第71章
那些异兽虽然为了吃他们五个跑出了圈,但似乎并没有离开实验室磁场的“庇护”范围。
五个人给它们造成的伤口在飞速愈合着。
跑出来加入围攻的异兽越来越多，逐渐由4只增加到7只、10只……乃至更多。它们击杀异兽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异兽增加的速度。
顾柏舟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一柄附着雷霆之力的短刀，在异兽之间灵活翻飞,利落地从它的后颈处剜出一枚颜色深到发黑的晶核,随手抛下。
闻远和莫行止冰火两重天,在晶核落地之间就把它彻底碾碎。
粉末散落的那一刻，那只异兽的躯体也跟着轰然倒塌，一直在强撑着的□□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碎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有一部分被其他路过的异兽一脚碾碎，另一部分被挤进地面的洞窟里。
还有一些异兽，甚至来不及倒地,直接在空中就开始四分五裂、纷纷扬扬。
叶枫拿着从顾柏舟戒指里捞来的黑色斗篷,仔仔细细给许岁安穿好,把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许岁安正在用异能切割异兽,找出它身上的晶核所在。他停下动作,有点茫然地偏头看去，揪了揪兜帽地帽檐。
叶枫扫手吹飞一只没长眼硬凑过来的异兽,跟他解释：“太脏了。”
许岁安欣然接受。
“穿好了？”顾柏舟两步跳回来,沿途又收割了两颗晶核。
异兽晶核的诞生位置具有不确定性,并不像生物体的器官那样，具有明确的位置。但每一个种族的异兽，其晶核诞生的位置基本相近。
晶核位置,“正常”的，可能在脑袋、心脏或者脖颈，但还有一些异兽的晶核位置有些特殊。
比如前不久新发现的某种小脚异兽的晶核，藏在他们的脚底板里；几年前被彻底灭种的一类异兽,晶核在右手小拇指的第二个指节。
所以“挖晶核”，对猎手来说，也是一个十分考验经验和个人能力的“技术活”，甚至有人专门以此为生——就像尝晶核的那位一样。
在这方面，人类通过他们庞大的经营能力，同样已经形成了非常完善的产业链。
叶枫一边动手，一边忍不住想：顾柏舟大概很适合这行。
他找起晶核来实在过于迅速，像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异兽晶核所在的位置，现在只不过是借肌肉记忆复习。
复习成果显著。
五个人消灭异兽的速度逐渐超过了异兽涌来的速度。
——当然，不可否认，圈内还有许多异兽，对他们这五个外来客并不感兴趣。毕竟大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是每个异兽都喜欢品尝人类。
它们当中也存在一部分坚定的素食主义者，或者同类食主义者。
顾柏舟再次手起刀落，又是一颗晶核落地。这次，这枚晶核甚至不用其他人出手，自己就凭空碎成粉末。
顾柏舟平静地扫去一眼，手中短刀挽出一个花，挡掉另一边一只异兽发来的攻击。
许岁安也才此时抬起手，射出冰箭，洞穿那只异兽的腰腹，晶核直接在异兽体内化为乌有。
他不懂异兽，但记性很好。这会儿已经记下顾柏舟杀过的不少异兽的晶核位置。
黑色斗篷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在空中轻晃，显得少年的体型更加纤细。
他看向顾柏舟，叶枫替他回答：“穿好了。”
“那走吧。”顾柏舟紫眸微凝，言简意赅，“进圈。”
追出来的异兽虽然没有完全消灭，但也已经空出来一条足以让五人入圈的通道。
顾柏舟首当其冲，扛着周围异兽一波波扑来的攻击，闪身踏入实验室的磁场范围。
许岁安跟在他身后，脚下踩上松软潮湿的泥土，抿着唇垂眸看了一眼。
因为长期浸满鲜血，所以潮湿到令人觉得粘腻。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跑来跑去，显得很有些焦急：【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个所谓的“实验室磁场”完全在原著范围之外，它从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什么信息，但却能感受到磁场内蕴含的强烈负面力量。
甚至连它本身都受到磁场的影响，一部分功能有些失灵。
许岁安在系统的提醒下动动手指，看看四周，摇头。
【没有。】除了脚下的土地和空气里的味道，对他来说，这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系统滋滋啦啦地【咦】了一声。
看起来，它这个高级次元的高科技产物，在这个地方，甚至比许岁安受到的影响还要大上一点。
顾柏舟看上去也没受到什么影响，自若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甩手飞刀，砍跑两个过来约架的异兽。这会儿，那些庞大的异兽还没怎么注意到几个“小而弱”的闯入者。
顾柏舟伸手过来，点点许岁安的id机，设置了个30分钟的倒计时。
他嘱咐许岁安：“到点了不用管我，自己先出来。”
许岁安入神地看着id机，点点头。
倒计时的图标是个趴着的小兔子，尾巴上是暂停、终止和重新开始的按键，身体上是分秒倒数的数字，一双粉嫩嫩的兔子耳朵像秒针一样一点一点的。
许岁安伸手戳戳，兔子一个激灵抖了一下。身体上的数字跟着弹动，像是在提醒“时间未到”。
系统忍不住，扛着磁场的影响吐槽：【他好有闲情逸致。】
其他三人相继进来，莫行止一眼看到许岁安id机上的兔子倒计时，发出跟系统一样的感慨。
顾柏舟没理他，甩手去打异兽。
就算还有闲心调侃，叶枫三人进来之后的状态，也明显不同于许岁安二人。
他们显然受到了此处磁场的强烈影响，表情都有些难看，体内一直安安分分的异能也开始变得有点无序。
顾柏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随口说了句“休息好了来帮忙”，就自己冲进异兽里。
这会儿，磁场内的异兽已经有一大半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一样往五个人这儿挤，眨眼间就把这一小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更别提从它们当中找出一条路，前往顾柏舟所说的“研究区”。
“时间有限，直接冲出去，不要恋战。”顾柏舟找准方向，气势很足地甩出这么一句，腰身一拧，迎着最近的异兽直冲而上。
五秒后，他被异兽墙摔了回来。
顾柏舟：“……”帅了一下，但没完全帅。
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况不只发生在他身上。
叶枫、闻远、莫行止，四个人非常整齐地挨个碰壁一次。
只有许岁安，撑着保护罩，被四个人护在身后，亮着手腕上的羽毛印记，试图找到那么一两个还能沟通的。
后面看不到情况的异兽吼叫着往前挤，前面的异兽扛着五个人的保护罩挤破了头要闯进来。
许岁安甩甩手腕，不开心地放弃了。
羽毛印记甚至发光发到有点烫。
但他的耳朵里只能听到成堆成堆的哭喊和求救，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地挤在一起，甚至让他有点难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队友们的声音。
放弃交谈的许岁安抬起双手，笔直向前，异能在掌心迅速凝结、释放。
宛如冲击波一样的蓝色异能柱从掌心射出，无限延伸出去，沿途被波及的异兽无不仓皇逃窜。
但这里的异兽实在太多，彼此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偶尔还有一些在狭小的空间里趁机打架。
异能轨道上的那些异兽就算想躲，也很难找到空间。
等级稍低一些的异兽顷刻间就被轰得灰飞烟灭，哪里还管它们晶核藏在哪里。2-A以上的异兽有些没有被一招秒掉，但也都在那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甚至有些地方，异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地倒下去一排。
受到波及的异兽太多，实验室磁场自带的治愈能力似乎都有点不够用，异兽伤势的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五个人的面前，通道的尽头是安静而空旷的“研究区”废墟。
要是有其他人在场，说不定都会怀疑这两侧的异兽，是在排成一列，迎接什么重要的宾客。
但“宾客”本人很有自知之明。
他们只顾的上惊叹一下，就立刻冲上通道，各自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但还是没有来得及。
他们的出发点离那片废墟的实际距离超过了一公里——由此可见，这片“实验室磁场”的占地面积不容小觑。
再次被又一波异兽围上来的时候，他们离那片区域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一波异兽倒下了，后面新的异兽又很快补上来，数不尽的异兽源源不断地涌上，片刻不停地填补着几人制造出来的空缺。
许岁安停下脚步，再次抬手，准备重复一次刚才的攻击。
只需要再来一次，他们就能冲进研究区。
异能还没来得及凝聚，手腕先被顾柏舟轻轻攥住。
“先别用。”顾柏舟凝视前方，飞快开口，“在这个地方，异能越强，受到的影响越大。”
不然也不会有些接近2-S顶端的异兽，晶核一被挖出来，就直接彻底粉碎——那意味着，在磁场的影响下，不只是□□，连它的异能本源都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许岁安微怔，低头看看顾柏舟搭上来的左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手套，又在握过来的时候，提前把左手的手套摘了下去。
于是现在，搭在许岁安手腕上的那只手，依旧干干净净，没沾染一点血污。
许岁安眨了眨眼，说：“我没事。”
虽然不知道为为什么，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这里的影响。
系统扛着磁场影响分析了半天，此时终于含含糊糊得出来一个看上去既合理又有点不靠谱的结论：【我综合数据库离所有的类似情况推演了一下，得出结论。岁安啊，可能是……在这个地方，你强超模了。】
许岁安没有完全听懂，但并不影响他理解系统想要表达的大概意思。
于是他对顾柏舟说：“我超强的。”
顾柏舟无奈，小声：“就是因为你超强……”
许岁安没懂，歪头看他，藏在兜帽后的脸干净白皙，眼睛澄澈明亮。
顾柏舟：“冒风险的事，哪有队长先的道理。”
许岁安继续看他。
——是这样吗？
“那怎么做？”他问顾柏舟。
顾柏舟松开他，重新戴上手套，突然换了个话题：“抑制剂应该被他们藏在地下二层的冷库里，异常机器你们应该能自己分辨出来。我……”
“别你了。”莫行止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一共就半个小时，现在还剩二十四分钟，你想让我们进去找多久。”他毫不留情地数落，然后理所当然地朝顾柏舟伸出手。
顾柏舟一愣，下意识问：“干什么？”
“医药箱。”莫行止顿了顿，补充一句，“冒风险。”
顾柏舟：“？”
莫行止不耐烦：“找找里面有没有催/情/剂。”
顾柏舟：“？？？”
他懵了懵，反应过来：“你想像之前那样？”
借助异常状态的易感期，强行抬升自己的异能水平到三阶。
如果是那的话，倒确实能开出一条路来，但是……
叶枫也在疑惑：“医药箱里有催/情/剂？”
莫行止勾勾手指。
闻远问：“我们进去之后呢？”
莫行止和许岁安的水平毕竟还有差异。他也可以开路，但却不能像许岁安那样直接开出一条路，要想送四个人进去，他就必须得留在外面，独自面对多如潮水的凶猛异兽。
“不就二十分钟。”莫行止，“我撑得住。”
说话间，他已经从顾柏舟那儿接过医药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许岁安默默看着，动了动手指，还想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闻远却突然开口：“李腾他们队也在这里，多半就在研究区内。里面更需要你的力量。”
“总要让我们有机会成长的，队长。”叶枫看向他，笑了笑，“不然，一直跟你差距太大，我们会……很难过。我也会跟他一起留在这里，防止出现意外。”
许岁安放平手指，被他说服了。
系统也是：【是啊，他们可是主角团。这才哪儿到哪儿，还完全需要提升呢。】
它跟着怂恿起来：【有你在，还有我的实时监控，让他们试试，也不会出什么太大问题的——这可是个大群像，世界上还有其他‘主角’需要你呢，岁安你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许岁安点头。
五人周围的屏障在异兽的疯狂攻击下摇摇欲坠。自从许岁安的那一波攻击后，它们像是受到刺激，越发不要命起来。
出乎意料的，医药箱里竟然真的有一管催/情/剂，几乎没怎么耗费时间，就被莫行止翻了出来。
这瓶药剂和其他的不一样，装在一个纯黑色的试管里，放在角落，用塑封袋严密地包装着，塑封袋上有人用油笔写了“催/情/剂”三个打字，鲜红刺眼，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几个人都有点惊讶。
“竟然真有？”
莫行止已经利落地拆开包装，针管抵到后颈，毫不犹豫地刺破皮肤。
液体不断进入体内，引发强烈的痛苦和热意时，莫行止想起什么一样，抬起眼，看向许岁安。
“记得命令我一下。”
几乎就在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间，他脱力般半跪下去，身体很快发生变化，狼耳和狼尾冒出。
许岁安上前一步，捏住他的狼耳朵。
“起来，开路。”完全是命令式的口吻。
他想了想，揉揉手中刚刚成形，过于敏感的毛绒耳朵，又说：“活着等我们出来。”
莫行止身子颤了一下，火焰升腾而起，顷刻间逼退所有贴近过来的异兽。
顾柏舟忽然想起来不久前，无意中看到的那次“条件反射”。
他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空无一物的发顶。
第72章
蜂拥而至的异兽被火焰撕裂,但它们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潜藏的巨大危险，仍在前仆后继地往里跳。
有一些能穿透火焰，够到其中的人。但更多的,还是被拦了下来。
莫行止从狼尾、到指尖,再到狼耳,全都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着，充沛的火系异能量毫无迟缓地从他体内涌出，迅速填补着异兽消耗出来的空隙。
五个人不断沿着他一点点撕出来的通道前进，研究区废墟越来越近，他们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被某种异能攻击砍断一半的大门。
门是某种特殊的金属材质，正中间雕刻着一个被划去一半的、鬼画符一样的图案,大概是那群“研究员”的组徽。
前进到这里,一部分异兽却突然退了下去。它们连烈火焚身都丝毫不惧,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废墟里藏着什么令它们望而却步的恐怖之物。
但也还有一部分异兽,并没有退去,而且是其中最强的一批。根据系统的检测,它们当中甚至有一些，等级已经突破三阶。
弱小的异兽退下去,强大的异兽就有了更多的“展示空间”。
冲破火焰封锁的异兽越来越多,也有异兽隔着火焰,直接对五人发动攻击。
异能波动横穿火焰屏障，以万钧之势砸向当中的五人。
莫行止站在最后，表情未变。
此时,他们五个离那扇破损的大门仅有三米。
灼热的火焰顷刻间提炼得更加精纯，近乎成为金色，它们向外扩散出去，火舌席卷四方,整片土地似乎都被点燃，研究区前的空地成为一片火海。
已死亡异兽残破的尸体在烈火中燃烧殆尽，五人周身活着的异兽在炙烤中被推远，身上好似燃烧起永不熄灭的焰火。
近在咫尺的攻击也被至纯的火焰吞噬，成了助燃剂，让这场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莫行止头顶的塑料发卡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掉到地上，只能看出隐约的兔子形状。
过长的蓝色刘海垂下，又在火焰中向上飘起。莫行止垂眸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发卡，毫无情绪地移开视线，收拢手臂，燃烧着的左手凭空抹过。
许岁安三人立刻像被某种力量托举，在暖洋洋的温度中被那股力量推着，冲进研究区的大门。
一部分尾随而来的火焰失控地撞上大门，瞬间将银色的大门烤出一层粉红。
莫行止的三阶本来就是强行抬升，这样的火势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许岁安三人刚在门内站稳，外面金色的火焰就已经暗淡下去七七八八，只剩莫行止和叶枫两人周围的那圈，还在勉力支撑。
火焰中的蓝色身影晃了一下，狂风骤起，再次将火势延展。并肩而立的人影在火焰中变得有些扭曲。
许岁安抬起手，指向门外。
这次的锻炼已经够了。他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但现在，他要先把他们接回来。“正义的好朋友”是一个完整的队伍，五个人，一个也不能少。
顾柏舟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余光瞟到许岁安的动作，立刻要上前阻止。
但有人比他更快。
闻远已经伸出手，掌心抵在许岁安的手指前方。
“不能让他们进来。”
许岁安看向他，愣了一下。
闻远脸色很差，几乎到了惨白的地步，额头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拼尽全力抵抗着什么。
但他的脖子却呈现出异常的红色，那种红，像是从后颈的某处弥散出来，浓郁深重，一直延伸到露出的锁骨，乃至更深的地方。
他似乎都有点站不稳，半边身子倚在大门上，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手腕上一道新鲜的刀口正在往外流血。
“他们受不了这里的磁场。”
许岁安突然意识到，闻远连说话都有点费力。
系统声音沉重：【恐怕是的。这里的磁场能量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这恐怕也是那些异兽不敢靠近的原因。
【适当的磁场影响可以让它们变得更强，但它们恐怕也在潜意识中明白，过量的影响，只会更快地摧毁它们自己。
【刚进实验区时，叶枫和莫行止的状态就相对差一些，再加上一路上的异能消耗……或许让他们留在外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它在滋滋啦啦的杂音中向许岁安解释。
许岁安大概懂了，却没有放下手。他指尖还贴着闻远的掌心，手腕一翻，就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那你……”许岁安想了想，问，“需要什么？”
他们还要去找出问题的机器和特制的抑制剂，闻远现在这样，不行。
闻远的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被握着的手腕上，又挪到许岁安脸上，眸光微动，却一言不发。
他动了动嘴，咬住舌尖，痛苦刺激着意识，唤出所剩无多的清醒。
许岁安仰头凑近一点，认真问：“哪里疼吗？”
安静了有一会儿的顾柏舟突然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语调轻松：“没事，就是缺咬了。”
许岁安：“？”
顾柏舟手里转着个黑色圆圈，看上去是某种特殊材质。
他把那东西抛给闻远，说：“自己戴一下，有需求随时电。”
闻远低低应了一声，把那个东西扣在脖子上，卡扣接合的瞬间，一串红色的亮光在正中间亮起，延伸成一条有棱有角的线。
随后是“嘀”的一声轻响，黑色圆圈震动了一下，闻远也跟着轻颤，但脖颈上的红却在迅速退却。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糟糕。
“这是什么？”许岁安好奇。
顾柏舟思考了一下，才说：“抑制器，可以削弱磁场影响。”
对人类来说，磁场影响异能的主要途径是腺体，用这个东西，可以显著减弱磁场带来的影响。
他从旁边的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没有坏掉。
——但也不可能维持太久。
在长期且强烈的磁场能量的冲击下，就算项圈承受得住，闻远的腺体也岌岌可危。
许岁安打量着闻远脖子上的金属圈，肃然起敬。
漂亮的高科技，还很管用。
这里的研究员，虽然坏坏的，但好厉害。
系统默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在大千世界中精心匹配出来的宿主，好像确实有一种，清澈见底的天真。
电击项圈勒住脖子，兢兢业业地工作着。闻远靠着大门缓了片刻，就立刻问顾柏舟下一步要去哪里。
他们剩余的时间在不断压缩。
顾柏舟抬眸扫了一圈。
全封闭的研究区已经变成了半露天式，他们所在的南侧天花板整个丢失，大概是带上上面的两层楼去了隔壁空地。
好在，他们也并不需要去上面两层。
第一个目的地在地下二层，没有工作证坐不了电梯，顾柏舟迅速作出判断。
“中央楼梯，去地下二层的冷库。”
找抑制剂。
有了抑制剂，闻远状态好转，他们的时间也会更多一点。何况，还有不知道身处何处的李腾五人，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抑制剂都是第一优先级。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柏舟已经带着两个人跑动起来。
头顶的日光洋洋洒洒，映照出两侧破败的走廊，到处都是强大异能攻击留下的痕迹，看上去，这里也曾发生过一场十分凶残的战斗。
但三个人都无暇顾及那些。
他们沿着碎墙扑就的道路，笔直向前。
中央楼梯就像是研究区的分界线，以这里为终点，南侧已经被分割成两半，北侧却还保留了大体的建筑轮廓，只是外部缺了几个边角，内部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
还没到跟前，三人已经能看见那个巨大的旋转楼梯，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黑暗里，楼梯深入地面，盘旋而下，阴冷的气息从下方传来，似乎无论阳光多么强烈，都难以赋予这里哪怕丝毫的暖意。
许岁安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楼梯后的某处阴影。
“有人。”
“是李腾他们？”顾柏舟跟着停下。
许岁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有两个。”
“两”字说出口的同时，他盯着的那片阴影中，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窜出。
确实是李腾队伍中的两人，而且是他们尚未接触过的两个。
一个瘦高，一个光头。
他们显然早有计划，眨眼间已经冲至三人近前。
染上黑色的异能量从体内爆发而出，左为重剑，右为长鞭，朝着一个目标劈卷而去。
当中的许岁安刚好被他们错开。
或者说，他们似乎干脆无视了全场的战力天花板。
顾柏舟和闻远皆在千钧一发之际作出判断，同时跃起至空中，堪堪躲过这一击。
闻远受着磁场和电击的双重影响，意识跟上了，身体却没有，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小腿被钢鞭卷到，拉出长长一道血痕，顷刻皮开肉绽。
顾柏舟落地，靠墙站稳。
对面两人一招不中，却都没有继续追击。
许岁安已经一左一右，用冰鞭和风剑揍了回去。
顾柏舟稍作喘息，略带沉思地朝闻远瞟去一眼。
“你的异能……”
对面袭来的攻击走向一致，两人躲闪过后，位置相差无几。
闻远并未看他，指尖轻点，蓝眸半低。
纤薄冰盾在许岁安面前展开的同时，他也已经开口：“我知道。”
顾柏舟又看了他一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体内异能和磁场异能相抵的……”他问，“天生的？”
闻远略微颔首。
于是顾柏舟就不再问了，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常人受到磁场影响，要么异能异常增强，要么异能异常流失。
而闻远，则是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就像是他体内的异能在自行抵抗着磁场输送进身体的干扰异能，两相抵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随口道：“怪不得你敢直接冲进来。”
闻远没说话，他现在就像个不断漏水的蓄水池，池子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每次想要调动，都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此刻，那些所剩无几的异能量，都被他拿去给许岁安构建屏障。
虽然他自己构建屏障会比这强上许多，但这样最起码，能让他少用一点异能，将精力更主要地放在攻击上。
对面两个已经飞速呈现出颓势，由一开始的迅猛攻击，转变成现在的狼狈奔逃，时不时见缝插针甩来一两计没什么准头的攻击。
但是……他们也在被磁场迅速恢复着。
许岁安抿唇，攻击又抬高一个档次。
这两个之间前面还最多2-S，现在……
【他们离三阶，恐怕只剩一步之遥。】系统说。
两人身后的异能兽形，已经几乎要凝结出实体。
顾柏舟看着，突然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好办了。”
他喊：“队长，可以停下了。”
许岁安的这一下攻击刚好将对面两人齐齐扫荡开去，他顺势停下攻击，侧头看了一眼打量背后墙面的顾柏舟。
顾柏舟敲了敲墙面，说：“有办法了。”
“如果大家都是‘普通人’……”再次开口时，对面两人已经从断墙下爬起，再次冲上。
像第一次的攻击一样，明目张胆地要越过许岁安。
“少将，一挑二，不难吧？”
闻远突然说：“你没被我挑过？”
一个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但却非常奏效的玩笑。
顾柏舟立刻沉默一瞬，有点不甘地“啧”了一声：“那就辛苦少将再来一次了。”
话音落下，瘦高和光头舞着异能，带着半实体的兽形虚影，迎面冲了过来。
顾柏舟毫无畏惧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两人瞬间察觉到不对，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顾柏舟的手指在墙面某处轻按一下，空气似乎微弱地震荡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间，尚在前冲的瘦高和光头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杵在了地板之上。
同一时刻，顾柏舟以极低的声音，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出门左转再左转，第三个门。”
只有闻远听见。
他迅速伸手，抓住对面二人的肩，所剩无几的冰元素迅速攀爬，将三个人连在一起。
冻结只能持续一秒。
但也已经够了。
脚下的地砖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骤然翻转，三个人一起向下坠去，两侧汹涌的异能攻击重新启动，眨眼间将闻远整个覆盖。
但地砖也已经重新合并。
又一波攻击从地底轰上来，砸在地面，只是引起了一阵十分微小的颤动。
而顾柏舟，在地砖翻转的那一刻，他已经踩着墙壁翻身而起，躲开黑洞洞的地面，回到许岁安的身边。
“下面，是什么？”许岁安看看那块光洁的地砖，疑惑。
“隔绝所有异能元素的……禁闭室。”顾柏舟停顿了一下，轻笑，“少将如今的舒适……不对，统治区。”
“而我们……”他眯起眼看向某处，摘掉手套，握住许岁安的手腕，“该去搞破坏了。”
第73章
“去哪儿？”许岁安积极请教。
“这里机器很多,但能造成这么大磁场……”顾柏舟低声念叨，脸上已经扬起自信的笑容，“只有三个地方。”
笑容里藏进一点淡淡的苦涩和自嘲,像是一同回忆起曾经的某些糟糕经历。
许岁安拍拍他的脑袋,不再多问,给予他最高程度的信任：“走吧。”
顾柏舟选定的三个地方，通俗理解，是整个研究区的三个主要研究室，都安置在北区，但彼此之间相隔较远，甚至不在一层。
幸好北部研究区并不向南部那样直接腰斩,不然,找起来恐怕就不会这么方便。
两个人沿着中央旋转楼梯一路向上。应该布满灰尘的楼梯此时却异常干净,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打扫过一番。
但即便如此,这楼梯看上去也已经有些破破烂烂,在过去受到过强异能波及,扶手和台阶上都是裂痕，甚至有些地方直接断裂、掉落。许岁安两人一路向上,不时还要蹦跳两下,越过中间缺失的楼梯。
有的楼梯甚至在他们踩上的瞬间整个碎裂,变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石块，劈里啪啦往下掉，砸起地面一片灰尘。
顾柏舟踉跄一下,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棕色楼梯扶手一半映在光里，破碎的楼梯也反射着头顶的日光，光柱落下来,沿途飘荡着的粉尘清晰可见。
“像不像……”顾柏舟嘟囔着问，“《Runoutfromhere》？”
许岁安愣了一下，放缓脚步，跟着回头扫了一眼。
那是他们不久前宅在家的时候，一起玩过的一款双人闯关游戏，内容是一对朋友从一个废弃实验室逃离。
游戏里刚巧有一关，就是这样的旋转楼梯。
许岁安笑起来，感觉有点微妙：“像。”
顾柏舟也跟着笑，深吸一口气，一直在暗地里紧绷着的情绪终于舒缓下来一点：“走吧，带你去见最终boss。”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两个人的运气确实有点差。
一共三个房间，他们跑错两个。三个位置传来的磁场波动都非常强烈，饶是许岁安也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更何况是顾柏舟。
拆掉前两间的大门，看到其中巨大机器上新鲜的破损痕迹，两个人已经意识到什么。
第三个房间，也就是真正一直在制造磁场的机器所在的房间，银色大门同样紧闭。
微弱的亮光从门缝中挤出，伴随着隆隆声响。
顾柏舟神色一变，立刻起手砸门。
在已知里面有人的情况下，本来应该多做一点准备，但现在，来不及了。
听声音就能知道，门内那位正在强行操纵那个故障机器，试图将磁场能量无限抬升。
——他对这样的动静无比熟悉。
许岁安也跟着一起，指尖附上异能，上前一推。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了紧锁的主实验室大门。
门内疯狂涌动的异能波动如山呼海啸般朝两人袭来，一时间，他们好像不是站在某间实验室的门口，而是正在颠簸的冲浪板上，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顾柏舟不受控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了，他只来得及跟许岁安说一句：“小心。”
腺体在强烈的冲击下有些发烫，体内的异能更是躁动不安地翻滚，叫嚣着要冲出来，毁灭一切。
像两年前的每一天。
在刹那的冲击间，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门内那台机器边上，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顾柏舟单膝跪地，指尖闪出电光，反手按在心脏的位置，电流自心脏贯穿全身，躁动的异能平息了不少，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却突然开始颤动。像是里面的那只小猫察觉到什么，正在疯狂地搞破坏。
许岁安侧身看过来，问他有没有事。他的指尖还亮着荧蓝的异能光，在这一刻，像是具有某种诱人的魔力，勾得人忍不住向前倾身，像是飞蛾扑火。
顾柏舟闭了闭眼，握住戒指，克制住冲动，轻声回应：“放心。”
主实验室内的两人此时也已经来到他们身前。
不巧，都是熟人。
一个李腾，一个跟顾柏舟打过一架的那个……胆小社恐。
此刻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三天左右，但这二位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岁安看向两人的目光中也难得带出一分慎重和警惕。
他们两个大概就是这只队伍里，受到磁场“恩惠”最强的，此时的等级都是明晃晃的三阶。
已经凝出实体的老虎和猎豹立于二人身侧，正对眼前的新鲜猎物虎视眈眈。
两只异能动物身上斑纹都呈现出异常的漆黑，像是附着上一层铁甲。它们双目通红，看起来和外面那些已经失控的异兽没什么两样。
而它们的主人，也同样如此。
扩张的肌肉撑破衣服，异能凝成的可怖纹路在皮肤上蜿蜒攀爬，布满能看到的每一个位置，甚至脸上都纵横交错，跨越猩红充血的眼睛。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个人似乎还都完全保留着神智，胆小社恐的表情依旧有些唯唯诺诺，而李腾……
无所畏惧地站在两人身前，大大方方把所有要害暴露出现，朝许岁安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眼里一如既往地没有许岁安之外的其他人。
而许岁安的眼里，没有他。
小许队长谨记自己此行的队伍，在确认两人暂时没有威胁后，就一心一意地打量那个“坏机器”。
机器本来是被某种特殊材质的透明玻璃罩着，玻璃罩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连接到房间之外。
而此刻，玻璃罩子和传输管子碎了一地，只剩下机器本体屹然挺立，泛着异常工作的夺目红光，发出异常的轰鸣。
以机器为中心，能够操控生命体异能的磁场扩散出去，甚至还在不断增强。
许岁安活动一下手腕，感知着体内平缓如常的异能波动，跟系统感慨：【真的没用。】
系统被磁场冲得嘎嘎作响，没空理他。
顾柏舟此时倒是通过自电恢复了状态，撑着地站起身，朝李腾道：“既然知道我们会来，不该提前把事情做好？不然怎么得到我们队长的青睐。”
“哦……不对，你就算做了，队长估计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顾柏舟耸肩，垂眸活动手腕，体内的异能开始爆发。
李腾被许岁安无视，正一肚子火气，此时被顾柏舟嘲讽，更是火上浇油，怒意直接传到了异能体那里，黑老虎跟着嗷嗷怒吼。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李腾冷笑一声，朝顾柏舟踏出一步。
异能翻涌，凝结成黑紫的一团。
顾柏舟声音冷下来：“是你没搞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许岁安眼睛微微睁大，有一瞬间的错愕。
顾柏舟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甚至连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按那一刻的速度来说，怎么也该是3-B往上。他也在被这里的磁场强烈影响着，只是状态看起来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
但，也只有速度。
顾柏舟的攻击触碰到那个古铜色的机器，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浅色防护膜微微亮起，在一阵柔和的风中将他的攻击尽数化解。
电光流转，微风止息。
那个胆小社恐此时也已经追到他的面前，黑色猎豹用身躯拦下第二波攻击。
“抱歉……”男生低垂着头，声音依旧很小，“上次让你伤的那么重，我很难过……但是……”
他说着，逐渐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个，你不能动，我会阻止你的。”
顾柏舟看着他，没有说话，已经开始积蓄下一击的力量。
许岁安在门边望着，视线突然被挡住。
李腾错身，站到他面前。
“放心。”他咧开嘴，朝许岁安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他赢不了的。”
“还有你的那三个队友，他们都赢不了的。”
许岁安看向他，凝眉。
“你可能还不知道，”李腾摊手，语调突然放松下来，像是在跟一个旧友攀谈，“我的一个队友现在在研究区的外面。嗯……应该跟你那两个队友在一起。放心吧，他会好好对他们的。”
“你知道的……哦，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李腾笑，“他最喜欢清理垃圾，而且一直在清理。”
“那他没有……”许岁安想了想，问，“清理自己吗？”
像是单纯地感到疑惑。
李腾表情抽搐了一下。
正跟黑色猎豹纠缠的顾柏舟突然腾出空闲笑了一声，对许岁安喊：“对，就是这么说。”
他们队长，学习能力超强。
许岁安轻轻地迷茫：“嗯？”
李腾猛地捶了一下墙壁，老虎转身，和猎豹一起扑向顾柏舟。
他重新笑起来，满是畅快：“你说这些并不会激怒我，因为我知道，结局早就定下。”
“你天生属于这个世界，生来就该成为我的队友。”他朝许岁安伸出手，眼神炽热，“这次的赌注注定是我赢，来吧，加入我的队伍。”
他从上到下，隔着一层衣料，审视着许岁安的身体，目光中写满贪婪：“不要浪费你的才能。”
才能。
许岁安看向他，看着他体内疯狂流转的异能，好像在看着另一个生命体。
那不是寄生，而是共生。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能够被称之为才能。
那只能是……早死的才能。
许岁安摇了摇头。
李腾眯起猩红的眼：“你要违背我们之间的赌注？”
许岁安看向他，陈述事实：“我不需要你们的身体了。”
他已经知道这些人体内异常的能量流转是怎么回事。
李腾愣了一下，立刻大笑起来，朝他张开双臂：“那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你加入我们。”
“我们会成为整个帝国……甚至整个星际间最强的队伍。我们，加上你。”他的神情变得痴狂而热烈，像是已经能想象到那种未来，“所有人都会追捧我们，名誉、财富、美人……我们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没有人可以从我们手中夺走……”
顾柏舟还在跟两个异能体纠缠，身上已经负伤。
而从机器中扩散出来的磁场，还在不断增强。
许岁安冷静地盯着李腾，有点懒得继续听下去，出声打断：“我不要。”
李腾被他打断，懵了一下：“为什么”
许岁安想了想，给出回答：“你们强的……很假。”
说完，他摇了摇头，自己否定自己：“不对。”
“你们，不强。”
会被诱惑、被操控、被损耗。
算什么强。
他看着被撞翻到墙上的顾柏舟，感受着从身体两侧躲开、追向更远处的磁场异能，抬起双手。
“这才叫强。”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干净清澈，感情稀薄，咬字清晰得像是在念白。
第74章
这是李腾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世界消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年举起双手，浅蓝色的异能光团在他的掌心内跳动。
那看起来就像一只脆弱的小动物，只需要轻轻一击,就能四分五裂。
但就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瞬间,李腾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消失了。
声音不见了,光不见了，体内和周围一直在涌动的异能量不见了，连四肢都感觉不到了。
好像他来到了一个完全真空的世界，宇宙的最深处，无尽的黑暗当中。
而在一切发生的前一刻，他还在看着那团光。
光。
凝滞如水泥的意识松动了一瞬间。
李腾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像是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滚烫的岩浆冲刷,又马上坠进万尺冰窟,像是在皮开肉绽鲜血几乎流尽的瞬间,被泡进沸腾的锅中。
体内的一切都在被抽空,时间变得漫长得过分,他在剧烈地痛楚中，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李腾想要嘶吼,想要翻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减轻撕扯灵魂般的痛苦，哪怕一丁点。
但是没有用。他只能在流逝的时间中感受仿佛永恒的痛苦，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
胆小社恐不知道,顾柏舟不知道，甚至连系统，在那一刻都是失去感知的。
只有做出这一行为的许岁安，清晰而明确地,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磁场在坍塌，废墟在消失。
凝结出磁场的钢铁巨物在眨眼间扭曲变形，又在极高的异能冲刷下，撕裂成碎片，化作粉末，消失不见。
周围的墙壁在消失，天花板也在消失。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完完整整地照亮整个研究区，中央旋转楼梯化作星辰般的阶梯缎带，飘摇着散向四面八方。
许岁安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
倚在墙边的顾柏舟清醒过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Runoutfromhere》的终章。
柔和的光像半透明的膜，又像一枚可口的水蜜桃果冻，软软地包裹在他的四周。
伤势在愈合，痛苦在消退，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感受的到的，也包括那些看不见的、已经成为习惯的。
顾柏舟动了动手指，握住终于安分下来的戒指，转眸看向许岁安。
他站在空旷的中心，金色长发被风拂起，轻轻飘动，露出完整的侧颜，像是一张游戏完美通关后的隐藏CG。
五彩的光自少年掌心凝聚、扩散，逐渐变成夺目的金色。
那道光甚至比太阳还要明亮，却又不至于刺眼。在光的引导下，纯粹的异能量像是柔缓的潮汐，一层一层扩散出去。
身前是温暖的太阳，脚下是凉爽的海水。
所有被影响的生命体中，正在试图剥夺它们本身存在的异能力，都在被另一股力量驱散。
渴求死亡的生命获得了一个完整而平静的尾声，尚能恢复的异兽沉沉睡去，在潮汐中等待新乐章的序幕。
完整的晶核、破碎的晶核，乃至地面坑洞里的骸骨，都被轻轻托起。去往家的方向。
金色的光芒延伸出去，穿过光秃的地面、枯萎的丛林，越过雪地、山丘，环绕过松鼠、雪鸟，和每一只沿途遇到的异兽。
晴日之下，万物复苏。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洁白与翠绿交相辉映。躁动的异兽安静下来，静默的异兽快活起来。
松软的雪地被踩出一串脚印，鲜嫩的果子在从枝头坠落的瞬间被叼走，不经意间被风吹落的树叶摇摇晃晃铺上地面，小动物扒开积雪，从叶子下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一颗晶核自远方而来，停在它的眼前。
小动物愣了愣，探出半截身子，裹着落叶往前拱出一点，嗅了嗅那枚安安静静的晶核。
它眨眨水灵灵的眼睛，细小的声音在异兽和晶核间传递：“妈妈？”
晶核轻轻晃了晃，在它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
像是摸了摸它的头。
更多的晶核携带着光点款款而来，更多的异兽探出脑袋。
在令人闻风丧胆的极寒之地的某个角落，世界正在悄然重塑。
这里依旧寒冷，但却更加温暖。
巨大的实验室废墟成了白茫茫一片雪地。
许岁安浮在空中，金色的光在他身后铺展，像是一双张开的翅膀。
他合拢双手，将光拢进掌心，垂眸看向四周。
像是一个悲悯的创世神，降临这个糟糕的世界，温柔地涤净世界的过往，为她赋予新生。
而神明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安静地想：好像做的，有点过了。
他来到地面，带着一身神性，重新成为人类。
顾柏舟站在旁边，怔怔地看着。
许岁安放下手看过来，浅浅地弯起眼睛对他说：“可以了。”
顾柏舟和他对视，有点找不回自己的语言系统，干巴巴地说：“太、可以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像是许岁安的队友，而是一个被神明眷顾的人类，用千百世的运气，换来了跟随在他身边的机会。
直到许岁安突然走过来，抬起手。
神明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柏舟愣愣地看过去。
“还要，努力呀。”许岁安说着，指指自己，“追上我。”
顾柏舟安静了大概有五秒，才终于找回声音，笑了。
“放心吧。”他说，“我可是你队友。”
许岁安点头。
【不是……岁安……你……这个……】宕机许久的系统回来后，又有些想要宕机。
许岁安说：【解决了。】
【还黑化吗？】他接着问。
系统还没重载完成，死板地回答他的问题：【黑化系统重建中……】
【不对啊！！！你刚才干了什么啊岁安！！！】重载完成了。
许岁安想了想，如实回应：【用异能，用多了。】
【这、这是多了的问题吗？】系统急得团团转，【你现在有没有感觉不适啊？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一种要被世界排挤的拉扯感？】
它疯狂检索数据库。
许岁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什么情况啊？这是难受还是不难受啊？】系统快哭了。
许岁安说：【有点难受。】
系统：【怎、怎么难受？】
许岁安：【有点脱力。】
他想了想，认真解释：【一次消耗，有点多。需要、慢慢恢复。】
【太好了……】系统长出一口气，又忍不住问，【消耗了多少啊？需要多久恢复？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一人一统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反转。
许岁安靠着顾柏舟坐下来恢复体力。他低头看看指尖，想了想，说：【三分之一？】
系统：【……？】
你清空了一个实验区的所有建筑，重塑了三百平方公里的土地生态，杀死了331只处于狂暴状态下的异兽，清理了119只异兽体内的异常异能量，送237枚晶核回到它们亲属所在的地方。
然后你跟我说，你只用了你三分之一的力量？
他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宿主哦？
许岁安还在认真感受：【恢复，有点麻烦。】
他皱起眉：【可能要……一年。】
系统：【……】好像正常了但又有点不正常。
不只是它，顾柏舟也在询问许岁安的状况。
许岁安给出了面对系统时一样的回答。
顾柏舟和系统一样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岁安贴心地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左顾右盼寻找几个队友。
在他的巧妙控制下，李腾他们队都还活着，只是陷入了重伤+深度昏迷的状态。
而其他三个队友，应该都像顾柏舟一样，恢复了正常。
但现在……怎么还没见到人？
许岁安困惑地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脚边一凉。
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倒是不怎么疼。
许岁安垂下眼，和那个小东西对视。
——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器人。
主体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两根细细的小棍从盒子底部伸出来，像是双腿，一对浮空的尖耳朵竖在盒子上方，机敏地来回旋转。
它像是被撞痛了，漆黑的屏幕上闪现出一串可怜兮兮符号。
~~>-<~~
许岁安默默和那个符号对视了一下，说：“你好。”
屏幕上的符号变成了笑脸。
“检测到第223号实验体。”机器人突然转了个方向，“早安，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实验日。”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柏舟像是条件反射般，身子猛地一僵，指尖弹出电光。
“根据日常记录，您已经有741天未进行实验。缺席一分钟，禁闭十日夜。小贝提醒您，珍惜生命，按时实验。”
一道电光倏然弹出。
小贝转了个身，刚巧避过。
它再次看向许岁安，原地转了两圈。
“监管者身份录入成功，您好，这位先生。”机械耳朵弯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请问您是否需要调用223号的实验档案。这将为您的工作展开提供很大的助力。”
许岁安愣了一下：“监管者？”
“您不喜欢这个称呼吗？”小贝问他。
许岁安摇了摇头。
“那您希望我称呼您为什么呢，监管者13号。”
顾柏舟已经伸出来的手在空中顿住，他皱了下眉。
许岁安想起自己在虚拟系统中的昵称：“AA。”
“好的，AA。”小贝很配合，“请问您是否需要调用223号实验体的档案？”也很敬业。
【如果，我们要查明顾柏舟黑化的根本原因，那就肯定需要看这个档案的。他之前的黑化值还是33，现在都已经57了。】系统说，【我有预感，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许岁安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小贝，而是看向顾柏舟，问他：“我可以看吗？”
顾柏舟怔住，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呆呆地和许岁安对视过三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仓促地移开视线：“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想看就看。”
“我答应带你来了，就没想着要瞒。”
顾柏舟顿了顿，重新看向许岁安，说：“你跟别人没有秘密，我跟你也没有。”
话说得很干脆。
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下方，积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部分。
他在紧张。
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录，会让身边的少年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他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胆怯，几乎要扑过去，毁掉那个机器。
小贝不知道怎么能在许岁安的异能下存活，还到了这里。
但如果它消失了，那些让他极度痛苦的两年回忆，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
顾柏舟蜷起手，过了很久，又缓缓松开。
……没什么不能看的。
就是多少有点狼狈。
第75章
【223号实验体档案】
注射周期第12天-状态：较好
223号出现12小时以上长时间深度昏迷状态,连续47小时未进食等常规现象。
腺体催熟成功，经鉴定，为高等级alpha,培养价值：四颗星。
信息素：雨水,使用价值：两颗星。
体内异能链路已初步形成,经鉴定，为一阶B级普通元素类单系异能，培养价值：四颗星。
综合培养价值：四颗星。
7号监管者评语：这批里进展最快的，果然还得是年纪小的。下次多找点十二三岁的。
……
注射周期第37天-状态：良好
223号出现高热、呕吐、异能异常流失等常规现象，身体适应性改善，目前为67%。
尝试在注射状态下进行筛选,负于129号实验体,致命伤5处,生命体征下降至38%。
仍需进一步优化。
调整建议：加大注射量,试用S-145号新型药剂,提高驯化度。
4号监管者评语：小子确实很有天赋,单系异能可惜了。后续研究中，建议将“注入第二异能”项目提上日程。
……
筛选周期第88天-状态：优秀
223号易感期异常提前,精神短暂失控,对omega信息素抗性降低,发生中度自我伤残行为，属正常现象。
对其精神失控状态进行深度催眠调整，在该状态下进行筛选尝试。
在本日的筛选中表现突出,完全清理A-1区域异常异兽，共计24只，均衡等阶1-S，最高异兽等阶2-A。
完全清理16号、471号实验体,对74号、113号、249号、338号实验体造成不同程度重伤，安稳性有待加强。
综合评定：通过筛选，将于明日正式进入强化阶段。
注意：223号出现中度嗜睡情况，推测为注射频率过高。
调整建议：配合药剂注射，进行抗睡眠训练。
10号监管者评语：后续研究计划-尝试在将alpha生理特性扭转为beta的同时保留属于alpha的身体机能强度，构建更合适的实验体。
11号监管者追评：223号不适合，10号你找别人做你的变态实验去。
5号监管者追评：11号你已经霸占223号两周了！要不是因为他的三重omega信息素实验被你强行拖了两周，223号今天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11号监管者追评：抗信息素重要还是双系异能重要？你自己动动脑子想想呢。
8号监管者追评：动脑子了，我觉得是异能长期维持高爆发状态重要。所以223号什么时候转手给我？
……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又一行冰冷的文字，光标不断闪烁，223号的实验一天天进行。
顾柏舟坐在许岁安旁边，单手托腮看着天边逐渐暗淡下去的阳光，全程没有看屏幕一眼。
极寒之地的白日总是结束得特别早，一层浅浅的粉色铺上低垂辽阔的天空。
机器人小贝的机械耳朵突然动了一下，两个尖尖碰到一起。
“晚间适应性训练即将开始，请问是否需要223号实验体参训。”小机器人恪尽职守，屏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跳动。
许岁安捂住被刺眼文字塞得密密麻麻的屏幕，抓住小贝并在一起的机械耳朵，说：“不要。”
“以后都，不会需要。”他强调。
顾柏舟身体微僵，从淡粉色云朵上移开视线，看向许岁安。
少年的脸颊周围有一圈明晃晃的光斑，看上去有点刺眼。
顾柏舟眯了眯眼。
小贝的机械耳朵许岁安在掌心里困惑地敲击两下，它问：“您要更改223号的训练计划吗？鉴于13号监管者刚刚接手223号，小贝不建议您这么做。”
许岁安说：“闭嘴。”
小贝不说话了，机械耳朵的前三分之一截委屈地耷拉下来。
许岁安没理。
【……天呐，他都经历了什么啊。】系统胆战心惊，【原著剧情里竟然完全没有提及？】
许岁安生硬回他：【你看的，假书。】
什么少年成才全员主角，什么年少出名大群像文，什么世界故障异常黑化。
许岁安看看面板里的黑化值，又看看身边默不作声的顾柏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想：57，低了。
顾柏舟反应有点迟钝，问他：“不看了吗？”
许岁安点点头，反手戳爆小贝的屏幕，说：“不看了。”
小贝当场报废，滋滋啦啦地响了两声，歪歪斜斜倒下去，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弯折的机械耳朵都没来得及重新竖起。
顾柏舟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紧跟着，他又笑起来。
“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凑过去一点，轻轻摸两下许岁安的脑袋，还没消退的光斑跟着在他的脑袋周围晃动。
“本人还在这里活蹦乱跳呢。”小顾同学嚣张挑眉，“那帮研究员算过，我起码能活过120。”
星际时代，人类平均寿命是97岁。小顾同学非常荣幸地超了整整23年。
顾柏舟比划一下，得意洋洋：“说不定等他们三个都不在了，我还能陪你一起遨游星际打异兽。”
许岁安想了想，觉得也是。
顾柏舟还活着呢。
308天的实验给他留下的唯一后遗症，好像就是嗜睡。
甚至连他在那段时间提升起来的异能水平……
许岁安抬起了头。
“你为什么，”他认真措辞，“现在，打不了2-A？”
顾柏舟：“……”
他们队长恢复能力真的好强。
他默默转过头去，接着看云彩，小声嘟囔：“好汉不提当年勇。”
许岁安笑了，跟他说：“现在也勇。”
“以后更勇。”
“哦——”顾柏舟托着长腔，突然转过头来看他，颇有深意，“那你觉得，我以后能有多勇？”
他在两人面前的雪地里画出一道长长的杠，从左到右，把他们两个都囊括在那条有点弯曲的横线里。
“比如——这个是你。”顾柏舟攥住许岁安的手指，拉到那道杠的下面，有点期待，“跟你比，我多长？”
许岁安想了想，食指点在雪上。
向左。
停止。
顾柏舟看看那道线，又看看许岁安，有点茫然：“完了？”
许岁安点点头，朝他笑。
上面那道线的长度，把两个人都囊括在内。
下面那道线的长度，刚刚把许岁安的手掌囊括在内。
顾柏舟呆了一下，看看那两道线，又看看许岁安，突然转身扑了过来，双手按住许岁安的肩膀。
他动作不重，比起推，甚至有点像是把许岁安轻轻扶进雪里。
许岁安顺势躺下。
雪地干净、柔软，像一张舒适的鹅绒大床。
顾柏舟低头看着他，哼哼：“好过分啊队长，对你的队员都没有一点期待吗？”
许岁安朝他眨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粉色的天空，仿佛两个人一起坠进绵软的梦里。
顾柏舟倔强地避开视线，不吃这套，继续哼哼：“我们AA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的？”
手指威胁般划过颈侧，有点痒。
许岁安偏了偏脑袋，听到顾柏舟问：“谁教的？”
“你教的。”许岁安毫不犹豫。
他一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立志要做好人类的人。
如果真的变坏，肯定是朋友教的。
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跨过那两道线，好像离那片粉色的天空更近了一点。
【等等……】系统有点不应景地插嘴，【有点奇怪诶。】
许岁安抓住顾柏舟乱动的手，问：【什么？】
系统琢磨：【他在这里待了308天，然后，去到中心区，成了顾家找回来的孩子。】
【那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系统问，
【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许岁安停了下来。
他看向顾柏舟，有什么问什么：“你当时，怎么逃走的？”
顾柏舟一愣，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个人重新在雪地里面对面坐好。
“我是……”顾柏舟皱起眉，认真回忆，“被救的。”
许岁安等他继续。
顾柏舟沉默着思考了片刻，轻叹一声：“我的记忆有些模糊，有关实验室的这些，也是在不久之前才想起来的……”
【人受到高强度刺激后，是会出现‘选择性遗忘’现象的。】
但顾柏舟还在努力回忆，他断断续续地说：“那天，应该是有一个人，闯进了研究区。我当时正在接受新一轮的注射……他、杀了那些人，给我们指了路……然后，我就跑出去了。”
“一个人？”
“对……我应该只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好像是一身黑，看不到模样……”顾柏舟突然想起点什么，“他带着面具。”
面具？
许岁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身影。
系统显然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甚至已经说了出来：【是那个管理员？】
许岁安也这样问顾柏舟。
顾柏舟安静了一会儿，摇头：“他应该，没那么强壮。”
“那他，”许岁安问，“什么样？”
“哇……终于找到你们了。”
顾柏舟正准备说话，突然被另一道听起来很激昂的声音打断。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他们的指导老师踏雪而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少年。
林木依旧穿得十分暖和，在五个穿着单薄防寒服的少年当中，显得格外……圆滚滚。
他裹紧外套，朝两人挥挥手，笑道：“好久不见哇，岁安，小顾，还好吧？”
被问好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顾柏舟朝他们身后看看。
除了四个立着的，还有六个躺着的——张然和李腾那一队。
六个人被塞进一个水球里，翻来滚去、摩肩接踵，就算昏着，也好不热闹。
他大概猜到情况，问闻远三人：“被捡到了？”
三人：“……”
他们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像是都觉得……有点丢人。
“是啊。”倒是林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你们所有信号都消失了，我有点担心，就顺着最后的坐标位置找过来。”
“结果正好，在门口……”林木一顿，咧嘴乐，“哦对，已经没门了。”
“在异兽堆里遇到了被群殴的他俩。”他拍拍叶枫和莫行止。
被拍的两人：“……”
林木仍然乐呵呵：“小叶同学还保留了一点智商，跟我说你们三个在里面。”
莫行止表情变来变去，一言不发。
林木继续：“他只知道你们可能在地下二层，我就过去找了。结果就遇到了——被、也不完全算群殴的小闻同学。”
顾柏舟没明白，瞅着闻远问：“我不是把你送去禁闭室了吗？”
怎么还能被群殴？
大名鼎鼎的闻少将是个体术白痴？
闻远绷着脸：“进去不到两分钟禁闭室大门就被打开了。”
顾柏舟：“……”坏了，忘了李腾他俩了。
他有点尴尬地避开少将的目光。
林木还是乐呵呵：“所以呢，我就又把小闻同学给捎带上了。”
“本来是打算再去找你们的，但是实验室突然塌了，我就先带着他仨跑路了。”
他顿了顿，朝许岁安灿烂一笑，可怜巴巴问：“岁安不会怪老师吧？”
许岁安有点没跟上来他这一瞬间的变脸，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摇头，说：“不怪。”
“太好啦。”林老师眯眼笑。
他看上去好像完全不在意这场坍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关心自己学生的死活。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去交任务吧。”
其他人：“？”
“比赛还没终止？”
林木耸肩，摊手：“校长先生坚持继续，大家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样一来，你们就是百分百的冠军咯～恭喜呀，小冠军们。”
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小巧的金色王冠，嘴上说着“们”，托着王冠的手却只往许岁安头顶伸。
其他四个人站在旁边默默看。
皇冠戴好，许岁安有点好奇地晃了两下，刚刚戴正的皇冠跟着歪斜一点。
贵气中多出一丝灵动的可爱。
林木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儿，想到什么，扭头嘱咐其他四人：“都记得各自击杀的异兽数吧？第一回去找我结算奖励，后面三个头三天训练翻倍。”
四个人：“……哦。”
好张扬的双标。
说完该说的，林木重新看向许岁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拍立得。
是很复古的款式，边缘已经有点磨损。
他晃晃相机，满脸激动：“来纪念一下第一个冠军？”
好像拿到冠军的不是五个学生，而是他这个老师。
五个人彼此看看，站成一派。
“来——比个手势啦。”林木摆好姿势，嘟嘟囔囔指挥，“小莫小顾你俩站近一点，又没仇……小叶笑一笑，都站队长身边了还不开心？……来小闻，你也别板着脸，这不是拍部队里的证件照哈。”
“嗯——岁安真好看～”
一米之外的位置，拥挤的水球突然动起来，像是里面有人清醒过来，在奋力挣扎，想要从中逃离。
“我还……能杀……我要……比赛。”张然拍打着水球，竭力嘶吼。
“咔嚓”。
林木迎着即将消散的夕阳，按下快门。
许岁安看向镜头，弯起嘴角。
【快快快，我查到了，应该要比个数字二。】系统还着急提醒。
第76章
拍完照,林木收好照片，往大水球里塞进去一个小水球，把不停挣扎的张然隔离,带着六个已退赛学生潇洒离去。
许岁安五人目送他离开,也没急着赶路。毕竟后半程已经没有猎杀异兽获取晶核的需求,他们的时间和最开始顾柏舟预测的相比，要宽松许多。
实验室虽然已经被夷为平地，但这里似乎还是给不少异兽留下了极强的心理阴影，空旷的雪地上空空荡荡，除了暗淡的晚霞和轻飘飘的寒风，只剩下他们五个。
偶尔在视线尽头,一片白茫茫之外的树林之间,会有不清楚情况的异兽好奇地探头张望,打量着这片雪地和其中的五个少年。
但即使好奇,它们也都没敢靠近。
闻远收回视线,问许岁安：“要休息一下,吃点什么吗？”
许岁安看着闻远，点了点头,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移。
闻远衣服穿得很规整,防寒服的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顶端——虽然少将似乎一向如此，但穿的这么严实，还是有点不太常见。
但许岁安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个。
在防寒服领子的边缘,露出来大概两指宽的黑色圆圈，安安静静地贴在的他脖子上，没有亮起红光，看上去已经彻底失效。
但闻远仍然戴着它,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许岁安盯着看了两眼，那个电击项圈突然从他眼前离开了。
闻远侧身移开两步，淡定地说：“我去找点能吃的回来煮。”
“我也去。”
莫行止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跟在闻远身后。
他防寒服的领子同样竖起，拉到最顶端，在衣服和头发都没有遮住的地方，两道鲜明的抓痕从领子下方探出来，一直延伸进头发里。
血痕深邃，红到发紫，有些刺眼。
“……那是他自己抓的。”
两人走远之后，叶枫才突然低声开口。是在跟许岁安解释莫行止脖子上的痕迹。
许岁安从那两个身影上收回目光，有些惊异地看向叶枫，不解：“为什么？”
“alpha一些变/态的生理需求。”顾柏舟拍拍许岁安的头，语气柔和真诚，但又有点开玩笑般的挑逗，“我们AA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些。”
许岁安默默盯他。
【他是不是涨了黑化值之后变得有点……放肆了。】系统揣摩。
许岁安继续盯人。
顾柏舟摸摸鼻尖，有点不自在地回避了他的视线，但手却不老实地在地上画出两条长短不一的细线。
像是在悄悄跟他说：是你先这样的。
叶枫咳嗽一声。
“也……可以这么理解。”他在认真解释，“他渴望某些东西，但在那个场合下不合适，所以……借助痛苦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小许同学很好学：“渴望什么？”
叶枫迟疑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顾柏舟继续“放肆”。
许岁安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过头去。
盯——
叶枫：“我也不确定。这件事，应该只有处于那个状态的alpha本人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系统那边也查到了资料，给许岁安补充：【通常情况下，这取决于alpha的标记状态和情感状态。】
【处于易感期的alpha通常会对他们的伴侣或者……好感对象，产生某些……需求。】
系统看着自己检索界面里令人眼花缭乱的屏蔽词，以及自家宿主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努力措辞，
【这种需求，包括但不限于……见面、接触、拥抱、进行腺体标记……或者别的什么。】
许岁安问：【别的什么？】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地说：【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权限，只能你自己……在合适的时候去探索了。】
许岁安懂了。
他放过系统，转头去问另外两个好朋友:“alpha易感期，会有什么需求？”
没别的意思，纯好奇。
系统在无声尖叫。
叶枫和顾柏舟正在提前架好闻远稍后需要用到的出具，听到这话同时平地绊了一下。
顾柏舟手里的烤箱斜插着砸进叶枫拿着的锅里。
锅底多了一个洞。
叶枫全身贯注地盯那个洞。
顾柏舟认命地跟许岁安解释：“比如说……”
“什么需求？”突然有人打断他的措辞。
莫行止手里拎着一只肥嫩的鸡，站在三人身后。
出去“打猎”的两个人已经回来了。
顾柏舟一顿。
莫行止看向许岁安，摸了摸自己被盯着的脖子，反应过来：“你说这个？”
许岁安求知欲满满地点头。
莫行止“哦”了一声，坦然道：“想见你的需求。”
顾柏舟猛地扭头，认真地打量他压在眼前的厚重刘海，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枫手里的锅又多了一个洞。
和他们相比，闻远很是淡定：“对一些alpha来说，易感期会放大他们对至亲或挚友的依赖感，这很正常。”
他向许岁安解释：“他们的需求，就是确保对方长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无论以何种形式。”
许岁安恍然大悟。
“那以后，你们有需求，都可以，来找我。”他对朋友一向很好。
顾柏舟神情严肃，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种药剂，对许岁安说：“我可以现在就有。”
叶枫手腕一翻，针头又快又准地穿过锅底的洞。
他说：“你不可以。”
闻远伸出手。
严谨的少将难得跟着一起凑热闹：“那我试试？”
莫行止手一扬，一把火烧了仅存的那支药剂。
“吃饭。”认真的学生会副会长强行终止这个话题。
一个事件终于宣告终结，虽然比赛还没有结束，有关这个实验室的谜团，也盘旋在一些人的心中，但这支队伍的所有队员，还是难得地全部放松下来，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晚上在帐篷里睡觉前，顾柏舟还隔着中间三个人，努力蛐蛐被赶去另一头的莫行止：“你不能自己撑过伞，就让别人淋雨啊！”
莫行止选择以沉稳的呼吸声作答。
“他在装睡。”叶同学看热闹。
漆黑的帐篷里“唰”地亮了一瞬，像是一个小巧的闪电凭空而过。
“噗呲”。
一个火苗摇摇晃晃，一不小心殃及躺得笔直的少将。
有人在转身，有人在起跳，有人在前滚翻。
睡在中间的人默默从睡袋里露出半个脑袋，嘟囔：“你们好吵。”
为什么这些人类这么不重视睡眠。
连顾柏舟都被带坏了。
小小的帐篷内重新安静下来。
许岁安心满意足地拉上睡袋。
这一晚，有四个少年，在雪地里无声地打了整夜，直到极寒之地的太阳如常升起。
……
比赛日第七天早上，蓝晶学院的最后一支队伍，也是仅存的唯一一支参赛队伍，到达雪山之下的终点。
这里已经建成了一个小型营地，正朝雪林的位置竖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被风雪吹得有点掉色的“蓝晶学院”四个大字。
营地里大概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帐篷，在帐篷外的有二十来人，其中有不少都在几个大帐篷间来回跑动，神色匆匆，完全没注意到刚刚到来的几人。
副校长也在外面，站在一个小帐篷前，捧着杯子来回踱步，看上去同样非常焦急。他的助理胆战心惊地站在后退两步的位置，短短七日，头发就肉眼可见的稀薄了一点。
他这会儿还在愁得直挠头。
五个人站在营地口看着，好奇：“出什么事了？”
“帐篷里估计都是之前回来的参赛选手，还没有完全治愈。”
“他们、没在那个范围内，应该只能靠学校带来的医疗舱。”
“但医疗舱数量本身就有限，变异异兽，甚至是磁场造成的损伤，又不是那么好修复的。”
……
“岁安！”正猜测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吼响彻整个营地，“你们终于回来了！！！”
匆忙的营地出现了片刻的舒缓。
一个熟悉的人影直扑而来，临到跟前脚底一滑，踉跄几步，趴在了许岁安脚边。
这人倒也丝毫不在意形象，往前拱了几寸，一把抱住许岁安的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天啊！！我的弟弟啊！！你们吓死我了！！”
离的最近的叶枫走上前，把哭得昏天黑地的许欠撕了下来。
他还在哽咽着哭叫：“你、你们队……一点信息都没有啊！一点都没有啊！我都要以为你……你嗷呜了……弟啊！我的亲弟啊！怎、怎么样啊，受伤没有啊？我看看我看看……”
语句含糊不清，说话没有逻辑，但可以听得出来，感情十分真挚。
说到最后，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叶枫，又扑会来，要掀开许岁安的裤腿看伤。
许岁安按住他的手，说：“我很好，没受伤。”
他又说：“但你吵的，我耳朵疼。”
许欠的哭声“嘎”一下停住了。
还在后面跟了个嗝。
其他不怎么忙的人被他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吸引过来，很快在六人周围围了一圈。
其中一个学生震惊地睁大眼：“卧槽！你们真回来了！差一点副校长就直接自己进去找人了。”
是他们见过的那个志愿者。
“等、等等……那他们不就是……冠军？”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冠军！”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有好奇经过的，有恭喜祝贺的，有问他们现在情况的，还有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的。
“不好意思，你们……有晶核吧？虽然，现在只有你们一个队伍——正常完赛，但我还是得做一下……对对对、对不起学长……做一下统计。”
另一个学生志愿者奋力从人堆中挤过来，一边解释着，一边不小心在许欠小腿上踩了一下。
许欠还记得他弟说的那声“吵”，用力捂着嘴，眼泪汪汪地一声不吭。
叶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跟在其他三人后面，把自己的那份晶核上交。
校内选拔赛统计的是队伍总数，但他们，还需要单独统计各自获取的晶核数量。
——为了一个双人份的离校申请。
来的路上，他们四个给之前收集的异兽晶核做了分拣，各自挑出自己击杀异兽的数量。
有排名，就会有竞争，有奖励，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于是，后两天的夜里，在他们的队长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有三个人，每晚都在卷晶核。
顾柏舟看了看在重量上明显形成了断层的四个晶核袋，狐疑地打量其余三人。
最后，没别刘海的莫行止说：“你睡得太沉了。”
顾柏舟：“啧。”
志愿者茫然地看看手里的四个袋子，挠着头去登记了。
其他人见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也都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好不容易止住哭的许欠，还时不时吭哧一下。
一直在外围徘徊的副校长终于抓住机会靠了过来，他仔仔细细打量着五个人，试探着朝许岁安伸出手，又在半路上缩了回去。
小老头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简简单单地问了句：“你们……都没事吧？”
许岁安代表大家点了点头。
副校长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他又踌躇起来：“呃……但是，我觉得你们还是有必要做个全身检查。”
副校长转头去让助理安排，又拉着许岁安五人问了些其他的。
比如，他最关心的，他们五个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顾柏舟抢先开口，三言两语把副校长糊弄过去。
他们队的直播跟拍设备整整七天就没怎么好用过，除了林木知道一点真相，其他人肯定都对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于是，顾柏舟怎么扯怎么是。
他甚至扯得高潮迭起，搞得副校在一边越听越入迷。
直到医务人员被助理叫了过来，而助理又急匆匆拽走了听上头的副校。
来的不止两位医务人员，后面还跟了个终于舍得削减衣物的林木——副校长花大价钱给营地整来了个大型取暖装置。
“你们终于回来了。”林木从两位医务人员小姐姐身后探头出来，朝五个学生挥挥手，“在里面没受什么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