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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们这七天来从未见过。

眼神中带有期盼和忧虑,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有。”闻远说。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两位技术精湛的治愈系小姐姐已经用异能,隔空把五个人检查了一遍。

左边那个把许岁安、叶枫和顾柏舟挨个点过:“这三个应该都没大问题,现在仪器紧张,就不做全面检查了。”

右边那个朝闻远和莫行止抬了抬下巴,神情淡然,语气坚决:“你们两个,过来跟我检查腺体。”

“——不用了。”被点出来的两个几乎异口同声。

小姐姐压根不理他们,转头就往营地角落的一个小帐篷去,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时间有限,抓紧跟上。”

林木笑嘻嘻地朝两个人挥挥手,像是道别。

闻远&莫行止:“……”冷着脸乖乖跟了上去。

他们去的方向人很多,显然,营地里有不少受伤的学生都需要进行腺体的检查和治疗。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磁场对腺体的影响是巨大的。

但是……

顾柏舟盯着闻远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不至于吧?那东西功率不都是调整好的?”

“放心。”林木拍拍他的肩,手上湿漉漉的,“不是那玩意弄的。”

“那是什么?”许岁安问。

“这个嘛……”林木神秘兮兮地弯起眼睛,“那就只能你自己去问了。我答应过他不往外说的~”

“林老师!”后面的大帐篷里有人探头喊他,“这边这个异能又逆流了,您过来看一下呀!”

林木瞬间敛起笑容,抬高声音:“来啦——”

他朝许岁安挥挥手,拢了拢长款外套,毫不违和地融入那批匆匆忙忙的群体。

帐篷帘子撩开又落下,其中隐隐传出少年人难以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青年乐观温柔的安慰:“没事啦,有老师在马上就好了哦。”

许欠坐在地上,叹了口气,慢吞吞跟他们解释。

参加比赛的学生一共105个,在许岁安他们回来之前,已经有七十个状态基本稳定的学生,被分成两批送回去。现在剩下的这些,都是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

校医院的院长这次又旷工,其他12个医务人员全跟着第一趟船舰过来,甚至还捎带上了10个治愈系的职员这学生。

但即使这样,也还不够。

营地里的设备毕竟有限,每一个人的治疗又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他们只能让情况最紧急的一批率先进舱治疗。

剩下没办法放进医疗舱的,就只能在外面耗着,有医务人员和治愈系的志愿者学生帮忙,勉强维持他们的基本状态。

林木虽然不是治愈系,但似乎对控制异能很有见解,被某个医务人员发现后,迅速赶鸭子上架,做起了志愿者。

至于许欠自己,他也是跟着第一批一起过来的。他是在太担心许岁安,在学校里一点也待不住。

因为选拔赛进行直播,蓝晶学院这次的意外情况,已经在帝星异能者论坛里传开了。

这件事成了最近的热点话题,不仅是议论,甚至已经形成了声讨的架势。很多人都开始怀疑选拔赛的制度是否合理,除了蓝晶学院,其他同样出过一些小事故的异能者学院,也都被点了出来。

也有一些其他学生的家属,跟许欠一样,也找机会蹭上了学院的飞船。

许欠说着,指指一个正抱着急救箱从这头跑到那头的阿姨。

“喏,这个就是。”

阿姨一到地,确认她女儿没事,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志愿者工作。

除了这位阿姨,其他几个来到这里的参赛学生家属也是。他们没有异能,或者异能不匹配,没有办法进行治愈,就当个普通志愿者,做做饭、跑跑腿,总之,能做什么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做什么。

许欠说着,扯扯自己胸前挂的一个蓝晶学院的小徽章:“我也是,等你们左等右等等不到,等的我都快疯了,有点事做还好一点。”

许岁安拍拍他,安慰:“辛苦啦,你很棒。”

许欠含蓄地“嘤”了一小下。

叶枫在关注另外的问题:“校医院院长旷工?”

许欠点头,凑近一点跟他们八卦:“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听其他前辈说,好像有大半年了,从上学期开始就这样,一直都见不到人影。校医院其他领导早想换人了,是校长一直撑着不让……”

他声音更小:“而且校长不是一直身体都不怎么好吗。他们都说,校长跟校医院院长之间,肯定有什么……”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笑眯眯的声音:“许欠同学。”

许欠打了个哆嗦,扭头对上林木的笑脸:“林、林老师……”

“跟我来。”林木朝他勾勾手,“那边需要你。”

“需要”这俩字一下子就戳中了许欠的某根神经。他瞬间把所有八卦抛到脑后,屁颠屁颠地跟在林木身边,往某个帐篷去了。

热闹了没太久的营地入口处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岁安三个人。拿了晶核去做统计的学生志愿者没多久又抱着四袋晶核跑回来,确定了他们的冠军身份,留下句回学校之后会有庆祝仪式,又被其他人急急忙忙叫去帮忙。

许岁安看看左右:“我们,也去帮忙?”

叶枫和顾柏舟都没有异议,于是三个人挑了一个帐篷,撩开帘子。

沉默。

伤员有七位,好巧不巧,都是熟人。

顾柏舟扬眉,往边上一靠,率先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离门最近的那位最为活泼,立刻朝他呲牙咧嘴,一副要冲上来咬人的架势。

许岁安现在已经不需要太费力,就可以想起他的名字。

“张然。”他说。

呲牙咧嘴的人突然就停了下来,好像在枯树林里那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就已经培养出了条件反射。

毕竟曾经得到过许岁安一定程度的治愈,张然的状态算是一群学生里比较好的,不需要被丢进医药舱,一个beta志愿者正在给他换药。

beta男生回头扫一眼门口,手上动作不停:“是你们呀?冠军队?恭喜恭喜。”

隔壁床的李腾接收到条件反射的词汇,也开始呲牙咧嘴。

“诶你别动。”负责处理他的beta小姐姐力大无穷,一把把李腾按回床上,“不想活就吱声,我直接给你杀了。”

张然那边倒是突然吱声了:“我支持。”

beta男生哭笑不得地下了重手:“你支持什么啊。”

他忍不住跟许岁安三人吐槽:“你们认识是吧?我真是……哎呀你们不知道,他俩从睁眼开始就不知道怎么不对付,一直互相较劲。”

“也不知道林老师为啥非要让这俩一个屋。”

“何止啊。”beta女生耸肩,朝帐篷最里面努努嘴,“还有那位呢。这会儿是打了镇定剂,不然更热闹。”

beta男生:“哦对,忘了他了。所以——”

张然的药上完了,男生半转过身,一脸好奇:“你们知道这仨啥情况不?”

许岁安沉思。

他们三个,不应该对着他叫吗?为什么在里面待了七天,出来开始互相叫了。

“许岁安!”张然重拾说话机会,立马叫嚷,“我!”

许岁安看向他。

刚刚还气势很足的张然突然就有点磕绊:“我、我谢谢你救我。”

门口的三个人:“?”

“但是。”张然重新提起一口气,“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成为你对手的人。”

顾柏舟突然就悟了:“所以你一直非要继续比赛,就为这个?”

许岁安不知道悟没悟,总之,他对着张然摇了摇头,说:“我不要。”

张然吐了口血。

李腾哑着嗓子冷笑一声:“他是我……队友。”

“你做梦!”躺在最里面的许光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药劲,义愤填膺地加入战斗,“许岁安!你给我等着!!”

“我不等。”许岁安说。

“你——”

女生手脚麻利,一人一针。

世界,安静了。

许岁安后退一步,拉上帘子,平静道:“换一间。”

好奇怪的三个人。他想。

小许队长摸摸在他左右的两个队友,又想:

还好主角团的大家,都正正常常的。

第77章

张然和李腾他们几个本来就已经接受过许岁安的“净化”,而许光胜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多磁场的影响。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林木才把他们安排到一起——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位老师一些昭然若揭的恶趣味。

在离开最大、也是最吵闹的6号伤员帐篷后,许岁安三人挨个去其他五个帐篷里转了一圈。

那些帐篷相对小一些,但也没有那么拥挤,一个帐篷里大概也就三四个人,配备上一个医疗舱。

但这些帐篷里的医务人员和志愿者,却要比6号帐篷里的那两位忙上许多。

6号帐篷7个伤员,只需要一个普通志愿者和一个治愈系志愿者,就足够应付。而在这些帐篷里,伤员和志愿者/医务人员,基本是1对1或者2对1的情况。

有人实时监控着医疗舱的情况,还有人要不停地给医疗舱外的伤员输送异能、进行治愈,以确保他们能撑到进医疗舱。

从第一批医务人员和志愿者跟着学校的船舰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五天。五天时间,几乎不眠不休,有不少人也已经到了极限,尤其是那些治愈系的学生志愿者。

甚至都有人一边施展异能,一边点着脑袋打瞌睡。

普通志愿者注意到这种情况,跑过去把人叫醒的时候,总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们也同样困倦,哪怕不怎么需要使用异能,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也会给身体造成一定的负担。

眼底青黑已经成了这些医务人员和志愿者的一种标志。

于是,冠军队三人的出现,尤其是许岁安的到来,对这些志愿者来说,简直就是——

“天神降临!”

一个被接手工作后倒头爆睡的志愿者,在梦中迷迷糊糊高喊。

天神先生披着及腰的金色秀发,在伤员间轻松游走,手指一点,就有一个志愿者可以安心地睡死过去。

驱除生命体内异常的磁场异能。

许岁安现在可太擅长这个了。

就在两三天前,他还一波给几百只异兽做了治疗。

虽然清理人类体内的异能,需要更细致的操作,但两者数量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顾柏舟和叶枫虽然远远做不到许岁安这样,但对磁场的了解还是比这些志愿者丰富许多。

于是,许岁安清理完异能后的善后工作,就由他们两个全权承担下来。

注射促进身体恢复的药剂、处理重新裂开的伤口、引导体内异能流动……

一群学生看得目瞪口呆,急急忙忙学习两人的操作。

——许岁安那个学不来,这个还是可以的。

甚至有腾出空的校医院老师,还借机凑上去问两个人,今年冬假的社会实践有没有找到组织。

虽然被问到的时机不同,但两个人的回答都很统一。

——“听队长的。”

队长扣上医疗舱的盖子,转过身来,问:“什么是,社会实践?”

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眼。

校医院老师难过地抹泪离去。

——听出来了,他听出来了啊。隐藏在那句单纯的问句之后,浓浓的拒绝之意。

都已经是新历797年了!怎么会有学生不知道“社会实践”是什么!这肯定是在拒绝他啊!

校医院老师离开了。

许岁安困惑地目送他远去,并没有太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他转回来拍了拍舱壁都有点发热的医疗舱,小声说:“辛苦啦。”

医疗舱安安静静的,舱壁的热度一点点消退。

许岁安和他的两个队友效率实在太高,到午饭时间,连一直供不应求的医疗舱,都开始清闲下来。

他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对腺体受损的学生进行腺体专项治愈。

那就完全不是三个人的领域了。

得益于三个人的帮助,最后一批学生的治愈进度已经远超预期。本来,不少人都觉得,他们恐怕没法在星河日前赶回学校,但现在……好像明天就能走了。

午饭结束的时候,排在队伍最后的莫行止,终于完成腺体检测,端着发下来的盒饭去找许岁安。

今天的盒饭是这五天来质量最高的。——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在这样说。

标准的四菜一汤,甚至还配了一块纸杯蛋糕,焦糖奶油味的。

莫行止把蛋糕转给许岁安,狼吞虎咽地清空了饭盒里的其余食物。

可喜可贺,少将今天做了一个荤菜和两个荤素搭配。

他已经整整七天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等他吃完,许岁安咬着蛋糕问:“闻远呢?”

吃到了他做的午饭和小蛋糕,但却没见到人。

莫行止灌下去半碗汤,才慢吞吞说出两个字:“……走了。”

“去哪儿了?”许岁安问。

“王室的人把他接走了。”

来接三王子的护卫队不到十点就已经到了营地,那会儿许岁安他们才刚进帐篷不久。

护卫队本来想直接带走闻远,奈何三王子“体恤民心”,在护卫队寸步不离的“照看”下,硬是给整个营地做了顿丰盛的午饭,才跟着他们离开。

莫行止说完,有点奇怪:“他没跟你发消息吗?”

许岁安放下整整齐齐叠好的四张蛋糕纸,突然回想起,在他忙着给学生们清理磁场异能的时候,手腕上的id机,好像是响过。

界面打开,弹出来的消息不止闻远。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那个管理员“素”也给他发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比赛加油”,后面几天都是问安以及询问比赛情况,非常稳定的一天一条。

凑过来围观的三位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许岁安没注意到三个人的变化,认认真真回了素的最后一条消息。

许岁安:是冠军。

素瞬间回了个:恭喜。[微笑]

许岁安关掉两个人的聊天界面,点开闻远的。

他确实发来了消息,还不止一条。

两小时前。

闻远:抱歉,我需要提前回去。等过几天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去找你。

许岁安没有看到,当然也就没有回复。

孤零零的一条消息挂在空荡荡的对话窗口里,晾了半个小时。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

少将很难得地发了个表情包,还是可爱的那种。

闻远:狗狗卖萌.jpg

表情包里的可爱狗狗趴在窗台边上,探出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屏幕外面。

没有人知道在这中间半小时的沉默里,少将先生都想了些什么。

总之,在表情包发出一小时后的此刻,许岁安终于回了他一个“好”。

一分钟后,少将发来第二个表情包。

闻远:狗狗开心.jpg

这只狗狗不仅可爱,还有点傻愣愣的。

顾柏舟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少将被夺舍了?”

叶枫顶了一下这个猜测。

莫行止冷笑一声,敛了盒饭站起身,说:“走吧。”

“去哪儿?”

“去帮忙。他们打算明天上午返航。“

……

11月8日,上午10点。

蓝晶学院校内选拔,最后的35名参赛学生以及59位老师和学生志愿者,踏上返回学校的船舰。

蓝色火焰悄然喷射,钢铁巨兽在静默中腾空而起。

高耸入云的雪山在难得晴朗的蓝天之下反射出粼粼的光影,有翼异兽在空中起落盘旋,苍翠的林海在气流中簌簌作响。

隔着船舱的透明玻璃,从高处向下望,在那一片突兀而空旷的雪地之上,异兽从四面八方汇聚至此。

高过树顶的巨熊吼叫两声,强烈的声浪跨越森林和天空,穿过厚重的舱壁。

两只灵活的松鼠攀援而上,站在巨熊的头顶,朝着船舰的方向蹦蹦跳跳。

左边那只脚滑了一下,险险抓住又长又厚的毛发。

许岁安笑了一下,伴随着手腕上羽毛印记的淡光,伸出食指,点了点眼前的窗户。

像是在隔空触碰那只松鼠。

独一无二的异能波动伴随着无处不在的光扩散出去,像一阵柔和的风扫过整个雪地。

异兽们安静下来。

风将少年的回应带给它们。

他说:“不用谢。下次见。”

在喧嚣了七日之后,极寒之地归于新的平静。

……

印着蓝晶学院标志的飞船在学院停机坪降落的瞬间,无数早已等候多时的人迎了上来。

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在其中,还有很多一看就是校外人士的来访者,有的举着设备等待冲上去采访,有的神情严肃,似乎也在期待些什么。

舱门缓缓打开,先是校医院的老师们带着一些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学生。

他们匆匆出现,又在关切的问候中匆匆离去。

紧接着,是所有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他们同样匆匆出现,又在人们的欢呼和感谢声中匆匆离去、或是融入学生群体。

十几个学生志愿者马上就被其他同学围了起来,凑上去问东问西。

一部分参赛学生跟在他们后面,也迅速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走在这群人最后的副校长,一时间都有点被冷落。

但他似乎对这场景感觉十分欣慰,甚至有点松了口气,赶紧埋着头往人群外走。

助理跟在他身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眼前还挂着个虚拟屏幕,手底下没有片刻停歇。

王室都亲自过去接人,可见这事的确影响巨大。

如果只是学生出了意外,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响。但问题就出在,比赛直播清晰地呈现了张然和李腾队伍过于异常的状态。以及,那片奇怪的废墟。

那片废墟出现在了李腾队伍的直播中。仅短短二十秒,设备毁坏,直播切断。

那个时候,李腾队伍的直播间是唯一一个还在进行比赛直播的房间,事情已经发酵起来,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屏幕,试图从这个直播间中发现一些端倪。

然后,还真就让他们发现了端倪。

不明所以的人到处询问,有自己猜测的人大肆宣扬,真正了解真相的人,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行动。

在大众的关注之外,暗潮悄悄涌动。

而蓝晶学院,就是海底风暴的中心。

副校长切断无人接通的电话,终于忍不住想要骂人的心情:“我……”

刚开了个头,眼睛底下钻进来一只话筒。

“严先生,您刚才是在联系蓝晶学院的校长吗?”

又一个话筒递了过来:“请问对于这次的意外事件,您是怎么看的?”

无数的话筒填满了他的视野。

“校长失联是在逃避吗?这是否意味着蓝晶学院这次选拔赛真的存在内幕?”

“严先生,网传本次选拔赛地点定在极寒之地是校长的一意孤行,您作为副校长……”

“对于受伤学生家长的问责……”

“本次学生大面积受伤,却没有一例死亡。请问这场事故是否真的是学校故意……”

“严先生,您知道极寒之地的那片废墟吗?”

一直耐着性子回答问题的副校听到这一句,好像终于承受不住,挥舞起双手怒吼一声:“我不知道!!!”

“这次的事故校方有很大责任,对于事故产生的具体原因,我们也尚在排查。参赛的105位学生已经全员脱离危险。

“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其他问题,后续会召开发布会进行公开解释。现在,请各位让开。”

助理也已经收起虚拟屏幕,跟在校长身边,努力隔开所有记者。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字句,两人一点点向前挪动。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另外五个人身上。

即使直播早就彻底中断,许岁安这一队是冠军的消息,也还是从营地里传了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自穿越极寒之地的雪林,完成比赛。受到的关注自然也不小。

更何况,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出来的。

大众对于他们,除了惊叹,更多的,是好奇。

但和副校长的温和态度不同,记者群体刚一挤过来,莫行止就分毫不差地在四人周围燃起火焰屏障。

熊熊烈火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夺目的圆圈,拒绝了所有靠近。

大胆冲上的记者被毫不留情地灼烧,伸来的话筒直接作废。

有了一个“案例”,其他人也都不敢再上前,只剩不死心地围绕在火焰周围,努力抬高声音提问,试图获得一点回应。

但他们当然得不到一点。

无论是恭喜还是质疑,圈内的五个人都好像完全听不到。

许欠跟在许岁安身后,猫着腰,一只手还捏着他弟的衣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也要被围了。”

“不会的。”许岁安给他满满的安全感。

许欠放松下来,挺起胸膛,昂首向前。

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一个身影,笔直地穿过火焰。

许欠的胸膛垮了下来。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穿着黄黑相间的制服,四四方方的脸上带着一副方形墨镜。

男人在许岁安面前站定,衣服上还燃着点火星。

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火焰熄灭。

好像令无数记者和学生望而生畏的火焰屏障,在他眼里只是小孩子的玩具。

男人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左蓝右红。

很容易看出来,他并不是天生异色。

因为在那枚红色的眼瞳正中央,刻着一个漆黑的数字“伍”。

男人注意到许岁安的视线,笑了笑,抚摸上那只眼睛。

“这是义眼,也是我们队伍的象征。”

许岁安和他的另一只眼睛对视。

男人手掌一翻,指间多出一张烫金卡片。

“您好,许先生,我是来自猎手团‘恶魔之眼’的程伍。”

烫金色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展示在许岁安眼前。

卡片干干净净,只在正中间有一个眼睛的标志,红色的眼睛,正中间有一个由繁体汉字组成的黑色圆圈,从壹到玖。

“伍”字的旁边,多出一个黑点。像是在制作这张卡的时候,一不小心多点了一笔。

“我是三阶A级异能者。”程伍向许岁安微欠身,“我以支队队长的身份邀请您、和您的四位队友。”

他的目光从许岁安身上离开,在顾柏舟三人身上一一停留片刻。

“希望各位在升入三阶后,可以考虑‘恶魔之眼’,我们是最适合各位的。”

“恶魔,会赐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那只红色的眼睛看着许岁安的双眸,在他虔诚地念出这句话的同时,其间隐隐有微光亮起。

许岁安看向那张卡,却没有动。

身侧刮起一阵清风,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替他从男人手中抽走了那张名片。

名片落入手中,从四角开始,毫无征兆地化成碎屑,消融在燃烧着的火焰里。

“不好意思。”那只手的主人含笑开口,声音宛如清泉,“校内禁止发小广告。”

程伍瞳孔微缩,悬在空中的手停了片刻,收了回去。

“是我的问题,不知道贵校有这样的规矩。”他看向来人,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但无论如何……”男人话音一转,再次看向许岁安,“您会知道的,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敛起笑容,不做任何停留地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说话的许岁安默默盯着他的背影瞅了一会儿。

系统不认识这个人。

他不是需要救赎的对象,甚至都没有在原著里出现过。

包括那个“恶魔之眼”。

【好奇怪啊。】系统抠脑壳。

许岁安不觉得奇怪。

他早就对系统的某些功能以及原著剧情失去期待了。

他收回视线,歪头看向一出现就轻飘飘揽住自己肩膀的青年:“……校长?”

茶发青年垂眸看向他,薄而色浅的嘴唇轻轻扬起。

“不好意思,最近几天都有些忙,没有第一时间来迎接你们。”

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其他三人身上,微笑:“恭喜你们拿到冠军。稍后会有个小小的庆祝仪式,现在……先让我来处理一下这些问题。”

刚刚粉碎了名片的手指向前一点,莫行止构筑起来的火焰屏障整个消失。

六个人重新暴露在众人眼前。

等候多时的记者们终于找到机会,立马就准备围上来。

但没等凑近,他们就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堵墙卡在原地,没法再上前一步。

“怎、怎么回事?”有人一边努力尝试向前,一边嘟囔。

校长轻咳一声,上前两步,走到许岁安等人的身前。

“我来晚了,该给各位道个歉。”

他这话说的很轻,却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像是一句普通的问候,听不出任何歉意,但所有人都好像在那一瞬间,只因为这一句话,就彻底原谅了这个几乎失踪了整场比赛的、极不负责的校长。

“给我的学生们一点休息的空间。”他继续说着。

于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意思,往后退了两步。

“来这边吧。”校长朝另一侧做出“请”的手势,“我会一一解答各位的疑惑。”

他说完,也不等那些记者的反应,率先转过身,朝自己所指的方向走去。

离开前,校长微微侧头,朝许岁安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已经没事了哦。

有点不太校长。

一群人跟着校长离开了,许岁安他们彻底放松下来。

又有一批学生围过来,恭喜他们夺冠。而那些看上去像是外来访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连“恶魔之眼”的人都是那个待遇,他们就先别硬凑热闹了。

场地上此时只剩下蓝晶学院的学生们。

少年人之间气氛融洽,远不像记者们围上来时那股如狼似虎的架势。

——哪怕夺冠的这几个学生,在这之前都不怎么讨喜。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走走走。”许欠重新活跃起来,拉着许岁安要去中央喷泉,“哥带你去看看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颁奖台。”

“你准备的?”顾柏舟质疑。

许欠这几天一直待在极寒之地,哪有功夫准备这些。

“嗯呢。”许欠一挺胸,底气十足,“我出的钱,怎么不算我准备的了?”

“放屁!”围成一圈的学生里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喊起来,“那明明都是我们的钱!”

“是你从我们那儿赢过去的!”

许欠哼哼:“你就说现在是不是算我的钱吧?”

跟他杠的学生支支吾吾,没话说了。

许欠转头又跟许岁安翘起尾巴:“我在论坛开了个赌局,压你们赢,那不肯定大赚一笔。”

许岁安摸摸他并不存在的尾巴,夸:“厉害。”

莫行止隔着刘海瞪许欠,义正词严:“校规第78条——”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许欠一嗓子打断他,“我都不是在学校里建的论坛……他们自己管不住手,赔成穷光蛋也不能算在我头上嘛。”

许欠哼哼:“素哥一开始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不许赚未成年的钱了……”

“那个管理员教你的?”顾柏舟瞬间警惕。

叶枫皱眉:“你跟他……?”

他们几个对那位都没什么好印象。

许欠做了个点钱的手势:“没别的关系,纯金钱师徒。”

但许欠有。

而许岁安对他的印象……也不算坏。

他搞懂了:“那,是素厉害。”

许欠跳脚:“是我厉害!你哥我厉害!”

“好好。”许岁安说,“你超厉害。”

第78章

超厉害的许欠带着乌泱泱一大片学生来到蓝晶学院正中央的喷泉处。

金红相间的颁奖台搭建在喷泉正前方,金色为主色调,红色勾勒出一双巨大的翅膀,火红发亮,仿佛正在燃烧。

翅膀中间是蓝晶学院的校徽——

深蓝色的底和浅蓝的凌厉线条勾勒出水晶的形状,在水晶内部,棱角分明的空白构成书与剑相叠的形状,利剑穿过翻开书页的中心,笔直地指向水晶的底部。象征着异能的波纹从剑尖延展开,像是要冲破整个标识。

那是蓝晶学院初代校长亲自设计的徽章,象征着学识与勇气,隐喻着守护和探索。

冠军奖杯和旗帜摆在颁奖台的正中央,和校徽相辉映。

莫行止扬眉,看向仍在得瑟的许欠:“奖杯也是你搞的?”

在之前,校内选拔赛可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冠军顶多也只是一面旗帜、一个奖状。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那张通往帝国学院大比的“船票”。

与高水平的异能者同台竞技,见识来自不同星球的强大力量,不断提高自己,成为更加优秀的猎手,猎杀异兽、守卫故乡。

这才是每一届冠军真正追求的。

不过……

“一个充满仪式感和纪念意义的物品,也是必不可少的。”许欠晃着食指,神气十足。

他在三个人的凝视中,声音减弱:“万一你们那天分开了,有个奖杯,也算个念想啊。”

他这句话说的莫名有点气人。

顾柏舟笑了一声:“奖杯只有一个,人都分开了拿什么怀念?散伙的时候砸成碎片一人一块吗?”

许欠哼唧:“干嘛砸了呀!金光闪闪的多好看!”

顾柏舟扬眉:“嗯,所以是你自己馋这种金光闪闪的东西。”

“金光闪闪的东西谁不喜欢?”许欠被揭穿真相,立刻瞪大眼。

他脑袋转来转去,终于瞅准目标,往许岁安脑袋上一指,说:“你不喜欢?你敢说你不喜欢?!”

顾柏舟:“……”

一向牙尖嘴利的顾某在这一刻难得有些哑口无言。

许岁安捧着小蛋糕看过来,疑惑:“什么不喜欢?”

许欠张开嘴就要喊,雷系元素穿成线,在电击的酸麻感中缝住他的嘴。

顾柏舟拿起叉子从许岁安那儿蹭了一口杏仁碎,说:“他不喜欢吃蛋糕。”

许岁安低头看看长桌,在疑惑中吃掉剩下那一部分杏仁碎。

铺着红绸的桌子从领奖台一路摆到对面的擂台脚下。琳琅满目的蛋糕甜品和各种水果在桌子上排成一条缤纷的彩虹。

百来位学生站满桌子两侧,很快就把彩虹分成零散的缎带。而学生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有提前两批回来、已经彻底康复的参赛学生也跑来凑热闹,端着果盘挤到许岁安身边,问他林子里到底什么情况。

莫行止三人负责把问题含糊过去,再不动声色地把人挤开。

直到摆脱记者群体的副校长赶来,情况依然没有什么好转。

桌子上的甜点和水果已经余量不足,大家抢夺得更加热闹。也不知道许欠从哪儿搞到的这批东西,每一个都是超常规的美味。

被叶枫问到的时候,许同学谦虚又骄傲:“素哥给我介绍的货源。”

问他的三个人不说话了。

许岁安朝他伸出手:“我也要。”

许欠懵:“什么?”

许岁安说:“货源。”

“为什么没有肉?”莫行止不服气地转移话题,“庆祝会怎么可以没有肉!他难道没有这种常识吗。”

他撩起刘海,甚至有点想要准备战斗。

“为什么没有蔬菜汁。”叶枫也跟着说,“庆祝会怎么可以……”

顾柏舟打断他:“这个真可以。”

许岁安已经直接从素那儿要到甜品店的联系方式,抬头看看他们,问:“要让素现在准备吗?”

说不定还来得及在晚饭前送过来。

上一秒还在争辩蔬菜汁究竟是不是庆祝会必备品的三个人瞬间统一战线:“不需要!”

许岁安遗憾地关掉id机。

在美食面前成为透明人的副校长正在颁奖台上扯着嗓子呐喊。

“别吃了同学们!我们该颁奖了!”

话筒穿过喧闹的人群,把他的声音传向更远的地方,吸引来更多吃蛋糕的同学。

副校长摸摸脑门,和还在处理工作的助理对视一眼,放弃挣扎,开始念经一样念他的稿子。

七分钟后,在副校长坚持不懈的念诵中,颁奖现场安静下来。

——美食分完了。

副校长也念完了,他对折稿子,说出最后一句。

“愿你们不断向前,‘以识为剑,以刃为盾’,守卫故土与生命,探索更广阔的未来!”

第一次听副校长发言却并不感到枯燥难熬,学生们很给面子地齐齐鼓掌。

负责写稿子的助理偷偷隔着眼镜擦擦眼角的泪。

写出来的稿子第一次没有被骂,感谢美食。

“好了。”副校长满脸欣慰地叫停掌声,“请我们的冠军们,来领取属于他们的荣誉吧!”

许欠推着许岁安四人上台,在下面挤眉弄眼。

副校长端起奖杯,看看人数,没说话,走向许岁安。

冠军队少了一个人,但奖还是要颁的。缺席的那个终归是不可能等到。

他把奖杯递出去,脸上的皱纹描出笑容。

“恭喜啊,拿着——”

最后一个“吧”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严副校突然觉得自己手上一空。

有人从旁边靠近,轻飘飘地拎走奖杯,然后……

又把奖杯递到了许岁安面前。

校长大人云淡风轻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恭喜你们。”

许岁安从蓝晶学院校长——穆霖久先生手中接过奖杯。

副校长助理的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副校长懵懵地站在旁边,像是一位初次登上颁奖台的礼仪志愿者。

许岁安露出甜甜的笑容,对校长说:“谢谢。”

校长摸摸他的头,声音依旧温润谦和:“这是你们应得的。”

气氛融洽和谐。

副校长看着这一幕,突然就理解他家助理为什么天天在朋友圈发:

今天又碎了。

今年63岁的严先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碎碎的。

校长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许岁安头上的手,却没有完全垂下去,而是半举在空中,含笑看向冠军队的另外三人。

顾柏舟压住余下的半个哈欠:“您也不想摸我们的头吧?”

校长笑吟吟地放下了手,说:“你们都很棒。”

顾柏舟胡乱点两下头,又跟了一个哈欠。

已经好多天没睡好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他们的那个小房子,把许岁安按在沙发上。

然后跟他一起美美睡一觉。

有队长在旁边,他总会睡得格外香。

但校长不允许。

他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等颁奖典礼结束,辛苦你们再去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要单独跟你们讲。”

许岁安应了句好。

顾柏舟在心底“啧”了一声,怀疑这位温柔礼貌的校长先生是在报复他那一个半哈欠。

想睡觉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啧。

不然他早就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了。

啧。

拉着许岁安一起打。

啧。

……

校长离开没多久,颁奖典礼就结束了。

许岁安跟着系统导航,带着三个队友来到校长的“办公室”。

他们第一次正式、集体见面的地方。

那个时候,除了许岁安,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一个团队,以许岁安为核心的团队。

校长的小房子还是和上次一样,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格格不入感。

但也有些不一样。

上次见面,那栋房子还是干干净净的白墙,这次,白墙就被染成了嫩嫩的粉正门两侧还多了两个精致的小花坛,里面同样生长着粉嫩的花,随风摇曳,鲜活可爱。

系统飞快检索:【是爱心粉华,‘恋爱之星’帕苏图的知名特产。】它已经接入整个星系的互联网,在这方面格外内行。

许岁安好奇地凑过去,在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上轻轻戳了一下。

花瓣弹了一下,像是小鱼吐泡泡一样,吐出一串粉色泡泡。

整个花坛里的爱心粉华好像都受到影响,噗噗噗地一起吐泡泡,粉色泡泡穿成一串,形成一个几乎要将小房子包裹的巨大粉色爱心。

爱心泡泡摇摇晃晃往上升,自从碰了变异小松鼠后,就在许岁安袖子里藏了很久的那一缕小雾突然又钻出来,在泡泡中间飞来飞去。

泡泡一个接一个破裂,化作漫天粉雾。

像是一场浪漫的梦境。

一段时间不见,这栋房子在遗世独立之余,又多了一点和校长本人的气质有点格格不入的少女感。

大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

在粉雾里钻来钻去的小雾吓了一跳,原地一弹,藏回许岁安的袖子里。

校长站在门边,穿着那件水蓝色的宽大长袍,朝许岁安招了招手:“进来吧。”

房间内的布置还是和之前一样,舒适的沙发、干净的桌椅,以及锁住二楼楼梯的铁门。

校长在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笑眯眯地打量四个人,并不直接开口说话。

明明是他把他们叫过来。

“什么事?”许岁安问。

“我在考虑……要怎么告诉你们。”校长叹了口气,看上去好像真的有些忧虑,“虽然非常不应景,但这件事又必须要说。”

“我很担心你们听到了之后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顾柏舟很有礼貌地建议:“那您先考虑两天?”

校长笑容一僵,摇头:“不了。”

“那我就直说了。”

他从桌子下面取出一张整齐叠好的信,推到四人面前。

“这是我在今天下午三点收到的,来自三王子,写给你们的信。信里的内容……”他顿了顿,“你们自己看吧。”

许岁安展开那张信。

字迹很少,笔锋凌厉,署名闻远。

甚至盖了他的签章。

许岁安盯着信上寥寥数行字看了一会儿,抿起嘴。

抱歉,我今后不能跟你们一起参加比赛了。希望你们能找到合适的队友。——闻远。

这是一封……退队辞呈?

【为啥呀?】系统抠脑壳。

“假的。”许岁安毫不犹豫。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校长将目光从信上移到他脸上,问:“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许岁安抖抖那张薄薄的信纸,说:“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这一次,校长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倒是许岁安的其他三个队友,好像同时想到什么,在皱眉思索的同时,又有些忍俊不禁。

许岁安说:“饼干的味道。”

最开始,少将的身上还是杀伐与鲜血的味道。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肃杀变成了甜。

少将被各种饼干甜品浸泡了。

校长:“?”

“相信他。”顾柏舟忍着笑,“我们队长对味道很敏感的。”

“他说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叶枫也在忍笑。

“这信从哪儿寄来的?”莫行止已经开始关注其他问题。

好像他们从始至终就没觉得,队伍里会有人选择离开。

哪怕除了许岁安,其他四个人都本该是一种“貌合神离”的状态。

但他们就是如此坚信着。

“王宫。”校长盯着四个人看了片刻,缓缓开口,“王宫的信使亲自交到我手里的。”

顾柏舟接过信纸,翻来覆去扫两眼,点了点头:“哦。”

他把信纸往后传递,随口道:“那就是大王子或者二王子陷害他。”

“水真深。”小顾总结。

“还有点蠢。”叶枫批注。

“直接烧了?”莫行止指尖燃火,跃跃欲试。

许岁安从id机上抬起头:“但他,不回我。”

“屏蔽装置。”顾柏舟断定。

许岁安从系统那儿得到更详细的解释,转头问校长:“他去哪儿了?”

校长眨了眨眼,像是有点困惑地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他是被王室的人带走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青年无奈笑笑,摊开的双手骨节分明,“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把他带去哪里。”

“但,”许岁安说,“你是校长。”

你是校长,学校里最厉害的人,所以你知道。

一个听上去有点不合理的逻辑,但从许岁安口中说出来,就仿佛成了既定的事实。

校长错愕片刻,笑:“就算我是校长,也无权干涉王室的事情呀。”

“但你知道,他在哪里。”许岁安更加直白了。

“……好吧。”校长妥协,“我确实知道。”

“我一开始就说了,担心你们会有过激行为——比如要直接过去找他。他毕竟是王室的人。三位王子之间,就算动手脚,也不会做的太出格,不至于危害性命。”

他看向许岁安,像是有点好奇,浅到近乎透明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你这么紧张他吗?”校长问。

许岁安说:“我们是队友。”

校长叹了口气。

“三王子殿下现在,大概在去维塔城的路上。””按照帝星惯例,每年的星和日,几位王子都需要前往其他其他城市,甚至其他星球,参与星和庆典。”

“这样盛大而热闹的节日,倒也确实是动手脚的绝佳时机。”校长想到什么,笑了笑。

“对了……如果是今年……据说帝国的国王寿命将尽,为了争夺那个位置,其他两位王子,说不定还真敢下死手。毕竟是整个帝国,乃至整个星球联邦的掌控权。”

校长喟叹一声,呢喃:“谁都想要吧……”

见没人回应,他耸了耸肩,把话题拉回来:“过去几年,三王子去的一直是那里。你们如果想找他,可以去维塔碰碰运气——说不定还会救他一命。”

他开了个语气舒缓的玩笑。

但没有人笑。

许岁安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要走。

“等等——”校长叫住他,依旧笑吟吟的,“我记得在蓝晶学院有一条规矩——星和假期间,未经允许,学生不得外出。”

叶枫说:“现在还没到。”

校长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的莫行止,说:“莫同学应该了解吧?”

莫行止安静片刻,凝眸:“禁校已经开始了?”

“11月8日下午5点30分。”校长点点摆在桌上的闹钟,“时间刚刚好。”

沉重的钟声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响彻整个学院。

在众人看不到的远处,蓝晶学院的大门缓缓闭合、落锁。

校长提醒:“强行离校,可不是乖孩子的行为。”

许岁安盯着那个闹钟想了一会儿,看向他,说:“那就,给我们许可。”

“这个可是要经过层层审批的。你的林老师没有告诉你吗?”

林木当然说过。

甚至还拿这件事,当作叶枫他们四个的竞赛奖励。

根据统计结果,在整个比赛期间,获取晶核数量最多的,是闻远。

比第二的莫行止多出2个,比第三的叶枫多出6个。比垫底的顾柏舟……多出21个。

这事倒也不怪顾柏舟。

谁让最后那两个晚上他都在贴着许岁安睡觉呢。

林木从他们口中得知比赛结果的时候,闻远已经被王室的人带走了。

于是某位黑心老师笑嘻嘻地对剩下的三位说了句“真遗憾呀”,就哼着小曲去帮医务人员收拾东西了。

而现在,星河假期间的离校许可,又被提了出来。

拿到第一的闻远没法享受自己的奖励,而被留在学校里的四个人,为了见他,此刻正迫切地需要这个奖励。

但就算林木在这里,估计也没用。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学校话语权最大的人——校长穆霖久。

于是这个念头只是在顾柏舟三人的脑海里闪过一下,就消失殆尽。

而许岁安,似乎压根没想起来,林木还答应过他们要给这样一份东西。

他只是在被系统提醒着回忆起“离校许可”是什么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校长期待地看着他,像是想要知道许岁安会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他们要去找可能遇到危险的队友,但却离不开学校。

——要怎么说服他呢。

穆霖久愉悦地想着。

然后他就听到,少年说了四个字。

四个有些耳熟的字。

他说:“你是校长。”

穆霖久不断升腾的期待突兀地停住了。

他眨了下眼,像是没听清一样,有点迷茫地看向许岁安。

于是许岁安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校长。”

认真地、坚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

穆霖久听懂了。

他觉得许岁安好可爱,可爱到让他忍不住笑意。

于是他一直浅浅淡淡、有些疏离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多了几分真实。

“我是校长?”他重复。

许岁安点头。

不是武力胁迫,更没有撒娇求情。

他就是单纯地……

在要。

而且还理直气壮到,让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四个字真好用啊。

从抽屉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许可时,校长先生慢悠悠地想。

他一个学校校长,怎么忍心拒绝自己如此可爱的学生呢。

许岁安拿到许可,转身就要走。

走出两步,他想到什么,回到桌边来,要拆掉手腕上那串浅色手链,还给穆霖久。

像是在以此表达他的不满。

——这一点也很可爱。

穆霖久无声叹息,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手链的冰凉触感传递到掌心,一同被感受到的还有少年柔软光洁的肌肤。

“这个就别摘了。”他说,“很好用的。”

许岁安盯着他没动。

“我很抱歉。”穆霖久叹了口气,“别讨厌我……我不想被自己的学生讨厌。”

“我确实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幕,也确实猜到,他不该是闻远写给你们的。

“三王子近几年一直在星河日一直选择去维塔城,是我在拿到信察觉不对后,才托人查到的。

“我很喜欢你们——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几个学生,所以,我很想跟你们变得……关系更好一点。

“但我总感觉……跟你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

校长叹了口气。

“太严肃、太温和、太轻浮、太墨守成规,好像都会遭人讨厌。我没有交过朋友,但据说,开一点玩笑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只是想要试着和你们更相熟一点,但好像适得其反了……不好意思,我今后会注意的。”

他在学生面前露出了完全不像校长的一面。

校长对他的学生说:“所以,不要讨厌我。”

许岁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放弃摘下手链的想法。

在今天之前,许岁安对这位校长先生的印象,一直很不错。

人类都是会犯错的。

他可以允许他犯这种错误。

“那你……”许岁安想了想,指指顾柏舟,真诚提议,“可以跟他学。”

顾柏舟:“?”

校长:“?”

许岁安强调:“他很会的。”

顾柏舟:“……好。”

他该说谢谢还是别的什么?

第79章

维塔城里许岁安他们所在的帝都大概有5个小时的舰程。

是三位王子的“星河日常去城”中,距离帝都最远的一座。

大眼瞪小眼凑不出一张驾驶证的四个少年,在查到具体路线后,揣着又添了个新名字的“离校许可”,敲开了一辆大红大紫的新飞行器的门。

彼时,许欠正坐在他新提的“极渺797”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镀了金的操控台。

极渺797,极渺系列最新款,可以自由设计舱外涂装,今年百分百的轻奢飞行器顶流,是许欠多年以来的梦中情舰。

全款买下这辆飞行器,几乎花了他通过选拔赛赌注赚下的所有星币。

但对许欠来说,这很值。

用一笔意外之财,换取梦想成真,这简直是他许欠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许欠深吸一口气,嗅到飞行器内空气清新剂的香味,瞬间感觉心旷神怡。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四个好同学。

最前面是他漂亮美丽可爱动人的弟弟,手里捏着一张一看就让人感觉有点不太妙的单子。

“你们……要干什么?”许欠抚摸着操控台,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闻哥的那辆低调奢华的银灰色飞行器,那辆,已经永远地沉睡在另一个星球的飞行器。

而如今,许欠看着这辆在半小时前刚刚送达他面前的飞行器,突然产生了一种心如刀割的幻觉。

在幻觉中,他听到他亲爱的弟弟说:“可以送我们,去个地方吗?”

“行啊。”许欠听到自己说,“哪有什么不行的。哥买了新飞行器,不就是给你们坐的。”

最后一个字音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许欠在心里悄悄地夸赞自己:许老板大气。

上紫下红的飞行器舱门缓缓闭合,四个少年踏上柔软的地毯。

顾柏舟凑到操控台那儿导入路线信息,其他人坐进沙发椅中。

可折叠的小桌子自动从椅子旁边弹出来,后面跟着一只机械臂,在桌子上摆好面包牛奶和一小碟瓜子。

柔和的轻音乐在飞行器内萦绕,柔美的ai女声随之响起:“晚上好,现在是新历797年11月8日19点14分,祝您旅途愉快。”

许欠扭头看着,不自觉泪流满面。

瞧瞧、瞧瞧这设计,多细腻,多贴心。

极渺797,飞行器中的绝世仙品。

保不齐几个小时后就……

“放心吧。”顾柏舟点点操控屏,安慰他,“这一路上安全的很。”

他们选的是规划线路中安全系数百分百的那条。

默默喝奶的叶枫猝不及防呛了一小口。

“为了他的飞行器。”莫行止说,“建议学弟最好谨言慎行。”

毕竟他们的上一辆飞行器,就是这么毁掉的。

顾柏舟:“……”

“你俩这是迷信。”他不服气地哼哼。

“没关系。”许欠一咬牙,拍下起飞键,“我相信你们,也相信帝国的交通建设。”

大红大紫的崭新飞行器从学校停机坪起飞,穿过空中已经构建起来的屏障,驶离帝都,朝维塔城飞去。

半小时后,在沿途某座小城的上空,一声闷响宛如盛大的礼炮,为刚刚进入夜生活的小城增添了一份惊喜。

许欠面色惨白,操纵着飞船紧急迫降。

柔美的ai女声兢兢业业:“许欠先生,您的飞行器预估受损程度为5%,今天是您使用它的第一天,尚在保修期内。您可以在14个工作日内……”

许欠没听完后面的话,拉开舱门,跳下飞行器,怒火中烧地冲向另一辆飞行器。

一分钟前,这辆破旧的深绿色飞行器,从另一条轨道,歪歪扭扭地朝他撞来。

许欠操纵着自己的极渺797左躲右闪,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深绿色小破飞行器一口啃在极渺797的屁股上,大红大紫中平添一抹迷人的绿。

“深绿”更惨一点,一口啃下,仿佛被塞了一罐毒药,飘飘忽忽地跌向地面。

许欠冲过去的时候,“深绿”的门已经在撞击中散架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迈上掉出来的悬梯,视线还没落准,就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你怎么开的车啊!喝大了吗!”

许岁安跟在他身后,在许欠气急败坏的喊声中探头朝里瞅瞅,“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啊!!”许欠怒。

吼完,他才发现自己听错了对象,立刻有点尴尬:“呃……”

许岁安没在意,朝“深绿”的舱内指指,说:“是喝大了。”

扎着绿色长发的青年在浅绿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皱皱巴巴的白大褂,窝在乱七八糟的椅子堆里。

他头发扎的非常松散,好像就是随手找了跟绳子捆了一圈,看上去乱糟糟的,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这青年手里还举着瓶看不出牌子的酒,清澈的酒液已经只剩一个底。

他晃晃瓶子,迷迷糊糊看过来,朝门口的两人问:“嗯?什么?”

酒香溢满了整个飞行器。

这人显然已经烂醉如泥,但却一点没有醉汉常有的臭味。

“醉驾?”姗姗来迟的另外三人跟在许岁安身后露头,四个脑袋在许欠身体两侧排开。

醉酒青年扔掉酒瓶,撑起上半身,手滑了一下,又跌回椅子堆里。

他用力眨眨眼,念叨:“五头人?”

“五头你大爷!”许欠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你个醉驾的混——”

醉酒的青年指尖微动,白光在椅子的间隙中弹了一下。

许岁安拦住许欠:“等等。”

“还等什么?”许欠瞪眼,往后瞅,“报警啊!”

话音刚落,醉酒的青年就瞬间有了反应。

“不、不许!我、我还要赶路呢……”他含含混混地说着,手在空中一抓。

许岁安感觉自己的腰间好像缠上来什么。那缠上来的东西稍一收紧,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绳索拉扯一般,落到醉酒青年的身边。

这是异能凝成的隐形绳索。

许岁安当然能挣脱,但他没有。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身边醉到说话含糊的青年,思考他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依旧能精准地使用异能。

好像用异能捆住一个人这种事情,对这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人来说,已经是不需要思考的条件反射。

“你们要是……敢报警。”

许岁安被他勾住手臂,上身往下压了压,一手撑住椅背。

“我就……”

青年借着这个力道,勾着许岁安摇摇晃晃站起来,眯起眼睛盯着对面四个人,沉吟。

“我就……”

他晃了一下,差点带着许岁安一起重新摔进椅子里。

两个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青年看着对面四个要刀人的目光,福至心灵地乐了一下,说出两个格外清晰的字眼:“亲他。”

空气在酒香中凝滞。

三秒钟后,许欠代替身后的三个人说出他们的心声。

“——你有病啊?!”

青年摇摇晃晃:“被威胁到了吧?一群小兔崽子,还敢跟我……呕。”

许岁安瞬间挣脱异能,把他往旁边转了半圈。

绿发青年一口吐在椅子堆旁。

许岁安松开他,冷静地走回队友身边,说:“报警。”

“等等等等——”青年清醒过来一点,撑着椅子朝他们摆手,“别报警别报警——我、我没醉驾。”

顾柏舟点点头:“是,你醉到被飞行器驾了。”

青年白了他一眼。

他眯着眼左右看了看,朝某个方向一指:“你们、你们自己过去看,我那儿……有驾驶员。”

五人:“?”

许欠一脸“你在逗我”,冲向和青年所指之处正相反的驾驶室,“咣咣”砸门。

“驾驶员,我看看哪儿来的驾驶员。你别躲在里面不说话!你有本事出来啊!!!”

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什么狗屁驾驶员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过,当他好骗是吧?

许欠接着砸,接着喊。

就他吗薛定谔的驾驶员。

砸了大约有半分钟,驾驶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个小缝。

许欠在门口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

比如驾驶员可能是个哑巴,或者有其他什么不方便露面的残疾……

门逐渐打开的同时,许欠一声“对不起”都已经冲到嘴边。

然后,驾驶室的门彻底打开。

那声“对不起”,拐成了一个字正腔圆的——我草!

一个圆圆胖胖的龙型生物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胖嘟嘟的尾巴拖在地上,在驾驶室的门槛上绊了一下。

一只纯绿的小奶龙,连上耳朵也才到许欠的膝盖。

“许老板”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往后退,凭空绊了一下,摔到许岁安身后:“什、什么情况?异兽?!”

小奶龙“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许岁安说:“它说他是驾驶员。”

许欠:“???”

叶枫和顾柏舟齐刷刷看向了莫行止,像是在问他:“还有这回事?”

莫行止冷着脸:“我也不是对星际间的一切规则都熟记于心——尤其是交规。”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恶补这方面的知识。

绿发青年带着醉意哼哼两声:“我说了吧……我有正经驾驶员。”

“你管这叫正经驾驶员?!”许欠一边嚎着,手还抓着许岁安的袖子。

小奶龙:“嗷嗷。”

许岁安翻译:“它说他有证。”

青年看着他,吃吃地笑了两声:“来小绿,给他们看看你的证。”

小奶龙“嗷呜”一声,甩着尾巴进了驾驶室。

“不是。”许欠还在懵,“异兽上哪儿考的驾照啊大哥!!”

“篮加图星。”青年摇摇晃晃,骄傲得不行,“全星球联邦,唯一一个,允许异兽……考驾照的星球。他们的证——全星际通用。”

他仰起头,朝许岁安一挑眉,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五个清醒着的少年:“……”

“合法合规!”青年竖起手指,歪着脑袋朝许岁安笑,半是强迫半是求情,“所以——别报警了呗。”

叶枫侧过身,露出在他身后,两个穿着警服的alpha。

一男一女,站得笔直,目光炯炯。

遵纪守法的男高中生叶枫同学耿直地说:“已经晚了。”

【岁安……】一直没敢吭声的系统终于唯唯诺诺开口,【刚刚建档成功……他也是……主角团……之一。而、而且黑化值……跟之前的萧离歌不相上下。】

许岁安:【?】

他难得强硬:【主角团,也要、去警.察局。】

想了想的,他又补充:【黑化100,也要、遵守交规。】

女警走过来,“唰”地亮出手铐,朝绿发青年抬抬下巴:“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奶龙咬着它的驾驶证,从驾驶室里摇出来,看着外面两个新的陌生人,歪歪脑袋,困惑地“嗷”了一声。

驾驶证从它的口中滑落。

“啪叽”一声,跟手铐上锁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第80章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馨的小城归于静谧,街道两侧的路灯悄悄亮着。

许欠站在警局门口的路灯之下,看着手中的那张金卡,心情复杂。

在进行调解的过程中,绿长毛为了早点离开,非常大气地往他手里塞了这张卡。

密码是六个0,里面的存款数额还更多一个0。

他的新飞行器用一块绿色伤疤,换来了足够他买下5辆极渺797的“赔偿金”。

整整三百万星币。

许欠盯金卡盯得有些头晕目眩。

虽然是在“首富之家”长起来的,但作为不受宠的次子,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弟啊。”他勾住许岁安的肩,啧啧感慨,“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有人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富豪之子,实际上买瓶药剂都得自己攒钱。

有人表面上是开破车的醉汉,实际上一甩手就是一个三百万。

“是。”许岁安很赞同。

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这么乖,但他……不乖。”

许欠:“?”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做完笔录的莫行止三人此时也走出警局,叶枫朝许岁安招招手:“走啦。”

他们身后并没有跟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个姓戚的绿长毛虽然确实不算违规犯法,但到底还是被留下进行思想教育了。

据说要等到明天酒醒才会放人。

顾柏舟他们三个出来的时候,驾驶员小奶龙垂头丧气地跟着一起受教育,时不时甩一下尾巴,敲醒醉睡了的雇主。

许岁安听完,想了想,在飞行器起飞前,偷偷放出去一小缕异能。

旁人看不见的小家伙顺利钻进反思室,在小奶龙尖尖的脑袋顶上蹭两下,细声细气地说:“辛苦啦。”

小奶龙猛地抬起脑袋,桌子下短短的小腿猝不及防撞上椅子腿。

它吃痛地“嗷呜”一声。

然后,那缕异能就被发现了。

发现它的人伸出手来捏住,搓来搓去,揉成一团。

然后,许岁安就跟那缕异能断了联系。

但触感还停留在他身上。

就好像脸被人莫名其妙地揉了一通。

有点奇怪,却不疼。

……

晚上驾驶飞行器的风险要比白天高上不少,本身航线就不容易辨认,很多载物的大型飞行器又都习惯于夜间出行。

哪怕莫名暴富,许欠也不敢操着自己这个第一天上岗就已经受伤的“小可怜”横冲直撞。

他开的格外小心,速度自然也快不到哪里去。

终于进入维塔城境内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帝都时间的9号凌晨两点半。

由于星球时差,维塔城正处于上午十点,精力旺盛的人们正在迎接星河日到来前的最后一个白天。

14个小时后,夜间庆典将在10号0点准时开幕。

和许岁安他们同批来到维塔城的,还有许多飞行器,有些外观布置得非常漂亮,上面还贴着“星河日快乐”的标语。

显然,这些都是周边城市来过节的。

维塔城是帝星西部最大的城市,也是节日氛围最浓厚的城市。

这里一向被誉为“艺术与科技之都”。

在这里,前沿科技与艺术完美融合,从维塔城的入城通道就可见一斑。

通往停机坪的空中通道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中间被挖空、磨平,形成可供飞行器通过的空间。

透过周围的水晶,可以看到经过折射的维塔城。

高大的建筑在弯折中呈现出千奇百怪的造型,整座城市好像被颜料泼过,墙壁、地面、屋顶……油画彩绘随处可见。

莲花形大楼的花瓣顶端挂着巨大的广告牌,左边是复古雕塑艺术展的宣传片,右边是可穿梭星际的、最新型异能动力滑板的展示片,中间是某个致死性疾病的解药研制成功的喜讯。

摩天大楼放入小窗格内亮起整齐的灯光,将整个城市照亮,穿过水晶,展现给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宾客。

四个少年趴在窗边看不够,许欠一边驾驶,一边也忍不住频频往外瞟。

“怪不得少将常来这里。”顾柏舟真诚感慨。

这地方,一看就比帝都好玩。

水晶外面天突然闪过一道金红相交的光,两个异能者正踩着滑板在空中掐架,金色和红色的异能波动从花瓣尾端喷出,随着两个人的轨迹画出奇奇怪怪的图案。

另一边,踩着单车的少女翻了个圈,速度几乎与这辆飞行器持平。她靠近过来,屈指敲敲水晶栈道,在晶体上画了个笑脸,紧跟着做口型:

“欢迎来到维塔城~”

礼花炸开的声音穿透飞行器的舱壁,等在停机坪的工作人员也都热情洋溢,几乎和水晶栈道外的女生异口同声。

这一座仿佛拥有着无穷活力的城市。

而在城市之外,被高楼层层遮挡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广袤而寂静的密林。

那是维塔城周边异兽的领地,近百年来,人类和异兽比邻而居,从未彼此侵犯。

这里不仅是艺术与科技之都,不仅是活力与青春之城,更是百年来,整个帝星上,唯一一个没有遭遇兽潮的城市。

许岁安看向那里,手腕上的羽毛印记微微发光,柔和的隔着千里依旧隐隐传来。

它们同样安居乐业、热情好客。

“走吧。”叶枫过来叫他,顺便问,“闻远给你发定位了吗?”

许岁安点点头:“他来接我们了。”

话音落下,身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

他身后跟着一个稍矮一些的成年男人,带着副黑框眼镜,表情柔和,摇摇招手。

没等许岁安几人靠近,方眼镜已经跑过来,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好你们好,我姓张,是少将的副官。”

男人乐呵呵朝几人伸出手,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给一个少年人当“副官”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反而,还挺以此为荣的。

许岁安跟他握了握手,感受到男人掌心里厚实的茧子。

方眼镜注意到他的惊讶,依旧乐乐呵呵:“我是金属系的,平时舞刀弄枪的比较多,小时候还下地干过几年活,有劲儿得很。”

他拍拍自己的肌肉:“平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反正跟少将比起来,我还挺闲的,就是偶尔比较忙。”说完,他还嘿嘿乐了两声,显然对这工作状态还挺满意。

“说完了?”闻远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扫他一眼。

“啊。”张副官摸摸脑袋,呲牙乐,“还没呢。”

他这话说的实在过于自然,态度实在过于随意。

顾柏舟几人看得都有点发愣。

许岁安倒是对此接受良好,问他:“还有什么?”

对他来说,闻远一直都还挺好说话的。

“这不是星河日,特殊时期,外来飞行器要开进城内,走审批流程有点麻烦。我正好在这有个悬浮车,你们这几天可以直接拿去开。”

他说着,掏掏裤兜,拎出来一串钥匙。

“喏。”

几个人齐齐看向闻远。

闻少将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张副官瞅瞅他,挠头,问许岁安:“你们不是队友吗?”

许岁安点头。

“那少将咋沉沉默默的,跟见同事似的。”

闻远:“……”少将一下子更沉默了。

对面几个听到这话,却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说完了?”少将冷眼瞧瞧他的副官,摆出了工作姿态,“今天白天来的路上那场袭击,报告写完了吗?”

张副官脸上的光彩“唰”地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垮下肩:“是……我这就去。”

临走,还不忘把车钥匙抛给许岁安。

“买了之后一共开了没五次,”他竖起大拇指,在少将的凝视中,最后挤出一句话,“性能嘎嘎好。”

“呃……”许欠脸色一变,伸了伸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顾柏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举动,哼哼:“我们又不可能每次都……”

许岁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顾同学的嘴。

人类社会有句古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信顾柏舟的嘴。

闻远和张副官本身就是开着他那辆七座悬浮车来的。

提前走掉的张副官自己默默打了个飞的,速回酒店赶报告。

闻远带着五个人到悬浮车门口,刚准备进驾驶室,被许欠拦了下来。

“闻哥闻哥,您歇着,我来。”他“殷勤”地顺走了刚被许岁安放到闻远手里的车钥匙。

许二少爷现在对这整支队伍的驾驶水平没有一点信心。

求人不如求己,他想争取个人车太平。

六个人坐进车里,许欠点开导航,往闻远住的酒店开。

剩下五个人坐在后面,许岁安掏出那封“退队信”递给闻远。

闻远展开信,只看了一眼,就笃定地说:“是大王子。”

其他人齐齐看向他。

“你确定?”莫行止皱眉。

这么轻易就被看出来,不是真蠢就是嫁祸。

而大王子……就算对外形象是个头铁武夫,毕竟也是王室的人,智商还是该有的。

“之前为了跟他们做交易,大王子和二王子那儿都有我的签章。”

闻远指指信纸的右下角,继续说:“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会有这个东西。”

“那怎么能确定是大王子,而不是二王子?”

“我做过一点小标记。”除了他本人,谁也辨认不出来的小标记。

“所以……”叶枫皱眉,突然问,“这件事跟校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闻远看向他,似乎有点奇怪:“校长?”

许岁安指指那封信:“这个,校长给的。”

“是他说,你要退队。”

“我不确定。”闻远摇头,又点点那枚签章,“但校长,不应该知道这个。”

“而且他应该知道,”闻远顿了顿,“我不会写这样的退队信。”

只有没见过许岁安的大王子,才会按照闻远一贯的语气,把句子写的这么直白生硬。

“那你会怎么写?”叶枫好奇了一下。

“我会写,”闻远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带着队长跑路了,你们自便。”

平稳开着的悬浮车猛地晃了一下。

车内安静了几秒。

大家终于意识到,少将又冷不丁地开了个玩笑。

顾柏舟倒吸一口冷气:“少将你真的变了好多。”

许岁安跟着开玩笑:“被污染了。”

一下子自我代入的顾柏舟:“喂喂喂——”

闻远却在此时突然正色道:“不过……我确实有件事需要道歉。”

“什么?”顾柏舟警惕他下一个猝不及防的笑话。

然后就听闻远对他说:“选拔赛期间,我对你有误解,态度过于强硬,对不起。”

特别真诚,特别不少将。

但又好像这才是真实的他。

只在这个团队里展现的,真正的真实。

顾柏舟看着窗外,像没听见一样,说:“可惜了,许二少爷花重金打造的冠军奖杯你没第一时间摸着。”

小许队长替他翻译:“他说没关系。”

顾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