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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赤红的巨鸟伸长脖子咬下来,尖锐的齿缝间还带着肉沫。

许岁安三人步伐急停,转身就跑。

他们现在没空恋战,能跑就跑,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但他们不想打,那凤凰却始终穷追不舍。沿途撞到了不知道多少根参天巨木,把生态环境搅得更糟。

它本身就是飞行类,再加上得到病毒的强化,速度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为了逃走迅速,倩倩已经直接被莫行止抱在怀里。

但许岁安三人即使用上异能,也只能勉强跑在它前面,不至于被直接叼走。

一直被按在怀里的小鸡按捺不住,挣扎着探出脑袋。

迎面撞上冲来的另一只巨猿,它吓一跳,又飞快地缩回去。

许岁安拉住莫行止,再次紧急转向。

异能覆盖在脚下,轻轻点地间三人已经腾空而起,翻过面前几乎十米宽的树干。

身形有一瞬间的遮挡。

身后,两只反应不及的异兽轰然冲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余波将四周的枝叶全部吹气,正要落地的许岁安三人也跟着踉跄一下,险些直接摔倒。

倩倩紧紧抓住莫行止的前襟,着急:“这样不行,别说赶回去了,我们逃出去都难。”

“必须得想个办法。”她左右张望着,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能够使用的秘术。

操控异兽类的秘术几乎全部失效,其他的……

她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能用的对策,越急脑子里越乱。

“要是我能早点进入学院,平时再多学一点……”小姑娘忍不住开始埋怨自己。

她今年不过13岁,被祭司大人捡到,送入祭司学院也才三年,即使天资聪颖、也足够努力,但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经验缺乏。

许岁安摸了摸她较短的那一侧头发。

那是小姑娘自己在地牢里用石头割的,参差不齐,有些扎手。

“没关系。”他说,“逃得掉,也赶的上。”

莫行止看过来,跟着“嗯”了一声。

无论在什么场合,许岁安永远是主心骨,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其实相识还不到半年,但好像,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已经离不开他了。

倩倩也在深呼吸,慢慢安定下来。

“——我想到一个秘术。”

“什么?”

“万物有灵,树也是万物。”

“你要——”

一句话刚问出口,侧面一阵飓风,半人高的熊掌呼啸而至,擦着许岁安的发尾砸在树上。

粗壮的树干应声倒塌。

现在的这片山林,随便跑两步都会遇到新的危险。

许岁安被掌风带着向前扑了一下。堪堪停在峭壁边缘——他们无意中跑到了死路。

小鸡从怀中掉出,尖叫着扑腾翅膀。但它根本不会飞,只能下坠。

许岁安想接,却根本顾不上。

熊身鹿头的异兽已经到他身后。它一掌击向莫行止,庞大、粗壮、锋利的鹿角,却笔直地朝许岁安撞来。

他下压身体,迅速避开,脚下,两粒石子从崖边滑落。

小鸡的尖叫已经听不到。

鹿角又一次顶撞过来,想要将他逼下悬崖。

直接抬手握住鹿角,掌心瞬间涌出鲜血,沿着鹿角和手臂流淌而下。

莫行止身影闪现,出现在异兽斜后方。他手持一块尖利的石头,对着它的肩部狠狠此下。

他的异能很容易引起山火,在这里受到极大限制,只能采用这种办法。

异兽动作迟缓一瞬。

许岁安面不改色,借着异兽的力道后退半步,身体在崖边腾空,又立刻凌空翻身,右脚踩上它的头顶。

眨眼之间,一人一□□换位置。随时可能坠崖的变成了那只雄身鹿头的疯狂家伙。

那异兽晃了两下脑袋,还要转身再追。一声鸡鸣突然响起。

黄色的娇小身影出现在悬崖之上。

它气势十足地俯冲,狠狠啄在那异兽的眼睛上,一左一右,转瞬之间,熊身鹿首的异兽惨叫着后跌两步。

小鸡会飞了?

许岁安和莫行止同时惊讶,抬头望去。

只见那毛绒绒的小家伙屁股下面……歪歪扭扭垫了几片叶子。

“果然能成!”倩倩松了口气。

她朝许、莫二人咧嘴一笑,眉心一点朱砂一样的红,鲜血沿着鼻梁顺流而下。

随手捡一片树叶在眉心一抹,树叶沾血,轻飘飘浮起在空中。

“我们坐叶子船回去!”

上千片掉落的树叶拼凑在一起,铺成一张摇摇晃晃的船。

许岁安和莫行止对付拦路的异兽,倩倩专心操控叶子船,载着三人一鸟飞向祭司学院。

叶子船不如飞行类异兽快,但好在可以控制方向,选择最短路线。

飞出去不久,倩倩逐渐体力不支,小船开始颤抖。

她实在消耗太大,自从越狱开始,不停地使用秘术和禁术,身体早就超负荷。

许岁安拍拍小姑娘的脑袋,用异能接管叶子船,看着她控制不住地昏过去。

虽然同样消耗很大,甚至更大,但再怎么说,他的异能也比倩倩更能支撑。

从倩倩换成许岁安,叶子船的速度猛地提高了一个层次,甚至比飞行类异兽、飞行器都要更快。

小鸟吓得一脑袋缩回许岁安怀里,头顶的毛被吹得乱七八糟。

“没问题吗?”莫行止有点担心。

许岁安点头。

跑去星球外捞人做不到,但开个船还是很轻松的。

——他曾经可是丧尸王。

天色由暗转明,再到正午艳阳当空。帝国的军舰藏到阳光和云层之后,逐渐看不清影子。

而祭司学院的围墙和高塔,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倩倩已经再次醒来,指着那里兴奋叫喊:“到了!就是那里!”

祭司学院建在山坡之上,高塔之后是更高出一截的山坡。

那里就是双笙女士口中的“学院后山”,西斯姆星人的“旧墓地”,祭司学院的禁地,最后可以找到金绒草的地方。

但兴奋只持续了一秒,小姑娘就面色惨白地放下手。

他们已经够快,可附近的异兽赶过去的速度更快。

逼近目的地,三人都清晰地看到学院此刻地状况。

围墙之外,被病毒感染的异兽密密麻麻叠了三层。

一部分围墙已经垮塌,现在阻止它们踏入这所学院的,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保护罩。

保护罩上分布着暗红色的细线,像是人的血液和血管。

倩倩动了动嘴唇:“是群体禁术。”

用生命筑起高墙,抵御共同的敌人。

守护学校,守护禁地。

但那高墙上也已经出现斑驳裂痕。

“得快点过去!”她再次抓住莫行止的衣领。

许岁安默默加速。

火焰凭空升起,搭起一座熊熊燃烧的长桥,像是一道只有红色的彩虹。

彩虹落到异兽身上,在祭司学院外盛开。

“到了。”

许岁安在异兽齐齐转头看来的同时,冷静吐字。

第162章

叶子船被莫行止的火焰一起点燃。

许岁安带着倩倩跳下来,落在祭司学院的钟塔之上。

塔尖指向天空,背后是立满墓碑的高坡,前方是形貌丑陋的变异异兽。

高塔之下,祭司学院的近百位师生苦苦支撑。

只有近百位。因为珍贵,所以稀少。只有千载难遇的天才,才能拥有学习秘术的机会,而他们大多数,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学习后,也只是作为祭司辅佐,一生不为人所知。

只有偶尔的那么一个,能成为祭司大人的接替者。

在这里、此刻,那个女孩就站在许岁安身边。

她脸色依旧是惨白的,远没有从过度消耗中恢复过来。

但她依然坚定地举起双手,将自己的力量融入正在破损的保护罩中。

满头瘤子的恐龙型异兽撞在保护罩上,半透明的屏障轻轻一震,再次多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倩倩眉头皱紧,看上去很难受。

但她依然转过头来,跟许岁安说:“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和、殿下,得抓紧去那边。”

许岁安应了一声。

这是唯一的解。没有金绒草,这群异兽的暴乱不会停止。

但在那之前……

他迅速从兽群中搜索到莫行止。

少年的身影很突出,燃烧的火焰勾勒出狼尾和狼耳的形状。他在异兽间飞快地移动着,每一次转向,都会有一只异兽倒下。

瘤子头恐龙应声倒地的瞬间,莫行止抬头看过来。

隔着混乱的兽群、人群和校舍,强风吹起额前的蓝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滚着明亮的炽热。少年舔了一下嘴角,弯唇。

【他有点被感染了。】系统说。

【我知道。】许岁安回答。

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迈至空中。

金色的人影跌入兽群。

倩倩吓了一跳,小鸟也在尖叫。

但下一秒,淹没在兽群中的人影突然弹起。他周身织开一张金色的网,将周围一圈异兽尽数笼络其中。

金色细线绷直、收紧,眨眼之间,密网之下,异兽接二连三倒地,一个个软趴趴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那之前,他要帮这些人减轻一下负担。

在不远处大杀四方的莫行止停了下来。

他屈膝踩在一只异兽头顶,垂眸看过来,扭了一下脖子,狼尾兴奋地竖起,火焰瞬间汹涌。

许岁安站在原地,朝那边招了招手。

——顺便把某个被感染的家伙拎上。

只需要一个眨眼的时间,兽化状态的莫行止已经出现在许岁安面前。

滚烫的温度灼烧到他的发丝,将顺直的金发烫的微微卷起。

被感染了就是会无差别攻击。

无论是异兽,还是进入三阶兽化状态的人类。

许岁安身形一晃,闪到莫行止身后。

莫行止迅速转身,右手变爪,对着身前抓下。

但许岁安此时又到了他正上方。

少年茫然一瞬,被病毒染红的瞳孔扩张。

铺向地面的金网反向卷起,在他们和异兽之间隔绝出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是个金丝笼子。

莫行止仰起头,对上恰好封死的金色笼顶。

他呲牙低吼,周身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从四肢溢出的血液滴在金网上,发出“滋滋”声响。

许岁安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系统紧张。

它正时刻监视着莫行止的情况。

【有点熟悉。】许岁安说。

他想起上次在山洞里的情形了。

那时候莫行止还是第一次兽化,比现在更像一只狼崽。

他伸出手,朝下面凶巴巴的小狼勾了两下手指。

莫行止竟然没动,睁大眼睛茫然地瞅着他,暗红的眸光轻轻闪烁。

周围的异兽被金丝笼子吸引,逐渐转移目标,不少都不再攻击学院,而是一圈一圈围上来,好奇地撞撞这里、啃啃那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响。

莫行止正在思考,嫌它们好吵,呲牙咧嘴地朝周围嚎了一圈。

火焰瞬间从笼子的间隙涌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所有围上来的异兽来了一下。

异兽怒了,伸爪子进来要抓他,但都被笼子拦得严严实实,偶尔伸进来一根尾巴或者两根指头,转眼间就被火舌卷没。

许岁安面不改色地支撑着笼子,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莫行止猛地转头看过来。

“过来。”许岁安朝他招手,催促,“快点。”

他知道莫行止能够听懂,之前那次他就可以听懂。

他的异能有所恢复,但也支撑不了太久。异兽倒下的数量越多,笼子的光芒就越暗淡。

莫行止动了动,看起来听懂了。

他毕竟是人类,不是异兽,在病毒的侵蚀下,总还有办法保留一丝神智。

狼耳少年挣脱周围不断抓挠的异兽,甩着尾巴冲到许岁安面前,距离进到两人额前的发丝纠葛在一起。

然后他张开嘴,咬住许岁安挡在脸前的手指。

叼在尖尖的齿间,好奇地磨了两下。

许岁安吃痛收指,反手捏住他的下巴,略微用力。

少年的嘴被迫张开,齿尖上沾了一点点鲜血。

“乖一点。”许岁安出声命令。

下面的兽群莫名安静了。

身后的师生群也莫名安静了。

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倩倩,有点抱歉地眨了下眼:“没有在说你们。”

倩倩头点的飞快:“我知道我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

许岁安看了一圈周围。

这些异兽,学院自己应该就足够应付。

他维持着捏住莫行止下颌的姿势,朝倩倩颔首:“我们走了。”

金绒草还在旧墓地等着他们。

倩倩又是飞快地一阵点头。

于是许岁安将金网重新铺向大地,操纵异能,拎着莫行止朝后山飞去。

身后,漫长而整齐的注目礼过后,不知道哪只异兽突然鬼哭狼嚎般怪叫一声。

金网失去许岁安的控制,骤然绷断。

祭司学院前的战场重新热闹起来。

祭司学院和后山的旧墓地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是这里能够作为真正的“禁地”,百余年来无人踏足的原因。

系统给出介绍时,许岁安已经接近屏障。

正思考着该如何通过。

但下一秒,身体恍若穿透某种柔软潮湿的介质,许岁安只觉得身体一轻,回过神,双脚已经踩在松软的草坪上。

他抬起头,眼前是布满坟墓的高高草坡,坡顶几乎没入低矮的云层。

他侧头向后望了一下。

皇城、祭司学院和钟塔尽收眼底。

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离星神更近。

身侧传来一声微弱的哼哼。

莫行止还被他掐着,两侧的脸都有些发红。

他就那么被许岁安拎着脸,身子向下压,恢复正常的暗红色眼睛微微眯着,被垂落的蓝发挡住一半,看不出来是恼怒、尴尬,还是害羞。

许岁安松开手,有些意外:“好了?”

莫行止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背过身往坡顶走去——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天要隔日更了,六月初端午假后大概会停更一两周(或者周更)。

不出意外的话,15号左右基本上就可以恢复啦。

第163章

西斯姆星人的坟墓被不认识的野花野草包裹着,层层叠叠地通向斜坡顶端,不认识的字迹刻满墓碑。

许岁安跟在莫行止身后向上,偶尔扫过几眼,被系统记录下来,进行翻译。

那都是一些生活在数百年前的人。有父母、孩子、战士、教师、和各种各样的普通人。

他们中的一些生前或许从未接触,但死后都亲密地挨在一起。

这对丧尸来说是很新鲜的事情。

丧尸的寿命很长很长,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

那些真的走到生命终点的丧尸,会自己找一个空旷的地方。

丧尸从来不会主观上死在一起,他们甚至还会因为跟其他老丧尸争地盘打起来。

那些被杀死的丧尸通常都在同一区域活动,虽然死后被迫待在一起,但勉强也算彼此认识。

还有一些直接被人类带走的,就更“离群独死”了。

很久很久以前许岁安就给自己挑好了死亡地。

在一个很大很安静的地方,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海浪拍击石壁。

但人类不是这样的。

人类喜欢死后埋在一起。

莫行止停了下来,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许岁安从又一块墓碑上移开视线,有点好奇:“我们死后,会埋在一起吗?”

他问的很平静。

可莫行止浑身上下的血液却突然冻结了一瞬。

他其实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在许岁安问出这句话之前。

“不知道。”莫行止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他活动了一下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强调:“反正,不会埋在这里。”

许岁安微微抬眼,看向他不安竖起的狼耳。

虽然病毒的副作用消失了,但莫行止显然还没有推出第三阶段的兽化状态。

他的情绪依然被自己的另一部分暴露的一清二楚。

这让许岁安明白过来,莫行止误会了自己的提问。

“当然不会。”许岁安安慰他,“就算埋在一起,也会在很久之后。”

脚踝传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有什么正蹭来蹭去。

许岁安低头看去,眼睛睁圆。

一朵小花正在一点点长大。两颗凑在一起的白色绒球飞快地窜高,层层叠叠的金黄色花瓣一片一片长出,将白色绒球一层层包裹在内。

一个呼吸的功夫,花瓣由含苞转向盛开,双生的白色绒球再次出现再眼前。

完全舒展的扇形花瓣在微风中轻晃,参差的边缘像是起伏不平的海浪。

一种很浅的味道慢慢飘散出来,盖过了这里原本散发出的、死亡的味道。

许岁安用力嗅了嗅,偏头看向莫行止。

这种味道有点熟悉,但只有一点点。

他曾经从莫行止的身上闻到过,但那只是他身上非常微弱的一部分。

许岁安记得系统的介绍,莫行止的信息素是葡萄酒的味道。

莫行止似乎知道他为什么看过来,眉心动了一下,泄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愉悦。

“我的信息素里掺了金绒草的味道,在葡萄酒之外。”

他看似随意地解释,蹲下来,蹭了蹭摇晃的花。

“据说,是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被星神救过。”

所以他的身上有母星的味道。

“喔。”

许岁安跟着蹲下,学着他的样子,也用食指蹭了蹭那朵开在脚边的花。

他的手指停在上面。

“热的。”许岁安惊讶。

金绒草有温度,比人的体温还要热。

“因为它连接着星球的根脉,是从祂的心脏里长出来的。”

莫行止的手下滑,落在根茎上,略微用力。

根茎轻而易举被折断,整颗金绒草脱落下来。

两颗绒球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像对摇头晃脑撒娇的双胞胎小朋友。

许岁安看着,问:“那祂会痛吗?”

莫行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掐下第二株金绒草,递到许岁安怀里。

“他一直在痛。”

……

金绒草效力很强,他们并不需要从星神那里带走太多。

许岁安抱着□□朵花,跟着莫行止,沿着漫山遍野的金黄花朵铺出的道路一直向下,再次回到祭司学院。

跨过禁地屏障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金绒草的花瓣一点点收缩,它们正在重新回到地底。

一声很轻的叹息掠过他的耳朵。

许岁安停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重新回到钟塔上时,祭司学院的师生依然在和余下的异兽对抗。

许岁安把七朵花塞给莫行止,伸直双手,捧起剩下的两朵。

让金绒草发挥作用其实很简单,只要接触到就好。

风从他的指尖升起,轻柔地将每一个金绒草托举,花瓣和绒球在风中散开,被送往每一个异兽身边。

像一场金黄与纯白相间的细雨,白色的绒毛落在躁乱异兽的头顶、耳朵、肩膀、脊背、尾巴,金黄的花瓣落在昏迷异兽的身上。

它们逐渐安静下来,停在原地,有些迷茫地望着四周。

祭司学院的师生慢慢停下动作,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有人早就体力不支,此时直接浑身一软,瘫坐在地。

更有人直接仰面躺下,不顾形象地和已经昏迷的同伴叠在一起。

倩倩晃了两下,扶住墙壁。有人上前要扶,被她躲开。

小姑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快越过几级石台,来到两人身边。

“太好了,你们拿到了?”她仰起头笑得开心,乌黑的头发里掺了几缕刺眼的白。

许岁安救下一片叶子贴过去,在她的白发上蹭了蹭。

没有任何变化。

倩倩大笑起来:“这是救命的神草,又不是染发剂。”

她接过那片花瓣,贴在掌心里,双手合十。

“放心吧星神大人!”她说。

“西斯姆星人与您共存亡——嘶,好烫!”

话音刚落,她倏然摊手,吹向掌心,那片花瓣被她吹开,摇摇晃晃飘向钟塔下面。

倩倩掌心里留下一个浅红色的烫伤痕迹。

她眨了眨眼,看看许岁安,又看看莫行止。

“什么意思?星神大人不开心吗?”

【看来祂不愿意共存亡。】连系统都能看出来。

它恍然大悟:【所以双笙女士才会建立备选的方舟计划。】

不是因为西斯姆星人想放弃他们的星球,而是星神希望这颗星球上的生灵能为了自己的生命放弃祂。

许岁安也懂了。

但他拍了拍倩倩的脑袋,抢在莫行止开口之前,说:“因为,祂感动坏了。”

莫行止难得忍俊不禁了一下。

倩倩惊讶地看过去,他又立刻敛起笑容,抿唇。

“该去其他病毒区了。”

新的异兽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并持续向这边靠拢。

莫行止想了想,把两株金绒草交到倩倩手里。

“你守着这里,我们去其他地方。”

【来不及了。】系统突然道。

许岁安:【?】

【看头顶。他们不耐烦了。】

许岁安抬起头。

流星一样的东西正从天幕中坠落,越来越大。

朝着远处的山脉、平原、森林,朝着西斯姆星人生活的每一座城市。

【主要目标?】许岁安问。

【皇城。】

他转头看向莫行止,言简意赅:“出事了,要回去。”

第164章

顾不上再去处理被感染的区域,许岁安和莫行止改道前往皇城。

只能顺便治愈一些沿途遇到的异兽。

到达皇城时,逼近头顶的“流星”竟然还没有落下来。

它们慢吞吞地在空中滑动,好像对于那些正在天外的人来说,这场战争只是一盘游戏。

游戏胜利的奖励是一个星球,游戏失败的损失近乎为0。

帝国启动了下一步计划,但城内的战争并未停止。

一部分士兵已经被收回,可更多的异变异兽来到这里。

存活的群众已经被集中到王宫内部,这里几乎成了最后的“安全区”。

三个队友和曲姐带着一批护卫队在大门口苦守。

来不及在感染区使用的金绒草在这里派上用场。

许岁安从莫行止怀里抽出两个金绒草,操纵异能升到半空,金黄花瓣和白绒丝洋洋洒洒落下,掺着血味的风将它们送到每一只异兽的身上。

一只只异兽悄无声息倒下。

正在战斗和正在祈祷的人全都停下动作,仰头望上来。

长发的少年浮在空中,笼在光里。他双手合十,垂眸看向地面,明灿的眼眸无悲无喜。

“……那是星神大人吗?”有人悄声询问。

“他那么年轻,是星神大人的使者吧?”有人小声猜测。

“……有效了?我们的祈祷有效了?!”

对那个普普通通的西斯姆星人而言,这个突然出现、一瞬间就“消灭”了所有异变异兽的人,就是带来唯一希望的、“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太需要一个这样的存在了。

许岁安刚刚重新落地就被团团围住,他们喊着“救救我们”之类的字眼,眼里是热切的希望。

有年幼的孩子被举到许岁安面前。小孩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伸出手抓住许岁安的头发,澄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着。

他身上、脸上都脏兮兮,鞋也没了一只,但笑得格外灿烂。

许岁安手里还剩了半颗金绒草的绒球,他想了想,把它塞进小家伙手里。

小孩松开他的头发,捏着绒球,咯咯笑起来。

人群中分开一条路,几个队友从后面走进来。叶枫抓住许岁安的手,一如既往地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边。

唯一会说西斯姆星语的莫行止疏散人群,引导他们去室内、去地下避难。

“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他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待在室外。

莫行止离开西斯姆星很多年,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认识这位“王子殿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相信这几个少年。

他们已经被这些人保护了好多次。

曲姐带着几个护卫队员,帮忙一起转移群众。

很快,地面上空旷下来,只剩下一些还能用得上的“战力”。

彻底冷清下来,皇宫的满目疮痍变得更加刺眼。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全都没有了往日的样子。

莫行止盯着四周看了许久,深呼吸。

“祭司大人和……我父亲呢?”他问曲姐。

“祭司大人在观星台。”

曲姐没有回答余下的半个问题。

莫行止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许岁安。

他可以自己过去,但他现在……有点不想一个人。

许岁安正被叶枫三人围在中间。他们是皇城的主要战力,长时间的战斗下来,身上早都添了不少伤。

顾柏舟正指着眼尾上的一点崎岖红痕跟许岁安卖惨,但明明他后背早就被血浸透。

叶枫很坦诚地翻了个白眼,一个响指召唤水系异能,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眼尾上的那点痕迹立刻荡然无存。

但他用异能时的指尖在因为脱力颤抖。

闻远没有掺和进去。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手里拎着一把向下滴血的剑。

剑上还有帝国的标志,显然是他从某位帝国士兵手里卸下来的。

莫行止漫无边际地想

——说不定,他和那位还曾经并肩作战。

许岁安忽地看过来。

莫行止在恍惚中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下意识抬起脚步,走向那个金发的少年。

“该走了。”

“好。”许岁安说。

他没有问去哪儿,只是很平静地从三个人的包围里迈出来,和莫行止并肩。

但离开之前,他又转过头,看向被留在原地的三人。

许岁安想了想。

他不能替莫行止邀请他们三个一起去。

但是。

他可以说:“我们很快回来。”

叶枫笑了一下:“我知道。”

“去吧去吧。”顾柏舟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许岁安的手指,“礼物意思意思收一个就够了,太多了影响和谐。”

许岁安看看手指。上面多了一枚双笙女士送的戒指。

“喔。”他应声。

莫行止不想再等下去,握住许岁安的手腕,带人腾空而起,直接飞向观星台。

——他现在还是三阶状态,他可以飞。

火红的翅膀完全舒展,四溅的火星让周围迅速升温,蒸了留在地面上的三人满身。

顾柏舟抹了一把脸。

叶枫有水,闻远有冰,所以,“他故意的吧?”他问左右两侧。

没人理他。

片刻之后,许岁安和莫行止再次消失在视野当中。

顾柏舟身体一软,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趴在地面上,一阵呲牙咧嘴:“……疼死我了。”

要不是叶枫当头泼下来地那身水激得他猛提了下神,他说不定刚才就直接趴在许岁安面前。

叶枫冷冷淡淡“哦”了一声,跟着在他身边脱力倒地。他仰面朝上,看着慢悠悠逼近的“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柏舟转了个方向,用还能动的指尖扯了一下依然站着的闻远。

“干嘛——”

他一句话还没问完,闻远被他轻轻一扯,身子一晃直挺挺倒下来。

顾柏舟:“……”

“好吧,半斤八两。”他认清现实。

闻远有剑撑着,所幸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喷出一口血,溅在顾柏舟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三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顾柏舟突然再次开口:

“……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的,对吧?”

这是莫行止的故乡,他们只是被迫跟着一起,没有义务战斗,没有义务拯救这里,更没有义务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闻远垂眸看过来一眼。

于是顾柏舟跟他搭话:“尤其是你。”

“少将大人。”他语气里多少添了几分凉凉的嘲讽。

这件事之后,要是都能活下来,他们保不齐会直接被帝国列为通缉对象。

顾柏舟和叶枫无所谓,莫行止更无所谓。

对他们来说,不过去跟在许岁安身边,换个地方待。只要能达成前半句,后半句在哪儿都一样。

但闻远不是。

他是帝国的三王子。他的一切都与那里相关。他来自那里,也本该永远属于那里。

就算这次闻远根本不出手,他们也完全能够理解。

但他反而跟着几个人一起拼命。

这就让人很不能理解了。

闻远终于开口,却不是问答,而是问他:“那你是为什么?”

为什么拼“没有义务”的命?

顾柏舟愣了一下。

“我和你的理由是一样的。”闻远说。

第165章

观星塔立在皇宫西北角,比城墙还要高出一截。

这里意外地没有受到战火波及,植被疯涨,紫色“爬山虎”铺满高耸的墙壁。

许岁安和莫行止刚刚到达门口,紧闭的大门已经自行开启。

一楼的长明灯将熄未熄,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旋转楼梯通向观星台最高处,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在空旷寂静的观星塔内回响。

走在前面的莫行止回身拉了一下许岁安,他脚步未停,压低声音:“不太对。”

许岁安点头,也学着同样的音量回他:“我知道。”

他和系统都察觉到,在这座塔的顶端,有三个人。

如果一个是祭司,一个是国王,那另一个是谁?

楼梯很快走到尽头,通向顶层观星台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光和细碎的声音。

挣扎、争吵,有人摔倒在地。

莫行止脸色一变,立刻撞门冲入。

一道人影朝着两人的方向倒飞过来,刚好和他撞在一起。

许岁安来不及扶,只好侧身躲开。

他低头看去,惊讶:“是你?”

和祭司大人在一起的不是国王,是他最开始在城墙根下见过的那个小怂包。

小怂包鼻青脸肿地趴在莫行止身上,哽咽着朝他喊了声:“救命……”

观星台是半露天的。

现在应该是晚上,但帝国发射下来的“流星”把整座西斯姆星照的很亮。

祭司大人的身体贴在半人高的围墙边缘,被看不到正脸的男人掐着脖子,摇摇欲坠。

他朝许岁安看过来,表情很平和,一点没有危在旦夕的感觉。

许岁安愣了一下。

身边的莫行止已经冲出去,赤红的火焰划破夜空,滚烫的热量汹涌而去。

那人飞快丢下祭司,退身闪躲。

他的帽衫被火焰余波撩下去,露出被遮掩的面容。

有几分微妙的熟悉。

许岁安小小地“咦”了一声。

莫行止的追击也停了半拍。

许岁安向前两步,仔细打量那张脸。

对方竟然也就真站在那里,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任他欣赏。

黑发黑眸、冷峻中透着高贵,高贵中透着微妙的厌恶。

“啊。”许岁安反应过来,“你是大王子。”

闻远另一个嚣张跋扈的哥哥。

【你们还在拍卖会的时候偶遇过呢。】系统提醒。

【是吗?】

许岁安不记得了。

他又打量一眼那张脸,得出结论:“不如闻远。”

大王子的脸一下子黑了。

闻遐、闻迩、闻远三兄弟,闻远和他们同父异母,但诡异的是,比起闻迩,闻遐和闻远反而更像一点。

所以从小,这两个容貌相似的兄弟就经常拿来做比较。

虽然当面都是一贯的阿谀奉承,但闻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过这类的背后议论。

“明明是相似的脸但确实不如弟弟啊。”

“母亲基因不同的原因吧?哎,要是大王子像三殿下一样就完美了。”

他也是个皇室alpha!他也爱美有尊严啊!

这些年来,这样的言论已经很久不曾听到。

但现在,竟然!!

漆黑的身形一闪,眨眼间出现在许岁安面前。

他右手伸出,弯曲成爪,勾向许岁安的脖子。

火焰瞬间从身后席卷,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伸出的手臂。

闻遐低骂一声,扭身避开,换个方向,仍是要攻击许岁安。

许岁安不理解,反手扣住他的小臂,轻轻一扯,问:“你要干什么?”

到底是抓祭司,还是抓他?

闻遐不答,挣扎抽身,可许岁安再一用力,他右手瞬间脱力,耷拉下去。人也被拽的一个踉跄,被莫行止追来的火焰烧到,黑色外袍眨眼间没了一半。

“你到底要抓谁?”许岁安再问他。

闻遐盯着他,冷笑一声:“人质而已,抓谁不都一样?”

莫行止来到许岁安身边,接手闻遐,直接把他按趴在地。

“人质?”他踩在闻遐胸腹,冷眼看着,“你们还需要人质?”

“我需要跟解释?有空问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夹着尾巴跑路。”

闻遐讥讽,目光扫过莫行止此刻依旧没有收回的狼尾。

它被战火波及,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柔顺光洁,炸着乱糟糟的灰毛摆来摆去,昭示着主人的心情不佳。

莫行止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对着闻遐的胸膛狠狠踩下,男人面色一变,咳出一口血。

莫行止弯下腰,和他贴近:“你应该不想死,对吧?”

闻遐的表情接连变了几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是来谈判的。”

莫行止懵了一下。

许岁安也微微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闻遐竟然招得这么快。

看起来,这位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帝国的国王殿下费尽心血生下三个继承人,除了他不要的那位,剩下的没一个能用。

【眼光好差。】系统都忍不住感慨。

许岁安赞同点头。

但也好,方便他们了。

莫行止只是轻轻踹了两脚,尊贵的大王子殿下就什么都招了。

他确实是来谈判的。

用给西斯姆星人一条生路,换整个星球的掌控权。

现在选择放弃西斯姆星,帝国会排舰队下来,将一部分西斯姆星人接去帝国的领地,保证他们后半辈子无忧无虑。

听起来就很扯。

祭司不答应,莫行止和许岁安更不可能答应。

连守城的小怂包都把肿胀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然他脑袋也不会肿胀成这样。

“你不是指挥官吧?”莫行止踢了踢半死不活的闻遐,问。

闻遐挣扎:“凭什么不是我?!”

莫行止和许岁安对视一眼,双双面无表情地盯他。

闻遐:“……”

他的傲骨和倔强一下子荡然无存。

大王子殿下缩了缩脖子:“当然不是。”

莫行止收脚。

“那就回去告诉他,我们不降。”

小怂包探头探脑,操着不标准的帝国语:“绝对不降!”

许岁安补充:“要谈判,让他自己来。”

“那你们就等死吧!”大王子呲牙咧嘴。

下一秒,他人消失在原地。星球之外,军舰里的那位似乎终于看不下去,选择将他们尊贵的王子殿下召回。

一道巨响紧随其后,从离观星塔不远的地方传来。

小怂包吓得一嗓子叫出来,许岁安和莫行止同时回头。

谈判破裂的瞬间,等候已久的流星轰轰烈烈杀到。

刚安静不过片刻的皇城瞬间坠入火海。

高耸的观星塔蓦地颤抖两下,在接二连三的轰炸中歪斜,紫色“爬山虎”被爆炸的余波点燃,火焰一路窜升。

黑色的观星塔前所未有的明亮。

皇城的黑夜也前所未有的明亮。

祭司大人咳嗽几声,撑着身体从墙角爬起。

他本就已经受伤,给国王和王后续命、维持皇城的安定又消耗太多力量,哪怕是长生种,也并非没有极限,不然他也不会任闻遐摆弄。

小怂包被派来观星塔照顾他,但却什么也做不了,扑过去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既悔恨又后怕。

莫行止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垂着头,很安静地和祭司大人对视了很久。

炮火从身侧划过,砸在塔下,高塔发出摇摇欲坠的呻-吟。

莫行止抬起手,按住不久前被双笙女士转交的戒指。

“……我们拿到金绒草了。”他声音低沉。

祭司大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但金绒草阻止不了战火,它只是救命的植物。”

小怂包哭着打了个嗝。

“那、那怎么办?”他替莫行止问出口。

祭司抬头看向天空。

大大小小的“流星”连成一片,夜空亮到刺眼。

他闭上眼睛,说:“成为罪人吧。”

第166章

“你要我们放弃这颗星球?”

莫行止双拳握紧,声音有些冷硬。

他预想过会有那么一刻,但那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他们还没有尽全力的现在。

祭司大人被小怂包搀扶着,依然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倚上倾斜的墙壁,看上去随时都会坠落。

“这是唯一的选择……”

“你又要说是命运。”莫行止打断。

他情绪有些难以克制:“从小到大我听过多少遍这种句子。就因为是命运,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祭司大人摇摇头,脸色越发苍白,好像正在迅速变老。

“你可以试试,但在我的有生之年,我还从未见过先例。”

莫行止并不回应。他紧咬着牙,侧头盯着观星塔侧面燃烧起的火焰。

许岁安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没出声。

祭司大人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气氛在轰炸中变得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微小的声音悄悄响起:“……真的要放弃吗?”

三个人同时抬眼望去。

小怂包低下头,怂怂地避开他们目光。脸上狰狞的伤口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但他依然开口:“不是……还可以再挣扎一下吗?”

他害怕战争,甚至害怕冲突,总是第一个认怂,所以会被其他队员嫌弃,会在这种时候被当作“累赘”派过来陪伴祭司大人。

但即使是他,也依然想要挣扎一下。

祭司大人的目光颤动两下,他又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困惑:“一定要吗?”

明明知道命运不可违抗,也一定要挣扎吗?

他活了几百年,依然很难理解这种行为。这种在命运面前只是“小丑”一样的行为。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同类,都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们都有同样的困惑。因为能够看清命运,所以不知道违抗命运究竟有什么好处。

祭司大人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发少年,希望能从那里博得一丝认同。

但少年开口,反问他:“不一定吗?”

祭司一怔。

“不然,为什么活着?”许岁安问。

他很认真地看着这个把他划分为“同类”的家伙,很认真地发问。

不挣扎的话,为什么活着呢?

在他的上一辈子,哪怕是最普通的丧尸,也在为了活着挣扎呢。

人类把它们当作小丑。它们就扑上去咬人类一口,然后接着挣扎。

对丧尸来说,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祭司忽然哑口无言。

莫行止再次问他:“所以,还有其他办法吗?”

他认输了:“……只是拖延时间的办法。”

“这颗星球本就不是擅长战争的星球,甚至极少发生战争。”

“而且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