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用力的拥抱,用力到几乎要颤抖,但那份力量被控制得很好,一点都没有让他感觉到难受。
围观的客人中,吸气和惊叹此起彼伏。
许岁安有点惊讶。他很少见到祁临这么直白的表达情绪。
他微微抬眼,看向青年的龙角,颤抖一路从指尖传递到那里,冰蓝色中夹杂进一点不易察觉的粉。
祁临还是在害羞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只角,凉冰冰的,又在顷刻间变得滚烫。
许岁安缩回手,被祁临抓住。
龙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还会再走吗?”
被压得很深的不安从尾音里泄露出一点。
许岁安指尖蜷起,想了想,回答他:“不会了。”
楚时间现在就站在他的身后,并没有要再把他送回过去的意思。
他也会尽快掌握时间系异能。
所以,不会了。
祁临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龙尾卷上许岁安的小腿,心满意足地蹭来蹭去。
他等了很多年,经历了两次漫长的离别,但就算过去这么久,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也依然能够让他安心。
只要有一句承诺就够了。
许岁安垂眼看看祁临的尾巴。
即使隔着衣服,依然有点痒。
正要让祁临把尾巴挪走,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抵着祁临的肩,轻而易举把两个人分开。
穆霖久收回手,指尖还闪烁着控制系异能的余辉。
“重逢的喜悦就到此为止吧,元帅先生。”他平静开口,听不出喜怒。
“不愧是元帅先生,还能找到‘其他办法’来到这里。”楚时间的话里,就是明晃晃的不爽和针对了。
祁临看向他们。
空气又一次凝滞,音乐切到下一首,缠绵的情歌变成急迫紧凑的鼓点。
“谢谢夸奖。”祁临说。
楚时间唇角一僵。
他直接看向许岁安:“既然已经找到人了,那该去做正事了。”
“好。”许岁安应。
他们还要在今天内回去报名,通过预赛,拿到进去区选赛的名额。
“什么事?”祁临问。
“有些复杂。”接话的是穆霖久,“我会在路上慢慢跟你解释的。”
许岁安又想起什么,转头问楚时间:“戚孤雪呢?”
他们来的路上,楚时间说会把戚孤雪叫出来参与报名。
楚时间晃晃终端机,上面是一连串的消息。
戚孤雪催促好多遍,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
许岁安有点意外:“他答应了?”
甚至已经到了。
楚时间轻嗤:“他本来也没有很抵触。”
说到底,如果抵触的话,戚孤雪根本不会同意跟他们来忒索罗斯星。
“喔。”许岁安了然,“那走吧。”
祁临抿唇,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捏住他的袖口。
他听不懂他们三个在说什么,有一种被刻意排斥在外的感觉。
但无所谓。
祁临低下眼,看了看捏在指尖的袖子,里面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许岁安很习惯他的举动,任由他牵着,往酒吧外走。
客人一路注视。
快到门口,老板目瞪口呆地站在道路中央,瞪着四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
祁临脚步微顿。
“这段时间。”他开口。
老板一个激灵,下意识应:“啊。”
祁临:“多谢照顾。”
“不、不用谢不用谢,都是应该的。”老板磕磕绊绊,“那、那个什么,祝你们……”
话到嘴边,一卡。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他在四道目光中浑身一抖,忽地一瞬,不知怎么,福至心灵。
“祝四位,百年好合啊。”
话音落下,音乐都被吓停一瞬。
老板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个人,眼睛一圈圈瞪大,就差直接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冲击傻了。
要不今晚就收拾收拾关店跑路吧?
但就在此刻。
“谢谢。”那位金发的灵契师朝他弯弯眼睛,平静道,“我们会的。”
老板一下子感觉自己听到了天籁,又一下子怀疑这位灵契师不太懂“百年好合”这个词的意思,又又一下子想:万一他其实懂呢?
但没等他想明白,四个人已经转过身,从他的酒吧离开。
大门开启又闭合,音乐重启,人群瞬间炸开锅,老板呆在原地,还在回味刚才那两句话。
不止是他,连被祝福的当事人也在回味。
四个人走在大街上,一路回头率百分百。
楚时间安静了整整一条街,到拐角处,突然往前迈出两步,跟到许岁安身边。
“你知道百年好合是什么意思吗?”
他知道许岁安对有些词的理解不太寻常。
许岁安转头看过来,一只袖子还被祁临捏在手里。
楚时间低头看了一眼,紧跟着就听人冷冷淡淡说:“意思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许岁安不太满意楚时间的这个问题。他已经来这个世界很久,也已经做回人类很久,对很多词汇,他都不像一开始那样一窍不通。
他也是在成长的。
楚时间看他,“哦”了一声,转过头去,好像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
但过了片刻,他又转过头来,眉心有点紧,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你确定要四个人一起吗?”
许岁安想了想,说:“也可以更多。”
加上他的队友们。他们这所有人,都要好好地在一起,直到百年。
穆霖久毫不留情地低笑一声。
楚时间盯他。
穆霖久转过身,看向祁临。
“祁先生。”他说,“辛苦把手松一下,这两本册子需要你看看。”
一本灵契大赛宣传册,一本弥斯珥区旅游手册。
两本册子硬塞给祁临,一左一右,占了他两只手。
祁临低头看看册子,又默默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一点淡淡的无语。
穆霖久满意地翘着嘴角,轻飘飘跟到许岁安身边,声音轻软:“一会儿就要比赛了,我先给你讲一下预赛的规则吧。”
祁临翻开册子,穆霖久的讲解和上面的文字分毫不差。
校长先生,身子一向不好,记忆力倒是强的过分。
和后面的区选赛与全球赛不同,预赛其实是纯粹的个人赛,只起到测试报名者实力的作用。
灵契师要带着他的所有契兽,进入特别生成的模拟战场。
预赛的规则简单粗暴:找到出口,杀出去。
按理来说,只要报名的灵契师能够通过预赛,就会获得参加区选赛的名额。
但因为区选赛名额只有100,像今天这样,两个人、甚至更多人争夺最后一个名额的情况,其实也并不罕见。
决出唯一的方式很简单:竞速。
赛场会给每个报名者生成同样的赛场,所有人同时开始进行预赛,最先到达出口的即为胜者。
彼此之间不会有正面冲突,也就避免了预赛阶段的人员伤亡。这是在挑选胜者,同时也是在保护弱者。
但弥斯珥区今天的这场预选竞赛,却有些不同。
因为这将是近10届来第一次,两位选手,站上同一片预赛赛场。
要求是翁先生提的。
原因很简单。
“既然你一直想要打架,那不如我们就在同一片赛场。既能节省成本、提高效率,也能满足你的心愿。”
他是这样说的。
许岁安欣然答应,双方契兽通常都听从主人,自然也不会反驳。
除了戚孤雪不满地嘟囔两句麻烦,他只是来凑数的,并不想真的跟人打起来。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反对。
那位花里胡哨的少年灵兽。
他几次三番被许岁安拒绝,按说心里早该十分不满,巴不得这位没见过世面的灵契师在预赛里吃瘪。
但当人真的带着四只人形契兽走向赛场,少年又突然有点慌。
这是他相中的契主,他多少,还是不太希望看到对方被收拾得太惨。
“喂。”他追上两步,跟在那五位身后,“你真的要答应吗?”
金发的灵契师没有理他,正往台阶上走。
“喂!”少年又喊了一嗓子。
他看向另一侧的裁判和区长。
“你们明明都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唯一理他的,反而是翁先生。
“小家伙,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契约他,大可以等我赢过他。”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望过来,很是自信。
“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意识到你的重要。”
少年皱眉,不爽地瞪着他,却没有回嘴。
翁先生这份自信并不是凭空而来。
他既然能在往届中进入全球赛,就证明他绝对有那个实力。
一个曾经进入过全球赛的高手,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而且两个人还都有四只高阶契兽。
谁胜谁负,结果显而易见。
此刻,十人都已经站上赛场边缘,模拟装置打开,战场缓缓铺展,荒漠之上,肃杀之气跨越时空袭来。
围观群众中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后退。
灵契大赛之所以万众瞩目,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模拟战场极其真实。
翁先生看向许岁安,大度道:“我可以给你一次认输的机会。”
“好。”许岁安点点头。
众人一愣,以为他这会儿终于认识到两人之间悬殊的经验和实力。
但战场都开启,这会儿已经晚了。
结果就听他接着说:“我也是。”
翁先生冷笑。
“你不要以为自己拥有四只高阶灵兽就已经战无不胜。”
“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进入全球赛的敲门砖而已。”
“废话说完了吗?”
许岁安没答,反而是那只黑发的契兽,代替他开口。
翁先生冷冷地看过去,朝自己的契兽挥了挥手,示意它们准备战斗。
他愠怒道:“不识好歹。”
第214章
忒索罗斯星灵契直播平台。
十个大区的区选赛名额几乎都已经锁定,仅剩下弥斯珥区最后一席。
平台在线人数依然还有十几万。但唯一开着的直播间,此时却只有一百来个观众。剩下那些,都在看其他预选赛的回放和精彩剪辑。
按理说,这最后一个区选赛名额,应该万众瞩目。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进一步证明,弥斯珥区的灵契师实力,在观众们心目中实在是太差了。
差到他们宁可看其他比赛的回放,也不愿关注一下弥斯珥区的直播。
这一百来个点进直播的观众,也基本都是出于消磨时间的心理,没几个真的对比赛内容有所期待。
担当画面铺开,赛场呈现,冷冷清清的直播间,却突然热闹了一下-
卧槽,我没看错吧?双人同台?-
预赛不都是单人选拔,两个人一起参加是允许的吗?-
哎哟,这种情况都多少年没见了,听说今年弥斯珥区要搞大动作,看起来确实有点那种感觉哈-
这两个人都是满配置的高阶契兽啊。要是能打起来,怎么也能列入这届预赛十佳场次吧?-
左边那个不是翁然吗?上届的全球赛一轮游。我记得他当初是阿特塞尔区代表啊?怎么,这是被弥斯珥区招安了?-
为了钱呗。他都参加四轮了,最好也不过是一轮游,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保不齐下次连全球赛都进不了,不如趁最后机会转区捞一把-
哎,那个金发的灵契师还挺好看的,身边跟着的几只契兽也都不赖,感觉说不定是今年队均颜值top10。你们谁有信息啊?好像之前从来没见过-
这直播间拢共百来个人,你直接截个图上论坛问去啊-
满配置高阶契兽的新人啊?感觉有点意思,压一注-
看着像小白脸,契兽都是靠钱砸来的吧?翁然就算再一轮游,也不至于连这场预赛都赢不了。可惜颜值咯~
直播间的小小波澜,两位当事人当然不会知道。
此时的模拟赛场已经搭建完成,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双方连彼此的脸都很难看清。
这就是预赛的测评内容之一:在极端环境下辨认方向,找到路径。
不过现在,对两方来说,最重要的却都不是认路。
——打,还是不打?
身后的契兽已经做准备,翁然却在黄沙中升起几分犹豫。
低温和狂风让他冷静下来。
说到底,这只是一场预赛,他没必要在这里暴露过多实力,给未来的对手留下把柄。这初出茅庐的小子,不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但要是不打,他话都已经放下,现在突然转性,必然会在观众群中落下话柄,说他胆小怕事、言而无信云云。尤其,他这次是专程转到弥斯珥区,是来拿弥斯珥区的奖励的。
弥斯珥区的目的就是改变口碑,区长此时也正在场外围观,他的行为,自然会备受关注。
还在犹豫,身后负责侦察的契兽,突然说道:“翁先生,他们走了。”
翁然一愣:“走了?”
不是说要打架吗?
契兽点头,进一步解释:“他们正往出口方向赶去。”
显然,对方的目的是避战,尽快取得预赛胜利。
被对方抢占先机,翁然不慌反笑,突然扬声道:“你们也看见了,这可不是我不想打,是对方怂了。”
四只契兽彼此对视,很快明白主人的意思。
外面有观众,平台也有直播,翁然这番话是说给场外那些人的。
保留实力、维护名声、贬损对方。
一箭三雕。
“是啊。”它们开口应和,“毕竟对方是新人,开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在情理之中。”
翁然满意笑道:“走吧,既然已经给他留出时间,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看向契兽,淡定问:“往哪边?”
灵契师只有一定自保能力和指挥能力,这是忒索罗斯星的共识。
无论是战斗、防守,抑或是在极端天气里辨认路线,这些都是契兽的责任。灵契师需要做的,只是排兵布阵,并根据契兽传来的情报和反馈,给出指示。
认路其实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项,尤其是对高阶灵兽来说,更是像呼吸一样简单。
翁然都已经准备好被自己的契兽一路带向出口,顺便在与另一位擦肩而过时,留下几句轻描淡写的嘲讽——根据往届经验,这种实力的不经意展示,往往非常圈粉。
但当他问出方向后,抬眼一看,却愣住了。
四只契兽,竟然给他指出来了足足四个方向。
什么情况?
翁然的眉头立刻皱起,不赞同地看向四位:“别闹了,即使只是预赛,也要重视起来啊,这是对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结果,四位契兽此时也在状况外,听了他的话,茫然地彼此互望。
翁然立刻察觉不对:“你们……能给我一个统一的方向吗?”
契兽们面面相觑,半晌,竟然齐刷刷地摇起头。
四只高阶契兽,在这么低级的预赛赛场,竟然连方向都搞不清楚。放到任何地方,都能当作笑话被讲上大半年。
到底怎么回事。
翁然看向远方,黄沙席卷天地,视野里一片空空荡荡的暗色。
他忽地想到:莫非,被算计了?
翁然五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场外和直播间的观众却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确实是被算计了,而且是从比赛一开始,就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赛场刚搭好时,许岁安几人也确实是在准备打架。
但戚孤雪却突然嘟嘟囔囔念了一句:“这个架就一定要打吗?”
他几乎是许岁安认识的这一群人里,除了许欠之外最热爱和平的一个。一听到要打架,整个人都暗下去,没精打采地跟在最后,绿发耷拉在一边肩头,时不时被沙子卷得糊满脸。
他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戚孤雪这句话是纯吐槽,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时间和穆霖久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然后,阴恻恻地笑起来。
“确实不用。”穆霖久说。
“你来还是我来?”楚时间已经在问。
“要做什么?”许岁安好奇。
穆霖久笑眯眯解释:“早点离开这里的办法——你刚来这里,今天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楚时间抢话:“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可以带你去一些更有意思的地方。”
“喔。”许岁安似懂非懂。
戚孤雪忍不住:“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这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今天刚来’。”
祁临堂堂一帝国元帅、战力天花板,就那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着,看得他都有点想要帮人说上两句。
穆霖久和楚时间同时恍然,一起看向元帅,几乎异口同声:“那你来?”
戚孤雪:“……”
祁临左手里还拿着穆霖久送的那两本册子,右手牵着许岁安的衣摆,平静地看向他们,眨了眨眼。
“算了。”穆霖久突然道,“元帅先生还是负责打打杀杀吧。”
祁临:“?”
“我来好了。”穆霖久说着,转过身,朝黄沙对面那一片模糊的人影画了四个圈。
许岁安好奇地盯着。
却见他画完四下,就直接收手看来,一副已经搞定的姿态。
“结束了?”连戚孤雪都有些讶异。
穆霖久笑眯眯:“对付他们,这个就足够了——我们走吧。”
他牵起许岁安,带着人往出口的地方去。
控制系异能能做到的当然不只是控制行为,还有很重要、而且非常实用的一点——认知混淆。
只是让那四只契兽在短时间内失去方向感而已,这种事情对穆霖久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当事人如此自信,其他人也不再有什么疑虑,直接跟着一起往出口去。
至于会不会有意外?
他们还都挺无所谓的。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翁然五个就那么被困在原地打转,四只契兽各执一词,始终没法统一意见。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变得更加焦急,对方向的感知就更差。
翁然黑着脸在一旁听着,几次要发火,最后还是碍于直播,勉强忍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许岁安一行人,就那样逛大街一样,有说有笑地到了预赛赛场的出场。
沿途当然不是毫无危险,但就预赛设计的那点陷阱和敌人,在他们几个面前,实在不够看。
敌人靠近之间,楚时间靠异能预判到,给穆霖久递个眼神。穆霖久再顺着他的提示偷偷画两个圈,正往这边赶来的虚拟灵兽,掉头就跑了。
死的陷阱就更是轻松,有系统预警,许岁安直接带他们一个个绕过去。
于是在观众们眼里就是,这五位,如履平地一样地结束了正常预赛。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全懵了。
战斗呢?危机呢?困境呢?
他们期待的场面一点也没有发生,甚至,这边五位来到出口的时候,那边的翁然他们,才刚刚统一了方向,正准备出发。
弥斯珥区预赛现场观赛台鸦雀无声。
本该宣布结果的裁判也目瞪口呆地盯着台上。甚至连区长,都瞪大了眼睛,很是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赢得太轻松了。
而且不是翁然赢得太轻松,而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灵契师,赢得太轻松了。
他们只知道这事是新人这边的契兽做了手脚,但什么手脚,怎么做的?
没有一个人看明白。
就画了四个圈,怎么就能把对面四只经验丰富的高阶灵兽完全困住呢?
“这……作弊了吧?”甚至有人忍不住呢喃。
但立刻,他就被周围一圈人鄙视了。说话这人自己也知道这话离谱,一缩脑袋,不吭声了。
灵契大赛又不是游戏,特质模拟赛场,专配的AI监管,再加上高水平裁判员现场审查,以及无数瞪大眼睛的观众,哪能有什么作弊的机会。
但如果不是作弊,他们真找不到合理解释了。
“不是……”又有人忍不住开口,“不是说这位翁先生很厉害吗?”
周围的人沉默了。
是啊。
不是说这位翁先生很厉害吗?
难道是浪得虚名?
“他到底进没进全球赛啊?”
“不知道,我查查吧。”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翁然履历造假。
声音一圈圈传开。预赛结束,模拟赛场也跟着消失,普普通通的圆形擂台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
翁然一行此时正赶路到一半,猝不及防被弹出比赛,猛地从空中下坠,一个个跌倒地面。
翁然茫然地左右看看,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发生什么,立刻面如土色。
惨败、碾压。两个词争先恐后地挤满他的大脑,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转身到处寻觅对手的身影。
那五人此时正站在擂台一角,身上连一点伤都看不到,甚至,其中一只契兽,还凑在那灵契师身边,煞有介事地帮他挑拣掺进头发里的沙粒。
在比赛开始前,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苦战,甚至一场碾压。
但本该被碾压的那方,此时却好像只是……衣角微脏。
终于,场外有人动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见识最广的弥斯珥区区长。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报名表,想了想,又把报名表给人塞回去,两手空空地踏上赛场。
单调的掌声被扩音器放大出来。
观众们如梦初醒,一秒停顿后,潮水般的掌声响彻全场。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赢的,但总之,鼓掌就对了!
区长从翁然身边走过,停了一下,出于礼貌,朝人笑着点点头,然后毫无留恋地向后,一直走到许岁安面前。
“恭喜啊。能赢下翁然,很不容易嘛。”他开口,试图拉近距离。
许岁安抓住楚时间还在他发顶摸来摸去的手,抬头看向区长。
“谢谢。”
声音平静,表情平静,没有一点“不容易”的感觉。
区长准备好的台词堵在嘴边。
穆霖久提醒他正事:“区长先生,我们可以拿到区选赛名额了吗?”
区长连忙“哦哦”两声,应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伙子未来可期啊。一周后就要开始区选赛了,加油,希望你们能代表我们弥斯珥区,一直参加到全球赛啊。”
他已经彻底淡定下来。到底还是区长,即使弥斯珥区宛如灵契荒漠,但他见过的顶级灵契师也并不算少。
会震惊成那样,也不过是因为,这是个无人知晓的新人,而被新人碾压的对手,是他二十分钟前还寄予厚望的高水平灵契师。
但如果早有心理准备的话……
从专业视角来看,这场碾压,在历届的所有比赛中,最多只是出其不意,倒也算不上多么出彩。
高等的灵契师和契兽,多少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像这次预赛这种,很有可能就是翁然不小心撞上“枪口”,刚巧,那个浅发的契兽,拥有障眼法之类的能力。
所以此刻,区长心里,还后知后觉地升起点小慌张。
这人在这里战胜了翁然,但真到了不得不打架的1v1比赛里,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灵契师的契兽里,不只有这种能力特殊的,还有特别能打的。
但就算区长想到这一层,普通的观众们却不可能想到。
他们此时依然沉浸在这场极限反转的比赛中,热烈地讨论着比赛的关窍。
翁然到底是怎么输的?他真真是那个拿到全球赛的翁然吗?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对面那组用了什么方法?而且,怎么运气那么好,一次陷阱和敌人都没碰到?
不过对线上的百来位观众来说,这场胜利,并没有带给他们那么大的刺激。
他们都是见过大比赛的人,翁然确实厉害,但在高手如云的全球赛里,也不过是个“一轮游”选手。
相比翁然意料之外的惨败,这个突然出现的、无人知晓的金发灵契师,更加让他们好奇。
甚至这会儿,已经有人截图下来发论坛。
标题:全网寻找这位新人灵契师。出道预赛秒杀全球赛大佬,有人知道来历吗?
这种标题党一样的措辞,立刻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什么秒杀全球赛大佬?这新人哪个区的?-
卧槽,竟然是弥斯珥区的,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吧?-
这灵契师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完全没见过啊,是不是哪个世家培养的,今年刚放出来?-
没听说哪个世家是金发。而且也不会有世家弟子去弥斯珥区吧-
所以真是纯新人?有人看直播了吗,到底怎么回事,谁来说说?-
看完了,总结一下:楼主诈骗-???不是,楼上这就总结完了?怎么就是诈骗了,标题党一下而已,但碾压是真碾压啊,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好吧-
笑死,还毫无还手之力呢,对面连人都没见到,直接被蒙到结束了-
我也看完回来了,这新人有点意思啊,感觉那个浅发契兽不简单,算得上是上流辅助系了吧-
没正面打,不好说实力深浅。感觉对面还是吃了不对路的亏了-
是吧,我也觉得,预赛估计刚好撞上新人舒适区了。要真打起来,翁然也未必会输-
我真服了预赛赛制了,单人就单人,干嘛瞎搞,这下好了,人家本来都能进全球赛,结果呢?-
不是说双人同赛是wr自己提的吗?大意了呗,还能怪谁?-
但这新人是真走运啊。后半程轻松的我都想去报名参赛了,真就一马平川-
甚至怀疑他上面有人。怎么会一个虚拟灵兽都没遇上的?正常预赛一次都没动手,后面的对手连点研究资料都没有,这种之前几乎没有过吧?-
接好运-
楼上一群人……你们要真这么想,这论坛可以废了。不是我说,真没人看出来这新人到底厉害在哪儿吗?浅发只是其中之一吧。压一注,这新人今年稳进全球赛。
“看出什么没有?”
一只手从沙发后面伸过来,挡住许岁安手里的终端机。
论坛界面被白皙手掌挡住,许岁安抬起头,对上穆霖久含笑的视线。
他摇摇头:“没有。”
刷论坛看大家不着边际的推理和吵架有点意思,但确实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帖子短短半天已经有有上百层,但几乎没人看出来,后半程的时候,楚时间其实出了不少力。
穆霖久点点他的额头,笑道:“所以不要看了,该吃饭了。”
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把锅铲,和整个人的气质极度不符。
许岁安扯扯穆霖久身上半挂着的围裙,应了一声,人却没动。
穆霖久意识到什么,锅铲背到身后,人贴近沙发,微微弯下腰来,靠近。
“怎么了?”
许岁安看看四周。
楚时间在厨房和剩下的锅碗瓢盆对战。
戚孤雪还在给祁临处理伤口。
他来到这里恐怕费了不少功夫,身上大伤小伤明伤暗伤一下堆,一下午竟然被隐藏的那么好,几乎没人看出异样。
直到回来住处,戚孤雪要给他疗伤,衣服一掀,狠狠吓一跳。
“有事要跟我说吗?”穆霖久又问一遍。
许岁安把目光从那边收回来,抬眼看向穆霖久。
隔着沙发靠背,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距离一下子拉近。
许岁安下意识嗅了一下。
穆霖久身上依旧干干净净,什么味道也没有。他的腺体早被破坏,至今没人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
“疼不疼?”许岁安小声问他。
穆霖久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许岁安隔着衣领,指指自己的腺体:“这里。”
戚孤雪说他旧疾难愈,那他现在使用异能,大概依然是会痛的。只是不知道是和小时候一样痛,还是已经比那会儿轻了一些。
穆霖久低下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顿了顿。
身后锅铲轻轻一晃,在无人看见的脚落泄露出一点情绪的波动。
被关心着的感觉,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永远让人眷恋。
他抿出寻常的笑容,回答:“还是有点痛的。”
许岁安目光往下挪了一点,又移回他脸上。
笑容毫无破绽,好像确实只是“有点痛”。
“喔……”他思考一下,“那还是要少用。”
穿梭时空的时候,他也在时间碎片中见到过,穆霖久疼的在床上打滚、缩到角落的样子。
他现在异能用的有些频繁,好像随随便便一点小事,都可以让他用处异能,这和之前不太一样。
给人一种,他不太在乎自己身体的感觉。
这不好。
许岁安提醒他:“在被治好之前,都要少用。”
穆霖久和他对视,浅色的眼眸在寻常的温柔里,融进几分微妙的小心思。
“那在我被治好之前,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许岁安有些意外,张开嘴:“——”
“叫人吃饭叫哪儿去了?”楚时间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两个人的密语。
许岁安转头。
“来了。”穆霖久已经回答。
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拉起许岁安,好像并没有问过刚才的问题。
其实并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句问题,和许岁安没有说出口的回答,是仅存于他们之间的秘密,这就够了。
第215章
晚饭是楚时间和穆霖久两个人做的。甜甜辣辣,个人特色非常鲜明,让人一眼就能回忆起多年以前的饭桌。
不过好在……
许岁安多看了两眼被穆霖久护在眼前的泡芙,干干净净、香香甜甜。
——到底还是变成了大人,不至于再做什么幼稚的行为。不然这顿晚饭又很难保住。
他小小地松口气,拿起筷子,正要进食,突然听见耳边“啪”的一声。
穆霖久冷着脸把筷子拍到桌上,捏着一只泡芙站起来,朝着对面的楚时间挤了一把。
他动作很快,又用上异能,楚时间没法躲,被泡芙里的东西糊了一脸。
红彤彤的一坨,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去,滴在餐盘里,一看就不是奶油。
——原来不是不幼稚了,只是幼稚行为随着年龄升级了。
许岁安在系统的惊叫声中低下头。
戚孤雪和祁临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比一个懵,茫然地对视一眼,把目光转向许岁安。
许岁安默默咬了一口刚刚夹过来的红烧肉,多少有点熟视无睹的意思。
楚时间抽了两张纸出来,人还靠在椅背上,悠然发问:“不是说好了饭桌上不打架吗?”
穆霖久笑眯眯:“那也得先你不挑事呀。”
他打量着盘子里余下的泡芙,挑挑拣拣,拾起最大的一个。
楚时间见状,干脆脸都不擦了,直接等他下一波攻击,嘴上却依旧不落下风:“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做饭而已,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同桌吃饭,但你连我们的曾经都不记得吗?”
他话里竟然还带上阴阳怪气的谴责。
辣椒泡芙对着一张一合的嘴喷了上去。
穆霖久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我对梦的记忆有自动过滤功能,里面没有你。”
戚孤雪挪挪椅子,离穆霖久远一点,靠近坐在主位的许岁安,在桌子底下轻戳两下。
许岁安忙着吃饭,看过去一眼。
戚孤雪:“你身为他俩的主人,不管管吗?”
结果许岁安没答,那两位却同时开口:“确实该管。”
戚孤雪心里一阵不安。
紧接着就见剑拔弩张的两位同时转过来,一左一右望着许岁安,问:“这次你管谁?”
许岁安谁都不想管。
按照过去整整一年的经验,他管谁,谁就要闹一整晚。
两个幼稚鬼。
他夹起一块肉放到祁临餐盘里,抬眼看向两人:“我要吃饭。”
穆霖久和楚时间一下子安静了。
另一道声音却又响起来。不是人声,是电话铃声。几人同时转头看去。
接到电话的戚孤雪也很意外。忒索罗斯星和其他星球完全隔绝,终端机对他来说几乎是个摆设。谁会突然打电话进来?而且还是视讯。
正茫然,电话因为超时未接自动切断,但紧接着,又拨进来。
戚孤雪扫了一眼那串陌生号码,突然想起什么。
他来到这边之后,确实给这里的人留过自己的号码,而且,还就在不久之前。
“谁?”许岁安问。
“你们认识的,那个小孩——那只花孔雀。”
“不接吗?”
“要接吗?”戚孤雪犹豫。
他提前到达报名处后,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这只“花孔雀”,跟他们这支队伍,尤其是穆霖久和楚时间的关系,绝对说不上好。许岁安也不见得对那少年留有什么好印象。
他当时会留下电话,也是出于某种置身事外的看戏心理。反正小孩问他要了,留一个也无所谓。
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真会打进来。
很快,第二次自动挂断,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第三次呼叫紧接着响起。
“为什么不接?”楚时间终于有机会把脸上的辣椒酱擦干净,重新挂起充满性味的张扬神色,“他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戚孤雪接通电话。四四方方的虚拟屏幕从终端机上方弹出来,少年的脸还有些模糊,声音先传出。
“出事了。”
——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
五个人同时看过去。
戚孤雪问他:“什么?”
那少年此时似乎正站在一个小巷子里,说话的时候还左右看了两眼,确保四下无人。
“你们被举报了。”
他顿了顿,看到画面这端是戚孤雪,不满皱眉:“你主人呢?我跟你说有什么用?”
戚孤雪耸肩,把虚拟镜头一转,朝向许岁安。
——刚好,他也懒得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这张桌子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更适合处理这些事情。
少年看到许岁安,钴蓝色眼睛亮了亮。
许岁安没有寒暄,直接问他:“什么举报?”
少年的眼睛又暗下去,撇了撇嘴,说:“翁然。他向组委会举报你们作弊。”
“作弊?”许岁安茫然。
少年没解释,先吐槽一句:“输了就耍这种小心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霖久凑了上去,站到许岁安身后,半边身子靠上椅背,身子前倾,看向屏幕。
“灵契大赛规则和监管这么严密,他用什么理由举报?”
少年看向他,皱着眉,打量他几眼,忽然道:“我倒觉得,他的举报也不无道理。”
……
灵契大赛论坛,一个新帖悄无声息飘上首页,短短几分钟,就有了不少回复。
主题:翁然和新人的瓜谁吃明白了?来个总结-
不了解,没兴趣。我只知道我们奚左停这次要闪耀全球赛了,三进全球赛,最高全球8强,大家多多关注-
那个弥斯珥区举报瓜?它们到底在干嘛啊?菜就算了,事还一大堆-
翁然谁啊?没听说过。预赛就开始自炒了吗?-
笑得,区选赛都没进,炒什么炒。这人纯表演型人格吧-
那新人就是有问题,直播回放三遍了,契约的事不知道,但通关方法绝对有问题!-
看不懂……课代表呢?我的课代表呢?-
速通版:弥斯珥区预赛,第100位区选赛名额,双人同台竞争,新人把一个曾经进全球赛的老手秒了。老手不服气,跟组委会举报了。
举报理由:1.新人实际和四只高阶灵兽没有任何契约关系。2.新人预赛全程没有遇到任何模拟对手和陷阱,怀疑使用新型高端作弊器规避风险。
组委会回应:尊重选手、尊重比赛,严查严打作弊行为。第一时间组织人手进行调查,已经准备上门-
打不过就举报啊?牛-
……一群瞎子,论坛废了-
楼上老谜语人了哈。翁然当事人不比你们一群看回放的有说服力?有些灵兽有办法判定对方的契约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之前比赛不还有拿这当杀手锏的-
不是我说,人家那是四只高阶灵兽。没有契约关系,新人靠什么把灵兽请来参加比赛的?人格魅力吗?真敢想啊。
“但是,你们确实没有契约吧?”
挂断电话,戚孤雪一脸严肃。
“是‘我们’。”穆霖久微笑纠正,“你也在名单里,如果他们真的要来审查,你也逃不掉。”
戚孤雪:“……”
“那怎么办?我们可都是人类,怎么可能真的搞什么契约关系。”
一直默不作声的祁临突然开口:“我可以。”
戚孤雪:“。”
不是人很了不起哦?现在又不是谁可以谁不可以的问题,是大家都必须可以。
楚时间反问:“但你也只是可以,而不是‘有’,不是吗?”
祁临看向他,眼眸微眯。
在座的哪有什么好惹的主。尤其是这两位,一直没什么正面冲突也就罢了,这两句突然明面里对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穆霖久笑眯眯:“花园有空,要不你俩先出去打一架,我和岁安先契约?”
火药味立刻散了下去。
许岁安惊讶:“你有契约?”
穆霖久给他一个成熟又安心的笑容:“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下。”
他直接从外套里拿出一份卷轴,递到许岁安面前。
“这是忒索罗斯星上最高等的双向契约,契约双方用异能在上面签字就好了。”
许岁安接过卷轴,展开打量。
卷轴只有十几公分长,看上去有些年头,边角发黄微卷,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并非通用语,而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好在有系统在,可以进行实时翻译。
意思大概就是,双方签订灵魂绑定契约,这契约是生死契,除非一方死亡,或是双方都想解除契约,再或者,是发生了某些特殊情况,否则契约不会解除。
至于特殊情况……
“比如,四个月后我们离开忒索罗斯星,就相当于离开了契约的管辖范畴,生死契就会自动失效。”
穆霖久解释着,看向戚孤雪,笑笑。
“所以,也不用担心你会一直多一个主人。”
被额外关照,戚孤雪神色微动,却也没说什么。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顾及。毕竟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性alpha、校医、治愈系异能者。拥有朴素的爱情观和性取向,也没有和某人有过什么什么不可言说的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有一些合理担忧,实在正常。
“契约期间呢?”戚孤雪坦然确认。
穆霖久沉吟片刻,摇头:“大概没有。”
“大概?”
穆霖久:“我找到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负面效应。”
“不过,就算有,也肯定得签了。”
楚时间晃晃从许岁安那里拿来的契约卷轴,指指外面。
“再过一会儿就要过来了。”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顶级时间系异能者的“再过一会儿”。
戚孤雪叹了口气,任命:“行吧。拿来一份。”
穆霖久:“只有一份。”
戚孤雪:“?”
“本来,卷轴应该是灵兽用自己的能力生成的,但我们都没有这种功能,所以只能依托于实体,但能找的,只有这一份。”
戚孤雪:“……”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头一看,另外三人都已经把名字签好,正齐刷刷地望着他俩,尤其是他。
一种莫名奇妙的压力油然而生,伴随着某种源自于直觉的不安。
他总觉得签下这份契约,会发生什么完全预期外的事情。
但眼下,也确实是不得不签。无论如何,他们得先过了审查的关。
戚孤雪从许岁安手里接过卷轴,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穆霖久。
五个名字,上一下四,整整齐齐排列在卷轴的最下方。
穆霖久把卷轴递还给许岁安。
“然后怎么做?”许岁安问他。
“用你的异能把它烧掉,就算契约成立了。”
许岁安照做。
金色火苗窜起,转眼间将卷轴吞噬。卷轴明明已经非常古老,看上去好像一碰就碎,但却格外耐烧。
金色火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卷轴才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某种奇妙的感觉穿过五个人的身体,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契约已成,即刻生效。
这不像祁临在许岁安手背上留下的那个印记,五个人的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他们都知道,签在灵魂上的生死契确实已经成立。
戚孤雪低下头,看向刚才用来签名的指尖。凝聚的异能还余下一点尚未散去,一下一下散发着低低的热意,像是在迎合悄然加强的心跳。
“有什么感觉吗?”穆霖久突然问。
他愣了下,摇头:“好像确实没什么副作用。”
看来,这种契约既然能在这颗星球存在上百年,那还是是有一些安全保障的。
对面,楚时间突然拎起桌上餐刀,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力道不轻,鲜血瞬间涌出来。
其他人有点被惊到,紧接着就见他伸出手,翻过许岁安的手腕。
修长的手指干净白皙,不带一丝伤痕。
“疼了吗?”楚时间问他。
许岁安摇摇头。
“哦。”楚时间把指腹上的血抹去,随意往戚孤雪眼前一怼,看都不看一眼,“治一下。”
戚孤雪:“……”
治愈系是这么没地位的存在来着吗?
楚时间不管他的心理反应,还在跟许岁安确认:“虽然是生死契,但好在并不是同生共死。”
许岁安点点头。
看向戚孤雪,说了句:“辛苦了。”
戚孤雪一愣:“嗯?”
许岁安指指祁临,又指指楚时间,解释:“治疗。”
戚孤雪有点意外,但还是回了句:“毕竟这里只有我一个治愈系,所以你也要注意点,别像某些人一样,动不动就受伤。”
许岁安停了片刻,点点头,发言依然简短:“我会的。”
“灵魂契约的话……”楚时间和穆霖久已经在思考其他问题,“还有什么要确认的吗?”
他们问完,同时看向许岁安。
许岁安和两人对视,迟疑一下,摇头。
于是两个人接着转头讨论起来。
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很不对付,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也都只能找到这唯一一个讨论对象。
而许岁安,因为说话一直简短,直到最近才变得长起来,所以包括祁临在内,四个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
但事实上……
最大的“问题”,就出现在许岁安这里。
从契约成立开始,他的脑子就变得非常吵。
不是因为系统,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声音,那些声音至今依旧在响,而且几乎没有停止。
这让他有些难以分辨出脑海的声音和现实的声音。
这会儿,就在穆霖久和楚时间讨论契约期间,那几道声音还在响着-
还以为会有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这个星球的人这么无聊吗?-
虽然大多数文献里都不建议签订这种双向生死契……但目前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楼上还剩了半瓶酒没喝,不知道审查要多久,今晚能结束吗?-
喜欢。
许岁安怔了怔,看向声音的主人。
祁临低头看着餐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抿唇,轻轻眨眼,像是在问:怎么了?
许岁安看了看祁临面前的菜。是楚时间做的尖椒爆炒青椒。
他疑惑了一下。
一直没听说过祁临喜欢吃这么辣的东西,原来龙会随着年龄增长改变口味吗?
“审查的人什么时候来?”戚孤雪插嘴问楚时间。
“五分钟。”楚时间回答-
啊,那来不及提前喝了。
许岁安看了一眼戚孤雪。
“怎么?”戚孤雪不解。
许岁安摇摇头,脑子里又蹦出来一道声音-
可爱。
他转头。
祁临换了目标,正盯着被穆霖久和楚时间挤剩下的几个泡芙看。
许岁安:?
他把泡芙推到祁临面前,问:“要吃吗?”
祁临微怔,有点茫然地摇摇头-
这东西真的有人吃得下吗?-
真遗憾,明明很好吃。
显而易见,是穆霖久和楚时间。
许岁安再次转头,看向他俩。
两个人也正看过来,和他对上目光,一个挑眉,一个微笑-
想吃?-
不能吃。
许岁安:“……我不想吃。”
两个人同时“哦”了一声。
许岁安现在已经很确定,他就是能听见这四个人的心理活动了。
但为什么?因为那个契约?可是他们似乎听不见自己的。
泡芙问题被重新提上议程,穆霖久和楚时间抓紧做最后的五分钟,想彻底将这件事解决。
戚孤雪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等待前来审查的组委会调查团。
祁临盯上了一盘新的食物,依然沉默安静。
他们都不像是能听见许岁安心声的样子。
明明生死契是双向的,但听见心声却是单向的。
“自己做的食物自己看好,穆校长做了几年清闲人,似乎忘了不少曾经的规矩。”
“是吗?那楚先生这段时间又在干什么呢?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吧?看起来,你在忙着的时候,也忘记了不少过去的规矩。”-
嘲讽他,斥责他,为了有点独处时间,选择放弃食物,这是你应得的。当年就总是这样。岁安最后确实总是帮你,但我得到的反而更多,不是吗?-
我做清闲人?那也总好过你搞得那些歪门邪道。为什么不敢说出来?怕岁安生气?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有恃无恐啊。过去的规矩到底是谁忘记的更多,需要我亲自跟岁安数一数吗?
许岁安抿唇,觉得很有点吵。
楚时间和穆霖久两个个顶个的聪明,心理活动弹得飞快,尤其是这会儿两个人又吵起来,声音更是几乎重叠在一起,像是有四个人同时在吵架。
再加上戚孤雪的心声时不时也哼哼两句,就更乱。
他忽地站起身,要制止他们。
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穆霖久指尖缩了一下-
生气了?
有点不安的口吻。
戚孤雪睁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人来了?
事不关己的状况外。
楚时间笑着看过来。
-生气了?好可爱。
许岁安想起那个房间,又默默在心里给上了一层厚锁。
-好喜欢。
许岁安忍不住再次一眼祁临。
穆霖久和楚时间吵架这会儿,他几乎把桌上每一道菜看遍,心声不是可爱就是喜欢。
连系统都跟着奇怪:【他俩的手艺这么合祁临胃口吗?早知道当年就多带他吃点好的了哦,岁安。】
许岁安暂时没精力回他,跟四个人说:“你们,有点吵。”
穆霖久垂下眼,笑容依旧,声音里的情绪却落下去:“抱歉。”
-他不开心了。
心声更是酸酸涩涩的。
许岁安心软了一下,紧接着听见另一道声音。
-真漂亮。生气的样子,好想……
后面的内容隐下去,听不到。
许岁安看向楚时间,有点生气,还有点好奇。
想什么?
男人笑着看他,眸光深邃,喉结轻滚,没有出声。
但他的心声还在:
-好想……
-好想回卧室……人为什么还不来?不是说五分钟吗?忒索罗斯星效率也这么低下?
戚孤雪的心声接了上来。
许岁安思绪断了断。
-好可爱。
祁临的心声又插了进来。
“不止这个。”许岁安说。
穆霖久:“什么?”
许岁安:“不止吵架。你们脑子,也很吵。”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脑海中。
几秒过后,脑海中的声音一阵嘈杂。
穆霖久、楚时间和戚孤雪,在短暂地震惊过后,一下子想了很多。
因为内容太多,全都混在一起,许岁安反倒一个字也没听清。
但有一道依然十分简短的声音,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挑了出来。
-想贴贴。
来自祁临。
心声暴露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在人类慌乱惊讶之时,龙依然我行我素。
许岁安看过去。
这句话,怎么也不能是形容食物了。
祁临也正看他。飞快地眨了下眼,有些仓促地低下头去,片刻后,耳尖窜上一点绯红。
第四道乱七八糟的杂音加入进来。
龙只是反应有些慢。
许岁安冷着脸命令所有人:“住脑。”
声音停了一下。
“因为签了契约?”
“你不是说没负面效应吗?”
“大概这对他们来说并不算负面效应?”
“契约不是双向的?为什么这个反而成单向的了?”
“我也是第一次,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这东西要持续多久,不会一直到我们离开这里吧?”
“契约,真的没有备份了吗?反过来再签一次?我也想听到主人的心声。”
-很好奇。
-不要啊。
-为什么?
-好害羞。
许岁安轻轻叹气。
门铃在此时响起,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报名参加灵契大赛的许先生吗?我们是大赛组委会审查组,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确认。”
-来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能听到,对吧?……那刚刚那句呢?看来听不到。原来如此……倒是个很方便的功能。岁安,看过来。你还没有跟我说过——好久不见。
-想贴贴……不对,不能想。
许岁安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