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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许岁安跟着穆霖久和楚时间穿越草原,来到城市。

城市和帝国的差别更大。忒索罗斯星虽然科技已经十分发达,但在日常生活中的很多地方,却依然保留着一个世纪前的古韵。

街头巷尾的叫卖声和巷内酒吧里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街道上行人很多,热热闹闹,却几乎一辆车也见不到。

大大小小的灵兽和人类混行在一起,甚至还有几只在路边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

能进到城中的都是有主的契兽,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主人基本都跟在不远处。还有一些契兽,干脆直接黏在主人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走。

楚时间挑着给许岁安介绍几个,让他大概了解这个世界的契兽类型。

其实灵兽的能力和异能者差不多,战斗系、辅助系,很多时候单靠外形就能分辨出来。

比较高大壮硕的一般是战斗系,有走兽类也有飞行类,不过法律规定城区内禁止飞行,所以即使是飞行类灵兽,在这里也只能用两只爪子跑,或者被主人抱着走。

相对娇小的是辅助系,这些灵兽中的一些具有一定的远程攻击能力,另外一些是纯粹的辅助——能力加成或是治愈之类的。

这种通常更加娇小,有几只甚至看上去还是幼崽。

辅助系中比较特殊而且极为罕见的一类,是“灵器类辅助”,顾名思义,这种灵兽可以生产、甚至自己幻化成某种器物,以此来辅助主人战斗。

许岁安三人在城里逛了很久,也不过只见到一只。

那只灵兽可以变成帽子,戴上后可以在主人身体周围展开强大的防护罩,避免主人被攻击。

穆霖久指出这只灵兽时,它正被主人戴在脑袋上。浅黄色的羽毛配饰一样搭在帽子的左右两侧,时不时振动一下,倒是非常好认。

许岁安只盯着那只帽子多看了几秒,立刻就被主人发现,凶巴巴地瞪过来。

他默默移开视线。

穆霖久笑着解释:“因为这种很稀有,所以主人一般看护的比较严。”

“不过,有一种比灵器类更稀有。”楚时间从另一侧道。

“什么?”许岁安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栋富丽堂皇的饭店门口,红毯上,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丝绸礼服、头戴金色小皇冠、颈前和手腕上也都串着闪亮珠宝的精致少年,正掐着腰、鼓着脸颊,朝对面的男人发飙。

“这次的菜单里有三样都是之前吃过的!你怎么点的!我不是说过绝对不吃重复的菜色吗!”

这番话简直是无理取闹,但对面二三十岁的男人却毫无不满,甚至双手合十,半弓着腰,低声下气地跟少年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这次是我没注意,下次一定不会了。”

“下次?”少年冷哼一声,“不会有下次了。”

这话说出的瞬间,那卑躬屈膝的男人瞬间面色惨白,嗫嚅出一声:“不——”

少年一挥手,两人之间多出一张发着光的古老卷轴,悬浮在空中,上面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我现在就要跟你解除契约。”

喧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在关注这两个人的举动。

少年说完,捏住卷轴,愤愤一撕。

“嘶啦——”

卷轴当场化成细碎的光点,飘飘忽忽融进空气。

男人面色难看之极,当场跪下,毫无征兆地开始崩溃大哭。

“我已经花光了三年的积蓄啊!我、我连预赛都参加不了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哭喊着,膝盖搓着红地毯,想要凑到少年身边乞求原谅。

可那少年甚至嫌弃地后退一步,冷眼看着他,轻嗤道:“你自愿花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签的本就是单向约,你既然违反条例,我自然可以随时解约。”

他转身要走,一甩手,水色丝绸袖口扫出一道柔美的弧度,香水的味道一路散到许岁安这边。

许岁安皱皱鼻子。他不喜欢这种人工香料的味道。

“看。”楚时间歪过身子凑近,跟他耳语,“这就是最珍惜的灵兽种类。”

“可以化作人形的高阶灵兽。因为强大,所以待遇极其优渥,甚至可以反转人类和契兽的关系,成为人类的‘主人’。”

“通常情况下,人类和灵兽签订的都是互相牵制的双向契约,只有这样才能同时确保双方的利益。”

“但如果是可化人形的高阶灵兽,就算是极不公平的单向契约,也依然会有成千上万的灵契师趋之若鹜。”

他顿了顿,垂下眼和许岁安对视,意味深长地说,“知道我们有多珍贵了吧?”

穆霖久冷笑一声:“你又不是真灵兽。”

许岁安深表赞同。

就在此刻,那已经准备要走的少年,却忽然转过身来,一双晶莹剔透的钴蓝色眼睛遥望过来,下颌高傲地抬着。

许岁安意外和他对视,微怔。

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蓦地弯起嘴角,迈步走来,身上的首饰都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听起来像个小风铃。

楚时间和穆霖久同时微动,离许岁安更近一点。

有些准备要走的围观群众见到这一幕,又把身子转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

像是炙手可热的明星一样,高阶灵兽的一举一动,永远备受瞩目。

少年在许岁安身前站定,仰起头,看上来。

许岁安本就有185,成长三年后,身高也跟着+4,可那少年还不到170,要想和他对视,必须得仰着脖子。

他对这情况有点不满,白净的脸颊又一次鼓起,像是在暗示许岁安:蹲下来一点。

许岁安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他,问:“什么事?”

不算冷漠,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少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表情一空。

周围的群众里,甚至有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在想:怎么能这么跟尊贵的高阶灵兽说话呢?太不礼貌了,太冒犯了!

但许岁安就是这么说话了。

他见少年不答,更加冷淡地问一遍:“什么事?”

他对这只高阶灵兽没有兴趣。哪怕少年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的像是一只花孔雀,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无论是实力还是样貌,许岁安都见过比这更好——还不止一个。

他还要回去看穆霖久精挑细选的住处,那里对它的吸引力,比这个小孩大多了。

少年钴蓝眼眸动了动,浮上点愠怒。

他高傲惯了,当然有话直说:“不管我有什么事——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就是没事?”许岁安朝他略一点头,“我走了。”

少年呆住,白净的小脸都被气得有点泛红。

两侧,楚时间毫不掩盖地低笑一声,穆霖久也跟着忍俊不禁地嘴角微弯。

许岁安已经转身要走。

但那少年竟然又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许岁安被迫停下。

少年指尖捏着他的袖口,用有点忸怩的口吻问:“你就不想契约我吗?”

楚时间和穆霖久的目光同时落过去,夹带着某种隐晦的不怿。

少年没察觉,还在叫许岁安:“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许岁安转身看他,有些意外,也有点不解。

按照楚时间的说法,这小孩在这个地方绝对不缺灵契师。

就看现在,周围,少年这句话问出来后,群众们立刻一片哗然,不少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和上一秒截然不同。

惊叹、羡慕、嫉妒,甚至还有人在气愤他不识好歹。

如果少年这句话是对他们说,那恐怕此刻,这群人都已经围上来,甚至为了一个契约名额大打出手。

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来找自己?

许岁安想不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少年又不耐烦,撅着嘴问:“到底要不要?”

许岁安突然想起这孩子几分钟前对他上一任灵契师说的话。

他觉得他懂了。

摇摇头,对少年坦白:“我没钱。”

三个字一出口,全场都呆住了。

不是?什么情况?

这是有人拒绝了一个可以化成人形的高阶灵兽的契约邀请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高阶灵兽身上转移,聚集到那个胆大妄为的人类身上。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他怎么敢的?!

是说错了吧?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三个字吧?

许多人都在这样想着。

事实上,少年本身,此时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愣愣地盯着许岁安看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许岁安依然非常坦然,字句清晰:“意思是,我喂不饱你。”

沉默,更深的沉默。

围观群众们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竟然真的不要这么大好的机会?!

这要放他们身上,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人家供起来啊!

于是也有些人真就蠢蠢欲动,想说:他不要我要!

但他们没这个机会。

那少年第二次被许岁安拒绝,甚至还是这样略带嘲讽的拒绝,直接就恼了。

身上叮叮当当一响,抬手就要打人。

但手刚伸出,就被另一股力道稳稳钳在半空。

他震惊地睁大眼,第一次把视线投向许岁安身边的其他人。

黑发黑眸的男人带着一副黑手套,扣着他的手腕,眼里是冷漠的嫌恶。

他试着用力挣扎。

男人纹丝不动,压着眼皮看下来,显得有些轻蔑。

少年瞳孔收缩,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一直以为眼前的三个都是人类。

但人类,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对抗的了他?

他动了动嘴:“你——”

可男人先他一步出声:“不好意思啊。”

内容是道歉,但语气凉得像威胁。

少年心里一慌,紧接着就听见男人说:“我的主人,恐怕不需要一只花瓶。”

充满杀气的压迫感随着字句袭来,他又是羞恼,又有点恐惧,脸色忽红忽白。

羞恼,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

恐惧,则是来自于男人本身。

他刚才的猜测得到证实,这家伙果然不是人类,而是他的同类。

但是……

怎么会有人能契约到两个高阶灵兽?甚至比他强那么多。他都完全看不破他们两个的伪装,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两只同类。

他咬牙,想反驳、想对抗,却难以开口。

男人却在这时松开他,轻巧地拍打两下手套,转身朝他的主人道:“我们走吧?”

这时候,围观群众们已经完全傻了。

谁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有幸同时见到三位可以化成人形的高阶灵兽。

更不可能想到,三位高阶灵兽甚至还在争夺同一个灵契师。

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现在,他们最关心的反而不是那个高傲的少年,而是那个一直淡定、寡言的金发灵契师。

这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魅力?很强吗?权势滔天吗?还是很有钱?……但他刚刚说了自己没钱。

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拒绝少年的借口?

他们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人?是从别的城区来的?

但是,金发在这个世界本就十分罕见,如果有一个这样的金发灵契师,就算他在离这里最遥远的大区,又怎么可能没有传播开?

还是……

有人突然想到:难道之前一直在隐居,只是为了参加灵契大赛,才第一次露面?

那这次的灵契大赛,恐怕要完全变天了啊!

群众们因为短短几句话,脑袋里完全乱成一锅粥。

但被万众瞩目的许岁安本人,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带着他的两只“高阶契兽”,走到人群的包围圈口,朝堵住前路的几个人说:“可以让让吗?”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透着说不出的殷勤和尊敬。

“谢谢。”

这位蓄着金色长发的、神秘又强大的灵契师,留下这样一句话,带着两只契兽,缓缓走向大家的视野之外。

终于有人回过神,抬起终端机。

“咔嚓。”

一个清晰的背影被留在方寸之间,也被留在所有在场之人的脑海。

那少年站在人群后方,还没缓过神来,攥着双手,浑身的首饰都因为恼怒的颤抖而轻响。

“叮叮当当~”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信息的传播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还没到家门口,许岁安三人就已经察觉异样。

他们开始被围观。时不时就有路人好奇地从各个地方探头,打量他们三个,也有人走过去之后又猛地回头,盯着他的背影使劲瞧。

楚时间不爽地啧了一声,略微挪了挪身子,从侧后方将他挡住。

穆霖久瞅他一眼,嘲讽这人的欲盖弥彰:“如果你不说那句话,就不会这样了。”

楚时间眯眼,不悦反驳:“反正早晚要这样。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岁安会一直‘默默无闻’下去?”

我们岁安。

许岁安古怪地侧眸看他一眼。

楚时间浅笑试探:“或者,岁安小朋友?”

小朋友。

许岁安盯人。

楚时间还是楚素的时候,曾经几次这么叫他。

现在想来,这声“小朋友”里总带着点暗含过往的恶趣味。

楚时间笑着挑眉,顺滑改口:“所以,还是‘我们岁安’吧。”

许岁安妥协了。

反正只是称呼,他爱叫什么就叫吧。

“岁安。”穆霖久也叫了一声。

许岁安看过去。

“只好辛苦你先适应一下这种情况了。”他语气柔和地劝哄,“等我们参加比赛,会更严重的。”

许岁安点点头:“我知道。”

他并没有对这些注视感到不适,反倒是这两个人,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到了。”

很在意的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许岁安跟着停下,抬头看去。

这里是建在山坡上的一片别墅区,他们此刻在最高处的房子前。

三层小楼刷着干净的白漆,大门是雕花漆木,显得古朴又庄重。

门前一左一右两个花坛,种着不同的花,黄粉和红白遥相呼应。

最顶层探出来的大阳台上同样摆满鲜花,一道人影坐在鲜花后的躺椅上,在阳光中慢悠悠晃荡。

那人听到动静,歪歪身子,从阳台栏杆的缝隙中看下来,目光依然是懒洋洋的。

戚孤雪。

他看到许岁安,没有一点惊讶,随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接着歪回去打盹。

浅浅的酒香从楼上飘下来,混在花香里,显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午后,阳光正好,人被酿的懒懒散散。

穆霖久拉着许岁安转了半圈,把他的目光移开。

这里已经在城区的另一端,别墅后面是大海。

辽阔的蓝一望无际,尽头和天空接在一起,隐约有几点船影,近处的海面在阳光下粼粼闪光,海鸟从空中掠过,在海面上轻点,带起一串剔透的水珠。

许岁安深呼吸。

大海的咸味飘渺传来,让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阳光很好,风景也很好。

穆霖久说的对,这里比他们在梦中住的地方要好上非常多。

他喜欢这里。

“辛苦了。”许岁安看向身边的青年。

穆霖久和楚时间来到这个星球,一切从零开始。不知道花了多久,但无论多久,能做到这个程度,肯定付出了许多。

半长的茶发在海风中轻晃,侧脸的清晰刻线时隐时现,但嘴角的微笑始终能落尽他眼里。

穆霖久转过头,笑着说:“一点也不辛苦。”

“嗯?”

“想着你会喜欢这里,就一点也不辛苦。”

许岁安怔了怔,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轻轻地“哦”了一声,转回头去,看向海面。

穆霖久接着说:“我们只比你早来三个月,能买下这里,也很好运了。”

【竟然只有三个月?】系统震惊,【三个月一栋海滨别墅……他们效率好高。】

许岁安深感赞同。

一只手夹着一张单子伸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许岁安抬头,和楚时间对上目光。

男人晃晃那张单子,多少有点邀功的意味:“还有你的身份信息,也搞定了。”

许岁安接过来,看两眼。

他变成了这里的原住民,属于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第10区、弥斯珥区。

系统帮着审查一遍,最后又是感慨:【毫无漏洞,真的好牛。】

许岁安点点头。

楚时间不走“正规途径”,可以简简单单实现目的,想走“正规途径”时,也同样轻松。

“谢谢。”他说。

楚时间看着他,不答话,像是在说:就这?

许岁安想想,补充两个字:“厉害。”

楚时间:“。”

穆霖久心满意足地乐了一声,牵过许岁安的手,把他往后拉。

“走吧,带你去看看里面。”

许岁安被拉动,跌撞一下,跟着穆霖久往别墅内部去,徒留楚时间自己站在原地。

一只丢了方向的海鸟撞过来,楚时间抬起手,看都没看一眼,就一把捏住鸟嘴。

海鸟被他捏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几下翅膀。

已经走到门口的许岁安突然回过头来,浅金眸子映着阳光、天空和大海。

问他:“不一起吗?”

楚时间松开手,任由海鸟在惊慌失措中横冲直撞、颠颠倒倒地往远处逃开。

他走向许岁安:“为什么不一起?”

随后理直气壮地炫耀:“买下这里的钱是我出的。”

“是他输的密码,但储蓄卡是我们三个人共用的。”穆霖久无情揭短。

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上方:“而且,卡在戚孤雪手里。”

客厅左侧的旋转楼梯上,戚孤雪站在半途,身子倚着鎏金扶手,浅绿色的长发没有被扎起,撩在一侧肩头,垂落下来,搭上手臂。

三年过去,他的头发变长很多,几乎和许岁安相仿。

“怎么?”戚孤雪看过来,一开口,整个人越发慵懒,还有点漫不经心的轻嘲,“刚把人接回来,就要交老婆本了?”

“什么老婆本?”许岁安茫然。

戚孤雪手腕翻转,指尖夹着一张长方形的黑色卡片,在水晶吊灯下晃了晃。

他偏头看着那张卡,有点了无生趣地轻声嘟囔:“怎么就摊上两个恋爱脑了呢……”

声音确实很轻,但在场的没有一个聋子。

许岁安眨眨眼。

什么恋爱脑?

胖嘟嘟的小绿龙突然一拽一拽地出现在二层楼梯口,看到许岁安,眼睛唰地亮起来,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往下跑。

戚孤雪还在全方位展示“老婆本”,压根没注意身后的动静,被奶龙尾巴一甩,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往楼下栽来。

他瞳孔瞬间睁大,倦意荡然无存。

黑卡从指尖飞走,划出一道弧线,坠向下方。

“救——”

许岁安正要上前,两边的袖子同时被人不经意间勾住。

他挣了一下,很快挣开,但戚孤雪也已经跌跌撞撞滚了下来,狼狈地停在三人身前。

奶龙慌慌张张,跟着他一起摔下来,在地上颠两下,压到戚孤雪身上。

脆皮治愈系闷哼一声。

许岁安莫名感觉到一点歉意,蹲下来,盯着戚孤雪的发顶,小声:“……还好吗?”

戚孤雪抬起头来,连眼角都带着点磕伤。

他冷笑一声:“你把他们赶走我就好了。”

第212章

许岁安没来得及回答。

楚时间和穆霖久一左一右上前,直接把戚孤雪从地上拎起来,抬犯人一样夹在半空。

戚孤雪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俩。

绿呼呼的小奶龙从一边拐过来,把掉在地上的黑卡拾给许岁安。

它手短腿短,努力踮着脚都扒拉不到许岁安的腰,委屈巴巴地哼哼起来。

许岁安把卡接过来,摸摸奶龙脑袋。

“谢谢。”

戚孤雪已经无话可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嘟囔:“你俩把我架走吧。”

这个场合根本不需要有他在。

楚时间和穆霖久欣然行动。

“等一下。”

许岁安却在这时出声,把三人叫停。

他跟戚孤雪确认:“研究,怎么样了?”

他们在海天星给戚孤雪拿到很多深海燧晶,在闻远的时间碎片中,也能看到戚孤雪的实验似乎有了一些成果。

但他还是想亲自听一下。

戚孤雪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见面后第一件事会是问这个,想了想才道:“恶化可以稳定,但没法康复。”

这已经是他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

“要想把那些家伙完全治好,得找到源头才行。”

这点和楚穆二人的解释一致。

但说完这句,戚孤雪却还有下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穆霖久:“不过这位……我估计找到源头也——嘶。”

“什么?”

穆霖久抢先回答:“没什么。他喝醉了。”

许岁安半信半疑:“喔。”

淡淡的酒味确实还飘在戚孤雪周围,但他此前却没有表现出什么醉意。

戚孤雪更是直接被气笑:“你开什么玩笑?不想让我说就直说。诬陷人算什么意思?我这三年一次都没——”

“看。”楚时间向许岁安解说,“耍酒疯。”

戚孤雪:“???”

有病吧这两个人?

楚时间和穆霖久又一次把他拎起来。

“不是。”戚孤雪挣扎,难得显出几分极不符合气质的活泼。

“哎,许岁安,你别光看着啊!你让——”

他被控了。

穆霖久回头,微笑:“等我们一分钟。”

许岁安略感震撼地点点头。

三个人拖拖拉拉上了楼,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小奶龙预感不对,没敢跟上自家主人,怂怂地待在许岁安腿边。

穆霖久时间卡的很准,一分钟后,他和楚时间果然又重新出现在楼梯口,一左一右地朝他招手。

“岁安,上来挑房间吧。”穆霖久笑吟吟的,和一分钟前判若两人。

许岁安抱着小奶龙,哒哒哒跑上去,跟两个人去看卧室。

别墅很大,一层能有五六个房间,一楼和三楼是厨房、影音室、书房等功能性房间,卧室全都被安排在二楼,他们仅有三个人,竟然一共折腾出六间卧室。

推开第一间卧室门前,穆霖久很柔和地暗示了一下:“空卧室一共三间,你可以随便选一间你最喜欢的。”

房门推开,许岁安沉默了。

与其说这是一间卧室,不如说这是一间花房。

门边、墙角、柜前、桌上,但凡是有摆放空间的位置,都被摆上了各种各样的话,有盆栽、有水生,也有插进细口玻璃瓶中中的单只鲜花。

甚至连中央的乳白色大床上,都被撒了一层精致的花瓣。

洒满金粉的墙纸同样也是花花草草的造型,里面有不少还是许岁安曾经见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

被浓郁的花香呛了一下,这味道,比萧离歌的信息素还浓。

如果不是穆霖久腺体损坏,他都要怀疑这人在这群味道里掺进了自己的信息素。

系统还很积极地替他查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的布置确实十分用心,每一种花的花语都经过精挑细选。

思念、仰慕、所爱之人……

纯洁、回忆、独一无二……

许岁安听着系统报菜名一样念花语,木着脸关上门。

穆霖久立刻变得有些低落,小声问他:“不喜欢吗?”

许岁安还没回答,楚时间倒是率先轻蔑嗤笑:“我早说过,你这种花里胡哨的房间,毫无竞争力。”

穆霖久嘴角压平,不豫地盯着他,冷然回嘴:“那也总好过像个变.态。”

许岁安:?

他怀疑地看向楚时间。

楚时间自信满满伸出手:“要跟我去看一下吗?”

许岁安勉强跟上去。

另一个卧室就在这间的对面。

他压下心中淡淡的不祥预感,缓慢推开房门。

只一瞬间。

“哐。”

房间门被用力闭合。

穆霖久舒心了,振振有词:“我就说是变.态吧。”

许岁安不能更赞同,甚至都往他那边挪出两步,要离楚时间更远一点。

不痛快的人变成了楚时间。

这两个人惯会隐藏心思,这会儿却一个比一个管不住表情,甚至露出点少年时期才有的,被另一个算计过后的委屈。

“你也这么觉得吗?”楚时间耷拉着眼皮问许岁安。

许岁安没有作答,选择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手一抬,在房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号。

异能波动闪现,金线沿着他画出的痕迹层层叠叠贴上去,把门彻底封死。

楚时间:“……”

这比直接被拒绝更痛。

许岁安想了想,顾及到那高达97的黑化值,还是把手伸向楚时间头顶。

不同于小时候,楚时间现在都和他一样高,想要拍到发顶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手伸过去的时候,楚时间身体下意识向后倾了一下,像小时候的很多次条件反射。

许岁安一瞬间想起,他在两个人的记忆空间里待满一整年,本就是因为楚时间从未真正信任他。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刹那。

手中一软,楚时间直接低下头来,贴近他的掌心。

男人撩眼看上来,黑眸坦然又平静。

“好吧。”他说,“我会当自己被安慰到了。”

这时候,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我早就说你俩肯定都会被嫌弃吧。”

戚孤雪又从房间里出来,抱着臂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还好我留了一手。”

许岁安眼睛一下子亮起,丢下两个人,朝戚孤雪走过去,都有点迫不及待:“在哪儿?”

戚孤雪抬起纤纤玉指,戳了戳自己房间对面的门:“喏,自己看吧。”

许岁安推开门,一瞬间,感觉世界都明亮了。

干干净净的白色房间,洁白柔软的双人床,精致的桌椅和衣柜,以及半敞开的巨大落地窗。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浅绿色丝绸窗帘掀起一个角,帘影落在地上,像只不停扑腾的小鸟。

“喜欢吗?”戚孤雪问。

“喜欢。”许岁安很干脆地回答。

楚时间和穆霖久追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房间里看,脸上阴晴不定。

许岁安教育他们:“这才是卧室。”

穆霖久:“……”

楚时间:“……”

【好可怕的ooc。】系统评价,【这就是黑化值90+的威力吗?】

戚孤雪也乐了一声,有点得意地说:“看吧,这就叫内卷。”

他扼腕摇头,却给出和系统不同的说辞。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互相比较下产生的内卷心理。这两位就算真的有病,也设计不出这么离谱的房间。

其实这个时候,穆霖久和楚时间也都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各自别开视线,有点不敢看人,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许岁安,生怕他因此生气。

许岁安转头和他们对视,抬起手,在两人顺从地低下头之后,一人戳一下额头。

好像在这一刻,他们都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梦境。

那段漫长的梦,在中断十几年之后,于今天重启。

“盯够了没?你们不是还要去报名吗。区选赛资格可只有一百个。”戚孤雪毫不留情撕破梦境。

许岁安看向他,跟着想到什么,问:“你参加吗?”

戚孤雪:“灵契大赛?”

许岁安点头。

戚孤雪耸肩:“我可没有给别人当宠物的癖好。”

他说完,向后一退,十分迅速地把门带死,像是唯恐被进一步请求。

不过许岁安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戚孤雪想不想参加比赛都无所谓,他们不差这一个名额。

但是……

“100个?”

穆霖久:“虽然报名人数不限,但最终能进入区选赛的只有前100位。”

“这也是我们选择弥斯珥区的原因。”

忒索罗斯星第十区弥斯珥区,是典型的“经济大区”,在十个区的经济排名中,通常都是断层第一。

但与其极强的经济实力向对应的,近二十年来,历届灵契大赛全球赛中,弥斯珥区也通常都是第一——断层第一。

因为大多数人都热衷经商,灵契师数量和其他九区比起来少的可怜。整个区一常住人口超过一百万,但有几届甚至连区选赛的100人名额都没有凑满。

这也导致,在整个星球,任何一个大区,一提起灵契大赛,弥斯珥区总是会遭到群嘲。

甚至,从弥斯珥区出去的灵契师,都羞于在外提起自己的故乡。

为了让许岁安来到这边后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他们才选择弥斯珥区。

“不过,”楚时间话音一转,“我们确实要快点去报名了。”

就在一周前,为了提振灵契师领域发展,改变本区在灵契大赛上的糟糕风评,弥斯珥区的管理层临时推出了一个新决策——在全球范围内招募灵契师。

为了能够代表弥斯珥区参赛,这些招募来的灵契师必须要改变自己的户口。这相当于背叛自己的故乡,登上战场,被直播出来后,很有可能遭到同区嘲讽和抵制。

但即使如此,前来报名的其他区灵契师依然不少。

因为——待遇太丰厚了。

只要能够代表弥斯珥区进入全球赛,除了大赛奖励的200万外,弥斯珥区也会给予高达1000万的赞助费用。

要知道,许岁安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不过就是八百万。能拿到这笔赞助费,相当于直接跨越了阶层。

而且,对那些没有进入全球赛的灵契师,弥斯珥区同样给出了奖励。

灵契师综合补贴、契兽抚养专项补贴、住房补贴、经商补贴……各种各样的条目,大大小小十几项,加起来,也能凑出十几万。

8个全球赛名额,整整八千万赞助费,再加上各项补贴,即使财大气粗如弥斯珥区,也是为这次比赛下了血本。

如今,这项决策已经推出一周,此前两个半月都只凑了70人的区选赛名额,在这短短7天内,眼看着就要满了。

许岁安被两个人带到报名点的时候,周围还聚集着不少人,有外区的报名者,也有围观凑热闹的群众。

毕竟外区来的家伙基本都是奔着那1000万的奖励,实力一个比一个强,弥斯珥区的群众大多数一辈子都没亲眼见过几个强者,当然想来开开眼界。

弥斯珥区的报名处,是管理大楼旁临时建起来的一个单层小楼。

面积和学校里的会场差不多大,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趁机摆摊做生意——这也属于弥斯珥区的一大特征:别的区有多少契兽,弥斯珥区就有多少生意人。

许岁安正要往门口走,就被其中一个叫住,白白胖胖的中年女人和善地向他推销一款最新研制的契兽零食,说里面加了类似于猫薄荷的成分,脾气再爆的契兽,吃过后也会乖乖撒娇服软。

许岁安接过小袋的试吃装,转头看看跟在身边的两只“契兽”。

楚时间对新身份适应良好,立刻会意地低下头来,黏糊糊地夹着嗓子问:“主人,你想让我尝一下吗?”

黑眸盯着只有小指长的袋子,高挺的鼻尖生动地耸两下,好像真的被里面的“猫薄荷”吸引。

中年女人一见这场面,立刻笑开了眼:“你看,我就说吧?闻闻味儿都立竿见影!”

隔壁的穆霖久冷眼扫过来,伸指夹走许岁安掌心的试吃装——他要是再不夹走,楚时间演得鼻子都要直接贴上去了。

“主人。”他顺势扣住许岁安的掌心,同样夹着黏黏乎乎的调子,“我们还要抓紧报名呢。”

女人一愣,明显察觉出两只契兽间的火药味,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不知所措地看向许岁安。

许岁安只来得及“唔”一声,就像个色令智昏的软饭灵契师一样,被他的契兽拽走了。

身后,中年女人双手抄兜,幽幽叹气,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唉……又是个为了比赛倾家荡产的年轻人啊。”

可以化作人形的高阶契兽那么稀有,她看这人一下子能带来俩,觉得肯定是个富家公子哥,才抢着凑上去推销。

结果……富不富的不知道,但一个灵契师被自家契兽管成这样,日子肯定不好过。

许岁安三人此时则是终于挤过人群,进了报名处大门。

里面倒是没有外面那么人满为患,不至于走不动路,但空气依然有点凝滞。外面的凉意钻不进来,显得房里房外好像两个季节。

许岁安收好那袋试吃装零食,右手手背上的小龙纹路突然有点发烫,他低头看去,纹路边缘升起一圈浅浅的光,又转眼暗淡下去。热意依旧还有存留,但只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一圈,蓦地顿住。

穆霖久和楚时间跟着看去,也都露出有点异样的神情。

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不久前刚刚见过的“熟人”。但仔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豪华饭店门口,那个挑剔又高傲的少年。

他正坐在一张古朴办公桌上,被几个灵契师围着嘘寒问暖。但当许岁安三人看去时,这少年也同时看了过来,抬着下巴,眉尾挑着,倒是一点也不显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他挥挥手,驱散周围的几个灵契师,从桌上跳下,来到许岁安面前,一如既往的高傲,好像已经忘记不久前被楚时间威胁的狼狈。

许岁安没说话。

少年接着自顾自说:“五分钟后,你会来求着我契约。”

他语气比上一次还要肯定,几乎斩钉截铁。

这让许岁安三人都微微蹙眉,感觉到一点异样。少年既然已经见识过楚时间的强大,还会产生这种想法,自然不会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穆霖久心念一动,想到什么,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报名台。

但没等他走过去,身后突然一道惊呼:“哎,这是不是那个金色背影啊!”

“好像是,还真有俩高阶契兽啊,不知道哪个区来的……”

“不过照我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门道。两只高阶契兽追随同一个灵契师,不是靠财就是靠色。”

“什么玩意?人家就不能靠实力吗?”

“切。之前什么比赛都没参加过,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长得就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你信他有实力还是信我能拿冠军?”

穆霖久的目光顺着声音转过去,唇边笑意褪尽。

一个二十多岁的灵契师,正盯着他们这边,跟身边几个人八卦。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说的“金色背影”是怎么来的。

忒索罗斯星在这点上和其他任何一个有人类的星球都没有什么区别,消息传播的快,流言蜚语起得更快。

不教训一下,这群家伙永远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正要上前,手腕却被人牵住。

穆霖久转回视线,对上许岁安的目光。

“先去报名。”

记忆里的少年已经长成青年,浅金色的眸光却是从变过的平静。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穆霖久总觉得,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他就可以短暂地忘却所有仇恨和痛苦。

但总有人一次次打破他的平静。

“喂。”那少年又出声,“我在跟你说话!”

浅金色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许岁安对那少年道:“还没到五分钟。”

少年一愣。

穆霖久却笑起来。

他看着那少年,嘴角翘着,半透明的眼睛却漠然至极:“可以麻烦你,不要用不确定的未来,打扰我的主人吗?”

少年抖了一下。

穆霖久垂下眼,拉着许岁安,和人擦肩而过。

他家主人强大的“契兽”又不是只有楚时间一个。他也可以很有威慑力。

到了报名台,人群本就在围观他们这边的热闹,此时见三人过去,竟不自觉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先走到台边。

报名台后面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焦头烂额地处理表格,一个生无可恋地回答灵契师问题。

这会儿人群散开,后者难得有了片刻清闲,看许岁安的目光里都带着感激。

“你好,我们报名。”许岁安言简意赅。

“好。”工作人员爽快应声,从桌上抽张报名表过来。

“等一下。”一道声音插入。

工作人员递表的动作一停。

许岁安看过去。

一个穿着华服的高贵男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翻起的真皮衣领上带着精致的纹章,显出这人非比寻常的身份。

不过真的让许岁安三人意识到这点的,还是周围人的惊呼。

听起来,这似乎是来自其他区的知名灵契师——在前两届比赛中曾进入过全球赛的那种。

他手里同样捏着一张报名表。

“我记得,你们好像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其中一个解释:“是的,我们确实只剩下一个。但两位如果都要报名也是可以的,我们同时开始进行预赛,速度更快的可以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男人闻言,却摇了摇食指,很不赞同:“我倒觉得,你们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工作人员一愣。

那男人手已经指向许岁安,继续道:“他只是凑够了最低契兽数,即使是高阶契兽,但却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你们真的要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工作人员:“……但这是规矩。”

男人大笑着,双臂搭上报名台。

“你们弥斯珥区还是太保守了。小姑娘,我告诉你,在灵契师的世界,什么叫规矩?强,才是规矩。”

“所以,要打架吗?”许岁安问道。

周围这会儿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冲突完全安静,所有人都在伸长脖子看戏——包括门外的那些,于是许岁安这一声,虽然不大,但也格外清晰。

男人看过来,有些轻蔑:“打架?”

他摇了摇头:“我不跟连四只契兽都凑不齐的人打架。”

话音落下,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门后挤出,一路来到这男人身侧。

两女一男,一个少年——四只可化人形的高阶契兽。

外加……

“区、区长先生?”两个工作人员都有点慌了。

方脸窄眼的中年男人朝她们压了下手掌,示意安静。

他先是看向那男人,态度并不谦卑,但也足够尊敬:“翁先生,不好意思,让这场小插曲影响您的心情了。”

随后,又转向许岁安,就随意一些了:“这位先生,您想必也听说我们区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他目光在楚时间和穆霖久身上晃一遭。

“若是往届,我必然大力欢迎您代表我们区参加比赛,但这次……我们确实只剩下一个名额。”

楚时间说:“所以,不该公平竞争?”

区长迟疑一下,实话实说:“但您的契兽数量不足,本身就是极大的弊端。后期的比赛中,很有可能会抽到需要四只契兽同时上场的赛制,您……”

许岁安打断他:“所以,只要有四只就可以了吗?”

区长微怔:“呃……是。”

“不过,”被叫做翁先生的男人又开口,依然轻蔑,“你要是随便找两只灵兽来凑数,当然也没必要参赛。毕竟我这边,可是四只高阶契兽。”

“你看,我就说。”那少年此时也跟着凑过来,双手抱臂,得意地看着许岁安,“五分钟后,你会来求我。”

男人跟他一唱一和:“我也不是什么吝啬的家伙,当然很期待新鲜血液的加入。除了这位,如果你能在今天内找到第四个契兽,我可以和你同时参加预赛,决出一个名额。”

许岁安看向两人。

报名台后突然传来一阵铃响,随后是一串长长的全球播报。

意思大概是:除了第十区,其他九区的区选赛名额已经确定。

也就是说,许岁安他们要参加比赛,只剩下这最后的一个名额。

他先看向那少年,平淡道:“我不需要你。”

少年又一次呆住,满脸震惊:“你……”

卡了片刻,终于组织出语言:“你不知好歹!”

许岁安没理,又跟翁先生说:“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他带着楚时间和穆霖久,要往外走。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正规通道,那他去找齐四个人就好了。

走出门,楚时间悠悠开口:“戚孤雪算是一个,但第四个呢?”

他和穆霖久,此时确实同一个想法。

——管他两个还是四个,打服了才最方便。

许岁安看向他,浅浅地弯了下嘴角。

“我知道要找谁。”他捂住手背。

对方提出要四只契兽,刚好顺了他的心意。

楚时间&穆霖久:“?”

旁边,两个路人的对话声刚好传来。

“哎,你听说了吗?X酒吧那边好像有个能化人形的龙族高阶灵兽正在找人。”

“龙族?!真的假的,这世界上还有龙族吗?”

“我也不信啊,但这事传的还挺真的。”

楚时间和穆霖久的目光同时投过去。

“说是如果能帮他找到人,他愿意不要任何报酬,帮忙打比赛呢!”

“直接帮忙打比赛?他找什么人啊?他主人还是他媳妇?这么重要?”

“好像说是一个金色……”

说话那人正四处寻摸,目光一转,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他话音一噎,眼睛一下子瞪大。

许岁安已经朝人走过去,问他:“酒吧在哪儿?”

那人盯着他满头金发呆了呆,下意识抬起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边,走到头左转,酒吧一条街,最里面……”

“谢谢。”许岁安说完,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男人盯着那三道背影,看了许久,突然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旁边人吓了一跳:“卧槽,你干嘛呢?还没说完呢,找什么人啊?”

男人推他一把。

“问啥问,别妄想了,谁都没戏。”

他摸摸下巴,想半天,又忍不住跟人说:“我觉得……咱区这回,可能真是要翻身了。”

第213章

弥斯珥区翻不翻身还要另说,但位于酒吧一条街最深处的X酒吧,确实是狠狠翻了一把。

老板守在大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客人把小酒吧填得满满当当,嘴都乐的合不拢。

他这酒吧位置偏僻,也没什么俊男靓女做演出,平时冷清得不得了,连着几年的收益和热度评选都是全街倒数第一。

但如今可不一样。现在,他感觉全区的客人都涌过来啦!

就算他知道这帮人没有一个真是为了喝酒而来,但就这人流量,一人就随一杯酒,他销售额都能赶上往常大半年的数据。

迎面又走来一批客人,老板笑眯眯迎上去。

这批客人一共四个人,穿着昂贵又统一,一看就是属于那种顶有钱的灵契师组织。

当中那位还染了个黄澄澄的头发,向后梳成背头。

消息放出去半天,这种客人也来了好几拨。老板虽然不是灵契师,但也懂这帮人想来干什么:把那龙族收归自己的组织。

果然,没等他主动开口,染发那位已经凑过来,偷偷摸摸左右打量一圈,缩着肩膀小声问:“老板,你这儿真有只高阶龙族?”

“那当然,人家是要靠我这酒吧帮着找人的,这还能有假?”

“要找金头发,没错吧?”

“呃……”老板瞅瞅这人头发,“对。”

客人眼睛一转,琢磨片刻:“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看倒是能看,但我这毕竟是个喝酒的地方……”

客人立刻心领神会:“我懂我懂,老板放心,哥几个都是能喝的!”

说着,他们几个一对视,交换了个眼神,抬腿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等等!”老板追上两步,把人扯住。

“咱可说好了,您几位看看就行。我这小本生意,里面也都是些易碎物……”

“放心吧。”打头那人含含糊糊一点头,长长的衣摆在门框上拍一下,气势十足地迈进酒吧里。

老板瞅着,幽幽叹气:“这些灵契师啊,怎么老觉得是头发的问题呢……”

他是中午补货的时候遇到那只龙族的。

这次的货源刚好比较偏,要跑两三个小时,到城区南边的草原上。那是一家灵兽的自酿果酒,干净、香醇、正宗。

老板没别的爱好,平时就爱品点酒,所以才开了这家酒吧,那酒水自然得找最好的。

这家自酿果酒,也是他寻觅了两年才终于找到,又跟人家磨了半年嘴皮子,才终于答应,让他来进一次货。

结果没想到,因“货”得福了。

车开到半路,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车头上。

忒索罗斯星并非不允许开车,只是不能开进人类和灵兽的聚居区,而且售价非常昂贵,他攒了半辈子的钱,才买下来这一辆十年前的二手小货车。

这一砸,威力非凡,车头直接陷进地里面,天上掉下来的那东西滚到车前面,被车身挡着,看不见样子。

老板吓得魂都没了,在翘屁股的车里懵了半天,这才想起来,得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下去一瞧,更是直接魂飞魄散。

他,他撞了只灵兽啊!

撞了只半人形的灵兽啊!!

老板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跑。那半人形灵兽趴在他车前,一动不动,死活都不知道。

他要是跑了,保不齐能躲过一劫。但这要是留在这……撞灵兽的刑罚,可比撞人还重得多。

可他正准备要跑,糊着血的冰蓝色尾巴突然颤了一下,尾巴尖卷着,每个鳞片都一抖一抖,像是疼的受不了。

老板看着,到底还是没跑成。

他把灵兽搬进货厢,用干净的布简单裹一下大伤,载到附近的一处水源,再搬下去,把染血的布泡进溪流,打算好好处理一下那灵兽的伤。

但就在他再次靠过去时,灵兽醒了。

一双冰蓝色眼睛警惕地望着他,慑人的寒意让老板心里一颤。

除了在战场上,忒索罗斯星的灵兽,很少露出这种极具威慑的神情。

老板吓得不轻,当场就跪了下去。

这时候他才惊觉,被他撞到的这只灵兽,竟然、好像、还是只龙!

可在历史记载里,龙已经随着忒索罗斯星的自我封闭绝种,至今已有百年。

但眼前这灵兽的角和尾巴,又确实和历史画上的如出一辙。

他不敢再抬头看,漫长的沉默里,老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就在这时,那只疑似龙族的灵兽开口,问他:“这是哪里?”

因为重伤刚醒,嗓音有些哑,但依稀还能听出本音的清冽悦耳,而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恶意。

老板壮着胆抬起头,看向那灵兽,紧接着就是一愣。

兽尾和兽角都已经消失,要不是长相没变,血迹还在,他都要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个人类。

原来,这还是只已经能完全化人的高阶灵兽?

老板心里更慌,颤颤巍巍开口:“您……”

他忽地想起对方的问题,又立刻改口:“这、这里是弥斯珥区城南的弥特草原。”

灵兽没有回答,眼睛大大地睁着,好像有点发懵。

过了片刻,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老板偷偷瞄了一眼,看见一个浅浅的蓝色纹样,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血,此时正微微有些发光。

在那点亮光下,那只灵兽的眼睛好像也跟着亮起来,怀着某种期待似的。

老板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您……是从外面来的吗?”

灵兽看过来,有点困惑。

老板暗示地指指天上。

灵兽抿唇想了想,点头。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一声惊骂。

封锁了一百年,竟然能有人……啊不是、兽,从外面闯进来???

怪不得是龙,看来真的是龙,原来忒索罗斯星外还有龙!

不对,这是不是要报警呐?但是、但是……

龙察觉到他心内的波动,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老板的大脑一下子安静了。

他谨慎开口:“您,来这里做什么啊?”

龙看了看手背,很虔诚地用另一只手的掌心盖上去,对他说:“来找人。”

“一个金发的……男性人类。”

老板愣了愣,下意识又问:“您的主人吗?”

龙看向他,想了片刻,点头,重复:“我的主人。”

叮咣一阵乱响。

老板一缩脖子,回过神,看向酒吧门口。

刚刚那几位进去不过五分钟,就被一股冰寒的龙息卷着甩出来,四仰八叉地摔在门前,名贵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染发的那位,更是凄惨,满头的黄发一根不剩,光秃秃的头皮有点发红。

老板打了个哆嗦。

“哎,我都说了,哎……”

这都第几个了。但凡是染了头发来骗龙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最开始的两个,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但骗子越来越多,龙的耐性自然也会跟着消磨。

再怎么说……那可是只龙啊。

“怎么敢的呢。”

老板摇着头凑过去,把那四个人拖到角落里,跟上两拨人凑到一起,等他们自然清醒。

正当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

老板急忙跑出去一看。

嚯!

又来一只金毛。

不过……

他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次这个染金发的,虽然穿的一般,但长相实在出众,染发剂也是好的不行。一头金灿灿的顺滑长发,再搭上那张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脸蛋……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到第三眼的时候,老板突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

他打了个哆嗦,目光放这人身边一放,立刻吓得后退两步。

那两位都是笑着的,但目光却一个比一个可怕,像是他再多看一眼,就会被生吞活剥。

老板笔直地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但那金发青年主动朝他走过来,直接张口就问:“龙在这吗?”

演都不演。

老板下意识抬头扫人一眼,又立刻低下脑袋。

“在呢在呢……”念叨一下午的话术在嘴边绕了一圈,被那两道目光盯着,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您直接进去就行。”

金长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带着两个凶神踏进他的酒吧。

老板迟疑了一会儿,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好奇心驱使下,跟了进去。

酒吧内人头攒动,很是嘈杂,无论是吧台,还是卡座,一个空位也找不到,流水般的轻快情歌淹没在人声中。舞池里和舞台上没有任何表演者,但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隐晦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许岁安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径直走向这群人看着的方向。

酒吧最角落的卡座,灯光照不透的阴影里,半遮掩的屏风之后,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许岁安这一举动,立刻引起全场所有人的瞩目。

不少客人都已经在这待了很久,就为了有机会能瞟到那位龙族的真颜。

但几个小时下来,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被甩出去的灵契师。

……又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几乎所有客人的内心,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看着这人一步步上前,期待着又一股寒冷的龙息。

在龙息把人卷走的那一刹那,他们可以透过摇动的屏风,隐约看到一点那位龙族的轮廓。

但这次,他们没有等到那股龙息。

许岁安走到屏风前,屈指在上面敲了敲,轻快地低声道:“我来啦。”

屏风后的人影晃动一下,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那扇屏风突然被某种力量卷走。

卡座里的白发青年站起身,一双荧蓝的龙角“呯”地冒出来。

整个酒吧都静默了。

全体客人都呆住了。

姗姗来迟的老板更加震惊。

他没想到,这位竟然不是染的!

情歌的调子,却刚好在此时走入高潮,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久不见。”

许岁安在歌声中开口,朝三步之外的祁临伸出手。

元帅大人和上次见时没什么差别,依然年轻漂亮,沉稳安静。三年时光很难在一只龙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许岁安弯了一下唇。他知道祁临爱害羞,所以第三句话,依然由他先说。

“我来接你了。”

下一瞬,眼前一花,身子一热。

许岁安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人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