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情况下,他依旧能活到百年之后,这就很诡异了。
“他当然是人类。”裁判官笑,“而且不止是他,星主同样从百年前、一直活到今天。”
许岁安察觉不对:“怎么做到的?”
“靠异兽核。”裁判官回答。
狶在忒索罗斯星的研究并不顺利。星球封锁重建后,这项研究遭到了同僚们的大量反对。
研究一度难以进行下去,甚至异兽核都差点被彻底摧毁。
是星主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巨大价值,力排众议,甚至为研究员设立独立研究所,确保实验推进下去。
但狶的变异不受控制,而且成长速度缓慢,此后十几年,研究停滞不前,再也没有新的结果。
而研究员的寿命却快要走到尽头。
他为这颗异兽核付出了一生,又怎么会甘心不明不白地结束在这里?
所以从身体出现问题的那天起,研究员更改了他的研究方向。
从狶的培育,转成异兽核的进一步探索。
转向之后,效果很快显现。
研究员第一次拿出了真正的研究成果。他将狶的外体与异兽核分离,一个月后,狶没有任何死亡迹象,甚至还在继续成长。
而且,成长速度远超之前。
为了给它足够的空间,研究员将狶转移进深山,派了一组实力强劲的人专门看守——也就是后来的幽灵族。
他们并非生来就是幽灵族,而是在看管狶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吞噬、转化,等这群人察觉不对时,他们都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这一事件在当年的忒索罗斯星引起轩然大波,哪怕是星主也无法压主民众的抗议,被迫将研究员列为重刑犯,判处无期徒刑,永远不得离开监狱。
但事实上,这一转变给了已至暮年的研究员前所未有的灵感。也给了同样步入衰老的星主新的期望。
他们开始暗地里研究永生。
之后的几年里,在研究员彻底死亡之前,他们的研究成功了。
脱离狶外体的异兽核被分为三份,各部分的比例分别是1:1:3。
这是研究员经过大量人\体\实\验得出的最佳配比。
将十分之一的异兽核移植进人体内,就可以在确保人清醒的基础上,将宿主的生命无限延长。
只要异兽核还在,宿主就不会死亡。
“所以,狶的异兽核在星主和研究员身上。”许岁安懂了。
如果是这样,为了彻底杀掉忒索罗斯星的这只狶,他确实必须要杀掉星主。
裁判官的那句判断完全正确。
“所以把星主的位置给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吧?”裁判官问。
许岁安和他对视,却没点头。
他沉思片刻,问:“第三份呢?”
裁判官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许岁安,缓缓吐字:“在我身上。”
“真的在他身上?”穆霖久开口问。
戚孤雪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蒸汽模糊视野。
戚孤雪靠在椅子上,神色里难得没了那份懒散,严肃道:“真的在。”
“那你还说你有办法解决?”穆霖久问。
戚孤雪耸肩:“我只是说我有经验。”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有办法。”穆霖久看他,笑意未达眼底,“我怎么不知道戚医生这么有能耐了。”
戚孤雪沉默着和他对峙片刻,重重一声叹息,率先败下阵来。
“你也看出来了,这只狶明显要弱上很多,那异兽核自然也不会……那么难搞。他体内既然只有一半,的确有办法能取出来。”
穆霖久盯着他,一言不发。
戚孤雪忽然坐直身子,把两个茶杯推到一侧,隔着圆桌,有些不满地和他对视:“我都研究这么久了,你不信我?”
穆霖久轻轻一眨眼,眸中神色尽数隐去:“当然没有。”
他稍作停顿:“你骗我又没什么好处。到时候失败了,会被他的那帮……追杀的是你,又不是我。”
戚孤雪怔了怔,立刻瞪大眼:“你竟然是在担心这个?!”
穆霖久耸肩,笑吟吟反问他:“那不然呢?”
“我以为你……”戚孤雪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咔哒”一声,门锁被人从外面撬开,两个人影一左一右露头。
是楚时间和祁临。
楚时间倚在墙边,打量一圈屋内,目光落在桌边两人身上,滑过一丝深意。
他开口:“聊了半天没见你们回应,少数服从多数,该出门逛逛了。”
“谁跟你少数服从多数?”
“一共四个人,哪儿来的少数服从多数?”
楚时间摊手,指指祁临:“那就无条件服从长辈。”
穆霖久&戚孤雪:“?”
祁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长剑轻轻嗡鸣,隐约有出鞘之意。
龙想打人。
……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裁判官好笑地侧侧身子,佯装躲避许岁安的视线,“我今年的确只有26岁。”
许岁安盯着他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前襟:“那你的异兽核?”
青年捂住胸口,依然笑着调侃:“被你这么看着,就算是我也会心动一下的。”
许岁安把目光挪到他脸上。
裁判官无辜地看回来。
“好吧。”他叹气,“既然你这么好奇的话——”
“我是他们的实验体。”
异兽核被一分为三,剩下的一部分总要找到地方保存,甚至进行深入研究。
在此后的八十年里,针对长生之外项目的人/体/实/验从未停止。
那4/5的异兽核被植入人体,会让人拥有很强的能力,但同时也会极大地缩减宿主寿命。
研究员和星主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个平衡,创造出一台可供他们随意使用的、强大的人形兵器。
许岁安蹙眉:“忒索罗斯星这么和平,为什么还要?”
“因为和平的只是这一百年。”裁判官说。
“忒索罗斯星的自我封锁本就在逐年削弱。不然你们也不可能进得来。照这个趋势下去,就算没有你们闯入,最多再过个二三十年,这里就会重新被帝国发现。”
许岁安:“所以,他们是为了自保?”
“最开始是。”裁判官说,“但事情发展到后来,总是有很大概率变质。”
“我是最新的一任‘承接者’。”他指指自己。
许岁安想到什么:“那之前的裁判官……”
青年点头:“每一届首席裁判官,都是第三份异兽核的‘承接者’。”
“至于其他九位,都是首席裁判官亲自挑选的契兽。”
“但你们是实验体……”
“按理说不应该有机会亲自挑选?”裁判官猜到许岁安的疑惑。
“嗯。”
“因为在承接者彻底适应异兽核后,他们就直接采用放养形式了——基本都是在成年左右。”
每一位承接者在被植入异兽核后通常能存活20年左右。前5年用来研究、适应,在其后的10年内让承接者自由成长,并对其进行观测,最后5年,再重新进行针对性研究。这是他们一贯的策略。
“托这个策略的福,我有十年的自由时间。”
许岁安看向他,抿唇、沉默。
裁判官反而笑起来:“怎么这个表情?能在这十年里有这些经历,我已经比我的前任首席裁判官们幸运好多了。”
许岁安说:“那、你会更幸运的。”
“我知道。”裁判官弯起嘴角,笑容难得明媚,“你身边不是有哥很厉害的医生吗。”
许岁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幸运”指的是,自己能帮裁判官杀掉星主、研究员和狶。
但裁判官的意思似乎是……
许岁安想到什么。
“他、说他能治好你?”
他虽然把那些实验体交给戚孤雪去治疗,但那些毕竟只是常规实验体,和狶完全不同。
戚孤雪竟然说自己能治好?
裁判官点点头,有点疑惑:“你好像并不知情?”
许岁安摇摇头,想了想,问他:“他不是在骗你吧?”
裁判官愣了愣,蓦地笑出声来。
“你这么不信任他吗?”他瞧着许岁安话音一转,“嗯……那一定是他们的错。”
许岁安歪头看他。
裁判官道:“他们说不定还藏了好多……”秘密没跟你说呢。
话才说到一半,门外一声巨响。
许岁安的房门直接被一股力道掀飞。
两人同时睁大眼,震惊地转头看出去。
第234章
门外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站了许多人。
走廊里乱七八糟,墙上的壁画、墙角的花瓶此时全都躺在地上,对面几个房间的门板也不知去处。
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很容易看到,那些房间内部同样一片狼藉。
比较起来,许岁安这这间只是房门没了,竟然还有点被小心翼翼维护着的意思。
房门不知道是被谁掀走的。但许岁安和裁判官转头看出去的时候,外面将近十个人全都是静止状态,只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眼睛不安又紧张地盯着他们。
首席裁判官路川燕朝许岁安抱歉地笑笑,站起身,再转向房门外,已经是面无表情。
“谁允许你们在休息区打架的?”
在场的裁判官一共六位,抚琴的、抱笛的、蒙眼的和小四都不在其中。余下六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红毛少年有点不满地小声嘟囔:“是他们先找事的。”
“我们只是想出去看看。”楚时间耸肩,看向路川燕,“但好像被软禁在这里了。”
路川燕自然听得出他这话是在变相警告,神色未变,抿唇轻笑:“那大概是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要软禁各位的想法。”
“我已经向星主发出邀请,但得到回应还要再等两到三天,这段时间,各位可以随意进出裁判所。”
“但麻烦各位在外面要谨慎行事,灵契专区规矩很多,如果犯了什么禁忌被巡察组抓走,就算是我也很难处理。”
“如果被他们抓到。按巡察组的效率,少则半个月,多或两三年,你们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我不软禁你们,他们却会。”
红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回去。
穆霖久接过话题:“看来裁判官先生和我们的契主谈的不错。”
不然不会给出这样的提醒。
“当然。”路川燕说,“我们可是盟友。”
他说完,看向许岁安,征求认可。
“是哦。”许岁安点头,看向自己这边的三个人,“所以不许打架。”
戚孤雪并不在其中。他一向讨厌这种事情,估计早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偷偷躲好。
有许岁安和路川燕这两句命令,其他人就算再怎么看彼此不顺眼,也不敢再当面起争执。六位裁判官只能心有不甘地离开,还得把祁临三人带去找其他没有受到波及的房间。
至于离开两人注意范围后,他们会不会再打起来……
许岁安和路川燕都不太在意。
反倒是在安静下来后,同时跟对方说了句:“不好意思,他们一直这样。”
路川燕怔了怔,蓦地笑起来。
“我们大概真的会很合得来。”他对许岁安说。
许岁安点点头,也觉得这种异口同声有些奇妙。
然而路川燕的下一句又是:“可惜你还太小了。”
许岁安:“?”
他有点不满,跟人强调:“我比你大哦。”
年龄是,身高也是。他在两人之间比划一下。
路川燕的身高并不算太高,在十位裁判官中只能排在中下。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许岁安甚至要比他高出半个头。
“嗯……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路川燕笑得更厉害,单手撑住桌子。
许岁安迷惑:“那是哪方面?”
他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路川燕,忽然灵光一闪:“做……那方面?”
路川燕笑容一停,瞪大眼睛看他两秒,对上许岁安茫然的目光,立刻弯下腰,笑得更厉害。
“所以,是什么意思?”许岁安开始想要刨根问底了,他弯腰凑过去,要和路川燕对视。
路川燕抬手挡住,不给他看,声音都有些不成形:“不告诉你……你问你的那些朋友去。这事不该由我来说。”
他说完这句,声音忽然一停,撤开挡在许岁安眼前的手。
两人再次对视,路川燕脸上没了笑容,眼里满是认真。
“所以,如果你的那位医生真的能治好我,等你处理好你们的事情之后,再回忒索罗斯星见我一次吧。”
许岁安怔了怔,面对他这种神情,莫名有点说不出话。
路川燕接着说:“到时候我们肯定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
许岁安望着他,用力地“嗯”了一声,说:“好。”
两个人在晚餐彻底凉掉之间把四菜一汤和两份甜品分吃干净。路川燕知道他喜欢喝牛奶,还笑着说以后会把它当成裁判所的常备饮品。
吃过晚餐,路川燕离开,几位裁判官灰溜溜地跑过来,帮忙把房门重新装好后也跟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许岁安一人。
但也没过多久,门铃就再次被人按响。
戚孤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往前一怼,一股火药味扑面而来。
许岁安惊讶一下,歪过身子看他:“这是什么?”
戚孤雪晃晃袋子,示意他接过去:“烟花啊。”
烟花?
许岁安揪开袋子往里看一眼,更加惊讶:“为什么?”
不仅是烟花,而且是大大小小十几种,所以才把大塑料袋都完全撑起来。
但在他的印象里,戚孤雪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从来不是那种有事没事爱给人送礼物的家伙。
戚孤雪神色轻轻飘了一下,越过他看向窗外:“谢礼啊。”
忒索罗斯没有星空,外面黑漆漆的,唯一能透进来的光是街道上的路灯。
戚孤雪却很着迷似的盯着那边,随口补充一句:“我看今天适合放烟花,就买来当谢礼了。”
但许岁安在意的并不是“为什么是烟花”。
“谢什么?”他茫然。
戚孤雪无奈把目光收回来,和他四目相对:“我要的研究材料。”
“啊。”许岁安想起来,“原来是研究材料?”
第二场比赛里,洱乐明说戚孤雪需要、而他刚好有的东西。
戚孤雪应了一声,有点好笑:“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让他把东西给我了?”
“那不是补偿吗?”许岁安反问。
戚孤雪:“……”
两边的话题完全不一致,他无力地叹口气,摆摆手。
“管它是什么呢,你就当是谢礼吧。”
“哦。”许岁安接过袋子,捧在怀中,往里仔细打量,这会儿才又问,“那为什么是烟花?”
戚孤雪见东西送到,转身都要离开,又被一个问题叫住。
他扶住门框,更加无奈。
“他们说你喜欢烟花。不是吗?”
“唔……是。”许岁安想想,点头。
他确实喜欢。明亮、灿烂、好看。
“那要一起放吗?”他问戚孤雪。
杵在门口的人影顿了一下。
这回轮到戚孤雪问:“为什么?”
“因为今天适合放烟花?”许岁安用他回答他。
戚孤雪:“……”
他想问的其实也不是这个。
“他们三个应该很乐意陪你放。”他帮许岁安转移目标。
“但烟花是你买的。”许岁安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跟他们放过了。”
戚孤雪垂着眼,没吭声。
走廊里的声控灯悄悄暗下去,绿色的身影隐匿在一片暗沉之中。
许岁安察觉到什么,问他:“你不愿意吗?”
戚孤雪睫毛轻颤,依旧没出声。
他承认,他是在刻意回避一些事情。因为犹疑、不安、预感不妙。因为不想掺和进去。
戚孤雪其实在很多年前,就知道“许岁安”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刚认识穆霖久和楚时间不久。
最开始,他的“病号”并不是只有穆霖久。虽然后来只剩下一个,但那个时候两个人的确是一起找上他。
那会儿家人都刚死不久,戚孤雪也在被帝国势力追杀,穆霖久和楚时间以治疗为要求救下他。
但两个人身上的实验残留都很重,要想进行针对性治疗,就必须要接触一些比较深的东西,比如他们的情感和记忆。
所以其实,早在他还不知道“许岁安”这个人时,他就已经从各种侧面了解了这个存在。
只是那个存在在很多年里都只是一个由两个人的回忆和情感拼凑出来的剪影,并没有任何具体形象。
第一次在维塔城见到许岁安,他知道穆霖久披着“林木”这个马甲,对这个新学生非常关注。但他也完全没把这个少年和那个剪影联系到一起。因为年龄就对不上。
直到自己亲身体验了楚时间的异能,两个人拽来忒索罗斯星,再次见到许岁安,他才猛然意识到这点。
随后他又发现,祁临和许岁安之间也有一些跨越时间的故事。
许岁安是一个非常容易创造“故事”的人。
但戚孤雪不想听别人的故事,也害怕在自己身上产生新的“故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许岁安那里得到足够多的“新故事”,不能再多下去了。
戚孤雪下意识后退半步。
鞋跟撞到地面,重新敲亮廊灯。
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对面。
许岁安的头发和在维塔城时相比又长了很多,似乎从来没有剪过,这会儿都要盖到臀部。发顶几根毛乱糟糟地竖着,让人总是想要伸手帮他按下去。
他记得那几个新生里有个人很喜欢帮许岁安打理头发。戚孤雪有点明白是为什么了——虽然他不想明白。
许岁安见他很久没有给出回答,歪了歪头。他下巴搭在黑色塑料袋上,浅金色的眼睛里盛着难得一见的失落。
没有人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戚孤雪虚握住门把手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不喜欢烟花吗?”许岁安很认真地问他。
他说什么都是这样,表情认真、吐字也认真,像是用了很大的真诚去对待他遇见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喜欢他的,还是不喜欢他的。
戚孤雪不喜欢这种认真,这和他的处事风格截然相反。但他发现自己抗拒不了这种认真。
“……没有。”他回答。
“那你不喜欢我吗?”许岁安接着问。
戚孤雪叹息:“……也没有。”
他伸出手,主动抓住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烟花有些沉,在他手里坠了一下。
“走吧走吧。”戚孤雪含糊着挥了挥手,“去放烟花。”
他彻底迈出门槛,跺了下脚,唤醒刚刚熄灭的声控灯。
许岁安跟出来,在他身后关上门,觉得有趣,也跟着跺脚。
戚孤雪看过去一眼,又望向走廊深处:“把他们三个也一起叫上吧。”
他做最后的挣扎。
“好呀。”许岁安开心应声,他不在意究竟有多少人一起放烟花。
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越多越好。
戚孤雪前所未有地勤快,挨个把穆霖久、祁临和楚时间从房间里拎出来。又带着一群人来到裁判所前方的空地。
忒索罗斯星人似乎作息都比较规律,大半夜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戚孤雪大手一挥:“放吧!”
烟花劈里啪啦地升满天空。
不远处的几个员工宿舍楼都被照亮,格子间从上到下一个接一个亮起。
一个窗户忽然推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谁大半夜的扰民?!不知道宵禁吗??”
另一个窗户也跟着打开:“妈的,神经病吗!跟巡察组举报了,你们有本事接着放!”
许岁安一怔,和身边几人对视几眼。
戚孤雪几人迅速反应过来。
路川燕确实跟他们说过,灵契专区有跟多禁忌。
但这里竟然还有宵禁吗?
怪不得晚上没人。
“巡察组的人要来了。”楚时间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大概三四分钟后。”
“跑不跑?”穆霖久问许岁安。
身后,裁判所的大门忽然也被人打开。清亮的少年音立刻传来:“啊!果然,我就知道他们会搞事!!”
许岁安很认真地问其他四人:“为什么要跑?我们要道歉。”
他们扰民了,要跟人家道歉。
巡察组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红毛少年提着兵器冲过来。
戚孤雪捂住许岁安的嘴,盖住他认真的眼神:“不要问为什么。”
他推着人转了个身:“先跑!”
……
巡察组没有抓到人。
但次日一早,五个人五颜六色的背影照就被挂上了灵契专区的通缉墙。
路川燕笑眯眯地拎着通缉照找上五个人,把照片往他们面前一拍。
这回是真的被变相软禁了。
但五个人都没有什么怨言,甚至还各自问他要了一份通缉照以作纪念。
巡察组追击能力不太行,但摄像师的素养却很高。
虽然只是背影,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清晰可见。拍下照片时烟花还没散干净,把忒索罗斯星的夜空照的澄澈明亮。整幅画面协调又欢乐。
连系统都忍不住存档一份电子版。
区选赛第一赛段的休赛期就这样悄然过去。
三天后,第二赛段正式开始,各个大区清晨就在布置现场,紧锣密鼓筹备首日的对战。
而在灵契专区的裁判所中,许岁安五人刚刚从路川燕那儿得到星主的回信。
星主答应见一见这些被路川燕大加赞赏、实力极其强劲的新人。
不是不是现在。他会在第二赛段结束后的灵契大会结束后,单独抽出时间和许岁安等人见一次面。
要想见到星主,向来只能是在灵契大会上。这一次他同样没有破例。
“你们没问题吧?”路川燕这样问着,心里却很肯定。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裁判官更清楚这些人的真实实力。如果连许岁安都进不了第三赛段,那他真要怀疑下面的人暗中搞鬼作弊了。
但许岁安却回答他:“有点问题。”
路川燕:“?”
许岁安指指时间:“我们要迟到了。”
离比赛开始只剩一个小时,他们得从第一区赶回第十区。连灵兽拉着的“灵机”都赶不上,正常交通工具肯定百分之百来不及。
路川燕:“……”
“那你们、有什么备选方案吗?”
这帮人提出这个问题,但却一点也不急,那肯定是有办法。
许岁安朝他笑了一下。
……
区选赛第二赛段是30进8的1v1单场淘汰赛,一共有两轮。
第一轮15场比赛,决出15位胜者。然后,在15位优胜者中抽出一个轮空选手,余下14人进行第二轮1v1淘汰赛,决出前七。
轮空选手和14人中的败者组之一进行1v1,胜者获得八强最后一个席位,也就是进入全球赛的最后一个名额。
败者组这一位的选择则是要再回头看第一赛段的积分战,从7人中挑选积分最高的一个。
早上八点半,十大区第一轮比赛名单随机匹配完成,正式在官网公布。
论坛又一次热闹起来,不少人都在讨论哪一场的直播最值得看。
在第二赛段,十大区的直播依然会有重叠,所以喜欢看直播的观众必须要在各场比赛中进行抉择。
不过,第二赛段的总场次毕竟不像第一赛段那么夸张,所以各个区内的比赛还是都可以分成不同时段。
从早上九点开始,每三小时一场,一天4场,用4天完成第二赛段第一轮次。
早在休赛期,就已经有不少分析帝贴出各大区第二赛段值得期待的比赛。现在,很多观众都只是对照着那张表找相应场次。
于是有很多观众惊讶地发现,在这次的期待名单中,竟然有弥斯珥区参赛选手榜上有名,而且期待值还不低。
这是个此前从未出现过、但在第一赛段仅靠两场比赛就获得专播资格的“怪物新人”。
——许岁安。
灵契大赛第二赛段所有直播间此时都已准备就绪,甚至有不少选手也都就位。
尤其是这场刚好有比赛的6个专属直播间,灵契师们正借着比赛正式开始前的这段时间跟粉丝打招呼,或者趁机给品牌方带带货。
有活人感,粉丝喜欢看,直播间就热闹,数据就好。
数据监控中心,部长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一次的第二赛段开赛实时数据,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
专播通常都是从第二赛段开始发力。广告商从这个赛段开始赞助,粉丝也从这个赛段开始固定。
今年大赛组委会的广告部特意抬高了一点专播广告分成,大多数拥有专播资格的灵契师都比较活跃。数据和往常相比更上一层楼。
部长才不管他们是为了名为了钱还是单纯觉得好玩,只要能给到流量,就是好的专播灵契师。
但是……
部长的目光转了一圈,停在末尾的一个专属直播间上,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直播间又是怎么回事?比赛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了,选手竟然还没有出镜?
别提专播了,流量热度都快在所有大区的10个直播间里垫底了,这灵契师自己不知道努力吗?分成比例白抬了?
部长很是不满,弯腰靠近,想要看看这究竟是哪个不懂事的选手。
但看到名字,他神色却是一变,满脸苦不堪言。
是怪物新人。
部长看着直播间左上角“许岁安”三个字,有些惆怅。
这人的专播,他是走特批给开了,但开了之后,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效果。
虽然根本原因还是对手太弱,胜利拿得太轻松。但其他专播灵契师都知道,就是为了直播间数据,对战弱者的时候也得稍微演一演、放点水。
好歹多加上十几分钟的时长,给粉丝做数据的机会呢?
但怪物新人却偏偏就不。
明明最开始两场比赛都很有意思。但对手变弱后,这家伙能10分钟结束的比赛他绝对不拖到第11分钟。也不知道每天着急忙慌地要干什么?拯救世界吗?
部长都忍不住想要吐槽。
但他也只能吐吐槽。
他不是没试图让下面的人提醒一下这位许岁安,但人家却压根不买账。
管你什么广告代言直播时间,他依旧该打多快打多快。
这也就导致,8926723号专属直播间的数据始终上不去,在标准线上的尾巴上吊着。
搞得部长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他是不是真的看错了?这新人其实没有抗专播的实力?
但他又不能说出来,连苦都没处诉,只能自己默默祈祷怪物新人能再怪物一把。
但这次,别提“怪物一把”了,他甚至连“新人”的人影都看不到!
人呢?
部长甚至都想直接打电话去催。他盯着许岁安的直播间,时不时就抬头看眼时间。
慢慢的,部长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只是赛前不露面的问题了。
离比赛开始只有3分钟,参赛选手却依然没有露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播画面依然空空荡荡。
部长开始急了。
人呢??!!
他要是再不出现,时间一到,就会直接被判输。
要真这样,那他给人这特例专播开的,可纯粹是小丑行为了。
此刻,不只是部长。在许岁安直播间里蹲守比赛的上万人,都在焦灼地数着秒。
只剩最后一分钟了-
不是?新人到底什么情况?第二赛段就直接弃赛了?-
搞什么鬼啊?人呢?要不要比啊??-
这专播搞笑呢吧?连人都看不见,还专属呢,属空气!-
别等了别等了,直接算弃赛吧。就半分钟了,他要想赶上比赛,这会儿就是飞过来都得看见影子了吧!
然而,就在此刻。
这条弹幕划过上万人屏幕的这一刻,一道巨大无比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弥斯珥区灵契大赛赛场上空。
8926723号直播间的光线一下子暗淡。
现场忽然响起一片惊呼,声浪极强,直接穿透直播设备,传进每个线上观众的耳朵里。
观众席的声音能传到直播间里,这可是非常罕见的现象。现场声音得多响,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真飞过来了???
直播间镜头此时终于动作,开始向天空移动。
所有人下意识屏息。
然后,线上线下、全场寂静。
一条十几米长的巨龙盘旋在弥斯珥区比赛台上空。
它一部分身子隐在厚实的云层里,莹润坚硬的龙鳞反射日光,泛出夺目光泽。巨大而漂亮的冰蓝色竖瞳垂眸望向世间,冷冽肃杀,令人不禁敬畏到想要跪伏。
擂台场上,倒计时还在继续。
5、4、3、2——
一声龙吟直劈而下,渺远清亮。
倒计时卡在最后一秒。
刹那间,全场沸腾。
第235章 -
我是眼睛出问题了吗?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镜头里那是个什么东西?-
卧槽……这是龙吗?-
忒索罗斯竟然还有龙吗???-
不是,这新人到底什么来头?连龙都能找出来带上比赛席?-
怪物新人“怪物”又多了一重含义。还能有多少惊喜?-
之前到底是谁在说这新人没背景没后台的?这还背景还不够硬吗?-
谢谢新人出世带我开眼界-
谢谢新人出世带我开眼界-
谢谢新人出世带我开眼界。
龙这一种族在忒索罗斯星上早就成为传说。
传说是什么?就是据说有但你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但今天,在这场比赛上,本该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实实在在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论坛里几十个新帖刷屏首页,截图和录屏飞速在互联网上传播,大批的观众从其他直播间赶来。
数据监控中心部长目瞪口呆地盯着以秒为单位成倍飙升的直播间人数。许岁安的专属直播间热度从最后一名一跃成为第一,甚至还在增长。
与之相对的是其他直播间持续流逝的观众。其余九区的观众人数全部创下历史新低。
十几个工作群和几十个私聊弹窗突然开始跳动,提示音噔噔噔响个不停。
部长勉强抽出注意力看了一眼,一下子清醒过来。
灵契大赛的流量全部集中到同一个直播间,弥斯珥区负责人在狂喜,其他九区负责人在茫然震惊。
但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同步直播的几个专属直播间。
流量跑了,广告商花的真金白银也就废了。此时一群广告商正疯狂弹消息,要大赛组委会给出补偿。
广宣部门找上来,要他配合协调。下级员工找上来,问他怎么应对突发事件。就连组委会的董事会也找上来,追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真龙现世,好奇的当然不只是普通观众。这些掌控着忒索罗斯星大多数权力和财力的人才是最震惊的。
这颗星球出现了完全在他们认知外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震惊?
甚至有人都开始找他问价,要从许岁安手里买下那只真龙。
这是他能知道的事情吗??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龙啊老板们!!
聊天消息爆了,通话信息也爆了。
部长焦头烂额,手指悬在弹窗上晃来晃去,一时间竟然想不过来要先处理哪个。
但有人替他做出了决定。
一通优先级最高的电话拨进来,两秒后便自动接通。
部长茫然地看着那串加密号码,大脑依然有些宕机。
对面率先传来声音:“徐部长?”
“啊……啊?”部长眼睛一下子瞪大,下意识卧槽一声,又抓紧捂住嘴。
“那、裁、裁判官大人?”
“是我。”对面青年嗓音清冽。
这位怎么会主动找上他?!也是为了龙的事情?这事情竟然连全球赛的裁判官都惊动了?!
部长脑子终于重新活过来,却又被新的冲击撞得更加乱七八糟。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忒索罗斯星最高规定,严禁未经许可的灵兽在人类居住范围内展现原型。
直接用原型在空中飞更是罪加一等!
但这选手……他可能获得许可吗?
不可能!
除了正规注册的灵机外,任何灵兽都不可能被允许在人类居住范围内飞行。
部长瞬间吓出满身冷汗。
“裁判官大人,非常抱歉,这件事我一定……”
对面轻笑两声,打断他。
部长一愣,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态度,怎么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啊?
“我是来通知你,这位叫许岁安的选手的契兽已经获得我们的特殊批准。”
“特、特殊批准?”
“嗯。”裁判官笑笑,“只要不杀人放火,他的契兽用真身形态做任何事情都是被允许的。”
部长彻底呆住,还有些回不过神:“裁、裁判官们的特殊批准吗?”
“怎么?我们之前却是没用过这项权力,但不代表它就被废止了吧?”
部长一惊,连忙躬身摇头,完全忘记对方压根看不见他。
“没有没有,这怎么可能。我马上就将这条特批转达组委会全体部门成员。”
“麻烦你了。”裁判官说。
“不不不,这有什么麻烦的,能给各位裁判官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还有一件事。”
“嗯?什、什么事?”
“现在应该有不少人跟你打听情况吧?”
部长看了一眼此时依然弹动不止的屏幕。他都已经被刷出罕见的999+工作消息。
上千条待处理的工作消息!
部长心脏一阵抽痛:“是……是的。”
裁判官说:“都无视就好了。”
“啊?”
“他的契兽直属于他自己,不转不卖不租,不承接任何商业活动,别拿这些事情烦他。”
部长下意识一连应了几声好。
对面挂断电话,新的通话请求再次接踵而至。
但部长这回看都没看上一眼。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擦着满头大汗,又突然一个激灵,再次从椅子上弹起。
等等。
裁判官大人的那语气,怎么好像跟这位很熟啊?而且还在明着维护……
监控大屏上,许岁安的直播间人数已经比其他九个加起来还多。
无数弹幕糊成一团,几乎看不出具体内容。但他还是下意识捕捉到几句,在讨论这位怪物新人的背景。
什么名门世家的后代、隐居高僧的弟子、被灵兽部族养大的野孩子……各种推测五花八门。
部长忽然有点忍不住想敲上去一句:无知的人类啊!他的后台可是整个全球赛裁判官团队!!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星主外,整个忒索罗斯星的权威十位!这不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推测牛多了?
但他顾及身份,到底还是忍住没发,只是唏嘘着把弹幕一键隐藏。
直播间画面终于干净,那条漂亮尊贵的巨龙以及端坐在龙身上的金发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眼中。
风将青年的金发抚起,白云从他身侧穿过,像是一双正缓缓展开的洁白羽翼。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有些虚化的镜头里,像是上古神话中,神明乘坐他的神龙坐骑降临世间。
神龙缓缓落地,背上的青年抬起眼,平静地望向镜头。
部长时隔三十年,重新感受到年轻时的那种心悸。
那是一种无关世俗名利、纯粹的尊贵和美,一种无论年龄、性别,会让每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同时想到“一年万年”这个词的震撼。
他右手忍不住颤抖一下,不小心碰开弹幕。
瞬间,四个文字铺满屏幕,五颜六色、大小交错,像是一场彩虹色的弹幕雨。
——美神降临!!!
许岁安摸摸祁临的鳞片,弯下腰凑到龙首旁边,小声说了句:“谢谢,真的超快。”
冰蓝色的竖瞳颤了一下,后方,粗壮的龙尾忽然动作,尾巴尖愉快地晃两下。
观赛席近处的观众立刻一片惊叫。
龙太大只,他们差点被扫到。
祁临身子一僵。
许岁安掌下的鳞片瞬间升温。
龙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羞到,“噗”一声,云雾弥散,将它连带着许岁安一起整个挡住。
等雾气散开,真龙已经不见身影,祁临重新变回人形,略显局促地垂眼站在许岁安身边,被白发半遮着的耳廓还有点泛红。
他还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真身,还……做了那种行为。
好在现在的祁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要是换了小时候,他怕是都要躲在许岁安后面缩成一团,直接不敢见人。
矿星上的那些村民给小祁临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一直延续到现在。
许岁安捏捏他的小指,悄悄安抚:“你看,大家都不讨厌。”
反而喜欢得很。
祁临垂眼,专注地看过来,轻轻:“嗯。”
等在一边的裁判终于抓到机会,小心翼翼靠近几步,招呼:“那个……许先生。”
许岁安看去,回归正事,直接问他:“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刚好赶上了。”
裁判员下意识瞟了一眼身边已经暂停的开赛倒计时。
鲜红的数字“1”很是瞩目。
裁判员暗自擦汗。
那一声龙吟直接震坏了他们的设备,倒计时怎么可能还继续。
不过,就算机器没坏,按龙到场的时间来看,他们也的确没有迟到。
就是……
裁判员目光在擂台上转了一圈,有点奇怪:“那个,其他几位呢?”
许岁安和他对视,认真地眨两下眼,大大的金色眼睛漂亮又有神。
裁判员:“?”
“这边呢。”一道声音响起。
裁判员一愣,循声望去。
另外三位契兽确实在场,只是正站在擂台另一端,而且看上去……稍微有点灰头土脸。
尤其是绿发那位,此时正一脸抑郁地拍打着白大褂上的尘土。
两边差距实在明显,裁判员疑惑了一下,但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尴尬地朝三人笑笑:“诶,好的好的。”
又转向许岁安:“那,咱现在正式开始了?我这边启动模拟系统。”
还好模拟系统和赛场AI裁判不同源,不然就凭那一声龙吟,这场比赛能不能比成都不好说。
结果他这句提问没得到回复。
裁判员迟疑一下,又叫:“许先生?”
许岁安微怔,回神:“喔,开始吧。”
他的大脑里,四个人正开着群聊用心声吵架。
穆霖久三个人在快到的时候被祁临甩下去了。
祁临解释是飞行速度太快,没载过人,没控制住。另外三个显然不信。
要是真控制不住,凭什么单甩他们不甩许岁安?
祁临给不出解释。
于是他们就又双叒叕吵起来了。
许岁安木着脸上前两步,拍下开赛按钮。
大屏幕上开始自动选图。
地图和参赛契兽很快定下,常规极端环境图、任意两只契兽。
许岁安看了一眼身边四人。
吵架归吵架,但正事他们也没落下。抽签内容一出,戚孤雪已经非常自觉地拉着穆霖久往台下候场席去。
“等、麻烦稍等一下。”
一道陌生的声音将两人叫停。
争吵中止。连带许岁安,五人同时看去。
此前一直缩在赛台另一侧、尽力降低存在感的那位灵契师,这会儿却主动朝他们走来。
怀里还捧着个……拍立得?
裁判都懵了:“这位选手,请问你?”
选手抱紧拍立得,声音细小:“窝我要弃权。”
裁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人家都直接真龙降世了,这种情况要是再不弃权,那不纯等着挨打吗?
作为裁判,这选手他也有提前了解。实力一般,能擦边仅第二赛段,运气占了很大的成分。所以估计也不指望自己真能在第二赛段赢下比赛。
不过直接带拍立得上来,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裁判忍不住侧目。
果然,一方自动认输、宣布结果的下一秒,那选手就转向许岁安一行人,小心翼翼问:“能拍张照片留念吗?”
裁判悄悄握拳。
可恶,他也想拍啊!凭什么允许选手带拍立得上台不允许裁判带!
许岁安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选手递来的拍立得。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相机,没有藏什么机关,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他看向那选手:“我们一起吗?”
选手满脸期待地用力点头:“嗯嗯嗯,可以吗?”
正要下台的戚孤雪和穆霖久停在半路,转身看过来。
许岁安捧着相机朝两个人招招手:“来拍照啦。”
他莫行止几个人已经拍过合照,但和这几个人还没有过——烟花下的那张背景照不算。
他想要一张。
“可以给我一份吗?”许岁安问那选手。
选手愣了下,立刻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想要几份都行!”
楚时间凑过来:“那给我也来一份。”
祁临:“嗯。”
许岁安看向刚回来的两位:“你们呢?”
“我也要。”穆霖久笑着说。
戚孤雪动了动嘴,表情有点纠结,没发出声。
“要五张。”许岁安直接总结。
戚孤雪:“。”
穆霖久意味深长地偏头看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那选手干脆利落地应下,凑到五人身边。
许岁安按下快门。
照片出来,他自觉地捏着白色硬纸去一边甩,把空间留给许岁安他们。
台下和直播间里的一群观众此时都有点傻眼。
这场比赛从开始到结尾都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先是种子选手迟到险些错过比赛,再是真龙降世震撼全场,最后又……对方直接弃权后开始在擂台上拍照片?
这是在搞什么呢!
现场观众满腹槽点无处吐,只好努力往前挤挤。
万一就一不小心入镜了呢?
那可是跟灵契大赛顶尖选手和忒索罗斯星迄今为止唯一真龙的合影,哪怕只是个背景板也值了。
台上的人完全注意不到下面的小心思,咔嚓几下,五张照片拍好,许岁安一张张分下去。
最后发到戚孤雪手里。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白色底板上逐渐显现的画面,还是安安静静接过去。
许岁安收好自己那份,把拍立得还回去,转身看向裁判:“那我们下台了哦?”
裁判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呆呆点头:“好的好的。”
许岁安拉着其余四人下台。
直播间画面里眨眼间再次空无一人。
弥斯珥区区选赛第二赛段第一场比赛,彻底结束。
观众们盯着空荡荡的直播镜头,直到画面暗下去,直播彻底结束,都有些发懵。
这有十分钟吗?完全没有啊!对方直接弃权,连地图都还没展开,又怎么可能耗到十分钟?
论坛里,有人又在发帖:理讨,怪物新人是不是又刷新记录了?-
什么记录?比都没比,哪儿来的记录?-
赛前最晚到场+对手最快投降-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届灵契大赛真是……感觉有史以来最荒唐的一届-
谢邀,也是看的最爽的一届。粉上许岁安是忒索罗斯星人的宿命!-
很难不支持。我爷爷都连着四届不看,这次因为许岁安又点开直播间了-
但是,不是?这就完了?炫技呢?战斗呢?好不容易出来真龙,就叫了一声就完了吗?我想看龙用真身打架啊啊啊啊!-
我也想看,但对手水平不够啊……人都直接认输了,上哪儿打去-
一人血书跪求组委会给人抽个好签-
求求了给个在正式比赛里炫技的机会吧!看了眼第二赛段比赛名单,我觉得那个白溪年就很有戏啊!-
这次的前三预定?但他也就那样吧……他和洱乐明水平大差不差哈-
说实话,洱乐明那场是输在地图上了。实力上其实看不出来什么碾压吧?我觉得白溪年可以一试-?谁说的白溪年和洱乐明水平差不多?同样是32强,躺平组的32强和死亡组的32强能一样吗?白溪年是凭硬实力打进去的哈-
实力这么硬,那怎么跳槽来弥斯珥区了呢?新政策这么吸引人哦?还不是担心全球赛都进不去所以来抢名额-
放屁吧。白溪年从参赛开始就没落选过全球赛。人家这是好心来扶贫了-
提问:扶贫扶到龙窝里是什么感觉?-
说真的,听说白溪年赛商很高,基本每次都对对手的弱点手拿把掐的。感觉他32强被淘汰也就是运气差了点。毕竟连着四届了,每次都会遇到最终的前三强……-
这次白溪年不是还招揽来新契兽了?到现在都还没展示过,感觉真可以期待一波-
所以理讨,许岁安的实力够前三强了吗?-
那还是高估了。也别把龙看的那么玄乎,只是从没出现过而已,又不是实力就逆天了。抛开阵营战的计策不谈,就他目前展示出来的真实实力,感觉也就白溪年同水准。就算加上真龙buff,竞争三强也就做做梦-
凭什么抛开计策不谈?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啊!我觉得岁安稳胜白溪年!-
这就有ncf了?不愧是高颜值队伍。第一轮还没比完,第二轮谁和谁打都不知道,说不定都见不到面就淘汰了呢?
……-
兄弟们,狂欢吧。第二轮名单出来了。第一场:许岁安VS白溪年-
第一赛段第一轮15场比赛一共比了四天。第五天,新的一轮开赛。这一轮,各大区要从15强中决出最终能够进入全球赛的8强名额。
可以说,对不说参赛选手而言,这第二赛段的第二轮比赛,甚至比第赛三段还要重要。
在这里,输赢决定着一个人能否进入全球赛。但第三赛段,打得在努力,也不过是拿个区选赛的第一名。
当然,这也很强很瞩目。但比起这么一个小概率才能拿到手的名誉,进入全球赛的资格自然更具吸引力。
同样是早上八点半,十大区十个直播间全部准备就绪。
这次好歹没再出现上轮那种选手卡点到场的情况。
八点半过了没多久,20位选手已经全都出现在候场席中。依然是打招呼的打招呼,带货的带货。
不同的是热度。
上一次,几个专播热度相当,余下的也没有太差。但这次,十个直播间却出现了明显断层——第一和余下九个的明显断层。
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许岁安的直播间。六位数的观众同时在线,翘首企盼他和白溪年的比赛。
无论谁输谁赢,观众们心中都有一同个笃定的念头:这次绝对能看爽了!
一个全球赛32强,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却让全网观众觉得会“看爽”,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现象了。
“要不这次别上祁临上了吧。”楚时间刷着论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许岁安一愣,疑惑看去:“为什么?”
楚时间晃晃终端机,有点坏笑:“大家都很期待啊。别满足他们。”
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许岁安懒得理他,转身要上台。
穆霖久却也开口:“我也觉得。”
许岁安:“?”
他看过去,穆霖久却刚好看向对面。白溪年和他的四个契兽此时也都站在台边,正准备上场。
感受到这边的目光,走在最前方的男人转头看过来,朝他们一咧嘴角,做了个倒着竖拇指的手势,神态自信又张扬。
穆霖久眼眸微眯:“他估计做了些针对性的准备。”
许岁安看着白溪年上台,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刚才那个笑容里并不只是单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好像还掺进去点其他东西。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岁安看向祁临:“你觉得呢?”
他去征求本人的意见。
“都可以。”祁临回答。
停顿一下,又补充一句:“但就算被针对,我也一定会赢。”
这段时间被楚时间带着,他的发言也狂妄不少。
许岁安眉眼轻弯。
“好。”
他走上台去抽签。白溪年此时已经就位,正站在按钮旁边朝他挥手催促。
许岁安没多搭理,直接按键。
地图很快出来。
契兽要求也紧随其后。
许岁安抬头要去看结果,还没等看到,就听对面一声信心十足的轻笑。
他先转过头,对上白溪年的目光。
男人朝他笑了一下。
“听说他们叫你‘怪物新人’。不过,怪物遇到猎人可就完蛋咯~”
许岁安看向抽签结果。
契兽那一栏,是两个已确定名额。
——祁临、戚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