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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押着往前走出几步,忽地强行停下。

押他的新队员吓一跳,立刻紧张起来:“你做什么?”

“其他人呢?”楚时间状似随口发问,“怎么这次是你们?”

新队员愣了愣,下意识道:“大家有其他任务……”

那位老队员立刻低吼一声:“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新队员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么多,立刻红着脸低下头,有些羞愧。

楚时间却还在问着:“其他任务?比我们还重要?派你们三个跟着,你们队长就不怕我们挣脱了逃跑?”

新队员看他一眼,不吭声。

“哦——看样子不怕。”楚时间拖着长腔,低笑一声,“怎么?你们找到位置了?”

新队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老队员也在此时开口:“什么位置不位置的?马上就到点了,你们还比不比了!抓紧走!!”

楚时间笑着看他一眼,没反驳,也没再开口,还真就默默赶路了。

【怎么回事!】此时,许岁安脑海中,系统却慌了。

它听了楚时间的问话,察觉不对,跑去秘密基地那边扫了一眼,立刻就彻底慌神。

【基地被掀了!】

许岁安蹙眉,问它:【人呢?】

基地里这会儿应该只有穆霖久、戚孤雪和小奶龙……

【都不在。】系统说。

它犹豫了一会儿,率先自我安慰起来:【应该没事的,毕竟,这说不定也是穆霖久计划中的一部分呢!他们既然料到基地会出事,肯定就有办法应对。】

许岁安听着,情绪始终比较平静,只回了个“嗯”字。

系统迟疑了:【岁安……你怎么好像不担心啊?】

话音刚落,一阵声浪扑面而来。

许岁安没回它,抬头向上望去。

他们已经来到比赛场馆,此时时间九点整,八强全部到齐,马上就要进行抽签、比赛。

那位老队员抽掉绳子,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许岁安向前踉跄一下,跌跌撞撞迈上比赛台,和其他七位选手站在一起。

场边立刻传来些许骚动。

从风光无限的怪物新人,到生死未卜的阶下囚,这前后变化实在让人唏嘘。

就在此时,顶部的大屏幕中还正好回放到许岁安过去比赛的精彩集锦。

两相对比之下,更是让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甚至有人直接喊出来:“做什么不好!你作弊!糊涂啊!!”

许岁安没理,握住被麻绳勒红的手腕转动两下,抬眼看向前方。

十位裁判官站成一列,神情庄重严肃。路川燕比另外九位更靠前一步,此时下颌微低,正平静地朝他这边看来。

看上去,这些裁判官还不知道秘密基地那边的事情。

许岁安和路川燕对视一眼,也是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位置。

特别观赛席上空空荡荡,恢复到它平时该有的模样。星主此时正忙着命令逮捕队抓人,自然没工夫来到现场。

只是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穆霖久和戚孤雪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心声。

“人已到齐,开始抽签吧。”路川燕开口推进流程。

话音落下,八个圆台从八位选手身前升起,每个圆台上都有一颗按钮。

八声轻响后,大屏幕上的分组名单开始滚动起来。

许岁安正要去看抽签结果,余光往裁判官们那侧一瞥,视线又落回来。

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两位裁判官的表情却有了些变化。似乎是困惑、惊讶和担忧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情绪。

那种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但随后,这两人同时朝许岁安望来。

带着探寻和怀疑。

【他们知道了。】系统说。

许岁安:【嗯。】

秘密基地是他们建立的,他们本就应该有特殊手段确认基地的安全。

现在才察觉异常,已经算是反应慢了。

许岁安和两人对视,没做什么表示,移开视线,目光却又一次在另一处停住。

他轻轻皱眉。

特别观赛席,星主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

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已经从秘密基地里抓到人了?

许岁安看上去,目光中带着探寻。

星主此时也正看下来,面具后的视线落到许岁安身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不怀好意的感觉。

找到基地,抓到人,现在又发现路川燕和许岁安两拨人之间的合作有破裂迹象。他哪能不开心?

“各位选手。”星主开口,声音里透着点压不住的愉悦,“八强比赛可要加油啊。”

“虽然很不想说这句话,但对你们中的一部分来说,这就是本届的最后一场比赛。好好打吧!做到最好,即使到此为止,也没有遗憾了!”

下方,选手和契兽们立刻振奋精神,高声应答。

星主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直接代替路川燕,宣布比赛开始。

许岁安却知道,他这一份满意,绝对不是来源于选手们的积极应答,而是因为自己的默不作声。

——看起来,他的确抓到穆霖久和戚孤雪了。

路川燕在下面看着,薄唇微抿,却也没有更多反应,只是暗暗抬手,压下身侧有些躁动不安的其他裁判官。

基地暴露的事情,他从这些人的态度中就能察觉。但现在,绝对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

他继续履行职责“请本场没有比赛的选手们前往台下选手席。”

许岁安比赛抽签抽到第二场。他和其他六位选手一起退到台下,同正在等候的楚时间和祁临对视一眼-

联系不上。

楚时间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心声回答-

要立刻赶回去吗?

祁临也在问。

如果许岁安点头,他可以直接带着人离开。哪怕逮捕队在身后虎视眈眈,哪怕现场无数选手、契兽、警备队员,都可能成为阻碍,他也依旧有这个实力。

但许岁安摇摇头。

他对两人说:“我们比赛加油。”

他相信穆霖久和戚孤雪心中有数。

至于比赛结束后要不要跑……

许岁安目光一顿,落向选手席后方。

逮捕队队长姗姗来迟,站在几级台阶之上,低首朝他看来。

许岁安朝那张冰块脸弯了弯唇,算是再打招呼。

郑队长没回他,抬头看向特别观赛席中的星主,表情中发生些许微妙变化。

按理说,他应该在这里守着许岁安。但这一眼过后,队长却再次转身,径直向场馆外走去。

几个队员犹豫着对视一圈,一半的人跟了上去。

全球赛越往后地图难度越大,选手们的实力也更加接近,所以比赛时长限制,也从90分钟增加到120分钟。

但即便如此,第一场也依然没能决出胜负。120分钟打满,积分赛制自动开启,AI系统对战局进行回顾打分,给出本场比赛的胜者。

观众们十分热情,对胜者和败者都给予了极大程度的欢呼和鼓励。

随后,就轮到许岁安三人上台。

逮捕队留下的几个队员依旧在盯着他们。上一场比赛里三人就已经适应这种情况,这回干脆跟一群人打过招呼再上场。

许岁安还关切地问了句:“我们比赛结束前,队长能回来吗?”

这次两个年轻队员都学乖了,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坚决不肯吭声。

但那老队员反而哼笑一声,道:“就算回不来,你们难道能逃得掉吗?”

两个年轻队员一愣。

不是不能回话,会暴露信息吗?怎么这回又能说了?

老队员扫他们一眼,很没耐心地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道:“自己多看多听多感悟吧!”

许岁安很善良地帮忙解释一句:“因为他不说,我们也会很快知道。”

两位年轻队员一愣,立刻恍然大悟,紧接着注意到说话的是谁,表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许岁安朝他们笑笑,转身踏上比赛台。

抽签,选人,载入赛场。

这局运气不算太好,又抽了个3v3,楚时间和祁临一起上场。

地图的选择倒是很合楚祁二人的心意。简单粗暴的环境图,上来就是打。

但他们这么想,对手却并不是。

天台停机坪那场比赛给大家留下的震撼太深,此时这选手格外小心谨慎,一开场就向后跑,到了地图边缘,再绕着场地迂回、却是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这场图是海底世界,周围到处都是珊瑚,视野不佳,正适合偷袭。

但……

这选手只顾着考虑停机坪那场,采用停机坪战略,却忘了还有另一场更加震撼人心的比赛。

楚时间和祁临早就因为封闭监管不爽,再加上穆霖久和戚孤雪不知所踪,找不到对手,两个人都没心情干耗。

开场三分钟后,几乎同时抬手。

一前一后,一深一浅,两股颜色差异极大的异能顷刻荡出。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异能触到地图边缘,“啵”的两声轻响。

刹那止息。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

海底猛地掀起一阵波澜。观众和三人的对手都是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来,眼前几乎空无一物。

珊瑚呢?

那密密麻麻几乎塞满地图的珊瑚呢?

观众们茫然地满图寻找,终于有人发现关窍。

直播间中,解说陶平指着屏幕,大叫一声:“在这里!”

在深处的洋床上,珊瑚被碾成粉末,五颜六色地铺满整张地图。

海水一卷,一小部分珊瑚粉末就被掀起,沿着海水漂流四散,像个精致漂亮的生态球。

而三人对面,地图一角,他们对手连带契兽四位,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海洋地图。

珊瑚都没了,他们无处遁形,哪儿还能有偷袭一说。

选手身子一软,在海里作揖,当场大喊:“我认输!!!”

全球赛八强,开局六分钟主动认输,又是一次“前所未有”。

AI系统都被搞的有些懵,特意问这选手:您确定认输吗?

选手头都快点断了。

“认输认输认输,放我出去!!!”

开玩笑,其他人还在一门心思争夺冠军的时候,这帮家伙已经连比赛系统都能毁掉,他可不想和这种对手打比赛!

AI确认选手认输,比赛结束,刚展开不久的地图又收了回去。

比赛双方从系统中弹出,回到擂台场上。

观众一片沉默。

解说们一片沉默。

组委会数据中心一片沉默。

赞助商们也是一片沉默-

我请问呢?这选手的比赛有超过二十分钟的吗?-

接下来还有两场比赛,加起来能打到30分钟我倒立吃终端-

都散了吧散了吧,这届全球赛已经没悬念了-?谁说的?万一许岁安下场就被抓了呢?

这条弹幕跳出的同时,场上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逮捕队队长竟然真的卡在比赛结束时回来。

他踏入赛场,长枪一抬,笔直地刺向许岁安的咽喉-

卧槽,这就要杀了?

第254章

队长这一枪又准又快,许岁安喉结下方立刻多出一道血痕。

他后退两步躲闪,对方却不依不饶,枪尖挽了个花,再次向前递出,朝向许岁安的心脏。

许岁安转向再躲,快步挪到另一侧。队长却仿佛后背长眼,头都没回,就反转长□□向身后。

场外群众一片片惊呼。

这瞬息间对抗的精彩程度甚至不亚于比赛中一些契兽的对决,而场上这只是两位人类。

许岁安此时一边躲闪,心中也在惊讶。

这位郑队长是完完全全的忒索罗斯人,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他的这种敏捷、速度和力量,都依赖于对身体的反复淬炼。

这种水平的普通人,放在哪里都十分罕见。

但许岁安当然不会怕他。他只是搞不懂,队长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就铁了心要杀自己。

按理说,他这一趟离开,不该是去查星主的吗?

思索间,队长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一根长枪舞得更快,许岁安不得不接连躲闪,想要开口发问都找不到时机。

但在这段时间里,其他那些逮捕队队员却都只站在台外看着。哪怕许岁安在闪躲间刻意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这些人也丝毫没有反应。

这又是为什么?

许岁安再次扫去一眼,趁着队长追来的空隙目光停留,随后微微一怔。

在12位队员和12只契兽组成的队伍后方,一个熟悉的、圆滚滚的身影正一蹦一蹦,试图往前挤。

是那只小奶龙。

它怎么会来这里?另外两个人呢?

这一怔之下,队长立刻抓到机会,长枪噌一声响,金属枪尖擦着许岁安的肩侧划过,扯下一大块布料。

长枪一抖,布料飘忽落地,紧接着又被一道劲风从半空掀起。

队长乘胜追击,接连几下,左突右刺,要将许岁安逼到死角。

但就在这时,许岁安不断后退的步伐却忽地停下。长枪笔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队长眼眸微凝。

“当”一声响!

一块石子不知从哪儿弹来,将枪尖打偏。许岁安也再次此刻抬臂,竟是徒手握住那柄长枪,拇指抵在枪尖末端,将枪杆稳稳扣在掌心。

队长步步紧逼的态势被迫终止,他身子还维持迈步的架势,人却难以再向前半步。

长枪在两人无声的对抗中阵阵嗡鸣,好像下一秒就要断裂。

现场的观众们这会儿都已经呆住了。谁都想不到,两个人类打架竟然能这么快速、这么激烈。

这回可不是在比赛系统里,关键出招没有大屏幕中的慢速回放,他们只能纯靠肉眼。

这一靠肉眼,很多人立刻就意识到,就只是两个人类打架,他们竟然都看不过来!

有好几次攻击,他们连怎么出招都没看清,两个人就已经转了位置。

他们看不清,但现场也有能看懂的人。

特别观赛席中的星主俯视赛场,队长的突然发难也让他感到意外。但这对他来说终究算是好事,如果能在今天将这边的三人也一起抓住,那可算是“大丰收”了。

下方,十位全球赛裁判官此时也全都出现,站在擂台场的另一边,面色凝重,随时准备上场拦截。

场上的楚时间和祁临同样看得清楚。这也是他们两个为什么始终没有出手的原因。

局面看似是队长占据主动权,但真正能掌控局势的全绝对是许岁安。

眼下,他只第一次出手,就彻底断了对方的攻势。

队长紧握长枪,冷眼和他对视,依然没什么表情,也并不像其他观众、队员那样,对许岁安有这种实力而感到惊讶。

看起来,他只是在拼尽全力,想要让长枪再进一寸。

许岁安却在此时发问:“为什么要打我?”

他声音稳定,呼吸平缓,一点没有在打架的感觉。

队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并不作答,只是突然右臂一震,长枪一声嗡鸣,枪尖突然从枪杆上脱出,向斜上方、许岁安的左肩刺去。

这一下饶是许岁安也没想到。

这位郑队长看着正直死板,完全不像是会在武器里藏机关的人。

但他偏偏就藏了,而且用在这一刻。这么近的距离下,许岁安反应再快,也根本来不及躲避。

枪尖只花了不到一秒就没入他的肩头。

楚时间和祁临同皱眉,立刻就要上前。

就在此时,先后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传进许岁安和他俩的脑袋-

辛苦了,岁安,被抓住吧-

劳驾,两位,院长让你们不许动啊。

一个来自穆霖久,一个来自戚孤雪。就这么短短两句,他俩再次消失不见,连一点解释都没有。

三人都有些茫然,却也同时停下动作。

这次计划本就是穆霖久的手笔,该怎么做,他们自然只能听他的。

【枪尖里有毒!】系统对许岁安道。

许岁安的身体几乎百毒不侵,枪里带的毒并不算很多,只是普通的麻痹+昏厥功效,这点毒素,许岁安当然察觉不出。

系统这么一说,他还愣了一下,看向队长的目光更加意外。

看着一本正经的,不仅用机关,现在还用毒?谁教的?

许岁安想到穆霖久的话,捂住肩膀演戏:“里面有毒?”

郑队长的表情终于又发生一点微妙变化。

还好星主在上面看不清细节也听不清声音,不然就许岁安这演技,他百分百会察觉异样。

许岁安身子晃了一下,松开长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逮捕队后方,小奶龙抬高调子嗷呜一声,终于冲破封锁,撞开人群扑到台上。

刚好站在同侧的楚时间被它撞得一个踉跄。

小奶龙顾不上道歉,一下趴在许岁安身边,可怜兮兮地嗷嗷叫唤。

许岁安和它对视片刻,听懂了-

枪是他们让我送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奶龙不知道他不怕毒。

许岁安摸摸小家伙脑袋顶上的一块灰。和狶融合后,它身子就不再是纯绿,从头到尾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浅灰色斑点。

“没……事……的……”许岁安慢吞吞说。

小奶龙茫然瞅他:“嗷呜?”

好像真的没事?

下一秒,许岁安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赛台另一侧,一群裁判官立刻就有些慌了,几个性子急得身形一动,眼看着就要往上冲。

站在最前的路川燕却在此时抬手,轻轻将他们拦下。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什么打算,但他清楚许岁安的实力,绝对不可能被一根破枪打败。

郑队长弯下腰,动作娴熟地从许岁安肩头将枪尖取出,鲜血立刻从伤口溢出。

这处的衣服布料早在之前就被队长一枪挑开,此时白皙的皮肤染上血色,看着触目惊心。

楚时间在旁边看着,眯了眯眼,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神色。

队长似是有所察觉,抬头看去,长枪一转。

枪尖瞬间就被安好,染着血色,朝他指去。

“你们、打吗?”队长问。

楚时间挑眉,耸了耸肩。

“其实我还挺感兴趣的。”他语调轻浮,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毫无惧意,“但这次就算了。”

男人举起双手,一副顺从的模样。

这动作摆在他身上实在显得古怪。

另一侧的祁临都忍不住多看来一眼,原本准备有样学样的一双手也僵在胸前,停了片刻,很不自在地放了回去。

两只契兽都没有抵抗的意思,后面的事情自然变得非常简单。

逮捕队队员上去把三个人一一绑了,连带着小奶龙一起,凑成一堆。

观众们此时也终于从震惊回神,茫然的情绪开始占据上风。

看样子不是要现场杀掉,那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他们本来打算逃跑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正困惑着,队长的枪尖又一次挑起。

现场观众一阵惊吓。

那柄枪尖染血的长枪,这次竟然朝向十位裁判官,定住。

指错人了?也不像啊?但逮捕队逮捕裁判官,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路川燕一行人的表情也立刻变化,除他之外,身后九人都摆出战斗姿态,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全场的围观者中,只有一人明白状况。

——星主。

他看着一幕,面具下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逮捕队队长死脑筋,也并不是全无好处。比如现在。

许岁安他们确认怀疑,有了他之前的讲解,郑队长自然顺理成章地将裁判官们列入新的怀疑名单。

怀疑,就要监管搜查,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逻辑。

眼下,双方在无声中对峙着,空气中的焦灼感一再上升。

逮捕队、裁判官,这两支在整个忒索罗斯星都算战力顶尖的队伍,眼看着就要直接打起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只是一个疑似违规的新人选手。

荒唐。而正是因为这份荒唐,才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可怕。

群众们彻底察觉不对,一部分胆子小的,都开始偷偷往比赛场馆外挪动。

就在此时,星主却笑了两声,悠然开口:“郑队长,这就暂且不必了吧。”

要撤的观众们一下子停住,双眼放光地抬头看去。

是啊!他们怎么忘记星主了!有星主在这里,这两拨人怎么可能打得起来嘛!

观众们又坐了回去。

“为什么不必?”队长反问,声音很冷。

观众们屁股又抬起来。

关于逮捕队队长的传闻在整个忒索罗斯都很盛行。这家伙,可是据说认真起来连星主都敢抓敢查的!如今只是“区区裁判官”,他有什么不敢的?

星主不急不徐,解释:“我想,川燕他们的疑点应该没有那么大,到不了要被你们关起来的地步。”

队长抬头看他。

星主继续:“而且裁判官们身份特殊,贸然抓捕会造成极大社会影响,该采用特殊方案,先调查,再监管。”

队长看着他,沉吟片刻,长枪一收,竟然还真的被劝住了。

观众们又坐了回去。

但这回,星主却又把目光转向他们:“大家也都散了吧。”

观众们一愣。

“今天这情况,后面的两场比赛恐怕也很难进行。”星主温和道,“我们的逮捕队和裁判官都临时有了紧急任务。8强剩下的两场比赛,我会让他们择日再安排,到时候,大家依然可以凭借今天的票根二次入场。”

有这番话,而且还是星主说的,观众们能有什么意见?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地喧闹了一会儿,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退场。

比赛场馆很快空旷下来,甚至连工作人员都全部离开,逮捕队的12位队员也被赶去外面等待,只剩下裁判官、郑队长、星主,以及被捆着的许岁安四个。

星主慢慢地地从特别观赛席走下来。停在许岁安面前。

许岁安这会儿还在装着中毒晕厥,被楚时间和祁临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垂着脑袋,动都不动。

星主朝他伸手,似乎要托住许岁安的脸仔细打量。

两侧两位立刻抬眼,神色不善地瞪过去,两道目光,杀气十足。

星主心中一跳,手下意识顿住。

他有点惊讶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这一停并不是他的意思。

他做了这么多年星主,要是还怕两股杀意,那简直白活了。

但这条件反射般的行为,却让他心中有些困惑。就好像他在潜意识里惧怕着这二人一样。

星主皱眉,心中涌起一阵不悦,停在一半的手顺势一转,猛地抓住祁临的头发,扯着他仰起脸。

祁临望着他,冰蓝眼眸毫无情绪。

这反而让星主更加不爽。

“我记得你是条龙对吧?”他扯着那头白发,“龙角呢?尾巴呢?!怎么这时候一声不吭的?变一个给我看看啊?”

他发泄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情绪。

现场没有外人,裁判官们早就知道他什么样子,许岁安三人早跟他们合作,也不需要他再装模作样。

至于队长,刻板教条,连口都难开,又能暴露什么?

星主用力地拉扯祁临,面具下的表情几乎扭曲。

“说话啊?!给我看看你的角啊?!”

祁临不语,任他扯着。

一旁地小奶龙很愤怒地嗷嗷叫了两声。

堂堂帝国元帅,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它看着都要觉得疼死了!

小奶龙朝星主呲牙咧嘴,喉间溢出低吼。

星主好像这时才终于注意到他,偏头看去一眼,不屑地地哼一声,一脚过去,把小家伙踹翻在地。

他嗤笑一声:“还敢算计我,一群蠢货。”

手上力道在愤怒中更重,祁临的五官都被他扯得变形。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真给你看了,你又害怕。”

冷冷清清、不咸不淡,咬字极其清楚,停顿有种微妙的奇怪。

星主一愣,猛地转头,对上一张冷漠金眸,他扯着祁临的手下意识松开,整个人都向后退去半步。

“你怎么会醒过来?!”

星主看向队长。

队长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眼睛中难得有一些惊讶。

但他反应却很快,低头扫一眼许岁安,干脆利落地举起长枪,往他肩头一捅。

许岁安此时还在跟星主解释呢:“我身体好,醒得快。”

话音落下,长□□中,他停下解释,安静片刻,极其配合地眼睛一闭,像是台刚刚重启就自动关机的坏机器。

星主被他这一遭搞得有些懵,升起来的火气却降了下去。

他忽然没了兴致,手一挥:“带走吧。”

反正,等把这三个人也绑去实验室,他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折腾他们,不急于这一时。

“至于你们……”星主转向默默待在一旁的路川燕一行。

“川燕呐。”他忽然又有心情伪装,“逮捕队的行动,可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能——祝你好运。”

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你”。

路川燕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他的厌恶,星主早就知道,而且多年来一直以此为乐。

他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而被星主命令的队长也没有回答。但动作倒是一如既往地利落,把四个人捆成一圈,叫上队员,打包带走。

“等等。”星主又把他叫住,“你们那儿恐怕管不住这些家伙,把他们送去我哪里如何?”

“当然,想要审问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来找他们。”

队长沉默着,隔着面具和星主对视。

……

周围的环境瞬间暗下来。

许岁安被人押着,摸黑往前走出二三十米,脚下忽然一空。

身后的人松开手,他整个人笔直下坠,栽向十几米深的地面。

预料中冰凉的痛感并没有传来,他摔在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上,身下的人还吃痛地地哼一声。

许岁安眼睛一亮:“好久不见。”

是戚孤雪。

他立刻问:“穆霖久呢?”

这两个人如果都被星主抓过来,那应该也在一起才对。

戚孤雪低哼:“一来就问他?我都还被你压着呢。”

黑暗中,他眉眼向下压了压,声音里倒听不出什么不爽,好像只是熟人间的调侃。

许岁安“唔”一声,挣开绑着手地绳子,在人身上来来回回摸几把。

摸得戚孤雪忍不住躲开,他才说:“你又没受伤。”

所以不需要怎么关心。

戚孤雪:“……”

他怎么感觉他现在被许岁安当成丢雪球的那种朋友了?

正要问,头顶又是一阵声响。

戚孤雪赶进拉着人往旁边转了半圈。

“砰砰”两声,楚时间和祁临挨个掉下来,砸在石头地上。

“在下面好好呆着,需要你们的时候,自然有人来找!”

顶上的人丢下来这么一句,抬脚离开。

地牢里重新安静。

“这是哪儿?”许岁安回归正事。

“星主的地牢。”戚孤雪回答。

许岁安:“。”

他想问的又不是这个。

他感觉戚孤雪也变坏了。

旁边,祁临和楚时间挣脱绳子竖起上半身,一蓝一黑,两道目光幽幽望来。

这里很黑,只有地牢中部墙壁上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忽明忽暗地闪着。

这种诡异的灯光下,让他们这两道目光也更加瘆人。

“这里不是实验室。”戚孤雪瞬间正色下来。

他可不想给自己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穆霖久应该是被带去实验室了。”

他也只比三个人早来不到半天,对这里的情况了解的没有那么全面,大多数信息还是只能靠猜。

“星主应该发现了他的异常,一来就把人拎走了。”

他既然把穆霖久拎走,肯定是要去做实验。

戚孤雪推测到这点,心中反而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这段时间只是拿穆霖久当实验对照组,没急着在他身上操作。

只是同样被移植了晶核,而且还不是同一颗晶核,研究员对穆霖久研究热情应该不会那么大。

但如果他做了实验,要是真被那研究员发现些什么,穆霖久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只是星主特意准备的地牢?”楚时间已经站起身去四下打量,语气里带着怀疑。

这地方血腥味很重,但不是新的,像是多年重叠积累下来的味道,浓郁而腐朽。

显然不只是关人的地牢那么简单。

“应该不是。”戚孤雪回答,“这里估计被他关过不少实验体和契兽,估计还互相打过架。”

“看得出来。”楚时间答。

他对这种地方比戚孤雪不知道熟悉多少倍。

楚时间手按上墙壁,触摸到一片超市粘腻,哼笑一声。

“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些人都只有那几种办法。”他低声嘟囔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戚孤雪耸肩,像是没察觉出楚时间的不对劲:“毕竟实验方法说白了也就那几种。”

但下一秒,他紧跟着又接了句:“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我们好不容易才来这里。”

楚时间把手收回来。

“‘歪心思’动在这里,我也会觉得很无趣啊。”

许岁安和祁临对视一眼。

他俩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你疼不疼?”许岁安往旁边凑凑,小声问祁临。

像是上课的时候躲着老师说小话。

祁临摇摇头。

他白发还乱糟糟的,维持着被星主抓过后的模样。

许岁安伸手过去帮人整理,把头发一点点捋顺。

他突然有点走神。

这种整理头发的手法,他还是从叶枫那儿学来的。

和叶枫分开之后,都好久没人帮他打理头发。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一只手伸来,搭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指尖有些生疏地在发间磨擦几下。

许岁安愣了愣,忽地笑了,抬眼和祁临对视。

“不是这样。”他说着,抓住祁临的手,要教人该怎么做。

身后一道鬼魂一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许岁安动作微顿,转眸对上戚孤雪木然的绿眸。

像个反复抓到学生溜号、早已无可奈何的老师。

许岁安想了想,朝他伸出手。

但他手里还握着祁临的手,于是就是两个人一起朝他伸手。

“你也要一起吗?”许岁安问。

戚孤雪也是长发,很适合和他的头发当教具来着。

戚孤雪:“……”

这可是地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拉去逮捕队审讯,或者被拉去实验室开刀。

说真的,他们这么毫无紧张感,好吗?

第255章

逮捕队办公楼是整个灵契专区最朴素的地方。

裁判官的办公楼是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而这里,又是另一种不敢靠近。

郑队长对建筑内部要求极其严苛,从上到下近乎变态的干净整洁,什么花盆挂画装饰品……一概没有。

曾经有为了办事被迫进去,出来之后连发三条帖子吐槽,怀疑自己进了什么底层监狱或者苦行僧住宅。

但外部,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平平无奇的斜顶房子、完全涂灰的墙面,经过多年日晒雨淋、裂开甚至脱落的墙皮。周围还有一圈野蛮生长、无人打理的花草树木。

总之,这是一个无论谁都会下意识选择绕着走的地方。

留着寸头的年轻逮捕队队员叹了口气,抱着半米高的一摞资料往楼内走。

这是队长在八强比赛结束后让他整理的资料,全球赛裁判官团队,整整十个人的信息,能找到的全在里面。

他接了任务连夜赶工,昨天一晚没睡,这会儿还哈欠连天、没精打采,心里多少有几分埋怨和郁闷。

都说逮捕队没什么职场潜规则,这不照样把脏活累活丢给新人!

走到门口,他脚下一绊,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怀里的资料哗啦一下撒了满地。

“卧……什么鬼东西?”

队员跪在地上,回头一看。

一夜之间,门左边一株植物的藤又疯涨出来,高低不平地横在大门口。

后面还有一双纤尘不染的皮靴,靴面镜子一样反射着日光。

队员心里一颤,猛地抬头。

“队、队长……”

男人还拎着几张展开的信纸,低眸看他一眼,跨过藤蔓,来到他跟前,目光扫向那些资料。

“不、不好意思,我马上收拾起来……”

队员慌张说着,急忙就要起身,目光不自觉从那几张信纸上一扫而过,动作一停。

信纸竟然还是粉色的。

但上面的字体又飘逸凌乱,看上去是在十分紧急的时刻匆匆写下。可内容又很长。

什么情况?

队员懵了一下,盯着信纸多看两眼,想偷偷瞄到一点内容。

严肃死板、不近人情的队长的八卦,谁会不想知道?

然而就在此时,那几张信纸忽然从他眼前移开。

队员跟着抬头,眼睁睁看着信纸在他眼前整整齐齐折叠两次,被队长收进外套口袋。

随后,他就对上一双冷冰冰的、写满不赞同的目光。

队员心里一慌,连忙低头装瞎,手忙脚乱地捡资料,脑子里还在疯狂八卦:不是吧真有八卦?!

一只手突然出现他面前,拎着一本被他落下的资料。

“是检举信。”队长说。

队员一懵:“检、检举信?”

“谁的?”他下意识问。

队长还真回答了:“星主。”

队员:“???”

郑队长却已直起身,朝他略一颔首,命令:“带好资料,跟我来。”

队员满腹疑惑,乖乖跟上,进了大会议室,关上门。

回头一看,愣住,怀里的材料又是一晃,险些落地。

队长像是身后长眼,反手托了一下,人没停,走到桌边,在一堆资料文件中坐下。

这件会议室还是难得乱成这样,长桌上摆着各种电子资料和纸质资料,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堆着,有些则被清晰地整理排列出来。

“这些是……”

队长坐在桌后,抬眸扫来一眼,解释:“星主、许岁安队伍。”

队员:“啊?您、您整理的吗?”

队长没答,朝桌面空位上一指:“放这吧。”

“哦哦。”

裁判官的资料放在一旁,队员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还在那堆资料上徘徊。

看起来,队长这一晚做的工作绝对不比他少。

“但、但为什么要查星主啊?”

郑队长和他对视片刻,将那几张信纸掏出、展开,推到他面前。

队员一愣:“我、我能看吗?”

这要真是星主的检举信,那应该算特别机密了吧?他一个刚进队、试用期还没过的新人……能看这种东西吗?

队长不语,只是点头。

队员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读起信中内容。

刚一看,他就惊讶地睁大眼。

这的确是星主的检举信,而且检举人还是许岁安那位受了重伤后失踪的契兽。

信纸一共三页,前两张都是在说星主在进行秘密实验、违反基本伦理道德和法规云云。

到了第三张,内容一变,已经不只是“检举信”的范畴。

队员看着,这才明白昨天八强赛上那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根本就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把他们送给星主。

他捏着信纸,震惊地看向队长:“所、所以,我们真正要查的、是星主吗?”

队长回答:“现在、是的。”

“……”

队员用力吞了口唾沫:“但、那是星主啊……”

郑队长反问:“所以呢?”

队员说不出话了。

什么“逮捕队队长是个连星主都敢抓的家伙”这种话确实是他们这些队员散播出去的。

但再怎么说,他们也都只是调侃。谁会真的觉得他们能抓星主啊!

可现在来看,他们这位秉公无私的队长先生……好像真的是这种想法啊??

队长再次开口:“去叫其他人,来开会。”

队员懵懵的:“啊?”

开会讨论什么?怎么抓星主吗?

队长直接给出答案:“来看直播。”

队员一愣,又是一阵茫然。

直播?什么直播?

这次没等他问出口,队长已经率先动作,打开会议室最前方的投影设备,调试几下,屏幕中立刻出现一段模糊晃动的画面。

视角极低,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

周围很黑,只有零零散散的一点光亮偶尔传来,能让他们勉强看清环境。

一条不算很长的甬道。

视角的主人晃晃悠悠走出一段,身后还跟着一道脚步,似乎是被押着。

两人一起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身后那人抬手推开门,自己退后几步,把视角的主人推进门内。

一下踉跄、啪唧一声,直播画面晃动得更加剧烈,上下左右地来回颠倒一阵,再停下来时,方向已经歪了。

队员跟着歪过脖子去看,立刻就是一惊。

“这、这好像是实验室啊?”他小声道。

郑队长看来一眼,盯着他,沉默片刻。

“所以,让你去叫人。”

队员:“……”

他一个激灵,想起任务,唰地从椅子上站起。

“我这就去!”

队员慌慌张张离开,屏幕中的直播还在继续。

郑队长默默看着,双手逐渐交叠、扣在一起,捏紧。

这段直播的主人是戚孤雪的小奶龙。

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直接在实验室里滚了两圈,晕头转向地栽在墙角。

昨天被抓来时,它和许岁安三人就直接被分开。许岁安他们进了地牢,但它却直接被带来这里,在一间满是生物残肢的杂物间里闷了一整夜,才被拎到这间实验室。

小奶龙短手扒着地面,靠墙晃晃脑袋,终于清醒一些,转头打量周围。

“嗷?!”它立刻叫了一声,有些惊喜。

一位十分熟悉的青年正坐在他身边,倚墙屈膝,外表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还好。

这给小奶龙很大安慰。

它凑过去,“嗷嗷”两声。

穆霖久朝它笑笑。

他听不懂它的意思,但还是温柔招呼:“你也来啦?”

小奶龙一下子低落:“嗷……”

他们都被抓来了。

它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一把抓住穆霖久搭在膝上的手,扯到眼前,一口咬下去。

穆霖久吃痛轻嘶,却没挣扎,任它咬着,依然一副面带微笑的模样。

“他伤的很重吗?”他问。

小奶龙一愣,松开口:“嗷?”

它不明白。穆霖久既然猜到许岁安会被伤,为什么还要让它把把封信和那柄枪送给那个坏队长。

他不是喜欢许岁安吗?

穆霖久在它头顶的灰色斑点上轻摸两下。

“我也很抱歉……”他声音很弱,“但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你不得不做一些不该做或者不想做的事情。”

小奶龙听不懂,瞅着他,把脑袋从人手底挪开。

它气穆霖久,不想给人摸。

“……他会理解的。但我也会道歉的。”

穆霖久松开手,轻捻指尖,好像刚才隔着时空触碰到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有些心满意足。

“如果你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不满插入。

小奶龙吓一跳,惊慌转头,对上一张皱皱巴巴的面孔。

穆霖久不慌不忙,朝人微微一笑,淡定回答:“他既然会过来,那我们肯定就能见面。”

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秃头老头盯着他,重重一哼,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

他腰弯得很厉害,在后背鼓起一个巨大的包,人矮得很,只比小奶龙高出一小截,看上去顶多一米三四。

深色皮肤散布着一些奇怪的褶皱和斑点,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迈。

和观赛席中的星主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出去跟人说这是研究出“狶”的那位研究员,并且在这些年中近乎实现永生,恐怕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不信——另外两位是听不明白。

但他的确就是那位研究员。

穆霖久和人对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是最早被带来这里的人,早在昨天就已经和这位研究员见面,被人做了整整一下午的检测。

最开始见到这位的时候,穆霖久也意外了一下。

毕竟,既然实验已经初步成功,星主都有办法维持年轻样貌,那研究员自己更应该可以才对。

但他却没那么做,而是维持着这副老化的模样。

是实验并不完善、他向星主隐瞒了可能存在的强烈副作用,还是……只是单纯不想?

穆霖久到底只是个经验丰富的实验体,没有戚孤雪那种专业素质,无法通过短暂的接触判断出来。

但极善于推演、操控人心的他却能看出,研究员和星主之间显然也并不是那么“亲密无间”。

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体内存在着一部分晶核,对他们两个而言都是隐患。

“你们是能见面。”研究员背对着他,忽然再次开口,嘲讽,“但活着见死着见,可就不好说了。”

这话几乎就是在威胁。

但穆霖久却笑了一声,说:“您对我的命可不感兴趣。”

研究员搭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您感兴趣的是我体内的东西,但我要是死了,那东西也没用了。”

研究员沉默片刻,转身看来。

头顶的灯光昏暗不明,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也压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

穆霖久说:“双生子的另一个变成了什么样子,您身为他们的发现者,应该也很好奇吧。”

“只是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研究员盯着他,片刻后,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穆霖久摇摇头,微笑,“只是有些替您感到遗憾。永远只能待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按住心口,真心实意道:“如果我能在死之前亲眼见见那只狶就好了。”

研究员眼睛眯起,神色不明地注视着他,打量片刻。

忽然问:“怎么?你没见过?”

穆霖久无奈摇头。

“当时我还太小,只是被植入了这个东西,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想想还真遗憾……这么好用的东西,我该全部据为己有才对。”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直接问那研究员:“它们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我的那只狶在那儿?

“你没法离开这里,但我本就是从外面来的——我能来,自然就有办法走。”

研究员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阴沉下去。

“不如你告诉我方法,等我得到它,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你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看看它成长后的样子。”

这话说完,研究员顿时冷哼一声。

“想用这种方法骗我放你出去?还真是天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进来的东西,还没有能出去的。”

穆霖久愣了愣,拖着长腔“哦——”一声,思索着问了一句:“你也是吗?”

研究员表情忽然变了。

冷冷瞪他一眼,竟然直接转身走了。

小奶龙在旁边看着,茫然地歪歪脑袋,瞅瞅穆霖久,疑惑:“嗷呜?”

穆霖久笑着摸摸它。

……

许岁安四人在地牢里关了两天。

期间只有人送来几顿饭,星主没来带他们去实验室,逮捕队那边也没人来提他们去审问。

像是被完全遗忘。

四个人全都闲得发慌。祁临都已经自己摸索出扎麻花辫的手法,很坏心地把戚孤雪的头发搞得一团糟,然后又给许岁安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第三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祁临正在用戚孤雪的头发研究新手法。

戚医生早就放弃抵抗,趴在许岁安膝盖上,一脸生无可恋地任人折腾。

正在这时,地牢一侧忽然传来点动静。

而且不是头顶仍他们下来的那个出入口。

四人意外,同时看去。

地牢一角的墙壁在注视中缓缓转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一道奇形怪状的人影出现在半开的墙壁后面,看上去和他们在其他星球遇到的那些残次实验体没什么两样。

许岁安和其他三人对视一眼。

那实验体直接迈进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四人暴起杀掉。

他目光转着看了一圈,落在许岁安身上,抬手一指,硬邦邦开口:“你,跟我来。”

这是四个人一起期待了两天的时刻。

许岁安毫不犹豫地跟上去,还朝其他三人挥挥手,一副只是出门去买菜的模样。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半开的墙壁后面。墙壁开始自行复原。

楚时间三人站在原地,都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他们完全信任许岁安的实力。

通道内,向前走出不久,许岁安立刻听到系统说了句:【岁安,有毒气。】

他会意,一秒装晕。

走在前面的实验体压根没料到他晕得这么干脆,惊地叹了一下,才退回两步,试探着将他拎起。

毫无反应。

实验体放下心来,抗着他向前走。

走出去不远,旁开又开出一扇小门,一连几次,转了几个弯,周围空气都开始变得凝滞潮湿,实验体终于停下来。

随后,两人开始升高,一直到地面。实验体抗着他在陆地上奔跑起来。

装晕的许岁安意外了一下。

实验室和地牢竟然完全在两个地方。

【还真是谨慎啊。】系统感慨。

【嗯。】许岁安回答。

如果穆霖久在场,必然会察觉,这又是星主和研究员貌合神离的证据之一。

连位置都要刻意拉远、规避,不就是预防双方起冲突,给自己缓冲、回击、逃跑的余地吗?

实验体速度极快,弯弯绕绕跑了大概一二十分钟,他速度猛地降下去,两人再次回到地下。

许岁安被人扛着,偷偷睁眼打量一圈。

阴森潮湿的地下通道,看不出什么具体信息,只能肯定,这里的确是实验室。

【放心!路线我都记下了!】系统得意。

等许岁安把这边的事情解决,随时可以通过它记下的路线再返回地牢,把余下三人也带出来。

实验体在这时停下,推开一扇门。

层层叠叠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许岁安皱了下鼻子,随后感觉身子腾空,直接被人扔到地面。

那实验体的任务似乎只是把他带来这里,没再做其他事情,只是带上门离开。

许岁安睁开眼,立刻皱眉。

他被丢到了一个放尸体和残肢残骸的杂物间。

有些被装在瓶瓶罐罐里,泡着福尔马林,有些则堆在角落,旧的干瘪变形,甚至变成骸骨,还有些比较新,正在腐烂,散发着诡异的恶臭。

让人很不想待下去。

他直接起身来到门边,要闯出去。

反正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捉研究员,没必要再装什么样子。

结果刚到门边,房门“咔”一声,先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岁安一愣,后退半步,对上一双枯黄的眼睛。

研究员?

他迟疑一下。

实在是和星主差异太大,让他一时有些愣神。

但很快,许岁安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门外的秃头老头也是一愣,惊讶地打量他:“已经醒了?”

许岁安:“喔。”

老头冷酷开口:“那正好,直接实验,跟我来。”

好像笃定了许岁安一定会听他的。

许岁安瞅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走出两步,研究员意识到人没跟上,皱眉看过来,不爽催促:“还不过来?你的朋友可还在我手上呢。”

朋友,而不是契兽。

这意味着,他肯定已经对穆霖久做过研究。

许岁安看过去,冷着脸。

老头也冷笑一声:“跟我走啊,不想见见你的朋友吗?”

许岁安不语,迈步跟上。

实验室离这间杂物间不算太远。走出去一小段,到另一个房间门口,研究员大大咧咧推开房门。

他一路上姿态非常放松,好像一点点都不担心受到突然袭击。

许岁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也没有出手。

直到此刻,房门推开,一道矮矮的影子先从里面撞出来。

小奶龙和研究员擦肩而过,一下子扑在许岁安腿上。

“嗷呜嗷呜!”它扒着许岁安的腿连叫几声。

有狶的加持,小奶龙现在的感知力强的可怕,许岁安刚一到附近,还没被带来地下,它就已经嗅到味道。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盼来,小家伙扯着许岁安的裤子不肯松手,把人往里面拉。

按理说,穆霖久应该也在这里,但却没传出来任何动静。

许岁安表情微沉,被小奶龙拉进屋内。

研究员跟在他们身后,狞笑着关上门。

“好了,现在朋友见面了。”

实验室内灯光亮起,许岁安一眼就看到被捆在实验台上的穆霖久。

皮带束缚全身,他似乎陷入昏迷,一动不动。

许岁安走到实验台边。

研究员也跟了过来。

“给他注射了点我的实验成果。”研究员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藏不住的得意张狂,“不过看起来,就算是‘双子晶核’,排异反应也还是很严重啊。”

“这都一天了,还是不见醒。”他说着,很是遗憾地啧啧两声。

“反正你早晚也要来的,不如趁现在多见几面。”

话音未落,他忽地腾空升起,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扯。

一声闷响。

研究员撞上铁门,整个人都几乎凹陷进去。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贴在门上,瞪大双眼,咳出一口血来。

许岁安转身看向他,面无表情。

“反正你早晚也要死的,”他学着研究员刚才的话,问,“不如趁现在,多死几次?”

有晶核死不了,还挺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