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32强赛照例1天8场,分两天完成。
比赛当日,两座场馆内依然座无虚席,32位选手抽签定下对手和比赛日,抽到次日比赛的一半选手很快离开。
这天天气不错,难得晴日当空。
许岁安抬眼看去,站在原地没动。
他抽到了当天的比赛,不过是在下午的最后一场。
抽签环节在两位裁判官的监督下进行,星主和首席裁判官都没有出现。
他们今早出门之前,戚孤雪还在给路川燕做体征监控和药剂注射。
图希卡洛斯花的确有用,短短四天里研究就推进一大截,路川燕体内的晶核可以在长达半天的时间里进入彻底休眠状态,和其他部分隔绝,不受连带影响。
但半天时间依然不够用。
所以今天早上,戚孤雪才会又拉着路川燕做药剂注射。只是不知道那份药剂又能再撑多久。
正想着,观众席中传来一阵骚动。许岁安循声望去。
星主和路川燕几乎同时出现在两边的特别观赛席中。
星主依然戴着那副完全遮住脸的面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更年轻,也没变得苍老。
他站在观赛席中,自若地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就将目光投向对面。
路川燕穿着首席裁判官专属的白金长袍,单手搭在横栏上,垂着眼,似乎没看任何位置。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场馆正中央的大屏幕刚好给到侧写。不少观众也都注意到这点,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首席裁判官几乎缺席全球赛大半赛程,这在之前都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论坛里早有各种猜测。“生病”是官方说法,但“首席和星主不合,疑似争权斗争”的解释才是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
不过现在看来……
首席好像真的生了一场重病。两人不合的言论因为这一个镜头不攻自破。
恰在此时,星主上前一步,很是关切地开口:“川燕啊。你的病好些了吗?”
路川燕抬眸,目光第一次聚焦。
“他们只跟我说你生了病,却没告诉我这么严重。”星主声音沉重,“病好之前,你不必硬撑着出席的。”
【惺惺作态。】系统评价,很是不屑。
路川燕却没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回道:“已经好多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请假这么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星主摇摇头,还有些心疼似的:“但今天结束之后,你还再多休息几天吧。”
路川燕挂着笑抿唇,没再开口。
星主却没罢休,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了句:“我这边倒是有位很不错的医生,需要帮你看一下吗?”
站在路川燕斜后方的黑发裁判官立刻上前半步,几乎是一副将他半护在身后的姿态。
“多谢星主大人,但不必了。”他冷声开口,竖瞳微缩,暗藏警惕,“我们首席自己调养就好。”
星主这话群众听来是关爱,在他们耳中可是赤.裸.裸的威胁。
很不错的医生。
除了那位把路川燕搞成这副模样的研究员,还能是什么人?
然而,这话说完,路川燕却伸来一只手,轻飘飘地把他拉回原位。
“谢谢星主大人关心。”路川燕又说了一遍,但接下来的内容则截然相反,“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您的。”
是当示弱,规避冲突。现在晶核的问题还没解决,又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远不是可以和星主明牌的时候。
猫男裁判官被他一拽,也反应过来,脸上划过一丝懊恼。
星主笑了两声,一挥手:“不多说了,还是正事重要,让大家开始比赛吧。我也很久没这样坐下来看一天比赛了。”
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跟路川燕在这儿耗一整天了。
观赛席和比赛席几人的表情立刻都有了些微妙变化。
许岁安三人和两位裁判官都下意识把目光投到路川燕身上。
路川燕半遮住嘴低咳两声,银白长发跟着轻颤。
片刻后,他才回星主:“那希望您今天能看到满意的比赛。”
“我想会的。”星主回应,话里带笑,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次从路川燕身上移开,落入下方的比赛席。
许岁安面无表情地看上去。
星主看着他,说:“上次那场比赛就很精彩。希望今天还能那么精彩。”
这么明明白白的夸赞,围观群众和选手立刻一阵羡慕嫉妒恨。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新人怎么就这么讨星主喜欢?
厉害吗?新人是厉害,可绝对没有厉害到在全球赛中断层的水平。按照他们迄今为止的比赛情况……顶多也就前几位吧。
但前几位又不止他一个,凭什么就是他了?
选手们都朝许岁安瞅去,心里酸酸的。他今天下午的对手更是,眼睛几乎要黏在许岁安身上,满是嫉恨。
但这份让他们羡慕得不行的“喜欢”,许岁安却唯恐避之不及。
他平静地看着星主,回问:“那场精彩吗?”
星主一愣。
观众和选手们眼睛瞪大。
站在他身后的楚时间倒是愉快地笑起来,目光从星主身上扫过,轻飘飘丢下一句:“那确实是很久没看比赛了。”
路川燕害怕跟星主明牌,他们可不怕。
相反,他们表现出来的针对感越强,星主就越不会怀疑他们两方串通谋划,许岁安和路川燕就都更加安全。
星主气场沉下来,显然对这话很不满意。
但到底碍于身份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冷冷的、不再装腔作势的:“那我就期待你们的比赛了。”
这一期待就是一整天。
许岁安他们抽中的是首日比赛的最后一场,下午四点才开始。
星主在特别观赛席坐了一天没走,路川燕也只能跟着在特别观赛席坐上一天。
许岁安一直有关注路川燕的情况。
好在这一天下来,基本没出什么意外。只是中间有几次表情不对,但也都被他压下去,持续时间并不太长。
星主在对面看着,对路川燕这反应似乎挺不满意,把玩着手边的小玩意,一副想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许岁安看了眼时间。
离他们上场只剩不到五分钟。
他们速战速决,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直接结束今天的比赛。
星主那边就算要做什么应该也需要时间,路川燕……或许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许岁安的脑袋里突然多出一道声音-
时效过了。
是戚孤雪,这句之后他很快又传来心声-
星主做什么了吗?我这边的远程监控失灵了。
这句话是在他们的群聊里问楚时间和祁临。
为了确认路川燕的状况,及时做出应对,他给路川燕带了个小玩意,能够实时监测他的身体和体内晶核状况。
按照戚孤雪的说法,那东西除非被人强行摧毁或干扰,否则不可能自己故障。
但现在设备失灵。这也就意味着……星主已经开始行动了。
许岁安三人同时抬眼看去。
星主依旧端坐在特别观赛席中,像是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还幅度微小地抬抬手,像是在打招呼。
三个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请最后一组比赛选手上台。”
没等交换什么情报,赛台上对此事毫无察觉的裁判官已经开始走流程。
楚时间只能先回戚孤雪一句:目前看不出来。
同时也对许岁安两人道:“如果单人的话,我留在外面。”
他对晶核这方面的事情到底比祁临熟悉不少,如果真的在他们比赛时出了意外,楚时间能第一时间发现,并通知到他们。
许岁安点头,认同了他的建议,上台去抽签。
这场比赛的对手在这之前也只参加过一届比赛,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经验相对较少,面对许岁安时还有些拘谨,两人往台上一站,他先鞠着躬打了个招呼。
“你好,请多指教啊。”
许岁安朝他点点头,诚实道:“可能有点难。”
青年一懵。
“我们赶时间。”许岁安解释。
青年推下了眼镜,倒吸一口凉气:“还赶时间吗?”
许岁安首轮比赛效果出众,不少选手甚至对“赶时间”三个字都有了点心理阴影。
这位心理素质本就不算强,这会儿更是因为简简单单三个字立马紧张起来。
许岁安坦然点头:“赶的。”
像是为了证明这点,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按下抽签按钮,还催促对面也抓紧。
青年慌慌张张按下去。
地图和契兽安排很快给出。
是个内部构造很复杂的皇宫高塔图。
金砖砌成的高塔雕梁画栋,一共二十几层高,逐渐收束向上,到最高一层却又猛地探出,形成一个几乎和第一层等大的平台。
这场同样也是剧情图,但剧情目标和黄金城相比简单很多:率先抵达塔顶平台,拿到平台中央珐琅彩蛋的一方获胜。
这种剧情赛耗时必然要比直接对抗久一些。
许岁安小小地叹了口气,但也没太失望。
契兽签倒是遂了他们的愿:随机1只。
许岁安毫不犹豫地朝下一招手。
祁临本就等在台边,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迈步上台。
对面青年犹豫片刻,也做出决定,挑了个少年体型的契兽。
契兽上台,他立刻小声安慰:“没关系,反正我们赢不了,这场就当积攒经验了。”
契兽白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怎么就赢不了?不打过,谁知道结果。”
青年一声叹息,也没再多说什么。
地图生成,选手载入,比赛很快开始。
场景就是塔内,空间再大也有个限度,一层还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一道楼梯盘旋而上。
双方一载入赛场,立刻就能看到站在另一端的对手。
对面青年神情紧张地攥着双手,还在纠结开场战术。
结果就见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对面两道身影同时一晃。
青年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一层都已经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倒是哒哒哒哒飞快的上楼声正从头顶传来。
什么战术战略,人家就是纯快!
青年心里一慌,立刻顾不上思索,抓着契兽跟着往楼上跑去。
这塔只有二十七层,但每一层的台阶都多的吓人,少说也有一百出头,再加上每一层的门口都会有一道关卡。
许岁安两人爬楼速度再快,也不得不在关卡面前放慢节奏。
好在,灵契大赛毕竟是场战斗型的比赛,沿途遇到的关卡基本都能暴力拆解。
于是,在观众眼里,这两个人就是疯了一样地罔顾规则,一路硬闯。
而且还真给他们闯上去了!
这要是换个其他正常通关的选手,一层保不齐也要花上好几分钟、甚至十多分钟。
比赛正式开始前,包括陶平在内的不少解说都在预测,这会是一场90分钟内决不出胜负的“积分赛”,90分钟内谁通过的关卡更多,谁就能赢下比赛。
但现在,比赛开场十分钟,赛前的所有预测都被彻底推翻!
什么积分赛,什么关卡通关数。好好的智斗比赛,硬是被这两个人搞成了纯靠战力的竞速赛。
十分钟十层,平均一分钟一层,除了第二层的试探之外,这两个人压根没在其他任何一层多做停留。
就是平推,纯平推!
观众们看着目瞪口呆。
一路追着两人向上的那位选手更是惊得合不上下巴。
他每到一层,看见的必然是满眼废墟。前几层好歹还能看出关卡是什么。但这两位越往上越不耐烦,到了六七层的位置,他已经推断不出机关具体内容,等爬过十层,选手和观众们更是沉默。
他们甚至看不出来这一层到底有没有机关了!
就只能默默看着两个人往上跑跑跑。
为了追求速度最大化,外加隐瞒许岁安的异能,祁临龙角和龙尾都显露出来,散发着冰蓝色光芒,随着他的攻击一闪一闪。
每一次闪动,要么是飞速移动,要么又有一层机关被踏平。
而许岁安,干脆是被单手抱在怀里的。左手环在腰间,龙尾灵活地倒扣过来卷着他的小腿,防止他中途滑落。
慢放、截图看清这一幕的观众们更加震撼。
他不仅能眨眼间毁掉机关,而且是单手毁机关啊!
随着机关越来越强大,祁临每一次施展力量,必然伴随着整栋楼的摇晃。
层数越高,摇晃越大。
还跟在后面的跑的那位选手都有些难以站稳。
又勉强上了两层,他彻底放弃,停在半截,双手叉腰,用力呼吸。
“这还是真是……赶时间啊。”他盯着楼梯尽头,喘着粗气,忍不住感慨。
不知道许岁安和祁临有没有到楼顶。他这会儿终于追到第12层,但抬头看上去,依旧连两个人的衣角和影子都望不到。
然而,即使这样,许岁安和祁临也依旧没有赶上。
踏上19层台阶的同时,许岁安脑海中传来楚时间的声音-
出事了。
这声同样也在群聊中传给祁临。
他脚步一顿,低眸看向怀里的许岁安,小声问:“怎么办?”
许岁安蹙眉。
此时外界,沉默许久的观众们倒是兴奋了。
关卡的难度也是一路升级。这两个人到这里,终于卡关了?终于没法硬推了?!
机会啊!
立刻就有人要找他的对手此刻在哪一层。结果画面缩小再缩小,往下一滑。
那选手此时还在坐在12层过半的位置,都在跟契兽谈天说地,俨然一副放弃挣扎的摆烂模样-
别啊!你在往上跑跑啊!说不定就赢了呢!
弹幕里有人恨铁不成钢。
还有人借机嘲讽:-
这俩人比赛其实只能靠强推吧,只要选祁临,场场都是这样,其实他们两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的对吧?
线上观众如此,现场观众没法发表评论,但也基本都是这种心态。焦急地盯着场中许岁安的对手,希望用意念逼得他起身努力。
他们全情投入到比赛里,也就没人注意到,特别观赛席中的路川燕已经到了面无血色的地步。
他被身边两位裁判官一左一右扶着,几乎做都要坐不稳。
原本都要泛白的嘴唇被他硬生生咬出血色,从指尖开始,轻微的颤抖一路蔓延上去,并且愈演愈烈。
此时,这三个本该最关注比赛的人,却没有一个还有心情去看比赛。
对侧观赛席,同样也是一个对比赛毫不关心的家伙——星主。
他此时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川燕。如果没有面具掩盖,那张脸上一定是满足而猖狂的笑容。
他特意来此,并要求路川燕也到场,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确认路川燕体内晶核的状态,确认他会被实验波及影响到什么程度。
如果这部分晶核已经因为脱离其他部分太久而失去大部分连结,那对目前的他和研究院来说,这就是个废物。
这样的废物,丢弃、销毁都无所谓。
但如果晶核之间的连结还在……
路川燕可是他们在这百年间遇到的最有潜质的实验体。
他们需要他再次躺上那个被无影灯照着的台子。
而看路川燕现在的状态——
星主盯着路川燕,嘴角诡异地勾起。
——再多痛一些,反应再强烈一点。现在还没有到达阙值,还没有到达能够重新进行实验的水准。再多一些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
比赛场地中,停在19层前的许岁安忽然开口。
“祁临。”
白发青年侧眸望去,面部线条凌厉冷冽,但眼神平和温顺。
“毁掉这里。”许岁安命令。
“好。”祁临看着他,回答。
观众们却是一愣。
毁掉这里?什么意思?
这会儿,12层的选手正又开始往上爬,他们还在期待着一个反转,但许岁安却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难道……之前只是累了,稍微歇一会儿?现在还是要继续那种强推战术?
观众们摸不着头脑,但下一刻,祁临的动作已经给出回答。
——不是!不是继续强推。不是毁掉这一层,而是……
祁临伸出手,却并非朝向正对着的19层大门。
他转向身后,指尖抵在台阶一侧的墙壁上。
解说直播间内,陶平眼睛瞪得浑圆,几乎忘了自己正在直播,下意识念叨一句:“……不会吧?”-
什么不会?
陶平压根没管弹幕,接着自己念叨:“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话音落下,光芒四射。以祁临点在墙上的食指为圆心,冰蓝色的光芒沿着高塔金灿灿的墙壁漫开。
似乎只是眨眼间,光芒由内而外,铺满整座高塔。金塔几乎要变成一座冰蓝色的新塔。
几层之下,那选手停下脚步,茫然地打量几眼忽然发蓝光的墙壁,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层冲去,直直撞向窗户。
哐!
高塔猛地一抖!
墙皮层层剥落,金砖一块块分离,整座塔摇摇欲坠。
“他要拆了这张图……不……”陶平终于想起来解说,“他们或许是想,直接拆了这个系统。”-?????
强大的能量波自祁临身上散开,他像是成为风暴的中心。整个人从台阶上升起,悬立在空中,强悍的异能卷起剧烈的风。
柔顺的白发被风吹乱,一双在发间若隐若现的发光龙角迅速生长,眨眼间就由几厘米伸长到十几厘米,越发接近他龙形态时的长度。
冰蓝色龙角锐利硬挺、气势逼人。
冰蓝色眼眸的两侧此时也显出片片龙鳞,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冽,锋芒毕露。
身后,龙尾似乎只是轻轻一甩,但拍在地面,立刻砸出一道极深的裂痕,大块的石头掉落下去,砸在下一层的地板上,又在紧随其后的重压下层层下降,一路贯穿。
整座塔又是剧烈一抖。随后,整个开始摇晃,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无法避免的浩劫。
砖石掉落、地板碎裂、楼梯塌陷。
整个地图在一点点毁灭。
而站在毁灭中心的两人双手相扣,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万事万物都在意料之中。
甚至好像……这对他们来说,还不够。
祁临牵着许岁安后退半步,忽地翻腕,抬手。
光芒向上射出,楼上8层眨眼间被刺穿,塔外的阳光瞬间降下来,和祁临的异能光芒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罕见而瑰丽的光带。
他手指轻轻一点。
轰——!哐哐哐哐——
高塔的上半截整个倾斜,像是刀削下锅的一碟菜,层层剥离,掉向地面。
头顶,阳光能找到的空间越来越大。
身下,高塔的下半部分也终于在摇晃中到达极限。
伴随着一阵古怪声响,下半部分开始向另一侧倾斜。
高塔被彻底分成两截,又在短短几秒后,两截一起,轰然倒塌!
赛场内,许岁安的眼前出现了一面鲜红的弹窗,在他视线范围内不停的抖动。
赛场外,同样的弹窗也出现在中央大屏,和裁判官的监视器上-
检测到异常行为!疑似比赛系统受到攻击。损害程度:60%。请立刻停止比赛。
请立刻停止比赛,将所有人强制登出!损害程度:70%
请立刻将所有人强制登出!!!损害程度:80%
“从现在开始。”许岁安的声音盖过系统疯狂刺耳的提示音,“为防止踩踏等意外事故发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念台词,但又对这句子十分陌生。
最后他说:“总之,谁都不许动。”-
请立刻——100%……
嗞——咔!
刹那间,整个比赛场馆都黑下去。
而这一切,从祁临将手指点在墙上,一直到此刻,不过才过去51秒。
51秒。
全球赛运行了上百年的比赛系统,直接被攻溃。
比赛系统彻底故障,电力系统跟着完全损坏,整个场馆都受到巨大影响。
敞开的半露天圆顶失去电力后自动闭合,成完全封闭的半球形。
没有了外面的光,整个空间彻底黑下来。
一时间,谁都没法看清周围,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观众们在慌乱中尖叫,却一个敢动的都没有。
许岁安有言在先。就算有人在惊慌中失去理智,忘记踩踏事故,但就这毁掉系统的威慑力,也让人下意识遵从他说的每一句话。
赛场之上,比赛系统毁掉,许岁安和祁临自然从中弹出。
他们、加上还在台下的楚时间,是唯一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三个人。
祁临缓缓落地,躁动狂暴异能收束回体内,十几厘米的龙角也跟着一点点缩回。
许岁安看着好奇,趁他彻底把龙角收回之间,猛地上前一步,摸上去,在上面蹭了一把。
冰冰凉凉,手感很好。
祁临身子一颤。
正回退的龙角停在半路,退也不是,再长回去也不是。
他抬起眼,在黑暗中望向许岁安。
“辛苦啦。”许岁安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做的特别好。”
黑暗中,整座场馆似乎变得一片寂静,唯独耳边的声音清晰分明。
祁临垂眼,目光落在许岁安身上,任人摸着自己的龙角,轻轻应声:
“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
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在莫名升起的紧张情绪下,他声音都有点发紧,显得很不自然。
祁临蜷了下手指。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可以适应龙角被摸的……
现在的祁元帅又不是小时候的“小临”,那么容易害羞脸红。但还是……
“嗯——我们小临帮了好大的忙呢。”许岁安弯起眼睛地对他说。
龙角“嘭”的一声,完全长回之前的长度,在许岁安的掌心里扎了一下。
许岁安愣了一下,捏着龙角歪头看看他,轻轻笑了。
第252章
一片黑暗中,许岁安这场的对手依然还躺在比赛台上。
他成大字,一动不动地盯着封闭的穹顶,惊魂未定,满脑子浆糊,只能想起一个念头:所谓的“赶时间”,竟然是这种赶法。
正想着,漂浮不定的目光落到某处,选手猛地一愣,视线终于聚焦。
他早在比赛系统里就适应了黑暗,此时的视物能力比大多数人都强。虽然看的不清晰,但是……
那位首席裁判官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正疑惑着想要看个清楚,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有人挡住他的视线。
选手刚要起身,动作一停,茫然看去。
许岁安朝他伸出手,问:“吓到了吧?”
当然吓到了!
裁判官的事立刻被忘到九霄云外,他握住许岁安的手站起,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你、你刚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啪”。
一道声音响彻场馆,打断这选手的问题。
应急电力终于启动。
从外侧的某个角落开始,整个场馆一点点亮起。
许岁安已经松开他的手,正和祁临向台下走去。
惊慌躁动的观众也跟着平静下来,开始小声议论比赛的最后一幕。
直播早就因为系统损毁被迫暂停,论坛里到处都在问发生了什么。现场观众们活过来后,自然也有不少点进论坛分享震撼体验。
于是很快,“怪物新人”的功绩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直接毁了比赛系统。有这一件做对比,他之前做的那些都显得像是小打小闹-
但是……为什么呢?
不少人也在问着这个问题。根据比赛直播最后一段的回放,许岁安那句“毁掉这里”,显然证明他们是故意做出这种行为。
说违规,规定里压根没有这条。谁也想不到有人能够、并且真的做了这种事情。
但要说这事做的合理……那可太不正常了!-
这个行为真的很诡异啊。说到底,没人觉得这个新人从出场开始就很诡异吗?不会是什么故意来搞破坏的间谍吧……-
笑死,在这阴谋论什么呢?间谍做这些有什么好处?上赶着被抓吗?我还说他们是外星人呢。就离谱-
……外星人啊……
“这下你们总该信我们了吧???”
组委会大楼,某个门窗紧闭的狭小房间内,三个熟悉的身影靠着桌子,左中右坐成一排。
说话的是中间那位。他穿着灰色囚服,双手被牢牢拷在桌面上,脸色瘦削苍白,这段时间的囚徒生活实在不怎么好受。
但此刻,他盯着对面的审查组组长,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都说多少遍了!这几个家伙绝对有问题!你看现在!”
他把头往旁边一甩。
桌子一侧的电子屏上,正反复回放着祁临破坏比赛系统的一幕。
左右两位瞪着屏幕,也跟着愤然开口。
“就是啊!我从预赛就开始说!你们还说是我找事!我看你们审查组就是眼瞎了!那么明显的有问题都看不出来!”
“他不是人!!我都跟你们说多少遍了!!那个许岁安他就不是人!!!”
翁然、洱乐明、白溪年。
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俨然是曾经被许岁安他们以超常规手段战胜的三位选手。
然而,即使他们如此声嘶力竭,坐在三人对面的审查组组长依旧岿然不动。
她侧身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回放画面,屈指轻轻敲击桌面,表情平静。
高塔彻底倒塌、屏幕黑掉,又立刻回到开头。镜头中的许岁安开口说:“毁掉这里。”
组长按下暂停,转头看向他们。
三人立刻精神一振,往前倾身。
组长开口:“他们之间的契约没有任何问题。许岁安经过全球赛裁判官们的亲自审查,确认是人类。并且,他们在迄今为止的比赛中没有出现任何违规行为。”
三人一个接一个愣住。
组长抬手,指向屏幕:“哪怕是这场比赛,他们的行动也并不违规。”
白溪年表情扭曲了。
“那你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戏弄吗!”被关押的这段时间,他脾气暴躁很多,此时一阵阵怒火中烧,手铐都被他扯得叮当作响。
组长扫过去一眼,依然淡定。
“组委会需要你们提供他们违规的实际证据。如果给不出来,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实际证据?找实际证据是你们的工作!”洱乐明也吼起来,“我们上哪儿给你弄实际证据去!你这是推卸责任!是渎职!!小心我举报你!”
他男团计划受阻,最近日子也是过的焦头烂额,每天从睁眼烦到闭眼。现在还要帮这些家伙找什么“违规证据”,他闲的吗?!
组长椅子转过半圈,正面对他,耸了耸肩:“没有证据,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一直在旁看着的翁然恍然大悟似的,身子猛地弹起,脸色黑到极点。
他没生气,声音又冷又硬。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位组长和他们压根就是一伙的。早被收买了吧?”他一声冷笑,“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哦对——你不敢说的。毕竟组委会大楼里到处是监控,哪怕这里。”
他忽然抬眼,看向侧面的墙壁。
“——也在被人盯着吧?”
白溪年和洱乐明也不是傻子,翁然这么一说,他们立刻也想到这层,此时都是咬牙切齿,满脸愤慨。
“不要脸。”洱乐明骂道,完全没有之前的持扇风度,“组委会的毒瘤!人类里的败类!……”
他骂的难听。
但组长还是没有反应,静静地看着他骂,仿佛这话里说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他这么骂下去,旁边白溪年的表情却变得不正常,一阵青一阵白。
他就是洱乐明口中的毒瘤、败类。要不是知道洱乐明对他并不了解,两个人现在是同仇敌忾,白溪年都要怀疑这人是指桑骂槐。
可就算知道对方没这个意思,这话听在耳中也是别扭得很。
他忍不住用力一扽手铐,锁链猛地绷紧碰撞,整张桌子都被拖动,一阵刺耳摩擦声。
洱乐明的骂声戛然而止。
“说这些有什么用。”白溪年冷脸开口。
没等洱乐明发作,他接着道:“不如外面那位——你进来,我们谈谈。”
这一句后,组长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看向墙壁,眉头皱起。
那后面确实有人在进行监视监听。
而且那位……
白溪年一看他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用对计策,得意地哼笑一声。
就在此时,房间门开启,一道身影出现在门边阴影处。
高大、沉静、带着股肃杀之气。
审查室的气氛瞬间冷下,期待万分的白溪年三人盯着门口,一时间竟都没敢出声。
审查组组长扶桌站起,单手悄悄按住腰间躁动不安的枪,神情中带出几分敬畏。
“您来审吗?”她低声问。
“嗯。”门口之人应声,迈步走近。
男人身高一米九多,穿着皮皮靴,鞋跟落地却毫无声响,整个人几乎是平着飘过来,连双肩都不见晃动。
白溪年三人此前从未见过,这会儿却下意识把身边人当成盟友,交换了一串疑惑惊惧的眼神。
这男人单是站在这里的气势,就给他们一种能压倒整个忒索罗斯的感觉。五官硬朗,表情冰冷,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严格训练和精密计算。
说许岁安不是人类?
白溪年和翁然看一眼洱乐明,下意识想:这位好像才更不像个人。
像台严密的AI。
男人停在桌边,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吓得两人在想这人是不是能看出别人的想法,随后就见他转身朝向审查组组长,颔首。
连下巴抬起的角度都是利落干净的45度。
“你离开吧。”
组长低着头,好像都不敢看他,沉声应一句“好”,飞快离开房间,将门带死。
在外面,她是灵契大赛组委会审查组的组长,是观众和选手们眼中的权威代表。但刚才那几分钟,在这个人面前,她却要多微不足道有多微不足道。
白溪年三人怎么会看不出这男人的地位,此时都努力扛着对方的气场做出一副热情姿态,往前凑。
“这位……先生,”白溪年率先开口,“您肯定也看回放了。许岁安这个选手绝对有问题。”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的白溪年心里发毛,才开口道:“我知道。”
三人一愣。
换了个人之后竟然这么顺利?
翁然试探:“但我们实在找不到证据……”
男人又开始盯他。
过了片刻,盯着翁然也开始心里发毛,再开口:“不需要证据。”
三人心中立刻就是一喜。
洱乐明斗胆试探:“那……那您打算做什么吗?或者……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男人盯他。
半晌,吐出四个字:“封闭监管。”
……
许岁安带着祁临下台和楚时间汇合,却并没有急着离开或是去哪里。
他们依旧待在候场席,似乎在乖巧等待下一步安排。
“谢谢。”许岁安顺便对楚时间说,“提醒很及时。”
楚时间扬眉,道:“你想的这办法也很好用。”
系统损毁,电力故障,一片漆黑,星主无法观测到路川燕的状况,也就相当于帮他争取下来大量时间。
至于这段时间要怎么利用——
“川燕呢?”上方传来星主关切的声音。
他此时依然装着一副关心下属的温和模样,问这话当然合情合理。
他这么一问,观众们也才发现,原本应该站着三位裁判官的特别观赛席上,此时却只有两位。本就大病初愈的首席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啊,首席呢?首席没事吧?”
“我之前扫了一眼,感觉当时首席状态很差啊……是不是病还没好?或者又复发了?”
他们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断断续续落到星主耳中,立刻让他有些愉悦,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路川燕确实还在受到晶核影响。可关键是,影响究竟有多深?
他盯着对面两位裁判官,迫不及待地要从他们口中逼问出路川燕的位置。
但就在这时,两位裁判官之一主动开口。
“首席大人去处理系统损毁的事情了,很快就会回来。”
星主一愣,旋即想到:是借口吧?
“是吗?”他淡然一笑,“川燕大病初愈,就去费心做这种事情,你们怎么没拦着些。”
表面是责怪两位裁判官办事不妥,实则是暗示他们,计谋已经被看穿,不如早些坦白。
两位裁判官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是面露难色,似乎真的被他问住。
下方,许岁安三人看着这一幕,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既然敢用这种说辞,就证明,路川燕确实能很快回来。
“你们不派人去看看吗?”星主又在逼问,“他如果在半途复发,遇到意外,可就难办啊。”
这话甚至在观众群中引起不少赞同。首席裁判官一向人气极高,大家多少都有些担心。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翩然响起:“不必了。”
众人一愣,立刻看去。
路川燕此时竟然出现在比赛席的入口。他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台上,先是朝观众们点头示意,随后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星主,微笑。
和观众们比起来,星主才是此刻最惊讶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路川燕这会儿竟然一副已经大抵恢复正常的模样。
比赛开始前,他特意通知研究员加强实验,测试路川燕体内晶核的受波及程度。
但看现在这情况……晶核长时间分离后,到底还是难以维持原本的连结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找到办法?
面具下,星主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又是不甘又是怀疑。
他望着路川燕,一时间忘记维持形象,只是一言不发。
路川燕倒是率先开口:“感谢星主大人关心,我的病情的确已经好转,虽然偶有复发,但也并没有严重到不能做事的程度。
“我已经命令有关部门启动系统自我修复程序,但毕竟需要时间,明天的比赛恐怕只能延迟了……”
星主回神,先干巴巴地说了句:“那就好。”
随即,他想到什么,话音一转:“不过这次事故,肯定要有人担责啊。”
说话间,他目光已经转向许岁安,带着探寻。
刚刚落下去的怀疑此时又一次升起。
路川燕那边病情刚复发,许岁安这边就动手破坏掉系统,说是巧合,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他可还记得,当初就是路川燕向他强烈推荐许岁安,他才会答应和这支队伍提前见上一次。
若说这两拨人早就预谋合作,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但他们合作为了什么?
对路川燕来说,或许是个复仇、甚至解脱的机会。可许岁安他们在这场合作里,却没有什么收获……
等等。
星主思绪一转,忽然想到一件事。
狶在许岁安手里。他只顾着这人是极好的实验素材,竟然把这点抛诸脑后。
如果许岁安他们是想用狶做些什么,那这合作倒确实有可能成立。
但这么一来……
星主心中一紧,立刻浮起一丝不安。
这么一来,他就危险了。
“星主大人。”许岁安恰在此时开口。
他猛地看下去。
浅金色眼眸宁静深邃,似乎能穿透面具,直接和他本人对视。
“您要让我担责吗?”许岁安问他。
星主微怔,一时有些难以开口。
他刚刚的确冒出这样的打算。让许岁安担责,对他进行惩罚,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但对方就这么明晃晃地提出来,反而把他架在高处,让他不好直接坦白。
星主还是极好面子的。
不然也不会特意把自己变得年轻,再来参加灵契大赛。
候场席中,许岁安三人对他这点心知肚明,他会这么问,就是为了让星主不好开口。
路川燕自然也明白这一策略,目光隐晦地扫来一眼,藏了点赞赏。
但裁判官不开口、星主不开口,却不代表就没人能说出这话。
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比赛台一侧响起,听上去就人数很多。
路川燕听到这声音,脸色立刻变了一瞬,下意识望向许岁安这边,星子般的眼眸中露出些许担忧。
他张了下嘴,没等开口,人影已到台边。
一米九多的高大男人走在最前,脚底生风,悄无声息。
他身后,两列12人的队伍排出去,穿着蓝黑色制服、握着长枪,每个人身边还都跟了一只契兽。
现场氛围瞬间紧张到极点。观众们看着这一幕,茫然,却不敢问,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一部分对大赛组委会构成比较了解的人则已经看出,这1人领头、12队员、12契兽的队伍,正是组委会几年都露不了一面的逮捕队。
而且是全体成员。
只要逮捕队出现,哪怕仅一个队员,都意味着必有大事发生。
往前数七届,上次逮捕队队员亲临现场,还是有位选手带着他的契兽赛后发疯,屠杀了上百观众。
而这次……
是因为比赛系统被毁吗?
那许岁安会被怎么对待?逮捕队出面,可基本就证明这选手没得活了啊!
特别观赛席中的星主此时却格外开心,甚至都想当场鼓掌,夸赞逮捕队来的太及时了!
此刻,全场唯独还能保持淡定的,反而是候场席中的三位当事人。
许岁安从座位上站起,看向在自己面前站成两排的逮捕队。
“来抓我们吗?”他问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高大男人。
这人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低眼看过来,表情冷峻僵硬。
许岁安和人对视,歪头。
男人不语,盯着他看过几秒,才开口,说:“是。”
“抓去哪儿?”许岁安接着问。
男人沉默,没答。
一旁的路川燕此时却忍不住开口:“郑先生。”
男人下颌微抬,啪地一个利落转身,和他对视。
路川燕压着嘴角。
哪怕现在开口恐怕会暴露他和许岁安之间的合作,但这情况,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这位选手在比赛中没有被检测到任何违规行为。逮捕队现在就行动,未免太早些了吧?”
他话里是压不住的针对和威胁。
但这位逮捕队队长又岂会被这两句话威慑到。
他冷眼盯着路川燕,缓缓开口:“所以,才要我们行动。”
路川燕蹙眉,问:“你们要做什么?”
队长没回他,重新看向许岁安。
“——封闭监管。”他说。
封闭监管?
“没听说过。”许岁安坦白。
队长并不意外,表情上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像台机器。
许岁安没听说过,他似乎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右手一抬,已经在命令队员上去绑人。
许岁安后退半步,和身边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战。
要是这时候就打起来……他们恐怕就没希望见到研究员了。但如果不打,谁知道这帮家伙打算做些什么?
12人中的一半都冲上来,威压十足。刀光剑影闪在眼前,眼看就要被攻击到。
许岁安三人微微抬手,迫不得已,已经准备先拦下再说。
就在此刻,比赛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是封闭监管。”
三人顿时动作一停。
长枪杀到,却也没再靠前。三把抵在他们颈前,另三把靠在他们颈侧。
双面夹击,随时能取他们性命。但没取。
路川燕上前两步,站在台边看下来,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声提醒赶上了。
“郑先生,你该在行动之前解释清楚。”他声音有点冷。
论实力不好说,论权力也不好说,但看地位和声誉,路川燕到底还是压这位郑队长一头,有些话并非完全不能说。
队长看他一眼,依然没有出声。
路川燕却也不在意,直接对许岁安三人解释。
“只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将你们单独扣押监管,不影响你们后续的比赛流程。”
“扣押监管?”
路川燕:“只是说,你们无法回到之前住的地方。”
两人在说话间对视。路川燕眉眼中依旧残存着些许焦虑,被许岁安捕捉到。
封闭监管,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法回到秘密基地,无法再见到戚孤雪和穆霖久。
即使有心声可以作为沟通,但……
许岁安抬眸看上去,意料之中,对上星主的目光。
在他们被封闭监管期间,这么好的机会,不管是进一步试探还是直接行动,这位肯定打算做些什么。
“在担心你的那两只契兽吗?”路川燕又问。
许岁安收回目光,配合回答:“担心。”
“在被查明无罪之前,我们会联系专业团队帮你看护。”路川燕顿了顿,接着道,“封闭监管期间出现任何异常行为,逮捕队都有权直接就地正法。”
“我知道了。”许岁安说。
身侧长枪一抖。三人颈间立刻多出一道血痕,长度宽度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血珠滴下,被另一把长枪接住。
其中一个队员开口:“队长,登记完成,可以开始执行封闭监管。”
队长点头。
盯着许岁安看了片刻,道:“跟我们走吧。”
第253章
按照规定,封闭监管要一直持续到被监管者彻底解除嫌疑。
也就是说,哪怕全球赛结束,冠军已经决出,但只要许岁安依旧在被怀疑,他们就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
许岁安坐在床上,透过靠近天花板处窄小的窗户看向外面。
这里在灵契专区一角,透过这扇窗户,能看见的只是中央古堡的一小段。
他望着那片纯白,叹了口气。
为了防止在监管期间合谋作案,他跟楚时间和祁临也都分别关押。
但事实上这又有什么用呢?
早在第一天系统就狠狠吐槽过这多此一举的行为。
进了比赛场,他们照样有机会合谋。
逮捕队的这位郑队长实在有些死脑筋,而且很难沟通,连许岁安都觉得难。
如果穆霖久在这里,事情说不定会好办许多。但他不可能过来。
戚孤雪的实验还在继续,他们依旧藏在那片秘密基地里。
而根据路川燕提供的情报,逮捕队正掘地三尺,要找到他们两个。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许岁安坐在床上没动,听这帮人从左侧跑向右侧,又渐行渐远。
又一次搜查结束,逮捕队依旧颗粒无收。
裁判官们的秘密基地自然不会那么简单被找到。
可就在此时,最后一道脚步声却忽地停下,人似乎就站在他这间禁闭室的门外。
许岁安看过去,立刻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晃动声。
他想了想,依旧坐在床上,没动。
房门被推开。
郑队长低了低脑袋,迈过门槛。
许岁安和人对视。
“你的契兽还在生病。”
许岁安没吭声,等着他继续。
【我怀疑他和你……之前一样。】最近日子闲得不行,系统倒是话多起来,此刻正煞有介事地跟许岁安点评着。
【什么一样?】许岁安茫然。
郑队长此时却已经结束停顿,接着说下去:“如果你担心,就该告诉我位置。”
这话他已经问了有四天。
32强中比赛系统被毁,修复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比赛也被迫延期。
昨天才刚刚结束16强的比赛,也是许岁安和其他两人被关起来后首次见面。
比赛日当天一早,郑队长把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后,问的第一句就是戚孤雪和穆霖久的位置。
8强比赛将在今天进行,他一早搜查回来,又在问这个问题。
许岁安摇头,回他:“我不担心。”
他不担心穆霖久和戚孤雪,所以不会告诉他位置。
郑队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发愣。
许岁安已经站起身,问他:“不走吗?”
八强赛只在左侧场馆举行。九点开始抽签,现在已经八点半,按照上一场的时间,他们该出发了。
郑队长一脸冷酷地盯着他,说了句:“不急。”
有点不对劲。
许岁安略微迟疑。
几天下来,这位郑队长的性格已经非常明显。严谨执拗、死板过头。上次是八点半出发,这次就绝对不可能8:29或者8:31出门。
但他偏偏又说了句“不急”。
有什么能让他改变恪守的规矩?-
星主来了。
脑海中突然传来这么一道声音。
传信的是祁临,他房间离楼梯最近,有什么情况通常都是第一个知道。
许岁安听到这四个字,反应过来。
“你要见人?”他直白问了。
郑队长表情第一次发生细微变化,眉头向中间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许岁安指指门外:“听到了。”
郑队长盯着他,显然没信。
许岁安的房间离得最远,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动静。
但许岁安也不会跟他解释,接着问:“是他让你抓我们吗?”
郑队长沉默片刻后回答:“按规定,你们要被封闭监管。”
【听起来不是。】系统评价。
【唔。】许岁安应答一声,陷入沉思。
郑队长却在此时看了眼时间,转身向外走去。
他只是来确认许岁安有没有招供的想法,本就无意多做停留。
“等一下。”许岁安抽回思绪,叫住他。
郑队长停下脚步,没转身。显然打算听他说完后就立刻离开。
“你们什么人都关吗?”许岁安问他。
郑队长按上门把手,声音坚定硬冷:“我们只关该关的人。”
许岁安盯着他的背影,问:“那、为什么不查查星主呢?”
门锁旋开,铁门敞开一条半人宽的缝。
郑队长却顿在门边,没有径直出去。
他转身看向许岁安,眼里终于多出一种新的情绪。
“为什么?”他困惑发问。
“因为他也需要被关。”许岁安回答。
队长脸色阴沉凝重,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什么都没说,接着转身离开。
许岁安坐回床上,贴着身后的墙壁,屈指敲了敲-
人走了。
脑海中传来楚时间的声音。
但许岁安知道,这三个字不是跟他说的。
在心声连接的另一端,地下深处,穆霖久坐在桌边,右手拎着个蛇形玩具逗小奶龙。
他动作忽地顿住,奶龙一把抓住玩具扯走,兴冲冲跑掉。穆霖久目光停在原地,弯起嘴角-
这样就够了,做得很好。
他传话给许岁安。
“你确定这就行了?”桌子对面,戚孤雪开口问。
明明听不见私聊的心声,他却依然能猜到穆霖久对许岁安说了什么。
“按照他的性格,足够了。”穆霖久笑道,“这位队长,只要有怀疑,就一定会去查,哪怕是星主。”
而星主,绝对比他们更经不起查。
“你还真喜欢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戚孤雪耸肩,“反正实验马上要结束了,到时候直接让他们硬闯不就好了——反正那两个人喜欢得很。”
他指的自然是楚时间和祁临。
和许岁安分开关押的第一天,这两个人就蠢蠢欲动。只是勉强被穆霖久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地按住,这才等到今天。
穆霖久反问:“硬闯出来,研究员怎么见?”
戚孤雪跟着反问:“本来就已经见不到了吧?”
他们肯定已经被星主怀疑。
在许岁安和路川燕有极大概率合作地情况下,他是老年痴呆了才会把许岁安往研究员跟前带。
穆霖久忽地笑起来,表情一瞬间变得耐人寻味:“所以,我们要给他创造机会呀。”
戚孤雪立刻神色紧张:“你要做什么?”
“裁判官们都去现场了吧?”穆霖久问他。
戚孤雪:“……是。”
甚至连路川燕都跟着过去。32强后,研究进入新阶段,他状态彻底稳定,也就再没缺席过本职工作。
穆霖久站起身,道:“那我们也该走了。”
戚孤雪:“?”
他愣了几秒,脸色一变。
“你……不是吧?”
话音刚落,头顶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层都晃动一下。
穆霖久扶住桌子,抬眸看上去,很无奈似的笑了一下,说:“哎呀,好像走不掉了。他们行动还真是快呀。”
戚孤雪:“……”
这家伙真的想走吗?
……
“许岁安的那两只契兽肯定就躲在这个范围内。”
逮捕队会议室,星主站在投影屏前,指着屏幕上一张坟场一样的实景照片。
郑队长带着几个队员坐在下面,都静静听着,没什么表示。
“我已经派我的私人护卫提前过去拦截,防止他们逃离。”星主接着道。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郑队长则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星主直接命令:“你们要做的,就是立刻出发,把他们抓过来。”
这次,队长终于开口:“这违反规定。”
众人都是一怔。几个队员对望一眼,都有点心惊胆战。
这可是星主啊!哪儿能这么说话?
但队长似乎对此全无察觉,依旧缓慢坚定地表达着他的意思。
“逮捕队的工作,不该由他人代劳。”
星主脸色一沉,心下有些不满。
他多少清楚这位逮捕队队长的性格,但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知变通。怎么会让这种人坐到这种位置?可是会坏大事的。
也是他近些年忙于自己的身体情况,对下面有些放任。
他这么想着,不悦的情绪立刻更强,已经在盘算着,等这届全球赛结束、事情了结,就找个借口把这人撤职。
但眼下,他还得靠着人办事。
星主按着桌子,加重语气,命令:“规矩的事,日后再提,你们先行动再说。”
郑队长看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具,脸色似乎比面具更冷。
身边的队员终于看不下去,有人壮着胆子扯他一下:“队长,先按照星主说的做吧!”
队长看向他,沉默。
队员被这么盯着,也是一阵心慌,下意识松了手。
队长却在此时移开视线,朝星主颔首。
“我们这就行动。”
他妥协了。
……
押送许岁安三人前往比赛场的逮捕队队员换了一批。一个年纪稍大,另外两个则是非常年轻的面孔,举止间还带着几分礼貌和拘谨,一副刚工作不久的模样。
穆霖久的计划似乎成功了。
许岁安默默想。
虽然他并不太清楚穆霖久的计划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他打算让逮捕队和星主窝里斗。
但他身边,楚时间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