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滴答。
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许岁安偏头问穆霖久:“还要继续吗?”
山洞尽头,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都有些模糊。穆霖久体内所剩不多的异能很难再支撑起秘境。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即使曹勋不进山洞,要不了几分钟,这场比赛也会自动分出胜负。
但不少人还是希望曹勋进洞,挫一挫新人一路全胜的锐气。弹幕、论坛、甚至专业解说中,都有一些人在提前宣判结果。
但陶平却没敢开口。
在这之前,他肯定早就像其他解说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直接宣布曹勋胜利。
可面对许岁安的比赛,有之前的教训后,他很难再下判断。他总觉得这个选手还会留着什么后手。
陶平仔细打量着山洞内的两个人,不敢错过一丝细节。
洞内最深处暗得异乎寻常。如果不是直播间可以开启夜视功能,他们恐怕连两个人在哪儿都看不太清。
陶平心念一转。
难道他们就是打算靠视觉翻盘?
……但也没机会啊。
曹勋这方最擅长的就是大面积攻击,就算看不到两个人在那儿,直接把整个山洞轰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再加上,穆霖久现在支撑秘境都难,更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发动强力反击。
许岁安低下头,拍拍穆霖久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安抚。青年倚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侧过一点脑袋,连笑容都有些虚弱。
……难道真的只是垂死挣扎了?
陶平万般犹豫。
这时,直播间不少观众都对他的沉默感到不耐烦,开始刷屏让他说话。
陶平无奈,心一横,终于开口:“现在这个局势,看似是曹勋这方的大优势,但却未必真的如此。”
他还是选择相信许岁安一次。
但弹幕里却直接嘲讽起来-
主播不会是被之前许岁安的几场比赛吓怕了吧?连结果都不敢宣判了hhh-
未必如此?这还未必如此?我看主播你也未必有眼睛吧-
之前一直觉得曹勋解说挺厉害的,怎么这次……不会是有粉籍了吧?-
散了散了,这个主播烂了。
陶平眼角一跳,心里顿时一阵窝火。张嘴就想要反驳,但也说不出什么。
因为他确实给不出许岁安能翻盘的证据。
但这时,就算他开口,观众们也不在意他说什么了。
曹勋和他的契兽终于踏进山洞。
脚步声回荡、逼近。
夜视功能下,许岁安和穆霖久表情同时凝重起来。穆霖久似乎还挣扎了一下,指尖颤动,挤出一点异能的微光。
但这并不是反击的号角,反而他们更彻底地暴露在曹勋二人的视野中。
光亮只有一瞬,虽然看不清位置,但已经足够让他们判断出,许岁安和穆霖久就藏在这里。
不少许岁安这队的支持者都忍不住重重一叹。这下,彻底没希望了。
赛场中的曹勋也是一声笑。
他们停在钟乳石柱后方,离许岁安二人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却没有继续前进。
胜券在握,他反倒不急着立刻动手,而是跟对面攀谈起来:“你们确实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瞒过我们躲到这里。”
声音回荡在山洞,带着点令人不爽的轻嘲。
在这个场合,胜者就是有这样的资本。曹勋只是嘲讽两句,已经比有些选手含蓄不少。
他话音一转,反倒严肃起来:“说实话,为了赢下这场,我也看了不少你们之前的比赛。虽然是新人,但实力的确很强。”
“这次来弥斯珥区比赛,我本没抱什么期待。但你们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惊喜。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很棒了。”
曹勋的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点上位者的姿态:“明年,你们会拿到这个冠军的。”
山洞尽头,金发的青年忽然抬起脸,一双灿烂眼眸望出来。
直播间里不少人都被惊艳一下。
“为什么?”青年问。
众人都是一怔。
曹勋反问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今年?”许岁安平静开口,语气坚定,“我们这次就要拿到。”
曹勋错愕一下,旋即笑了。
“你还抱有幻想吗?不如看看你契兽的状态再说话吧?”他教育,“契主在比赛台上不顾契兽,可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许岁安却道:“他说要为我赢下这场比赛。”
明明比赛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但就这短短几个字,让曹勋心里莫名一慌。
他目光死死锁过去。
随着进入山洞的时间增加,他的视力也在逐渐适应,现在已经能看出点虚影。
刚才那番对话,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但现在,曹勋直觉,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攻击!”他命令契兽,“直接结束这场比赛!”
契兽非常听话地抬手蓄力,山洞里顿时大亮。
“要结束了。”不少解说都这样宣布。甚至有人直言:这要是打不中,我头卸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曹勋眯了眯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尽头的两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被逼到绝路的草食动物。
轰——
乳白色异能波骤然射出。沿途两侧山洞里的石块跟着摇晃,哗啦啦砸在地面。
这一幕对现场观赛席的观众来说,冲击力极强。透过投影,仿佛自己就置身其中,正面对上那道攻击。
为了立刻结束比赛,曹勋的契兽直接用了最大力道。山洞尽头,许岁安两人的身影都在异能波下变得扭曲。
一部分观众下意识闭紧双眼,不敢去看。
但随即,他们却听到了一片惊讶和茫然。
“没打中?”
“怎么回事?这都能打偏?”
这部分观众疑惑地睁开眼,也跟着陷入惊讶。
赛场上,许岁安和穆霖久依然靠壁而坐,算不上毫发无伤,但最多也只在脸颊上多出一点擦伤。
而他们头顶则有一个极深的凹陷,从观众视角看上去,几乎要贯穿整个山体。
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又不禁暗自感慨这两人实在命大。
这一招要是躲不过去,就是比赛结束后的治疗康复,都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一部分线上观众,此时却在嘲讽曹勋-
这都能打偏?这精度也太拉了……偏科偏成这样,怪不得这么强的力量却进不了全球赛头部-???玩儿呢吧大哥?-
那个要卸头的主播呢?踢一脚。
此时,无数观众中,最庆幸最欢喜的,要数陶平。
他看到翻盘的希望了!
曹勋一击每中,陶平的腰背都跟着挺直,看向镜头,信誓旦旦:“看吧?之前那些骂我的呢?这才是反击的号角!”
只有一直在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许岁安这边情况的陶平才能意识到,曹勋契兽那一招根本不是意外打偏。
卡在异能从契兽手掌发出的那一瞬间,穆霖久的指尖也跟着亮了一下。
在刺目的白光下,那点光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不引人注意。
但就是因为那一点光,曹勋契兽的双手出现了一个微弱的错位。
异能轰出,打偏!
看似巧合,实际一切都在许穆二人的掌控之中。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陶平心里爽的不行,胸有成竹地开口分析,
“穆霖久这个契兽,除了操纵水类元素之外,还具有一定的控制系能力。这不是他的主要能力,所以并不强劲,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奇效。比如现在……”
一通分析下来,陶平神清气爽,一看弹幕,更加快乐。
之前还阴阳怪气骂他的那群观众,此时一个个销声匿迹。
他搓了搓手,甚至想要当面感谢许岁安这个选手,如此争气,一下子就帮他找回颜面。
上帝视角的观众们都注意不到这点,身处其中的曹勋二人又怎么可能察觉其中的微妙之处。
那契兽控制精度本就不行,这一下,曹勋真的以为是一次意外失误。
穆霖久的操控迅速、微小、无声无息,连契兽自己都毫无察觉,还在一脸尴尬地跟曹勋道歉。
“没事。”曹勋安慰,“一次失误而已,这次打中就好。”
说完全不气,那是不可能的。但好在胜局已定,一次失误,曹勋可以接受。
他挥挥手,让契兽进行第二次攻击。
轰!!!
为了弥补上次的错误,契兽这次更加卖力,异能轰出时,自己都在喘息。
但是……
又没中!
又是只差一点,擦着两人身体过去!
上次是头顶,这次却是右侧。
曹勋有点压不住火了:“干什么呢?专注点!就算这种局面,也不能这么随意啊!”
契兽此时也在发懵,被他一吼,猛地回神,又是一阵道歉。
“我这次一定不会打偏!”
契兽咬牙发誓,第三次蓄力。力道不如前两次强,但却格外专注,尽力使定位精准。
这对它来说就像是让大象捡芝麻,实在困难,额头上都溢出汗珠。
但是……可能成功吗?
一些观众已经开始怀疑。一次不中是运气,第二次还不中,就难免让人觉得不对了。
他们没有陶平的解说,还没发现问题关键,但这次,却也都把目光集中到许岁安这边,要仔仔细细看个明白。
——轰!
第三次!
现场观赛席,惊叫声此起彼伏响起。
有人已经在赞叹:“好厉害啊!!”
找到方向后就不难看出是穆霖久动手脚。但看出关键,却更令他们感到惊讶。
这种精准和微妙的控制,已经远超寻常契兽。这个穆霖久在这方面的实力,堪称可怖。
但……
观众们随即又疑惑起来。
单靠这个,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撑一段时间。
等曹勋那边也注意到异常,这一招就用不了了。
而且,看穆霖久的状态,即使是这种极其微小、消耗异能极少的操控,恐怕也做不了几次了。
还是要输吧……
众人想着。
赛场内,第三次落空,曹勋果然也意识到不对。
到底是全球赛水平的选手,就算靠骗,又能骗过几次?
他没再让契兽发动第四次攻击,反而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打量对面二人。
气氛凝固。
第三击又是打在头顶,这次过后,山体另一端真的被贯穿,虽然空洞不大,但也足够过风。
一前一后,风声从山洞两侧穿过,呜呜作响。
曹勋表情变化,脸上再次浮出自信。
他发现了。
曹勋轻轻一笑,忍不住鼓起掌来。
“厉害,确实厉害。”他夸赞二人,“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力气拖延时间,确实令人佩服。”
但话中另一层意思也不言而喻。
——你们也不过只能拖延时间罢了。
穆霖久淡淡看他一眼,似乎已经疲惫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轻咳几声。
没得到回应,似乎正在曹勋的意料之内。他也不恼,抬抬手,命令契兽上前。
中远程的攻击可以通过控制偏移,但到了近处,再想用这种方法,就凭穆霖久现在的异能储备,他就是拼了命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大家才都觉得,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甚至反而会让他们输得更加狼狈。
陶平的直播间,反对者也在此时冒头,用的就是曹勋这番说辞。
但这次,陶平却没气没急,只是从容不迫道:“你们看着吧。”
看什么?
“看头顶。”赛场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场内场外、线上线下,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才去寻找:是谁说的话?头顶又是指什么?
说话的人是许岁安。
至于头顶……
曹勋停下脚步,和无数观众一起,抬头。
头顶一片漆黑,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他冷笑一声,不禁道:“已经要用这种方法拖延时间了?那还不如输得体面一点。”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再次抬头看去。
一个巨大的石块当头砸下!
“怎么回事?!”
曹勋心里一慌,抽身要躲,可还没等动作,身后先传来一声巨响。
另一个石块,比他头顶这个更快一步!
“不对!”契兽此时也反应过来,急促地喊了一声,回身救人。
他比曹勋前进速度快,这会儿眼见着还差几步就到许岁安身前,但却不能再前进。
眼下,如果他不回去救人,曹勋会先许穆二人一步淘汰。
它回援很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契主的胳膊,将人从石块下方拉回。
但与此同时。
轰!
同一个声音,第四次响起,却象征着完全颠倒的局势。
巨大的石块裹着青苔砸向二人,契兽来不及再躲,只能生生承受。
尘土瞬间扬起。
光柱在此时从山洞外透了进来,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粒粒分明。
也将依然稳坐在山洞尽头的两人拢进其中。
他们平静地看着这幕,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这才是真正的计谋。
砸在地面的石块晃动一下,从中裂开,契兽扶着曹勋站起,却根本无暇喘息,下一块巨石紧随其后。
它咬牙,只来得及狠狠瞪许岁安二人一眼,就不得不拉着契主狼狈地左躲右闪。
咔嚓。
一声异响再次传来。
曹勋二人回头一看,微微一怔。
这次不是石块砸下,而是那根上下贯通的钟乳石柱,从顶部断裂,摇摇欲坠。
但倾斜方向……
是许岁安那边?
曹勋一愣,一边被契兽拉着躲闪,一边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侧。
他心中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期待许岁安聪明反被聪明误,率先被石柱砸中,出局。
但……
没有。
石柱确实砸向他们,却猛地担上契兽轰出的深坑,斜立在许穆二人的头顶。
从山洞上方砸下来的石块越来越多,曹勋他们几乎无处可躲,许岁安那边却也不会安然无事。
可此刻,就因为那根石柱,掉往许岁安那边的石块,被一一拦下,要么在半途碎裂,不构成威胁,要么就直接中途转向。
这根柱子的倒塌,竟然也在他们的计谋之中?
但是,一根钟乳石柱而已,怎么会那么坚硬?
曹勋心中惊异万分,却没法再看,也顾不上深思。
他们终于躲闪不及,又一次被石块压趴在地。
如果这场比赛是一局有血条的游戏。那在观众视角中,就是:许岁安这方在残血状态下莫名其妙锁血,而曹勋这边的血条,开始飞一样地下跌。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边的血条就平了,然后,逆转。
观众席的沸腾在茫然中延迟,又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只不过,之前的沸腾,是给曹勋,但这次的沸腾,是献给许岁安。
极限反转!
而且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极限反转!
胜局已定?
整场比赛,这个词出现了这么多次,但好像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要成为现实。
反击?拼死抢攻?
曹勋的支持者期待着,但心里却也明白,这已经不可能实现。
因为坍塌的压根不是山洞,而是整个山体。
这一坍塌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不少观众疑惑着、猜测着、回忆着,到处寻找证据。
而答案只可能是一个:曹勋他们自己造成的。
整场比赛下来,除了最开始的那场火,针对这座山的所有攻击都只来自曹勋的契兽。
一次又一次极强的攻击叠加在一起,再加上最后在山洞内的那三次。
回忆起来众人才发现,坍塌其实早就注定。
但为什么会那么巧?
“那三道偏移的攻击,其实不只是为了续命。”陶平面对镜头,自如解释,终于又找回曾经的意气风发,“每一道攻击的落点,都经过了穆霖久的精心计算。他看准的,正是这座山最重要的几个支点。”
“你们还以为他强的只是异能精度吗?”陶平笑了,“只靠这一点,穆霖久怎么可能被选为许岁安的契兽?”
“他真正可怕的地方,其实是脑力!”
如果现在弹幕里再有人嘲讽陶平是许岁安的粉丝,他绝对会欣然应下。
他就是许岁安的粉丝,他甚至愿意成为这支队伍的脑残粉。
新人一路全胜、开拓新赛法、扛着对手作弊的困局彻底翻盘、逆境之下创造奇迹……他们在区选赛里的这些成就,但拎一个出来,就足以让其他灵契师羡慕一辈子。
而这些,都是他们在这短短两个月内创造出来的。
山体的坍塌在轰鸣声中结束。
秘境消失,赛场解构。
原始的擂台逐渐展露在观众们的视野中。
中央大屏上,胜利者的名字跃然而出。
——许岁安。
冠军!
当然是冠军。他们是区选赛当之无愧的冠军。
甚至都开始有人在弹幕里刷着:剑指全球赛冠军!
没有人反驳。
这一刻,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大家竟然几乎都觉得,他们真的可以。
新人,拿到全球赛冠军。
这在往届比赛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甚至如果有人这么说,都会直接被大家嘲讽死。
但这一刻,许许多多的观众都觉得,在这一届的灵契大赛中,臆想似乎真的可以成为现实了!
现场几万观众齐刷刷站起,汇成一片高低起伏的人浪,欢呼声冲天,穿过半开放的穹顶,直插蔚蓝云霄。
擂台之上,双方退出模拟赛场系统,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欢呼再次抬升。
但站在擂台上的胜者却没有展露出笑意。
决赛结束后,按照惯例,要由区长上台颁发冠军奖杯后,胜者再下台。
但此刻,甚至没等裁判上台,胜者就已经在向台下走去。
观众们一呆,欢呼声停了一瞬。
裁判追上赛台,在身后叫人。
许岁安不理不睬,扶着穆霖久下台。
他低着头,长发从脸侧垂下,隐约能看出一点紧绷着的侧脸和嘴唇。
候场席,队伍里的另外三人同样没什么笑脸,此时全部起身迎上,但又都有些小心翼翼,不太敢伸手去接人。
观众们瞪大眼睛看着,终于反应过来。穆霖久在比赛中消耗太大,估计早就脱力,只是一直强撑着赢下比赛。
现在,他连独立行走都做不到了。
对于这点,线上的观众们看的还要更加清晰。
直播并没有在比赛胜利的时候结束,而是一直继续下来,要播放后续的颁奖画面。
镜头跟着胜者走,于是大家都清晰地看到许岁安明显压着点不快的表情,以及穆霖久颤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
画面中,青年忽然抬眼,朝镜头望来。
金眸平静,但含着些许冷意。
“停掉。”他说。
呲——咔——
AI摄像头似乎都被吓到,晃了一下,猛地黑屏。
直播戛然而止。
现场,许岁安把穆霖久放在椅子上。
青年的头顺着力道扬起,眼睛闭着,唇色极浅,细密的汗从额头一路延伸到颈间,胸膛的起伏却几乎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眼睫还在动,一只手还勾着许岁安的袖子,他都要被怀疑直接晕过去。
即使到这时,穆霖久身体的颤抖依旧没有停止。他后颈通红、滚烫。
许岁安压着嘴角,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过目光,望向戚孤雪。
他正要开口,袖子被人轻扯一下。
“我们赢了。”穆霖久说,虚弱,但小心翼翼,“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许岁安回答。
然后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
第247章
比赛场馆内观众太多,许岁安他们又是绝对的焦点,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不少观众挤到候场席附近,装模作样地东看西看,实际上是想听请他们在聊什么。
许岁安要问的东西显然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说。
他看看穆霖久,又把袖子伸过去给人拽着,借势把他从椅子上拎起。
“先回去。”
戚孤雪小小地松了口气,跟到另一侧。
裁判此时刚追下来,要把他们叫住领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目光吓住,钉在原地。
楚时间朝他伸出手:“奖杯。”
裁判一呆。奖杯这会儿还真在他手里,但不该在这个地方、更不该由他来颁发啊!甚至也不该有眼前这只契兽接。
他嗫嚅两下,想要说明情况,却忽然觉得手里一轻。
一低头,奖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对方抽走。再一抬头,眼前甚至都没了那五位的身影。
裁判懵懵地眨了几下眼,身边传来一声轻叹。
“他们既然急着离开,让他们离开就是了。”
他一转头,发现是区长。
但这话可不像是区长能说出来的。这位这次特意把弥斯珥区的灵契师招募计划搞得这么盛大,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以及之后的全球赛能出彩吗?
但现在……
区长转过头来,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眼中带着些担忧:“他们后面还肯接着比全球赛,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幸运了。”
区长的担心不无道理。
按照穆霖久刚才展现出来的状态,他能不能参加全球赛,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穆霖久注定缺席,许岁安恐怕很难在全球赛里拿到什么成绩,人数上的劣势还是很显著的。
这场毕竟是决赛,现场不少灵契师和契兽,都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他们把这些推测发到论坛,立刻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有人遗憾惋惜,也有人半场开香槟庆祝。
不过这些已经和几个当事人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别墅,许岁安把穆霖久放在床上。
小奶龙察觉气氛不对,悄悄从门外探头看进来,望见床上的人,忽地一懵,打了个嗝。
许岁安看过去。
小奶龙吓得猛一锁脑袋,连带着把门也带死。
“哒”一声。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下。但门外还能听见小奶龙一声接一声地打嗝。
许岁安看向戚孤雪。
“不管一下吗?”
戚孤雪几乎是立刻回答:“就是脱力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床上的穆霖久撩开眼皮扫他一眼。
许岁安也在此时抬手,指向门外:“我说它。”
戚孤雪一怔,立刻有点懊恼。
他一直想着这事该怎么解释,结果嘴一快,反而暴露得更加彻底,几乎就把“我们有秘密”几个字摆在脸上。
“它也没事。”倒是穆霖久,有了点力气,开口解围,“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你呢?”许岁安反问他。
穆霖久轻轻眨眼:“一会儿就好了。”
这话倒不假。
就从赛场赶回来这段时间,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身子不再颤抖,也有力气笑和说话,只是脸色还是苍白,脖颈也依然通红滚烫。
许岁安看他一眼,没说话。
一直在旁边看着楚时间和祁临也没说话。他俩一个完全知道情况,一个并不比许岁安多了解多少,此时的反应却出奇得一致。
他们都害怕许岁安真的生气。管他是什么元帅、校长,或者神秘兮兮牛哄哄的大boss,此时都有些小心翼翼。
许岁安叹了口气,表情里显出几分无奈。
气氛立刻跟着缓和下来一点。
他垂着眼,说:“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穆霖久的问题明明很严重。但他们都不愿说。
许岁安不介意他们有自己的小秘密,毕竟即使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也做不到完全坦诚相待,但前提是,这个秘密无关生死。
他直接问戚孤雪:“他腺体里,有什么?”
戚孤雪瞳孔一缩。
“你——”
他顿住,下意识看向穆霖久。
许岁安也跟着看向穆霖久。
穆霖久苦笑:“有一部分晶核。”
许岁安:“?”
他目光一下子落过去。发尾半遮掩的地方红肿突起,中间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狶的?”
“嗯。”穆霖久点头,唇边竟然还挂着惯常的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是那么大的问题。”
“而且,我一直很注意,这些年发作的时候非常少。”
但许岁安却想到另一点。
穆霖久的情况和路川燕应该是相似的。如果杀掉狶路川燕会死,那穆霖久也会死。
可他们必须要杀掉狶,在离开这里之后。
“所以遇到路川燕,对我们来说也很幸运啊。”穆霖久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
他伸出手,又一次勾住许岁安的袖子,用上点力道,“如果他能成功,我也可以。”
许岁安和他对视片刻,目光转开。
路川燕能不能成功,他自己说的不算,穆霖久说的不算,许岁安说的也不算。
只有一个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能给出回答的人,此时却全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望向窗外,神情有些异样。
许岁安迟疑一下,也跟着看过去,旋即一愣。
窗外两道人影正急速逼近,随着距离缩短,身影也变得清晰。
是路川燕身边的两位裁判官。
靠窗的祁临反应很快,立刻把窗户拉开,随后,两道身影猛冲进来。
哪怕祁临只晚一秒,窗户都要被他们撞碎。
但两人却一点没有抱歉或寒暄的意思,一起朝戚孤雪望去,几乎异口同声:“准备好了吗?”
“什么?”戚孤雪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懵。
其中一个皱眉,说:“实验。你不是说要救他吗?”
五个人都反应过来,戚孤雪表情骤然变化,拧起眉,有点茫然:“路川燕出事了?”
“不然我们会直接来找你吗?”说话的还是那位,语气有些呛。
许岁安终于想起,这是当时在角落里搭牌塔的那位。看起来,路川燕要他搭牌,就是为了锻炼他的耐心。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这么说的同时,他已经越过许岁安,窜到戚孤雪面前,下一步就是直接伸手把人拽走。
许岁安拦下,扣住他的小臂。
少年一愣,立刻翻腕抽手,从他身边避开,但另一只手也已抬起,依然朝着戚孤雪抓去。
许岁安压着他一只手,上前半步,轻轻一拉。
少年身子一晃,直接被他甩回身后。
两个人动作都是极快。换做其他人在这里,恐怕只是看着人影一闪,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他们心下都有点惊讶。拥有这种速度的对手,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
那少年安分下来,皱着眉打量许岁安。
他速度和敏捷是一群契兽中最快的,所以才会被派来这里找人,但是这两招之下,他却明显落于下风。
忒索罗斯星之外的人类……竟然有这么强?
少年晃晃脑袋。
不对,他来这里是为了——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戚孤雪刚好在此时问他。
少年注意力立刻被拉回。许岁安也放松禁锢。
少年握着手腕,催促戚孤雪:“准备好了。抓紧跟我们回去。”
但这时,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却开口问:“他也病发了?”
众人同时看去。
那黑发猫眼的青年此刻正站在床边,低头打量穆霖久,神情中带着几分探寻。
许岁安打量他两眼。
青年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抬眼扫来,随口道:“我是那只猫。”
原来那只猫也是有人形的?
许岁安小小惊讶一下,也没忘记正事,同时回他:“是。”
“但原因应该是不同的。”戚孤雪插进来,“我们这位是因为过度消耗,自身的异能压不住晶核暴动。路川燕……”
他沉吟片刻,脸色微凝。
“他们开始动晶核了?”
两只契兽对视一眼,猫男开口:“不确定,但应该是。”
星主和研究员藏得很深,他们也只能推断,而不清楚具体动向。
现在开始星核实验,虽然比他们推测的要早上不少,但却也合理。
两人又同时看了一眼许岁安。
星主会提前开启实验的原因,恐怕就是许岁安给了他们太大期望,让他们觉得,如果能在许岁安过去之前就琢磨出最佳方案,他们的实验一定会成功。
许岁安茫然地对视回去。
“因为我?”
猫男迟疑一下,面对身边几道很不友善的目光,到底还是说:“……不清楚。”
戚孤雪此时开口:“走吧。”
他知道什么时候连行李都打包好,手里拎了个塞得半满的书包,平静看来。
房门看了一半,小奶龙晃着尾巴钻进来,默默跟在他身边,还在一下一下打嗝。
少年眼睛一亮:“可以走了?”
戚孤雪:“但我要多带两个实验体。”
“多带两个?什么意思?”
戚孤雪指指腿边,又指指床上:“他们。”
穆霖久这会儿也自觉地从床上坐起,虽然还处于虚弱状态,但也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许岁安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干脆转向两只契兽:“我也回去。”
黑猫挑眉,似乎并不怎么意外:“你们一起去都行,但必须现在就出发。”
从一区一路过来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他担心路川燕撑不了太久。
许岁安看向祁临。
青年朝他伸出手,握上。
下一瞬,一声被刻意压低的龙吟回荡在房间内,一阵风从大敞的窗户外卷进来,屋里空无一人。
别墅上方,冰龙盘旋,身上挂着好几个人。
“坐稳了吗?”许岁安问那两只契兽。
少年四下看看,不太领情:“我们不用坐这个,我们得先回去。”
许岁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嫌弃,平和地摸摸冰龙背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鳞片。
“你不会比他更快的。”他说。
话音落下,周围景色瞬间模糊。一股巨大的冲力扑面而来。
那少年反应不及,身子一晃,直接侧翻下去。
猫男神色一变,转身要拉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金线倏然飞出,缠上,将少年卷回龙背,牢牢按住。
猫男微怔,扫了一眼,莫名觉得丢人,立刻移开视线。
许岁安好好心地把少年固定在龙背上,防止他坐不稳,再一次掉下去,口中还在问:“快吧?”
语气依然平和如初,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和十几秒前一样,在聊着速度问题。
但少年的心境却一百八十度转变,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含糊:“……确实还不错。”
他心里闪过的词却不是“还不错”,而是:好快!怎么能这么快!
如果他们也能有这个速度,路川燕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了。
他知道上次许岁安问路川燕要特批,让祁临载着一行人赶回赛场。
但当时只是从地面短暂一瞥,根本感受不到这条龙的实际速度。现在自己坐在上面,少年只剩吃惊。
“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星球来的?”他忍不住问。
许岁安看他一眼,回答:“一颗矿星。”
他答的是祁临的故乡。
“矿星?”少年却很茫然。他一直待在忒索罗斯,对外面的情况知道的很少。
这颗星球的大部分生物都是如此。只有少部分寿命极长,经历过忒索罗斯自我封锁之前的时代的人,才真的知道这颗星球外面是什么样。
许岁安却没给他做进一步解释。
他们已经到了。
祁临按照猫男的指挥,悬停在一区远郊。
这里和一区周围的几个大区都不接壤,位置非常偏僻,而且极其荒凉,连灵兽都罕见。
荒地上错落着一些一模一样的圆形土堆,周围杂草丛生,看着像是很久以前的坟地。
祁临降落在地,猫男率先跳下去,目标明确地向某处走去。紧接着,被许岁安放开的少年也跟上去。
外人第一次来到这里,绝对分辨不出这些土堆的区别,但他们却对此了如指掌。
一直弯弯绕绕走出去十几个土堆,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面前是有一个土堆。
“到了?”许岁安打量一圈。
猫男点头指指脚下:“在这下面。”
一直以来,在路川燕遭受晶核侵蚀而痛苦的时候,这都是他们的藏身之处。
少年在土坑旁边用力跺两下脚。一个一人半宽的圆洞就这么被他踩出来。
他丢下一句“快点下来”,自己就先跳了下去。
猫男没他那么着急,后退两步,把空间让给许岁安等人,显然是叫他们先下去。
双方早都坦白情况,这种时候也不会给他们设下什么陷阱,几个人都没什么心理负担,接二连三往下跳。
戚孤雪拎着小奶龙,许岁安揽着依然不太能自己走路的穆霖久。
下落过程持续大概十几秒,一群人相继来到地下空间。
上面是一片荒地,按理说地下空间都可以被利用起来,但这里显然没有许岁安等人想象中的大。
狭窄的通道向四面八方蜿蜒出去,同样是一模一样的四条道路。为了避免暴露,他们在各方面都做足了对策。
沿着其中一条通道一路下去,走出去大概十几米,空间变得宽阔,两侧开始出现一模一样的小门,戚孤雪的神情中也多出几分熟悉感。
“你们准备的还挺齐全。”
他已经从空气里嗅到他要人准备的药剂味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凝聚出一种他熟悉的安心感。
这下,不用两个契兽指路,戚孤雪自己就行动起来,脚步加快,顺着味道一路下去,停在一扇门前。
两只契兽跟在他身后,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戚孤雪从他们态度中知道自己认对房间,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而入。
路川燕躺在床上,身子颤抖着,看起来和不久前的穆霖久如出一辙。
几个契兽围在他身边,听到动静,齐齐转头望来。
戚孤雪挥挥手,让他们散开,自己凑过去,少见的严肃神情配上那件一直挂在身上的白大褂,的确很有医生气质。
许岁安站在外面看着,瞬间向内打量一圈。外侧空间狭窄,这间屋子里面确很宽敞,各种仪器设备占据大量空间,依然能留出不少供人落脚的位置。
许岁安将那些设备一一看过去。
不少他都在顾柏舟、穆霖久和楚时间的过去见过。
只是这一批看起来都有些旧了,不知道是这些人从哪里找来的,有一些还明显有坏了之后近期才被修补的痕迹。
戚孤雪倒是不嫌弃,抓过来就用,动作十分娴熟。
只是常规的身体检查,一群在旁边看着的契兽却一个比一个紧张。
戚孤雪做惯了一个人的实验,对此很不适应,停下动作撇过去,语气有点硬:“都凑在这看,没事干了?”
契兽们不吭声。
目光扫了一圈,挥挥手,指向穆霖久和小奶龙,直接命令起来:“给他们找两张床,搬过来。”
契兽们对视一眼,又把目光望向送他们来的两只。
猫男颔首。
一群人犹犹豫豫,到底还是都离开去找床了。
戚孤雪却在这时又抬眼扫向门外,看到许岁安,眉尾轻扬:“不进来看?”
许岁安揽着穆霖久进去。
戚孤雪又看过来一眼,朝墙边一指:“不用扶着,让他自己立在那儿就行。”
许岁安一愣,侧眸看了眼身边的人。
穆霖久坦然微笑,轻声道:“不扶着也可以的。”
戚孤雪又开口了:“过来帮我一下。”
许岁安指指自己:“我吗?”
“嗯,你。”
许岁安过去,按照穆霖久的指挥,把几个设备戴在路川燕身上。
青年此时陷入半昏迷状态,对他们的动作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在许岁安碰他身体的时候勉强睁了下眼。
仪器启动,嘀嘀声立刻不绝于耳。戚孤雪穿梭其间,开始对那些东西动手动脚。
这些仪器到底时间太久,这帮家伙自己又修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补一补明显的缺口。此时,仪器一个接一个报错,屏幕上的显示也乱七八糟。
戚孤雪带着许岁安,又把仪器又挨个重检、修理一遍。
门外的动静逐渐大起来,一群契兽搬着两张床回来了。
戚孤雪让了个位置,朝旁一直:“放这。”
契兽们默默干活。
许岁安想上去帮忙,反而被他拉住。
“你来这边。”
需要修理的仪器还剩最后两个,余下都已经恢复正常。
路川燕的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被实时记录在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一堆字母线条拼在一起,几乎没几个人能看懂。
如果不是有系统在旁边解释,许岁安也不可能看懂。
但戚孤雪往往只是扫一眼就知道情况,紧接着就开始下一步操作。
由此可见,他对这些流程实在熟得可怕。
许岁安忍不住看了一眼依然立在墙边的穆霖久。
虽然有了床,但他依然那么站在那儿,似乎正等着人过去扶。
许岁安靠过去,但没立刻扶他,而是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也很熟?”
穆霖久正伸手过来,闻言,几乎下意识地“嗯”一声。
许岁安和他对视,没什么表情。
穆霖久:“。”
“发作的时候非常少。”许岁安重复他之前的话。
穆霖久目光闪烁一下,语气无奈:“毕竟这么多年了。”
许岁安默默看他一眼,抬手,扶住穆霖久伸来的手,带他去床上。
仪器修好后,针对路川燕的治疗并没有花费太时间,毕竟只是稳定状态,戚孤雪应付起来非常顺手。
许岁安把穆霖久带到床上的时候,他都准备要给那帮望眼欲穿的契兽介绍路川燕的情况。
和猜测的一样,就是星主那边动了晶核造成的影响,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早就有第四份晶核,还是临时从体内分割出来一部分。
按照戚孤雪的推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然不会给路川燕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但这之后,星主那边的每一次实验都有可能造成路川燕这方的反噬。
“所以,实验进度估计得加快了。”戚孤雪道。
契兽们巴不得如此,当然没有异议,路川燕正昏迷,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但戚孤雪依然没有直接决定,而是看向许岁安。
“如果这样的话,全球赛,我们两个都没法参加了。”
区选赛和全球赛之间的休赛期也不过五天。能在一个月内研究出应对晶核反噬的办法,都已经算是创造前所未有的奇迹。
五天自然绝对不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参加全球赛,许岁安这边只能是三个人。
契兽们身为裁判官,却直到戚孤雪提出才意识到这点,不约而同看来。
“可以吗?”许岁安问他们。
裁判官们怔了怔。
其中一个反问:“不应该问你们吗?”
“规则可以,我们就可以。”
许岁安看向屋内所有人。
“说好要拿冠军,冠军就会是我们的。”
他还要靠冠军去见研究员呢。
第248章
忒索罗斯星第一区——凡赛多斯。
早上五点五十分。
与灵契专区紧紧相依的灵契赛区周围,已经聚集起数万观众。密密麻麻的人群攒动拥挤,焦躁不安地等待赛方放人入场。
五天休赛期结束,全球赛如期举行。
今天是全球赛开幕式兼首赛日,不少观众苦攒两年钱,就为了这一刻。
两座可容纳十万人的花型比赛场馆一左一右被人群包夹。半露天场馆的中间层伸出来一个长长的玻璃栈道,将两个场馆连接在一起,玻璃栈道两侧,中间位置,又各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显示屏,屏幕中,开幕式倒计时正一下下跳动。
六点整,倒计时猛地一切,3:00:00的数字变得鲜红。
两座场馆的大门同时开启,滞涩的人群慢吞吞流动起来。
大屏之后,单向可视的玻璃栈道内部,不少选手和契兽都聚集在这里,看着下方的人群,神色各异。
“不过就是一个开场分组抽签,至于这么激动吗?”一道声音从某个位置传来,有些轻蔑。
随即是一道有人被撞翻在地的声音。
不少人都循声望去。
两个灵契师不知为何发生冲撞,一个跌坐在地,一个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刚刚说话的正是双手插兜那位。
人生的五大三粗,在一群细长条里显得格外突兀。
被他撞翻在地的也是个细长条,年纪很小、瘦瘦弱弱,还挂着一副被撞歪的眼镜。
他仰着头,有些恼怒地看着那位壮硕的灵契师。体型上的巨大差距并没带给他多少恐惧。
男生抬高声音:“明明是你故意撞我!和激动不激动有什么关系!”
“我撞的你?谁能证明?”男人冷笑一声,立刻就转头要去帮这男生找证人。
目光扫过,围观的灵契师一个个避开目光。
这男人一看就实力不凡。马上就要抽签、比赛,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男人显然自己也知道这点,当即大笑一声,转回头来。
正要说些什么,他忽然一个踉跄,猛地往前跌出几步,脸着地屁股朝天趴在那男生身边,两相对比之下,显得狼狈极了。
男人立刻怒了,一下子撑地跳起,指向身后,张口就骂:“x的,你没长眼——”
“……睛吗。”末尾两个字忽地弱下去。
他迟半句看清来人,气焰瞬间降没了影儿。
高挑、纤细的青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金色长发被穿堂风吹起,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年轻漂亮、且又人畜无害的的面孔。
玻璃栈道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显得青年更加清澈、温柔。
那壮硕灵契师却忽地后退两步,瞪着一双滚圆突出的大眼,自己又一屁股坐回地面。
“有人证明我撞你吗?”青年问他。
这灵契师身子一缩,此时只恨自己块头太大、太过明显。
青年没等他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自顾自地“咦”了一声,侧头问身后跟着的人:“我们和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黑发黑眸的男人低哼一声,轻快开口:“在宴会厅里揍过。”
随着他这句话,那灵契师身子又是一抖,眼中的害怕更加明显。
不止是他,围观群众里的不少人也都在暗暗心惊。
休赛期这几天,论坛里不少人都在猜测许岁安要退赛。
决赛时穆霖久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推断出具体原因很难,但只是得出“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这个结论却很简单。
这一猜测在昨天选手报到时几乎被印证。有人声称自己特意在报到处蹲了一天,却没看到许岁安这支队伍。
所以,今天不少人都默认全球赛参赛选手仅79位。
但此刻,这位理应退赛的选手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要参赛的意思。
而且。
选手们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他的身后。两位契兽一左一右,仿佛贴身护卫。左边那位黑发黑眸,右边那位白发蓝眸,都是令人害怕的熟悉面孔。
不过……
只有两位吗?
选手们心里茫然一下,又跟着往栈道另一端打量,像是能在那边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没有,许岁安带来的契兽的确只有两位。
今天是开幕式和首赛日,所有灵契师都必须带着全部参赛契兽到场。
只带了两个契兽,难道说……
有人心下浮起一个念头,随即又一脸惊疑地自我否定——怎么可能,那还不如干脆弃赛呢。
好在有人直接替他们问出疑惑。
“怎么,你只带了两只契兽?”是那壮硕灵契师。
他不久前还惊惧万分,此时注意到许岁安身后跟着的契兽数量不对,忽然又有了点底气,再次从地上站起,转着眼珠打量对方。
许岁安任他打量,说:“因为,两只就够了哦。”
男人目光一顿,眼珠子一抖。
许岁安一脸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拉起地上那个男生。
“……谢谢。”
“不用谢。”许岁安大大方方回答,拍拍他的肩膀,“比赛加油哦。”
他带着楚时间和祁临向前走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身影逐渐隐没在玻璃栈道之外。
静默良久的玻璃栈道内忽然喧闹起来,有人立马掏出终端机埋头发消息,有人干脆直接跟身边的选手交谈起来。
话题只有一个:许岁安真的要参加全球赛,而且只带两只契兽。
消息迅速传开,论坛相关帖子眨眼间就建了好几个。
有人敲下一句:这不是正好吗?有机会教训新人了。
紧张的气氛突然停滞,大家猛地琢磨过来。
是啊,这是机会啊!虽然许岁安说的那么气势十足,但人数上的劣势就是劣势。
他的参赛契兽只有两只,可并不代表他在比赛时抽到的契兽签都是一只两只。
就算抽到三只甚至四只,他最多也只能派两只契兽上场。
祁临厉害又怎样?他们可是全球赛水准,和区选赛就淘汰的那些家伙完全不同。一对一赢不了,三对一,还能没胜算吗?
这么一想,刚刚还心惊胆战的一群选手忽然又开始摩拳擦掌,有点希望自己在抽签环节和许岁安一组——如果比赛中再能抽到4只契兽的签就更好了。
全球赛第一轮,依照惯例,依然是小组赛。80位选手分成16个小组,每组5人,进行单循环积分赛,本组前两位晋级下一轮,也就是成为32强。
再往后就是常规的1v1淘汰赛,16强、8强、4强……一直到决出冠军。
今天开幕式结束后的抽签环节,抽的就是第一轮的分组。
关于这次分组,论坛里有个“最希望遇到和最不希望遇到的选手”投票,仅限全球赛选手参与。
在许岁安仅有两只契兽这个消息传出之前,他的名字高挂在“最不希望遇到的选手”的前十位。
但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到盗墓是正式开始时,不过一个小时左右,许岁安的名字已经转移到“最想遇到的选手”前十位。
开幕式在左侧场馆进行,十万观众齐聚一堂,气氛异常火热。
虽然首席裁判官因故缺席,但九位裁判官罕见地依次上台发言,依旧引起观众们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呼呐喊。
为了炒足氛围,甚至安排两位裁判官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赛。
观众们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抽签环节正式开始都还没消散。
80位选手却有不少都在苦笑。
裁判官们为了气氛煞费苦心,但现在气氛是热起来了,等抽完签比赛正式开始,观众们会感到落差的啊!
对于绝大多数没什么希望进入后面赛段的人来说,第一轮的积分赛就是他们唯一的表现机会。
裁判官们这么一出,让他们多少有些失落,对这次抽签的结果都不抱什么期望。
不过一些稳进后面赛段的选手,却依然在祈祷自己能抽个好签,既展示自己、又保留实力。
80位灵契师带着契兽在各自的位置站好,接连按下抽签按钮,大屏幕上的名字交织变换,一个接一个固定下来。
到这个时候,观众们的情绪逐渐降下来,选手们的情绪反倒升上去。
紧张取代激动,成为当前场馆氛围的主调。
80人抽签并不需要太久。但就在最后一支队伍即将固定下来的时刻,观众们又一次振奋起来,而且比之前还要激烈,叫喊声几乎要震塌整座场馆。
发生什么了?
比赛场地上,还在关注抽签结果的选手们茫然抬头张望。
观众们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但绝对不是大屏。
选手们跟着望过去,紧接着,和人群一起沸腾。
是星主?
是星主!!!
比赛台上方,属于裁判官和特殊嘉宾观赛席的位置,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立在那里,穿着每一个观众都十分熟悉的、仅有星主能穿的黑金长袍,沉稳而气势十足。
几乎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推到最高点。
能亲眼见到星主是多少人一生的愿望,而今天,在灵契大赛全球赛的开幕式上,他们竟然真的实现这一愿望。
星主亲自参与开幕式,在此前从未有过。这是百分之百的意外惊喜。
观众们在欢腾中一排排起身,现场几乎要失去控制。如果不是选手们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抽签区内,此刻恐怕都有不少人直接冲出赛台,扑向特别观赛席。
但与现场氛围相对的,有一些人的脸色,却几乎差到极点。
另一侧特别观赛席中的九位裁判官。
幸亏特别观赛席也有东西两区,不然,如果让他们站在星主身后,恐怕几乎没人能控制住表情。
路川燕遭到晶核反噬之前,他们就对星主又恨又烦,现在更是厌恶到看一眼就反胃想吐的地步。
要不是碍于身份和场合,说不定这九位中都会有人直接离席。
比赛场地里,许岁安三人的表情同样说不上好看。
他们对星主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厌烦情绪,但到底也是心存反感。
而且,星主会一反常态出现在这个场合,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许岁安和身后二人对视一眼,也抬头看向特别观赛席。
此刻的星主,和他们在高塔顶端见到的却不太相同,他的身形举止看上去都要比当时更年轻一些。
看来是这些天的实验有了些成果?
正在这时,星主抬手下压,激动不已的人群立刻安静下去。
他低下头,似乎在隔着面具打量人群。观众和选手们都不自觉屏息,感觉星主在看的仿佛就是自己。
但对许岁安来说,这种感觉并不是“仿佛”。
他很肯定,星主正在看他。他也平静地看回去,隔着面具和下面那张面孔对视。
过了片刻,星主率先移开目光,没做任何表示。
许岁安的目光却没移开,而是又盯着星主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