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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这次特地露面,并不是为了自己。那……

许岁安表情微变,目光一转,落向另一侧特别观赛席。

九位裁判官此时也正与星主对视,表情都有些凝重。

现场的观众和选手都没察觉异样,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

楚时间倾身凑近,避开头顶的摄像头,挡住口型,对许岁安耳语:“是路川燕。”

“嗯。”许岁安应声。

他也猜到。

星主恐怕是察觉到异样,所以特意来现场查看情况。只是不知道,他察觉的“异样”到什么程度?

只是对路川燕缺席开幕式感到不对,还是已经猜到他们联合起来、有所行动?

九位裁判官沉默片刻,终于有一人稳定下来,率先开口。

“星主难得光临现场,可惜首席不在……”他顿了顿,和星主对视片刻,才继续道,“您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们一定在开幕式结束后第一时间转达。”

星主抓起话筒,先是笑了两声。

同样和之前有异。他这两声笑中气十足,听上去远没有在塔楼里那般苍老。

许岁安让系统帮忙探测了一下他现在的身体年龄。

——不过五十出头。

实验确有进展,而且似乎还算顺利。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九位裁判官显然也意识到这点,被特意挡在后面的几个少年有点憋不住表情。

“在那之前。”许岁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齐转下来。那几个少年也猛地回神,神色重新回归正常。

但观众和选手们却对他这一声非常不满。

——星主大人正要说话,你插什么嘴?

许岁安才不管这些。

他开口,没有用什么话筒扩音器,声音却依旧能传进所有人耳中:“可以先宣布抽签结果吗?”

他问了个很寻常、甚至很无聊的问题。

连星主都微微一怔。

“我急。”许岁安补充。

其他人也急了。

甚至有人直接喊出来:“你怎么跟星主大人说话呢?!”

星主却在此时又一次轻笑出声。

他抬抬手,再一次压下愤怒的人群,转而问许岁安:“为什么急?”

声音平缓温和,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许岁安回答他:“我还要回去照顾病人。”

病人?

围观的众人茫然一瞬,很快就想明白。许岁安口中的“病人”自然只会是一位,在区选赛决赛中消耗过度的穆霖久。

但星主会知道这件事吗?

大家又同时转头看向上面。

但出乎他们意料,星主似乎真的知道,而且还知道得很详细。

带着面具的男人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答应,反而问许岁安:“我记得这应该是你那位叫‘穆霖久’的契兽。”

“是他。”许岁安回答。

“那你的另一位契兽呢?怎么也不在这里?”星主接着问,一副日常聊天的口吻,像是在表达寻常的关切。

但当事人们却清楚,这绝对不只是普通问候。

在试探?还是已经察觉后的威胁?

——应该是前者吧。

裁判官们还在犹豫、推断,下面的许岁安却似乎不假思索地开口回答:

“病人伤得很重,”他想了想,补充,“而且身娇体弱,需要贴身照顾。”

身娇体弱?

连带星主和裁判官在内,不少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个词,真的适合用来形容一只拿下区选赛冠军的契兽吗?

但一回忆穆霖久此前的状态,确实给人一种身体虚弱的感觉,这形容……好像意外并不违和?

星主也是沉默片刻,才无奈一笑,算是默认了他这个回答,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看来确实是前者。

几个裁判官悄悄松口气,随即又不禁感慨许岁安反应迅速。如果他真的思考后再回答,有了犹豫措辞的时间,也就给了星主怀疑的空间,效果说不定远不如现在。

全球赛的全球直播早就开始。此时,某块直播屏幕面前,有人却无奈低笑,轻咳几声,问身边的人:“我身娇体弱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专注于一堆瓶瓶罐罐,百忙之中抛给他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手腕同时一翻,两个装满诡异液体的试管也被他丢过来。

穆霖久稳稳接住,依然倚在墙边没动,还在问戚孤雪:“给他留下这种印象,是不是不太好?”

戚孤雪翻了个白眼。

“你死之前再考虑这些吧反正照这样下去日子也不远了。”他手一抬,指向门外,“现在,去给路川燕喂了。”

穆霖久耸肩,被他这么说却一点也不恼,晃着试管转过身就要往外走,他动作一点也不小心,但试管中几乎满溢出来的液体却一滴未洒。

戚孤雪冷淡地扫去一眼,表情未变。

已经到门口的穆霖久却又在此时停下,慢悠悠侧过身来看他。

戚孤雪似是感受到,忙碌的动作一顿。

“你现在,改变想法了吗?”他不清不楚地问了这么一句。

稳稳端着广口瓶的右手晃了一下,几点黑绿色液体洒出来,落到桌面,瞬间一阵噼啪吱啦,厚实的胶皮桌布溶出一个洞。

“什么想法?听不懂。”戚孤雪回答,“赶紧去干活。”

穆霖久轻一勾唇,转身离开。

实验桌前的青年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多停了几秒,似乎在盯着广口瓶中的液体出神。

几秒后,他忽地抬头,转眼看向立在角落里的直播屏幕。

画面正切了一个大近景。金发青年的脸几乎霸占整个屏幕,从骨相到皮囊,极致的高清镜头下,无懈可击的美貌摄人心魄。

戚孤雪垂眼,压下手腕,广口瓶中的液体直接倾倒出来,灌注进另一枚烧杯。

黑绿和艳丽的红混在一起,拼出一种古怪的黄色,刺鼻的气味立刻席卷。

戚孤雪面无表情,极其娴熟地朝旁伸手,拎来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又失败了。

他戴着面具,低头处理废液,再没看屏幕一眼。

比赛现场,星主放过了许岁安,也连带着因为许岁安那句催促放过了九位裁判官。

流程得以继续进行。

16组名单在大屏幕上清晰排列。观众们却都没什么心思去看,他们还沉浸在星主出现在现场的激动之中。

选手们倒是很快平静下来。

见到星主固然值得兴奋,但眼下全球赛才真正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这一下,立刻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无论什么心情,大家也只能都认下,拿着结果往台下走。

四方候场席很快挤满人,80位选手,按理说拿到结果就可以离开,但此刻却有足足78位都待在这里。

另外两位则是去了隔壁场馆。

全球赛时间紧任务重,比赛安排得很紧凑。

开幕式结束后不久,就要直接开始第一轮比赛,左右两个场馆同时进行。

第一天因为有开幕式,所以两个场馆加在一起,全天一共6场比赛。

从第二天开始,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去掉中间一个小时的午休,每两个小时一场比赛,两个场馆一共8场比赛,直到小组赛结束,决出32强。

从这里开始,单场比赛也开始有明确的时间限制——90分钟内如果无法分出胜负,将按照默认的积分赛制进行判决。

今年的赛制和往年相比,没有任何变动。

所以按理来说,候场席中不该挤着这么多选手。

按照往届的情况,当日没有自己比赛的选手早就离席,去为后续比赛做准备。

但今天,全球赛的首场赛显然异乎寻常的备受关注。

甚至,特别观赛席中,星主也依然端坐在中央,没有要走的意思。

九位裁判官之一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候场席之外,目光扫视一圈,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第一轮比赛选手,许岁安、章强。出席,去备战区。”

人群小小地骚动一下。

两支队伍先后挤出。

许岁安带着楚时间和祁临走在前面,率先来到裁判官跟前。

后方,第二组选手出来时,人群的骚动却又大了一点。

许岁安听着,疑惑回身,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啊。”他说。

“要主动弃权吗?毕竟我们赶时间。”楚时间跟着问。

第249章

“你开什么玩笑?这场比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对手怒气立刻被激起,五大三粗的灵契师跺着脚步上前。正是不久前在玻璃栈道内找事的那位。

他的四只契兽此时也跟着他齐齐上台。五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几乎像堵墙,把身后围观灵契师们的视野都挡得严严实实。

显然,这是位走纯力量流的选手。

然而不等他们有下一步举动,站在一旁的裁判官已经抬起手,拦在五位身前。

白纱遮挡眼睛,却依旧能令人感受到冰凉冷冽的目光。

“按照比赛规矩,全球赛选手在赛场外发生争斗,应按例记作违规。”

他顿了顿,似乎越过这五位,望向其他人,接着道:

“如有发现疑似情况,随时欢迎各位向组委会举报。”

男人身子一僵,脸色立刻不自然起来。

他在玻璃栈道里的行为,细究起来算不上争斗,只是纠纷争执,但如果真让人举报,谁知道会被这帮裁判官判定成什么?

全球赛的违规处罚可是很严重的。

想到这点,男人强压下火气,但依然咬着牙,瞪向许岁安。

早就听论坛里传言,这新人和全球赛裁判官之间有些关系,现在这裁判官这么护着他们,看样子传言所言非虚。

有这层关系,他能在全球赛一路全胜,还指不定用了什么肮脏手段。

这么想着,男人看过去的眼神更是又恨又嫌恶。

但对面三人却一个理他的都没有,正围成半圈低声讨论着什么。

伸耳一听,男人刚压住的火气立刻又窜起来。

他们竟然在讨论早饭带什么回去!

现在都已经快要十点,这几个人什么意思?真觉得在几分钟内就能解决自己吗?!

男人张口要骂。

“请双方灵契师登上比赛擂台,进行抽签环节。”裁判官清清冷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又是明目张胆的维护!

男人一句话憋在嘴边,气得重哼一声,刻意转了方向,撞着许岁安的肩膀往台上去。

许岁安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后退半步,被身侧的祁临扶住。

男人头都不回,冷冷抛下一句:“别讨论了,我会让你连今天的午饭都吃不成!”

只有两只契兽参赛也敢这么嚣张,他非得在比赛里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让他跪着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

十分钟后,比赛场地中,男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金发青年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位置,冷眼扫来,气势迫人。

此时,离全球赛首场比赛正式开始,仅过去了不到六分钟。

场馆内和直播间内的观众在震惊中沉默了。

这可是全球赛。

能够进入全球赛的选手,那已经是整个忒索罗斯星的前八十,实力必然远超寻常水准,而且差距往往不会太大。

在之前的全球赛里,一场比赛打满90分钟依然难解难分、连积分评定都很难决出胜者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像这样,6分钟结束比赛,还真是前所未有。

这甚至比区选赛的最快速度还要更胜一筹。

有心的观众一回忆,忽然惊觉:区选赛的最快纪录,不也正是这位新人创造的吗?

他这是……直接在全球赛里刷新自己的记录了?!-

不是,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来晚了几分钟,怎么比赛就结束了啊???这还是全球赛吗?

发生了什么?

场内的章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先是比赛抽签环节。

他运气很好,抽到了三只自选契兽,从一开始就比对方占优。

地图也如此,抽到了最适合他这种纯力量流发挥的简单小图——狂风大作的高楼停机坪。

这种地图面积小、内容含量也小,没有什么可以迂回的空间,上来就是正面硬刚。

章强和他的契兽们最喜欢这类地图。

进入比赛后,他们按照之前一贯的策略,开场直接抢攻!

但,先机是抢到了。可眨眼间,他带进来的三只契兽就没了两只。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面是怎么操作。

只觉得那位白发青年身形一闪,眼前冰蓝光芒抹过,紧接着就是两道渐行渐远的叫声。

而这个时候,地图场景里自带的即将降落的直升飞机都还没有靠近,螺旋桨的巨大噪音在他两只契兽消失后才接档响起。

章强惊觉不妙,立刻改变策略——攻击对方灵契师。

这同样是他的常用战术。他接受过长期专业训练,身体素质远非其他灵契师可比,所以,在契兽之间的战斗获胜希望渺茫时,章强就会采取这一备选方案。

靠着这两套方案,他甚至赢过曾进入全球赛8强的选手。

但这次……

第二套方案也在眨眼间失败了。

他冲上去,到许岁安面前,一拳挥出。

那一瞬间,章强感觉自己在重压下激发潜能,发挥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

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他甚至能看清许岁安逐渐睁大的惊慌眼神。

但下一秒,拳头忽然卡在半空,力道荡然无存。

章强怔愣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前方竖着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指型非常好看,指甲圆润、修剪整齐,因为用力、白中透红。

章强呆呆地盯着那根手指,往前怼了怼拳头,纹丝不动。

“就这样吗?”他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这么一声。

下一秒,挡住他的那只手忽地张开,手腕一翻,五指将他的小臂半包,举重若轻地向上一抬。

他就飞起来啦!

章强就这样被拎着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被重重往下一按,整个人砸进地里,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撞得移位。

他强撑着站起身,又立刻重咳一声,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第三声渐行渐远的惨叫,被正在降落的直升机噪音压着,听着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真切。

至此,他的三只契兽全部被丢下天台。

开场六分钟,全球赛首场比赛结束。

什么人数优势?什么地图优势?

完全没有!

他只感觉自己被对方狂揍一顿,然后,就结束了。

弹出比赛系统时,章强依然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难受。三只契兽也都沉浸在高空下坠的失重感中,惊魂未定。

比赛现场一片安静。

上方的大屏幕上还在实时转播另一场的情况,此时比赛双方刚刚相遇,只在试探阶段。

然而,做出这一前所未有成就的三人,此时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衣袖,中间那位金发青年还在跟身边的黑发人说着赛前的话题:

“不许偷偷要重辣。”

楚时间偏头凑近,夹着嗓子求情:“赢得这么干脆,奖励一下不行吗?”

其实不是不行。只要把楚时间那份和其他的分开就好。

但许岁安依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回他:“会串味。”

“……”楚时间委屈。

围观的祁临轻笑一声,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跟着道:“反正,你会偷吃。”

“?那更不许了。”许岁安立刻道。

楚时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祁临此时已经转过目光,跟许岁安接着聊中午要买什么甜品——他们口味尤其相似。

许岁安垂眼纠结的时候,祁临又抬起眼,轻轻扫过一旁被气笑的楚时间,眼里划过一点狡黠。

跟三个人精混了两个多月,他早就学坏了。

观赛的人群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欢呼庆祝首赛胜利。

两道脚步声从场地两侧传来,其中一个忽然停下,另一个依然不急不徐靠近。

许岁安终止交谈,抬眼望去。

停下的是裁判官,靠近的……是星主。

他留在这里,看了比赛全程。

星主缓步靠近,在离三人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恭喜你们,赢下了一第一场。”平平无奇的祝贺语。

许岁安隔着星主的面具和人对视,也回了句平平无奇的:“多谢。”

如果换了其他选手,此时说不准都要感恩戴德,但在场三人却绝对不会有这种心理。

除了许岁安回了句谢谢,剩下两个更是口都没开。

观众和其他选手羡慕嫉妒恨得要死,恨不得自己上台代替他们,好好感谢一番星主。

星主却并不意外他们会有这种反应,呵呵笑两声,道:“希望你们后面的比赛,一直这么精彩。”

“那很难说。”许岁安依旧冷淡回答。

场外观众都要骂起来了。

这么明显的冷漠排斥,星主的表情也很不好,好在有面具挡着,不会被人看出。

但许岁安却能明显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

他接着问:“有什么事吗?还没到时间呢。”

后半句压低声音,甚至传不进直播间的收音设备,只有他们四个能够听见。

“当然,我知道。”星主被他这一提醒,又笑起来,“但我对你可是非常期待的。”

许岁安没答。

“星主大人。”另一道声音从旁插入。

那裁判官在原地停留片刻后,遵从职责走来,停在他们一侧。

星主转头看去,情绪降下来。这些裁判官厌恶他,他对这些裁判官也没什么好感。

首席的势力越强,就意味着他被杀的概率越大,这些星主不会不知道。

他早就想对这帮家伙动手,只是力量欠缺,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次大赛……倒是给了他的不错的机会。

星主的目光又转向许岁安,面具下的嘴角愉悦勾起。

——这届大赛,他还真是走运。

“还有事吗?”许岁安催促他,“我们还要去吃饭。”

星主回神,阴冷目光盯着他欣赏片刻,却没再对他开口,而是转向那位裁判官。

“我也该离开,去处理公务了。”他说。

裁判官欠身。

“只是遗憾,这次没见到川燕。我后面都有安排,短时间内没法再来现场。不过……”他话音一转。

裁判官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星主说:“32强那天,我倒是有时间再来。”

裁判官表情微变。

星主接着笑道:“希望到时候能见到川燕——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裁判官抿唇:“……”

“希望他不会一直病到那个时候。”

如果说前两句只是寻常试探和命令,那这第三句里,威胁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裁判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蜷,沉默片刻,道:“我想,他会出席的。”

星主目的达成,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留下停在原地的几人,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各异。

星主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一侧的退场通道里。

裁判官重新看向许岁安三人,惯例宣布结果,说了些寻常的祝贺和后续注意事项。

但他真正想说的显然不是这些。

纱布后的目光落在许岁安身上,迟疑良久,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他们不能再表现出更多的熟悉。

裁判官转过身,走向擂台另一侧的章强。按照规定,注意事项需要转达给每一个选手。

这一边,许岁安三人下台、离场,一切如常。

观众和其他选手也在陆续离席。

许岁安他们在比赛场馆外转向,去往和人群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不少人的目光都跟过去,有些好奇,但有赛场中秒杀的威慑力在,到底还是没人敢问什么。

大赛组委会给每一位选手安排了酒店。按理来说,来自其他区的选手都会住在那边。

酒店、饭店、商超……全球赛生活区一应俱全。

但许岁安他们去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众人好奇的不行,甚至跟着迈出几步,一副想要跟上去看个究竟的架势。

就在这时,有人盯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说了一句:“得照顾病人啊。”

正偷摸往那边张望的人们立刻接二连□□应过来。

组委会准备的酒店只允许参加全球赛的选手和契兽入住,许岁安那只两只契兽因病退赛,没有资格入住。

为了照顾契兽住在其他地方,倒也合情合理。

众人没了兴趣,又转过身,各做各的。

看似已经走远、对一切毫不关心的许岁安三人却并没错过这些对话。

楚时间听力也不错,即使不能像许岁安和祁临那样完全听到,但也能听个大概。

此时,三人对视一眼,他先笑了一声。

“这借口还真是管用。”

之前打消了星主的疑虑,现在又解决了这帮人的好奇。

许岁安看他一眼,说:“也是事实。”

穆霖久虽然已经暂时恢复正常,不再需要照顾,但为了配合实验,他还是一直跟戚孤雪和路川燕待在一起。

星主和研究员那边的实验并未停止。路川燕的情况虽然靠着仪器稳定下来,但依然不乐观。

控制病情、调配药剂、研究被小奶龙吞进去的狶、想办法解决路川燕体内的晶核。

戚孤雪忙得头昏脑胀,穆霖久自然也没什么机会离开那片秘密基地。

这几天的日常吃饭、采买之类,都交由许岁安三人负责。

他们买了饭回到秘密基地时,九位裁判官还在忙全球赛的事,没从场馆那边回来。

路川燕压抑着的痛呼声从门缝里挤出,沿着弯弯绕绕的地下通道回响。

许岁安停在门口,扫了身后两人一眼。

楚时间和祁临拎着买来的饭,自觉率先离开。这些实验相关的事情,他们不便、也没法参与。

许岁安推门进去,微微一怔。

今天人意外得全,穆霖久和小奶龙也都在。

他俩正坐在角落里乖乖等着戚孤雪命令,此时听到动静,齐齐抬头望来。

穆霖久弯起眼睛,率先招呼:“回来啦?比赛赢得很精彩。”

许岁安点点头,看向一旁黑着的屏幕,有点疑惑:“你们有看吗?”

穆霖久晃晃自己的终端机,很无奈似的:“戚医生不让打扰他工作,我们只好偷偷看了。”

小奶龙很配合地猛点两下脑袋。

仪器顶部的一盏小灯忽然亮起,路川燕的痛呼逐渐减弱。

戚孤雪停下动作,看向许岁安,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说你们遇见星主了?”

他虽然没看直播,但穆霖久很坏心眼地、一点细节不落地口头转述了全程。

“嗯。”许岁安看向路川燕,“他今天……?”

明明前两天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但今天似乎又有点恶化。

“那就说得通了。”戚孤雪却道。

许岁安:“?”

“研究员那边今天加大了实验力度,路川燕受到的反噬增强,所以才会恶化。”戚孤雪解释,“星主今天去现场,估计就是想确认他的状态。可惜,没成功。”

床上的路川燕此时正清醒着,支着上半身勉强坐起。

“我也听到了一点……你们没被怀疑牵连吧?”他还在关心许岁安的情况。

“没有。”许岁安回答。

又说:“但是……你被怀疑了。”

其余三人同时皱眉。

“什么意思?”路川燕问。

许岁安他们和星主最后的那段对话并没有进行直播,他们不知道那些细节。

许岁安简单转述,说完,却没看路川燕,而是看向戚孤雪。

“32强,他可以吗?”

戚孤雪倚在实验台边,半低着头,浅绿长发从脸侧垂下,遮挡住一部分神情。

他沉吟片刻,问:“32强什么时候?”

参加比赛的时候戚孤雪对这些就不怎么关心,现在忙于实验,有时候作息都时昼夜颠倒,更是毫无时间概念。

许岁安回答:“20天。”

戚孤雪闻言,轻轻一笑:“来得及。”

他抬眸看向许岁安,自信道:“20天都做不到抑制病情,那我技术也太差了。”

“完成实验比较困难,但让他好好出现在比赛现场,还是可以做到的。”

“前提是,”穆霖久却在这时开口,表情并不轻松,“那位星主不会为了试探,直接在现场做些什么。”

“我们两个都不能出现在现场,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恐怕没法处理。”

戚孤雪的表情也跟着凝重下去。

谁都不能保证,星主不会在现场做些什么。他们只知道,他对路川燕的忌惮,已经到了他可以不顾现场观众反应,做些“出格”的事情。

小奶龙听不太懂,此时已经挪到许岁安身边玩他的外套下摆,感觉到气氛不妙,捏紧他的衣服,犹豫地“嗷呜”一声。

许岁安垂下眼,摸摸小奶龙的脑袋。

……

此后十几天,戚孤雪状态愈发投入。

为了尽量降低32强现场出现意外的概率,他整天拉着路川燕、穆霖久、小奶龙泡在实验室里,几乎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一群裁判官也都被搞得紧张起来,一从场馆回来就往实验室里跑,要看看路川燕究竟恢复到什么程度。

不过根据他这段时间的状态,星主和研究员那边的实验进展倒是稳定下来,没有再出现开幕式当天突然恶化的情况。

但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岁安看在眼里,挑了个没有比赛的日子,撬开了实验室的门。

为了确保效果,他们这段时间甚至都是锁着门工作。大门猛地一开,里面三人都愣了一下,有些恍惚的偏头看过来。

走廊里的灯光要比实验室内强上不少。戚孤雪眯起眼,挡住脸,被光线刺得很不舒服。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身子一晃,被人推着,不受控地向前迈出几步。

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的人伸手过来,拎住他。

随后,戚孤雪才听到有人说话。

“今天实验暂停,人我带走了。”

他愣了一下,忍着不适睁开眼,对上身侧一双很严肃的金眸。

“什么?”戚孤雪茫然问。

许岁安没理他,话是对屋里两个人说的。

路川燕这几天状态一直不错,闻言轻笑两声,朝他们颔首:“请吧。”

穆霖久嘴角也微微弯着,只是和路川燕相比,多出几分玩味。

“机会难得,玩的开心。”

许岁安回答:“我们会的。”

戚孤雪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反握住许岁安的手。

“等一下,去哪儿??”

“出去玩。”许岁安一本正经回答。

“???不行,等等……”

戚孤雪拒绝的话刚说了个开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被拽出门。

他扒了下门框:“今天的数据还没统计……”

穆霖久施施然来到门边,拉开他,还挥了挥手,笑着说:“我们会自己做好的。”

戚孤雪:“……?”

“不是……等一下。”

许岁安才不等。

他把人按在门边,直接把那件白大褂也扒下来,只剩下件几乎没呼吸过外面空气的里衬。

随后,里衬又被一件厚实的外套盖住。

忒索罗斯星气温普遍偏低,戚孤雪难得出趟门,肯定要穿厚一些。

许岁安满意地拍拍难得换装的戚医生:“走吧。”

戚孤雪回了下头。

实验室的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死,此时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铁板。

“……我们去哪儿?”他认命了。

“去没有实验的地方。”许岁安答。

第250章

第七区是整个忒索罗斯星最冷的大区。

其他区域的中心一般都是人类居住区,唯独第七区,是一座人类难以靠近的雪山。

这山是在忒索罗斯星自我封锁后,于一夜之间形成,千米高峰拔地而起,地面开裂、翻卷、吞噬。

七区的巨大地震持续了三天三夜,人类构筑起的高楼大厦一夕之间荡为平地,整个地区几乎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

百年后的今天。

蜿蜒的公路沿着雪山底部环绕,七区的居住区绕着雪山分割成三个环形带,越靠外的区域,反而越发达。

“靠山吃山”这一说法在七区根本不成立。

雪山从十几米高的位置起就寸草不生。积雪经年不化,泥土冻结成块,十几米厚的冰层凿都凿不穿。

零下三十几度的低温从雪山蔓延出去,冷空气飘在整个七区,让这里只有秋冬两季。

生活在七区内圈的原住民都对这座山恨得牙痒痒的。

因为无聊、寒冷,来这里的游客都待不久,最多就跟着大巴车停留几十分钟,抓两把低处的雪,再拍点游客照,就飞快逃了。

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对这种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抱有极大热情。

隔三岔五就有这么一批“探险家”、“登山客”或者“极限挑战者”,叫嚣着要征服这座雪山。

但真的有人征服过吗?

没人知道答案。

甚至连耐寒的高阶契兽和性能最好的飞机都无法靠近雪山顶部,只要已进入山顶范围,裹着冰雪的狂风就会直接将他们卷跑。

戚孤雪看完介绍,默默瞥一眼端坐在身侧青年,忍不住戳着屏幕发问:“你确定你是带我去放松的?”

大巴车沿着公路盘旋向上,晃晃悠悠停在雪山山根,白花花的山体晃着刺眼的光,冷空气透过窗缝钻进车厢,冻得人直打寒颤。

戚孤雪扯扯厚外套,打了个喷嚏。

许岁安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向他。

“是呀。”他说,“运动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戚孤雪又打了个喷嚏,从前座后面的储物袋里拆出一盒抽纸。

“你从哪儿学来的歪理?”

许岁安朝他眨眨眼。

“而且这不叫运动。”戚孤雪手从他眼前伸过,戳到车窗上。

几分钟的功夫,车窗已经结起一层冰花。

戚孤雪手指在上面划一下,指尖立刻被冻红。他面无表情,说:“对我来说,这是受罪。受罪只会让人压力倍增。”

他这十年爬过最高的山,就是葬着他全家的那个几十米高的小山坡。

许岁安瞅着他的手指,拖着长腔“喔——”了一声,自己也把手指伸过去,挨着戚孤雪的右手,抵在同一片冰花上。

戚孤雪微怔。

前座的大哥忽然叫着要展现男子气概,不顾对象反对一把拉开车窗。

寒风冰雪扑面砸来,吹得车里一阵惊叫怒骂。不少人这会儿都还没把大衣套上。

戚孤雪看过去,走了下神,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感觉不到冷。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温度,柔和地裹在他周围。

热度从指尖升起。

他猛地转过眼,望向两人抵在一处的食指。

极不起眼的金色丝线将指尖缠绕在一起,热意正从那里传来。

许岁安伸过脑袋看着他,有点得意地弯了下眼睛,小声问:“不冷吧?”

戚孤雪指尖颤了一下,指甲刮过车窗,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他缩回食指,金线藕断丝连,温暖并未散去。

“你最近不只是在忙实验。”许岁安突然说。

戚孤雪看向他:“什么?”

前座大哥关上车窗,车内的抱怨声渐渐消下去。

许岁安问:“你在躲我?”

戚孤雪表情空白一瞬。

导游举着小喇叭站起身,招呼想下车的游客穿好外套下去拍照体验,“嗡”一声音响共鸣音穿透车厢。

戚孤雪忽地立起来,捏着食指,手抄进兜里。

“该下车了,不是要带我去登山吗?”

许岁安看看他,跟着起立,越过还在做心理准备的人群,率先往车下去,看起来不怎么在意之前问出的问题。

到大巴车门口,裹成球的本地导游看一眼穿得单薄的两人,伸手“哎”了一声,结果一个也没拉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侧过身,就那么水灵灵地走向山边。

导游探头出去,惊恐张望。

这会儿本身就是秋冬交界的时候,不比夏天,即使山底也风雪肆虐。

他们停在山下,但离山根还有个几十米的位置。再往一些,风雪就能吹的人站不太稳了。

可那两人就这样踩着风雪往前,身影逐渐消失,被纯白吞没。

司机师傅也正伸脖子瞅着,见这情景,低骂一声:“这时候还有不要命的?”

“哎,好像是小情侣吵架。”前座大哥裹着羽绒服凑近,也跟着向外张望。

他位置好,多少听到几句两个人的对话,此时已经点评上:“你说这年轻人,有那力气干什么不行,非要吵吵着跑这种地方来印证爱情。”

导游和司机师傅都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啧啧称奇:“爱情疯子啊。”

他们会这么想也不无道理。七区雪山不仅是极限爱好者们的“证道之地”,也是全球公认的、情侣最爱的“证道之地”。

网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名言:你要爱我,就为了我上雪山、下火海。

雪山,指的就是这里。

这个季节,除了许岁安和戚孤雪这两个“疯子”,也的确不会有什么人登山。

他们一直往上爬出一百多米,周围都是一片白花花,除了冰雪,甚至连个多余的死物都见不到,更别提活的。

有许岁安的异能裹着,即使穿的再薄也不会觉得冷,但戚孤雪依然没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就那么单手插兜,很酷似的,默默跟着许岁安向上爬。

许岁安走在前面,似乎也没有要追问之前问题的打算。只是在难爬的地方时不时伸手回来,拉他一把。

戚孤雪悄悄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右手,握住许岁安伸来的手,借力向上。

到这个位置,积雪厚到一脚踩下去,高底长靴能下陷十多厘米,快要碰到小腿。

表面上冰雪一马平川,但下面的山体却凹凸不平,一脚深一脚浅,爬起来比寻常的山费劲多了。

他一向是个缺乏锻炼的家伙,心理压力一轻,身上的疲劳感瞬间涌上来。

戚孤雪抓着许岁安的手,双膝一软,坐倒在雪里。

许岁安低头看看已经无影无踪的山脚,有点惊讶:“现在才累吗?”

戚孤雪嘴角一抽,心中一阵古怪,说不上来是被夸了还是被小朋友瞧不起了。

许岁安在他身边坐下,跟着一起抬头看天。他双手环在膝弯,缠在食指上的金线再次显露,被风雪刮得摇摇晃晃,将两道身影牵在一起。

戚孤雪立刻又有点紧张。

许岁安就在此刻朝他看来,问:“为什么躲我?”

风吹着两个人的长发,几次互相擦过,险些缠在一起。青年长长的金色眼睫上落了些雪粒,挂在上面,晶莹剔透。

戚孤雪晃了下神,下意识回:“不是躲你。”

“那就是了。”许岁安笑了下,抬手拦在两种颜色的头发之间,防止它们真的卷到一起。

目的达成,他有点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戚孤雪回神,不禁失笑,低声念叨一句:“你还是真变聪明了。”

被某两个坏里坏气的家伙带的。

“是吧?”许岁安开心地往他这边凑凑。

两团热意揉在一起。

“所以为什么?”他锲而不舍。

话题再次被拉回,看起来不可能逃掉。

戚孤雪叹了口气:“没有为什么,我不是在躲你。”

“那是什么?”

“只是太忙了。”

“还有呢?”

“你也要忙着比赛。”

“然后呢?”

“我们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见面。”

“而且?”

“……我有点搞不懂状态。”

“什么状态?”

“我们待在一起时的状态。”

许岁安伸手,抓了一把雪,扯开戚孤雪的外套,一股脑塞进去。

雪穿过覆盖在身遭的温暖屏障。

戚孤雪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做什么?!”他睁大眼。

“这种状态,你喜欢吗?”许岁安问。

戚孤雪:“??什么状态?”

许岁安又捏起一把雪,团成球,举到两人中间晃晃,像是威胁:“这种状态。”

戚孤雪:“……”

他无奈:“不喜欢。”

雪球“啪”地落在两人中间,在源源不断的热意中悄悄化开。

许岁安指指那颗正在融化的雪球,又问:“这种呢?”

戚孤雪怔了下,再次捻住指尖。

金线缠在他手上,随着动作轻摇。

“……不讨厌。”他说。

“你看。”许岁安凑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眼里含着点坦然的笑,“你知道呀。”

戚孤雪和他对视。

“大家都是朋友。”许岁安说着,又团起一个雪球,没丢没砸,碰到戚孤雪面前。

“我和有些人的‘朋友’,是这种。”

他松开手,雪球落到两人中间,融化。

“和你是这一种。”

戚孤雪随着他的动作低眸,看向那个眨眼间就融掉一半的雪球。

许岁安接着说:“不用搞懂,舒服就好。”

戚孤雪伸出手,按住那半个正在融化的雪球。

凉意刺骨,但很快又被温暖覆盖。

等雪球融化,他的手陷进雪里,又是另一种温度。半温半凉,意外舒适。

“做朋友……顺其自然?”他轻轻念了四个字,被风雪盖住。

“什么?”许岁安没听清,挪挪身子凑近。

“我说——”戚孤雪抬眼看他,抓了一把雪,递进他掌心里。

“我没想过能和你做朋友。”

许岁安眼睛睁大,有点意外,还有点失落。

他攥住戚孤雪递来的那把雪。

刚巧是他团过的雪球,雪里似乎还带着温度,比其他的要更热一些。

“但能和你做朋友,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戚孤雪接着说。

“是有关生命的幸运。”

许岁安怔住,抬眸。

对视。

持续肆虐的风雪好像忽然停了一瞬。

在极度安静、纯白的空间里,许岁安看着戚孤雪的眼睛,一点点弯起嘴角。

“是吧?”他笑着说,“我也觉得。”

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也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

许岁安看向系统给出的、戚孤雪的黑化值。

过去沉迷实验的那十几天里,他黑化值不降反升,和其他两人形成鲜明对比。这还是他们来到忒索罗斯后的第一次。

所以许岁安才彻底下定决心,要把人拽出来透气解压。

而现在,那串数字肉眼可见地往下掉着。

一个一个,从84一路掉到了53。

许岁安眼睛再次睁大。

这个数字,在一群90上下的黑化值中低的十分瞩目,是戚孤雪有史以来的最低数值。

做朋友……这么有用吗?

他惊讶。

系统也在惊讶:【黑化值明明这么高,怎么这么好降啊?!用对方法了吗难道是?……但岁安你刚才用的什么方法哦?】

【……交朋友?】许岁安犹豫回答。

戚孤雪拍拍裤脚站起身,朝还坐着发呆的许岁安伸出手。

“走啦。”他语调前所未有的轻盈。

许岁安抬头往上去。

“不是要爬山吗?”戚孤雪笑,“这么慢的速度,今天可回不去了。到时候他们会怪罪我的。”

——其实已经怪罪了。

许岁安听着耳边时断时续的心声群聊,默默和戚孤雪想着同一个念头。

这半天里,楚时间和穆霖久大概是太闲了,想起来就在群聊里阴阳怪气两句。许岁安能听见他们的群聊,自然也跟着听到几句。

他抿唇压住笑意,握住戚孤雪伸来的手,借势起身。

“那就,去山顶吧!”

……

但戚孤雪的体力毕竟非常有限。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过了正午开始爬山,穿过盘旋在周围的风雪阵抵达山顶时,天也快黑了。

山顶和整座山体相比是个正圆形的“尖”,空间不大,也就一间教室的大小。

但风雪在这里却忽然停止,像是进入台风眼,平静至极。

戚孤雪踩上去,一秒也没犹豫地躺倒在地,卸下所有力量,把自己砸进雪里。

积雪被他掀起,纷纷扬扬落在即将消散的、淡粉色的夕阳里。

“山爬完了,不许拉我起来。”他撩开眼皮朝许岁安哼哼两声。

许岁安在他身边坐下,用力拍两下地面。

积雪再次扬起,飘落在两人身上,从头顶到指尖,留下一串轻细的白。

“不拉你。”他说,“我也要躺的。”

话音落下,许岁安向后一仰,躺在戚孤雪身边。

雪花第三次激起。

绿发和金发交错着铺在雪里,被一根根染白。

许岁安闭上眼,放松身体。

戚孤雪侧眸看了一眼,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怀疑身边的人睡去,许岁安忽然抓住他的手,一起高抬,指向天空。

戚孤雪一愣:“什么?”

“这里有一个秘密。”许岁安指着那里。

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

忒索罗斯没有星星,辽阔的夜幕一片漆黑,根本分不出“这里”“那里”。

但许岁安好像真的在指着某个确定的方向。

戚孤雪顺着两人的食指看去,仔细打量半晌,终于发现,那一小片天空的黑,的确比周围要更浅一点。

但也仅止于此。

“什么秘密?”他茫然。

许岁安:“这是这颗星球,唯一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星星?”戚孤雪奇怪,“哪里有……”

他话音猛地顿住。

天空忽然震颤一下,色浅的那块夜幕颜色变得更浅。

随后,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星星点点的亮光猛然出现。

散碎着连不出具体形状,但在全黑的夜空中,显得分外明亮夺目。

两人高举着手,同时张开手掌。

1、2、3、4……

巴掌大小的空间里,十颗星星熠熠生辉。

这是忒索罗斯星被封锁后,唯一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迄今为止,这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

许岁安、戚孤雪。

星辉洒下来,落在雪地里,斜映在两人身上。

许岁安偏过头,问戚孤雪:“好看吗?”

“……好看。”

在这个长久看不到星星,甚至大多数人或许都不知道“星星”究竟是什么的地方,尤其珍贵绚丽。

戚孤雪闭上眼。

星星停留在视网膜上,像一张只属于他的藏宝图。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正在雪下挣扎。

戚孤雪重新睁眼,和许岁安一起顺着声音望去。

厚厚的积雪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雪包涌动几下,“噗”的一声,一根细细的茎钻出来。

是一棵植物。茎的前端坠着一个小小的黄色绒球,正随着生长一晃一晃。

两个人静静望着,一动不动。

茎长到六七厘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黄色绒球跟着停止晃动,但片刻后,它自己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

纤细的绒毛一根根脱落,似乎很快就要成一个灰扑扑的小小球。

但就在这时候,绒球用力一抖,几乎要从茎上掉下来。

坠下去的那些绒毛跟着升起,旋转、萦绕在它周围。

一阵暖黄色的光芒散发出来,将这株植物整个拢住。

几秒后,光芒散去。

一朵只有五个花瓣的小黄花,飘摇在雪山之巅。

花瓣很小,但形状饱满圆润,几乎像是画出来的。

“好漂亮。”许岁安小声说。

却没得到回应。

他疑惑,歪头看向身侧。

戚孤雪怔怔地盯着那朵黄花,几乎呆了足足一分钟。

忽然一瞬,他眼睛爆发出一阵光亮,猛地从地上弹起。

许岁安被吓到,也跟着他立起来:“怎么了?”

戚孤雪一言不发,靠近几步,又盯着那朵花使劲打量。

许岁安跟在他身后看着,甚至怀疑那花里是不是有什么蛊惑人的毒素。

但就在这时,戚孤雪转过身,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他。

许岁安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这么干脆、又这么纯粹地抱进怀里。

他有点发懵:“怎么了?”

戚孤雪低下头,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温热急促。

“现在我更确信了。”

“什么?”许岁安问。

戚孤雪说:“你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

许岁安:“?”

听不懂。

他把戚孤雪从自己身上拎开,要人解释清楚:“什么意思哦?”

戚孤雪朝他笑,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凑到小黄花边上,按着他蹲下来。

黄花轻轻飘摇。

“图希卡洛斯——这朵花的名字。”戚孤雪说。

“他是晶核转移实验欠缺的最后一个材料。比洱乐明给的那种还要难找一百倍。”

许岁安理解了一会儿,眼睛也跟着亮起。

“齐了?”

戚孤雪用力点头:“齐了。”

材料齐了,也就意味着路川燕和穆霖久的“病”,真的有希望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也就意味着穆霖久有救,狶可以杀,大家都可以复仇,他消灭黑化值的任务也有望彻底完成。

“我们都很幸运。”他对戚孤雪说。

但短暂兴奋后,戚孤雪的表情又沉下去。

“虽然材料齐了……但真的研究出成果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他思绪又回归实验。

“离32强开赛只剩不到五天了吧?”他看向许岁安,绿眸凝重。

许岁安跟着平复下心情,点头。

“路川燕的状态暂时得到控制,基本可以出席。但我一直没研究出让他暂时和其他部分晶核切断联系的方法。”戚孤雪有点不甘。

这个研究,他在穆霖久身上已经做了十年,但一直没有成果。现在终于找到图希卡洛斯,看到希望,但时间却又不够了。

“四天时间……”他沉吟,“暂时断链大概能部分实现,但持续时间不会很长。可32强一天的比赛下来……”

起码九个小时。

戚孤雪没说,但许岁安心里也知道。

单靠这四天内的研究成果,显然不可能让路川燕完完整整撑过五个小时。

戚孤雪叹气。

一眨眼就回到医生状态,刚放松半天的心情再次地沉下去。

许岁安在旁边看着,脸上却没什么担忧失落。

他抬起手,捏住戚孤雪的脸,把人转过来。

戚孤雪这段时间瘦了很多,脸上都没什么肉,捏起来手感一点都不好。

许岁安松开他。

戚孤雪:“?”

许岁安把动作改为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他说,“我们的时间不是五天,是半个月。”

一直到全球赛彻底结束的半个月。

戚孤雪微怔。

许岁安看着他。

星光在头顶闪烁,落入那双金色的眼眸。

他目光柔和、坚定。

“32强,我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