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帝星南部,全帝国最大的军事训练基地。
夕阳西斜、秋风吹拂,上万人整齐地站在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军靴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极其清晰地从人群侧前方传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有武器的握紧武器,没武器的绷紧身体,齐刷刷望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后面的人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幅度地斜了斜身子,低声问:“元帅真的回来了吗?”
被搭话的人食指抵在唇边,谨慎地瞪他一眼。
元帅大人三四个月音信全无,内部早就在传他本人出了意外,不可能再次出现。
因为元帅的失踪,近两个月军内也是风起云涌,不少高层都在暗自夺权,直到最近才终于稳定下来。
但据说这位新的“代理元帅”完全是皇室的人,这次夺权结束,他们干脆要成为皇室的另一支“守卫队”。
消息在私下里传得很广,早就有不少人对代理元帅心生不满,再加上前两天对通缉犯的大型逮捕行动,反对的声音更加强烈。
这两日,不少人都在暗中祈祷元帅大人能重新回来。
今天,这些祈祷终于要成真了。
穿着笔挺制服的青年出现在队伍正前方,高挑颀长、宽肩窄腰,遮盖额前的微分白发下压着精致的面孔,似乎每个部分都生的恰到好处,就算放到什么全星际的大型选秀舞台上,都能让其他所有选手黯然失色。
前排的士兵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发出细小惊叹。
元帅停下脚步,单手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白色的剑身上印着清晰纤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图腾。
那双冰蓝色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似乎只是随意从人群中扫过,却给人一种被注视到的感觉,顿时浑身一紧,屏息凝神。
——真的是元帅!
——元帅真的回来了!
众人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传达彼此的惊喜。
尤其是最前排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们中有不少都是跟着元帅一场场兽潮厮杀过来,祁元帅对他们来说早就不只是将领,而是某种能令人心安的精神符号。
但有人惊喜,自然也有人惊恐。
——此时正面对着祁临的那位“代理元帅”。
祁临手一搭上剑柄,那男人立刻浑身绷紧,警惕地后退半步,同时握住武器。
就在同一天的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这个位置,大义凛然地发表着身为“代理元帅”的演讲。
而此刻,他竟然直接生出了一种从这个高台上跳下去的欲望。
压迫感。
浑然天成、身经百战、毫无破绽的强大,塑造成这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位代理元帅那也是在皇室内经过层层选拔的异能者,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派到这里来接管帝国军。
他此刻能站在这个位置上,那也是经过了多少次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按理说,他对这种争权的场面早该经验丰富。
但此刻,代理元帅却觉得,他的所有经验都在短短的一次对视中,就变得一文不值。
祁临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站定,冷眼看来,薄唇轻启:“你该把位置还回来了。”
代理元帅身子一颤。
他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暗示,如果他现在老老实实交出位置,走下这个台子,祁元帅或许会饶自己一命。
但是……
代理元帅紧张地看向台下。目光意料之中地对上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人都在看着他,面无表情,但眼神狠戾。
代理元帅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咬牙开口:“我怎么能肯定、你不是别人假冒的?”
祁临闻言,露出一瞬间的困惑。
就是这一瞬间!
代理元帅猛地举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异能早就积蓄,子弹刹那出膛。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三米之外,枪更快。
他这一下出其不意,元帅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完全跟得上。他需要制造的,也就是那瞬息的延迟。
唰!
主席台下,十几道身影同时冲出,扑向台上的白发青年。
异能弹转瞬之间已至眼前,而祁临眸中的困惑尚未褪去,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起。
代理元帅心中稍微一松。
就在此时,“铮”的一声轻响。
代理元帅眼前似乎白光一闪。
他愣了一下,目光转动,捕捉到两团坠向对面的异能弹。
两团?
他瞳孔一缩,猛然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刚刚还在三米开外的身影此刻赫然出现在眼前,白发在眼前一扫而过,代理元帅只觉得浑身一疼,随后便眼前漆黑,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临持剑转身,在瘫倒在地的代理元帅身边站定,看向刚刚冲上台来的那十几个人。
他的剑甚至都没出鞘,只用剑鞘在人身上飞快地敲打几下,那代理元帅就已经不省人事。
剑身一拧,指向前方。
一起上来的这十几个人压根没料到反转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同样是皇室内训练有素的队伍,早就彼此配合着完成了无数惊险困难的任务。
没有祁临这位正牌元帅在,这次来辅佐皇室的人选彻底控制军权,也只是他们一项非常寻常的任务。
事实上,这一天之前,他们甚至觉得是皇室此前一直小题大做。
哪怕祁临还在,只要他们一起出马,元帅这个位置同样可以直接从他手中夺来。
他们甚至期待着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们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只能当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做着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脏活累活。
但此时,这个机会真真正正摆在眼前,十几个人全都定在原地,在震惊中有些六神无主。
祁临却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身体上前半步,雪白镶金的长剑向前一递。
光芒乍现!
整个主席台瞬间被亮光织出的密网笼罩。
噗噗噗噗。
几道血花跟着溅出,洒落地面。
似乎只是眨眼之间,光芒再次暗淡下去。
十几个人趴在台上,全都不省人事。而祁临那把剑依然没有出鞘,甚至滴血未沾。
一阵风起,将血腥味吹散,也将肃杀之气传得更远。
天边夕阳映照着主席台上殷红的血渍,给整个训练基地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阴影。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长剑收回腰间,笔挺的身影侧转,面向台下。
冰蓝眼眸从人群中一一扫过,依然冷漠,但却染上几分红色,让人更加畏惧。
“还有吗?”他问。
台下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一阵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几乎要将整个训练基地震塌。
台上的祁临一愣,像是猝不及防有点被惊到,瞳孔缩了一下。
“祁元帅!祁元帅!祁元帅!”声音连成一片,在夕阳中回荡。
……
金线缠在闻任身上。
其他所有异能线似乎都感到恐惧,凑成两团,离金线远远的、缩在一边。
但被捆着的闻任本人却依然没有惧意。
相反,他双眼发亮,神情振奋,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来啊!就是现在,杀了我吧!”他吼。
许岁安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对比之下,表情更显平静。
插进楚时间体内的异能线已经被清除,但许岁安却没能立刻动手。
闻任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有两三分钟——从他身上异能丝线突然完全变黑开始。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他之前所有的行为,其实都是在拖延时间。
这也怪不得许岁安他们。这完全是他们认知外的领域,就算隐约察觉出不对,他们也没法立刻有所行动。
闻任就是靠着这份信息差,实现了他的目的——虽然这一目的在其他人看来多少有些荒诞。
“来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杀了我,我就真正永生了!!”
他还在喊着,声音在土屋内回荡,尖锐又吵闹。
许岁安冷漠地看着他,手指微动,金线一抖,将闻任的声音封住。
不知道他和狶通过什么方式达成了什么契约。
总之,按照闻任的说法,如果许岁安现在动手杀掉闻任,他就会直接和狶融为一体,与狶同寿,实现真正的永生。
与此同时,狶的力量也会变得更强,会用它的办法,直接统治整个星际。
前者很扯淡,后者却让人不得不有些忌惮。
戚孤雪的研究还不知道有没有成果,他们到现在都无法确定狶的位置。如果闻任的说法属实,之后的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这只是其一。
其二,按闻任的说法,他似乎还在帝国内为自己的死亡做了些“精心准备”,闻远和祁临此时都在帝星,闻任的“精心准备”究竟会对他们造成多大威胁也很难说。
而就眼下,杀掉闻任之后怎么从这满星球的狂暴异兽里逃出去,同样是个不小的问题。
三个困境叠在一起,这才让许岁安陷入纠结。
余下三人默默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唔……好像接通了?这玩意竟然真的能这么用-
喂喂,能听到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脑海中传来。
许岁安一愣,猛地看向房间内的另一位。
楚时间此时显然也很意外,朝他望来,眉尾轻挑。
“回他一下。”许岁安说。
“什么?”叶枫和萧离歌茫然。
楚时间却已经用心声传回信去:在呢。
另一端沉默了一下-
竟然真行。
还是戚孤雪在惊讶。
但这一句过后,再传来的心声已经换了人-
这次连接依托晶核持续时间不会很长,我尽快说。听说你们现在在闻任那边,建议你们尽快找到他本人,把他杀掉-
根据从双生晶核上探测到的反应……还有小奶的状态,狶的情况不太对劲,能量层级在暴涨,再这么下去,过段时间很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
到时候他们说不定真能统治世界了-
关键应该在闻任那边,根据我们的推测,把他杀掉之后,能量层级会有一个大跃升,但增长会在那之后彻底结束-
狶藏身之处的范围也已经被缩小了,你们回来之后立刻就可以开始对那些星球进行逐一排查-
闻任那边,只能麻烦你了,岁安。我们不确定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但闻任肯定会做足了准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实在不好杀,要以自身安全为重,狶的能量层级我们会再想办法。岁安……-
你说完没?我们时间有限啊。他又不是笨蛋,这些事情他自己清楚。
戚孤雪的声音冷不丁插入。
穆霖久沉默了一下。
这边,许岁安依然在努力听着。
不知道他们俩怎么研究出重新连接心声的办法,但这毕竟不是在忒索罗斯,心声听上去有点模糊,还有点断断续续,好在穆霖久表述清晰,不会有什么重要信息错漏。
但这些信息却也告诉他们——闻任不得不杀。
许岁安和楚时间对视。
脑海中,穆霖久的说话的内容突然又一转-
祁临?-
嗯?
元帅大人似乎不忙,立刻就有回应-
帝星上有两只狶的分身。闻任被杀死后,那两只狶恐怕立刻就会有所行动。你能联系到闻远吗?-
……不太能-
那就你自己吧。
穆霖久道-
想办法解决一下。
话音落下,勉强重连的心声系统终于支撑不住,嗡一声,彻底中断。
但就算心声没有中断,他们恐怕也不会多嘱咐祁临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训练基地,祁临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声中断,目光一转,看向某处。
强大且还在不断增强的能量波动正从那边隐隐传来。
帝星藏了两只狶很麻烦,但好在,其中一只似乎就在他跟前。
土屋内,楚时间捡着重点跟叶枫和萧离歌解释了一下穆霖久刚刚那番话。
叶枫皱眉,沉吟片刻,问:“你们……还有其他联系方式?”
楚时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混在许岁安身边的这些家伙,抓重点的能力向来很统一。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他说。
“嗯。你们……”萧离歌似乎很认真地数了一下,“足足五个人的。”
楚时间:“。”
“现在,”许岁安听不明白他们话里话外的暗示和针对,指指癫狂中的闻任,把话题拉回来,“要杀他了。”
有了穆霖久这段话之后,他们需要关注的问题,飞快缩减到1。
也就是,他们自己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土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异响,从地面上一路蔓延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激烈地争斗着。
许岁安抬眸看一眼,眉心微蹙,看向其他人:“我出去……看一下。”
他手腕一转,金线从指节上脱出,末端绕一个小圈,被他套在叶枫手上。
“你们在这守着。”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从屋内消失。
余下三人沉默片刻,对视一眼。
叶枫拎着许岁安留下的金线,站在原地没动。
萧离歌和楚时间却也没有起身追上去的意思。他们似乎都不太担心许岁安在外面的情况,而是直接讨论起正事。
“我的飞船已经没了。”萧离歌大大方方道。
“我的也是。”楚时间跟着大大方方。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能干掉外面那上千万的异兽,也没法从这颗星球上离开。
两句之后,话题一转。
“你们那秘密功能这么好用,不该通知他们来接人吗?”萧离歌出言嘲讽。
楚时间嘲讽回去:“我也没想到,萧先生星盗做了这么多年,竟然只是个光杆司令。”
“这么说来,”叶枫把玩许岁安的异能线,凉凉开口,“两位的存在都很鸡肋啊。”
楚时间和萧离歌立刻看去,表情微妙。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楚时间问。
他又不是没用“素”这个身份接触过许岁安身边这几个“队友”,那会儿的叶枫……
“你问我?”萧离歌冷笑。
“以前不是。”叶枫竟然主动承认,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弯唇,“但现在,倒确实比你们有用。”
楚萧二人:“……”
第267章
土屋晃了几下。
外面的响声在许岁安出去后反而变得更大。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消失。土屋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许岁安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出现在外面。
楚时间和萧离歌同时很不给面子的笑了一声。
“飞船还好吗?”楚时间问。
顾柏舟和莫行止看向他,脸颊灰灰的,表情淡淡的。
“当然。”顾柏舟开口,“我们可不会仗着自己实力强就连条退路都留。”
楚时间眼角一跳。
顾柏舟已经转向许岁安,解释:“飞船在星球外面,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后随时可以离开。”
“外面?”萧离歌好奇。
顾柏舟:“我们多带了位驾驶员。”
所以飞船可以不着陆,直接悬停在外面等他们出去。
许岁安问:“但你们,怎么会来?”
他明明让这两个人在协会里等着。
顾柏舟看向莫行止,一副打算串一下口供的模样。
结果莫行止看都没看他,张口就说:“因为觉得其他人不靠谱。”
这一句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扫荡了一遍,叶枫更是他的主要嘲讽对象。
萧离歌当即一乐,朝他道:“你搬来的救兵似乎不太听话。”
“谁说我们是他搬来的?”莫行止冷着脸反驳。
他们确实是靠叶枫身上带着的定位器来的这里,但行为百分百是自发的,和叶枫一点关系没有。
叶同学:“。”
“你们一路赶来一定很辛苦吧?”他转了话题,微笑,“幸亏有岁安出去接。”
言下之意:我不靠谱,你们也没靠谱到哪儿去。
这回轮到顾柏舟和莫行止沉默了。
他俩对这颗星球也是毫不了解。一进星球就犯了大忌,异能灯光一点,周围的各种异兽叫着喊着就扑了上去。
两个人循着叶枫给的坐标一路打一路逃,几次都差点被异兽彻底困住。
也算因祸得福,成千上万只异兽闹出来的动静够大,许岁安被引了出去,这才把两人从兽潮中救出,拎来地下。
顾柏舟目光一转,看向房间中央的闻任,再次转移话题:“这就是‘国王陛下’?”
他虽然是顾家人,但被认回家也才没几年,之前还一直都是“废柴”人设,所以也没亲眼见过闻任。
但照片还是见过一些。
顾柏舟当即和记忆里的形象对比了一下,评价:“瘦了很多嘛,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闻任喉咙还被许岁安金线缠着,说不出话,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现在杀?”莫行止问。
“你们可以吗?”许岁安问其他人。
就算队伍现在已经有五个人,想从这颗星球逃出去,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事。
“当然没问题。”几个人异口同声。
“那就杀吧。”许岁安下结论。
闻任多活一段时间,位于世界另一端的狶就会变得更强一点。越早动手越好。
许岁安手一抬,金线从闻任颈边撤开。
“有遗言吗?”他问。
他知道,这是属于人类的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
闻任冷哼一声,大喊:“同归于尽吧!”
许岁安有点莫名其妙,反问他:“你不是说,你要永生吗?”
闻任表情一僵,立刻改口:“是,我永生,你们去死吧!!!”
楚时间玩味道:“看起来,你自己也不是很信狶的那套说辞。”
“骗了这么多年还没把自己完全骗过去?水平堪忧。”顾柏舟点评。
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短短两句话气得不轻。
许岁安手指一勾,金线落下,眼见着就要动手,耳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等一下。”
是叶枫。
许岁安奇怪:“怎么了?”
“我们来吧。”叶枫右手搭上他的手腕,压下他的动作。
黑眸垂下,盯着青年修长白皙、缠着金丝的指尖。
——他不想脏了许岁安的手。
“喔。”
许岁安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后退半步,把空间留给叶枫。
他并不介意谁来做这件事。
四种异能同时出现,土屋猛地亮了一下,又骤然黯淡下去。
一秒死寂。
一声巨响。
五道身影骤然从土屋内弹出。
随即,成千上万的异能线从开始坍塌的土屋中冲出。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由黑变彩,像是一只只破茧的蝴蝶。
但带着剧毒。
由内而外,整颗星球都开始晃动。千万异兽同时被唤醒,强制进入狂暴状态,叫喊声嵌套在一起,它们失去神智,彼此厮杀,黑色的星球眨眼间被染红。强烈的异能波动一层层荡出,一直传到星球之外。
像是由蝴蝶效应引起的,一整个星球的坍塌与毁灭。
星球之外,一艘玫红色飞船停在不远处。
飞船内的瑰惊得瞬间弹起,立刻操纵飞船逃出异能波的传递范围。
他这飞船就是普通的廉价民用款,可经不起折腾。
玫红色飞船拖着漂亮的长尾,在宇宙间打了个转,停得远远的。
瑰心里安定,看着星球,忽地想起:……这个距离,那几个人能跑过来吗?
咔嚓。
宇宙间似乎发出某种声音。
在他注视中,那颗深红的星球,竟然在中心多出一道自上而下的裂痕。
整个星球竟然都直接被异兽暴动产生的庞大能量震裂。
瑰心脏一阵狂跳,按着操作台,压根不敢挪开眼。
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他焦急咬唇。
总不会……出不来了吧?
这种强度的能量,他们被困死在里面,一点也不奇怪。
操作台忽然哔哔哔地响起来。
瑰吓得浑身一抖,猛然回神,低头看去。
竟然是一个远程通话申请。
他现在哪有功夫理这些?立刻抬手就要划掉。指尖触及屏幕,余光扫到来电显示,又忽然顿住。
接通。
“你应该在附近?那边还好吗?”电话那端的声音立刻传来。没有丝毫客套,即使声线清澈平稳,也依然显出几分被压着的急切。
“穆先生。”瑰动了动唇,看向外面,犹豫开口,“好像……不太好。”
此时距离星球爆炸已经过去两分钟,裂缝不断扩大,此外却再没有其他动静。
就这段时间,都够他们死去活来好多回了。
一声轻响从通话另一端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那端的人声沉默下去。
瑰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扫了一眼面板,确认来电人。
的确是穆霖久无疑。
但这位一向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校长先生,竟然也会有情绪激烈到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
他在意的人只是生死不明而已。
正当此时,那端又是一阵悉窣声响。声音再次响起,却换了个人。
“你别跑啊。”那人先这么说了一句,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瑰顿时有点来气,心情却一下子放松,反驳回去:“喂喂,我是这种人吗?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对面说:“那就好。”
瑰:“……”
怎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那人已经接着道:“既然不跑,就做点准备。你飞船里有什么医疗用具?”
瑰神情严肃下来:“除了医疗舱,你要的我这儿应该都有。”
出发前三人就猜到这边可能情况不妙,提前做了不少准备。现在果然是要派上用场。
对面“嗯”了一声,语速飞快地接着说下去:“先把快速愈合剂准备出来,四倍剂量,五人份。纱布……估计包不过来,你那儿有什么大件布料吗?提前做下消毒,给其他四个人准备好……”
瑰边听边记,有些跟不上。
“等等等等,四倍剂量?”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加速治疗的针剂,相当于透支本人的生命力。四倍剂量下去,直接给人注射死都有可能。
但对面很肯定道:“四倍。”
瑰迟疑了一下,开口叫道:“是……戚医生吧?”
这位的医术他早有耳闻,但……
“是我。”戚孤雪道,“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命硬得很,星球都炸不死,还能被你一针打死?”
好有道理。
瑰诡异地沉默了。
戚孤雪已经接着说下去:“你手里应该有不少晶核,有一个算一个,都掏出来,到时候给他们补充异能。不用管什么质量、属性,塞就完了……”
瑰学乖了,不再反驳,只默默记着。
还好戚孤雪要布置的内容不算很多,一套下来,瑰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忙得过来。
戚孤雪那边嘱咐完,他心里也稍微轻松一点,趁着电话还没断,好奇地问了句:
“戚医生,你不担心他们死掉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戚孤雪反问。
瑰一愣。
“他命很硬,实力也强,没那么容易死。”戚孤雪回得干脆。
瑰却莫名注意到另外一点。
他问的是“他们”,但戚孤雪说的是“他”。
“还有事吗?”戚孤雪已经接着问。
瑰心思转回,略一迟疑:“呃……那穆先生怎么……?”
“没办法。”戚孤雪低笑一声,幽幽道,“人在某些情况下是会失智的。”
瑰:“……”
其实,他不是在跟自己解释,只是在借机嘲讽穆校长对吧?
电话挂断。
时间已经过去五分多钟,许岁安几人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瑰做了个深呼吸,握拳。
相信戚医生。他得准备起来了。
他最后抬头扫了一眼飞船之外。
咔嚓。
星球裂痕再次加深。
……
长剑猛然从爬满裂痕的地面拔出。
训练基地的地面裂出一张密集的蜘蛛网,每根线都极深几粗。
所有士兵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元帅大人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下。
但也只是这么一下,就几乎毁了整个基地。
众人在沉默中满心惊愕。
元帅的实力,似乎比他们迄今为止的估计还要更强。
“元、元帅,您这是要?”前排中有人斗胆开口。
但祁临没答。
他只是一如往常地投来一瞥,丢下一句:“现在逃跑,或者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
什么逃跑?什么战斗准备?
所有人都在发懵。
元帅的命令经常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但往往又因为过于简单直接,会让人听不太懂。
之前,他们不需要听懂,只要知道照做能活命就是。但这次,怎么还有让他们逃跑的选项?听不懂的话,他们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那人支吾一声:“元帅……”
可没等再开口,祁临的身影都从眼前消失。
一抹白色在夕阳中跳跃两下,腾空跃起。
长剑出鞘,弧光一闪。
训练基地一角的某个建筑骤然一分为二。
“那、那不是实验楼吗?”有人小声说了句。
话音未落,一声长啸忽地从断裂的实验楼中传出。
伴随长啸,浑身漆黑的庞然大物拔地而起,似乎眨眼间就盖过夕阳,将整个基地笼罩在阴影中。
众人怔愣片刻,陡然恍神。
“那、那是什么啊?!”
“怪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
“异兽?!”
这一刻,他们忽然懂了祁临那句“逃跑或者战斗”的二选一。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不知道多少人心中都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有些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而、他们的元帅呢?
白光一闪。
像是乌云密布中忽然出现一轮弯月。
白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那怪物的正上方,剑尖指天。
光芒穿透黑暗,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凝在剑尖一点。祁临的身影在光中模糊。
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仿佛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看到了一些不属于人的东西?比如……角和尾巴什么的?
但此时,也没有人顾得上深思这些。
光芒凝聚,剑尖滑落。
铮一声响。
长剑自上而下刺穿那漆黑的庞然大物。
轰——
眨眼之间,那不可能战胜的怪物倒地不起。
而祁临的异能光芒依然没有散去。
挑、劈、砍、刺,剑光闪烁不停,在怪物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似乎持续了将近有两三分钟。
狂风卷地,落叶纷飞,夕阳尽褪。
矫健的白色身形再次出现在光芒之中。
祁临立于半截实验楼顶端,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剑垂下,剑尖折射着尚未散尽的光芒,也折射出那只怪物。
咔。
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声音变密。
还沉浸在祁临身姿中的士兵们茫然地左右打量。
就见那躺倒在地的怪物忽然分裂,十几秒的功夫,就变成了成百上千只小怪物。
这个大小……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祁临的声音紧随其后:“杀。”
元帅一声令下,不少人几乎条件反射地抓起武器,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怪物冲上。
这个大小,这种水平,他们也能杀的掉!
训练基地近万士兵一拥而上,和分裂后的小怪物们厮杀在一起。
而实验楼之上,暗下来的天幕之下,祁临持剑站立。
他本该冲下去,继续清理那些小怪,此时却并未动作。
青年白发被风吹起,露出若隐若现的龙角。持剑的右手手背上,金色印记明亮滚烫。他抬眼望向天际,眸中滑过一丝不安。
心声接连刚刚再次响应。
但他却联系不到许岁安,声音传不过去,他有些担心。
但他却不能过去帮忙。
祁临按住手背的印记。
——他赶的过去,但这里,还有另一只狶,需要他来处理。
……
帝都,皇宫,大殿。
帝国的权贵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到齐。
闻远站在最前端,垂眸看着众人。
“如果有人不愿意,可以立刻离开。”
就在刚才,帝国的三皇子直接代替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一起宣布退位,并声称,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帝国和联邦相关事宜将由他全权负责。
然后,他问他们愿不愿意。
权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国王和两位皇子也都无了。三皇子的名声他们也都早有耳闻,那可是个大杀神。这一群经商从政的,基本都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谁敢忤逆这位?
一群人被闻远盯着,忙不迭摇头。
“但、但是……”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呆,惊愕地循声望去。
竟然还真有人敢开口?!
看到说话的人,他们又都是一愣。
许家一年前刚刚上位的新当家,二少爷,许欠。
许欠眨巴眨巴眼,问:“为什么只有一段时间?”
闻远和他对视,似乎想到什么,眸光稍软,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一声巨响。
紧接着,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守卫队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殿、殿下,不好了!外面有怪物!!”
第268章
守卫队队长这话喊出来的同时,宫殿大门也被一根又粗又长的触手卷跑。
一个电视机大的漆黑脑袋从空荡荡的门框后面探出来,中间一只白花花的、没有瞳仁的眼睛,也得有篮球那么大。
那眼睛打量着屋内,转动一圈,发出咕叽咕叽的怪响,触手蠢蠢欲动地摇摆几下,猛地向内一探。
啪!
墙角半人高的瓷瓶瞬间被碾碎。
殿内的名门贵族、商业奇才们吓得人仰马翻,一时间不是往闻远身后躲,就是往桌子底下藏。
见过大世面的许欠倒成了一群人里最淡定的一位。这要放在两年前,他才是最快冲到闻远身后的那个。
但现在,许欠只是钉在原地,双腿打颤地看向闻远,问:“殿、殿下,需要我帮忙吗?”
这两年下来,许欠的责任心强了不少。毕竟是蓝晶学院毕业生,他再废柴,也是有点战斗能力在身上的。
他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有了做炮灰的思想准备。
但闻远没给他这个机会。
三王子殿下瞥过去一眼,丢下句“不用”,人已经冲向那刚进门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