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什么?”许岁安问穆霖久。
“我和闻远信息素都是玫瑰。我的腺体早就坏了,你只闻过一次它的味道,为什么能确定是我,不是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关注点反而是这种极其寻常的细节。
许岁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开口,说:“我不交换。”
穆霖久一怔:“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许岁安说。
“什么?”这回轮到穆霖久发懵了。
“你想去死。”许岁安很肯定地开口。
身边的青年在惊愕中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即使再微小,也被许岁安清晰地感知到。
“所以,我不交换。”许岁安重复,强调,“你想知道,就等‘以后’的机会吧。”
穆霖久有些发懵,张了下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但不是因为他不想说。
许岁安在他张嘴的同时手一抬,一个手刀劈在滚烫的后颈,穆霖久身子一晃,干脆晕了过去。
系统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许岁安反问。
穆霖久既然不想活,那这就是最简单的应对办法。
系统哑口无言。
许岁安扛着穆霖久起身,四下看了看,忽然再次收了异能。
狶的拉力没了抵抗,两个人的身体瞬间被卷起,朝着某个方向直奔而去。
……
戚孤雪叹了口气,抓着小奶龙的尾巴,有些忧愁地狠搓两下。
他现在很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喝,但条件不允许。只能长叹一声,抱着温开水猛灌。
闻宁在旁边看着,灰色翅膀不安地扑腾两下。
“雪哥,喝水多了也是会中毒的。”
“……”戚孤雪动作一顿,杯子悬在半空,“我知道。”
他只是有些焦虑。
能派出去的战力全都用上了,但复制体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叶枫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处理多个星球多个战场的复制体。
而且,这几个人本来就是“大病初愈”的状态。
几个战场的战斗画面在大屏上切割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萧离歌、莫行止、顾柏舟、叶枫,一人一个战场,楚时间的“恶魔之眼”猎手团的成员们也都两两组成一队,活跃在不同的星球。
有这些人坐镇,击杀复制体不成问题。但也很难做到秒杀。
一道赤红火焰猛地升起,将小屏整个占满,突兀的大片红光立刻吸引到两个人的视线。
戚孤雪看过去的同时,耳麦中的声音也跟着传来:“结束了,下一个。”
莫行止的声音冷冷传来。
戚孤雪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两下,拉出另一个坐标,传递过去。
“收到。”对面回了两个字就再没其他内容。
画面里,莫行止飞快抽身离开,赶向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却依旧还在燃烧,复制体的身影在其中扭曲消失,死的彻彻底底。
“这个速度,还不够吗?”闻宁在旁边看着,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不够。”戚孤雪回答,“因为数量太多。”
反正大家都待在同一个地方,这种事情压根瞒不过闻宁,闻远不在,小姑娘想看,他意思意思拦了一下,也就把人一起放进来。
而且,在戚孤雪的观念里,闻宁身为这一系列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有权知道一切。
“那我可不可以……”
“你不可以。”戚孤雪微笑。
有权知晓,那也不代表他能就这样把闻宁送上战场。闻宁实力确实不弱,但还远没到能在这种战斗中独当一面的水准。
这事要是被三皇子殿下知道,他不得被扒掉一层皮?
小姑娘撇撇嘴,有点不甘心地扣扣椅子背,嘟囔:“那不是人手不够嘛……”
“我在想办法。”
戚孤雪这么回着,但事实上,他此时也是无计可施。人数上的不足,实在是弥补不了。
就在此时,咚咚两声,监控室的门似乎被人从外面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谁啊?”闻宁扬声问。
“来干活的。”粗声粗气,有点不耐烦,“抓紧开门。”
戚孤雪又是一愣,莫名觉得这声音很有几分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清脆的风铃声隐约从门外传来。
戚孤雪眼睛猛地一亮,唰地从监控台前站起。
耳麦里同步传来声音:“下一个位置。人呢人呢?忙晕了?闻宁——听得见吗?”
是顾柏舟。
“你先等会儿。”戚孤雪甩他一句,人已经跑去开门。
那边的顾柏舟一噎,当场打了个响指,“啪”一声脆响,屏幕上一个小窗口立刻明明暗暗地亮成一片,雷光不断,刺眼得很。
“幼稚。”闻宁嘟囔。
戚孤雪一把打开门,朝外面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谁啊?”闻宁跟着凑头,见到来人,眼睛惊讶睁大。
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好多人。
其中一个抱着琴的青年笑了一下,朝戚孤雪道:“我们被叫来帮忙了,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戚孤雪数了一圈,却好像不太满意似的,问:“怎么就八个?”
闻宁震惊地看他一眼。
八个还少?
袒露胸膛、脚挂风铃的男人冷笑一声:“那个抽签赢了呗。抓紧点,分配任务,结束了我们还得干回去呢。”
戚孤雪笑了:“那当然。”
他语速飞快,回头跟闻宁道:“耳麦还有没有?帮我拿八个过来。”
说完,朝外面一招手:“进来,跟你们说坐标。但我们飞船不够了,你们到一个点位之后,去找几台被遗弃的吧。”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转头看几人一眼,问:“你们怎么来的?”
他记得忒索罗斯没有飞船啊。
“捡了一艘报废的船,修好了。”
“应该是你们落在那儿的。”
戚孤雪:“……”
好牛的技术力。
“谁修的?”他随口问。
“一个叫斯年的小子。他说他之前常找死,对各种机器故障都了解得很。”
戚孤雪:“………”
第274章
和设想的不同,狶一点也不大。
属于人类12、3岁大小的体型,不过一米五左右,瘦长一条,有鼻子有眼。
许岁安拎着昏迷的穆霖久到达现场时,它正盘腿坐在地上,身侧摆了一盏兔子形状的蜡灯,随着燃烧,兔子的身体一点点融化。
狶似乎对那盏灯很感兴趣,偏头看着它在燃烧中挣扎着扭曲,像一只真正的兔子。
许岁安远远停下,和它隔了四五米的距离。兔子蜡灯光芒不弱,这里已经足够他清晰地看到对方。
狶听到动静,望向这边,露出一个很人性化的坏笑。
如果忽略那对在地面上弯折、长到过分的手臂,以及手臂末端替代手的、水滴状的黑色黏稠物,那它看起来还真挺像个人的。
比许岁安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狶都更像。
他甚至有一头爽利的黑发、一对明亮的深蓝色眼眸,以及一张……和穆霖久有些相似的面孔,当那张脸上挂出微妙的笑时,那种相似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许岁安站在原地,在无声中和它对峙片刻,后退半步。
狶歪了下脑袋,微笑着问:“怎么?你要跑吗?”
连声音都有点相似。
许岁安有点不悦。
他瞟了一眼穆霖久。红肿的后颈此时不仅是发烫,甚至开始发亮。
诡异的红光覆盖在鼓胀的腺体上,一跳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要从里面冲出,皮肤被绷出一道道血痕。
穆霖久已经昏迷,身体却依然对这种极致的痛有所反应,在他怀里蜷成一团。
浓烈的玫瑰香气再次爆发。
对面的狶很嫌弃地皱起眉,左臂末端抬起,水滴的尖端涌动一下。
“啵”一声轻响,周围空气震荡,刚被许岁安放到地上的穆霖久立刻飘起,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向狶。
许岁安立刻伸手把人拦下,金线缠绕上去,将穆霖久固定在原地。
“把他给我,我可以让你逃跑。”狶再次开口。
“我有说我要逃跑吗?”许岁安扯着金线,纹丝不动。
狶那双深蓝色眼眸立刻眯起,锐利且满是怒意。
它冷笑一声:“那我只好把你们一起留下。”
“你本来就想把我们一起留下。”许岁安反驳。
从在时间碎片里想要强行把他拉走时就是。
狶被戳中痛处,愠怒更加明显。两只手臂的前端同时一甩,两个水滴砸在地上。
周围的空气一阵晃动。
许岁安手一收,将穆霖久拉回身边,同时身体向上弹起,逆着空气的震荡向后。
两枚铁球一样的水滴从天而降,擦着许岁安的衣角砸进地面,瞬间陷进去十几米深。
这一下如果砸在人身上,恐怕都能直接变成肉泥。
许岁安低头看了一眼,抱着穆霖久,身形又是一折。
这次不再是水滴。
狶的一条手臂直接鞭子一样朝两人甩来,眨眼间就伸长到许岁安脸前。
即使及时避开,前端的水滴忽地一弹,极近的距离下,一个小水滴猛地射出,擦上许岁安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侧脸落下,滴在穆霖久水色的长衫上,留下一道扎眼的痕迹。
狶一次攻击得逞,狞笑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跟着甩来,两面夹击,将许岁安困在中间。
甩出来的风几乎都凝出实体,从他身遭刮过,立刻在布料或者皮肤上撕开一个口子。
他带着穆霖久,行动实在有些受阻。但把人放下,又绝不可能。
许岁安目光往四周转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狶的手臂恰从两侧伸来,他猛地向下一沉,双手一松,竟然直接将穆霖久从两只手臂中间的缝隙中抛出。
随即,他自己也跟着从那缝隙中窜出。
但狶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强风立刻刮起,第三条触手凭空出现,气势汹汹地卷向穆霖久。
就在触手将要碰到穆霖久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直接消失在半空。
触手很人性化地呆了一下,前端一歪,茫然地左右晃了两下。
下方,狶也被晃了一下。
人呢?
可没等它想出个所以然,眼前一花,几道金线从四面八方穿插过来,在它身遭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当头罩下。
狶冷哼一声,还在追着许岁安的手臂收回一只,在金网中心用力一甩。
啪!
许岁安异能织成的金网竟然在一击之下顷刻粉碎,洋洋洒洒落到地面,消失不见。
空中的许岁安受到反噬,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栽向地面。
“自不量力。”狶当即嘲讽一句,但又猛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凝。
——不对。
那个占了它一部分心脏的家伙呢?
它目光迅速搜寻,感知跟着探出,很快就铺面整个星球。
但是……竟然没有?
怎么可能?
狶一阵惊异,望向许岁安,质问:“他在哪儿?你做了什么?”
许岁安悬立半空,带着满身细碎的伤痕垂眸看它,轻轻一笑,道:“你猜。”
狶盛怒。
噼啪两声响,它手臂前端的水滴竟然直接爆掉,分离出成千上万的小水滴,一部分涌向许岁安,另一部分散向四面八方。
它要用这种方法,在最短时间内杀掉许岁安、找回穆霖久。
一声轻蔑低笑在此时响起。
狶蓦然一顿,转眼看去。
身形高挑、肌肉充盈的男人出现在它视野里。
他上身几乎裸着,只剩一点衣服布料挂在身上,显然在此前经历了一场艰难战斗。
但他裸露在外的身体上却几乎看不见伤痕,只有几道浅色的、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的疤痕还留在上面。
狶的眉头皱起,有点不可置信:“你竟然能走到这里?”
它给这几位“无关人士”设下的阻碍可并不轻快。几乎是派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再加上在这个环境下,它具有天然的优势。
狶几乎肯定,这几个人很快就会被它的分身处理掉。
但……竟然没有。而且他们中的一个,甚至很轻松地来到它面前。
狶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中多出几分警惕。
“你是……楚时间?”他问。
男人略一挑眉,有些惊奇似的:“你认识我?”
“略有耳闻。”狶盯着他,垂在地上的一双手臂躁动不安地轻拍,“你的能力很有意思。”
“可惜不能属于你。”楚时间利落地嘲讽回去。
狶手臂一停,悬在空中,用力向下一拍。
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痕,一路延伸到楚时间脚下。
当事人却连眼睛都没动一下,似乎就已经猜到它要做什么,身形一闪,再出现,已经位于狶的另一侧。
水滴状的山尖同时破土而出,刀尖一样刺向半空。
噗!
已经闪开的楚时间竟然被扎了个正着,腹部立刻被穿出一道伤口。
那水滴出现在他之前在的地方,却也同时出现在他闪避后的位置。
楚时间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右手向下,死死抓住还在向他体内扎刺的水滴,用力一推。
他身体向反方向弹出,从水滴上抽离,鲜血立刻从他腹部的伤口洒出,灌注到水滴上。
“你应该说——”
狶此时终于不是盘腿而坐,而是站在原地,冷冷望着他,道,
“可惜它属于你。”
“人类被赋予拥有异能的权利,但你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它——所以我才会诞生!”
“我才是该拥有这个世界的‘人’。”
它抬手,指向许岁安,情绪激动,表情张狂,狰狞的眼睛和嘴巴、抖动的面部肌肉,在振奋下发红的脸色,真的像极了人类。
“而你、你们,都该成为我的养料!你是最合适的养料!只要你愿意到我这里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体会到成为世界主宰的感觉。”
“谢谢夸奖。”许岁安回答。
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滞。
许岁安却已经接着说下去:“但我已经体会过了。”
“什么?”狶下意识反问。
“主宰。”许岁安回答。
他在上辈子体会过很久很久了。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种感觉。”许岁安平静地说,“那很无聊。”
狶呆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似乎在努力消化许岁安刚刚说出的短短两句话。
在场的另一位却好像并不需要这种消化。
楚时间笑了一声,朝许岁安走来。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他腹部几乎被完全贯穿的伤口竟然再次愈合,只剩下一道两只粗的疤痕盘踞在上面。
许岁安朝那儿看了一眼,目光挪向他头顶。
这次他头发完全来不及染色,真的像穆霖久说的那样,四分之一都变成白色。
楚时间意识到,脚步一顿,掩耳盗铃般抬手挡了一下,又哼笑一声,自暴自弃地把手放下。
他甚至起了点闲心,问:“这种好看,还是纯黑的好看?”
“我的回答是什么?”许岁安问。
“我听到过六次。”楚时间笑了下,“有五次,你都说黑发。”
“还有一次呢?”
“你没理‘我’。”
“那这次也是。”
“是什么?”
许岁安不说话。
楚时间等了片刻,明白过来,失笑,点头:“好吧,现在是两次了。”
他安静片刻,再次开口:“原来你在那边那么厉害。”
“看不出来吗?”许岁安反问。
“没猜到这个程度。”楚时间耸肩。
“哦。”许岁安说。
“所以杀掉他,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对吧?”楚时间又问。
许岁安点点头。
狶回过神,怒吼一声:“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被它散出去的水滴又从四面八方汇聚回来。
“我已经明白了。”它朝楚时间冷笑,“只要杀了你,他自然会出现。”
“是。”楚时间竟然承认了,甚至还解释一句,“我把他暂时送到了过去。如果我死了,他当然就会回来。”
“但你觉得,我会死吗?”他反问。
“此刻,就是你的死期!”狶斩钉截铁。
水滴组成密网,犹如穿心万箭,向他射出。
楚时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水滴却也跟着他一起消失。
楚时间出现在另一侧,那些水滴却好像早料到他的闪避方向,跟着出现在他周围,穷追不舍。
楚时间身形再次一闪。
这次,他干脆出现在许岁安身后。手一抬,握住许岁安的手腕。
两人的异能瞬间汇聚,向前射出。
砰!
两股能量骤然撞在一起,狶身边那盏兔子灯直接被震碎,光芒瞬间消失,世界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撞击的余波散去,周围的古怪空气都被掀翻,两人身体立时一轻,顺势向后跳去,暂且和暴怒的狶拉开距离。
许岁安有点意外地看向被楚时间抓着的右手。
“跟别人学的,没想到真有这么厉害。”楚时间随口解释。
许岁安:“别人?”
楚时间没答,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胸口,问:“如果这个被解开,你是不是就能杀掉它了?”
许岁安惊讶抬眼。但黑暗中,视线模糊,他看不出楚时间的表情,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没有丝毫外露。
“是。”许岁安回答他。
楚时间贴在他胸口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如果杀掉它,你会去哪里?”他继续问。
依然没有任何情绪被透露。就像只是日常聊天,问:吃完饭后你要去哪儿?
这种滴水不漏的掩盖和隐藏,好像才是楚时间的本质。
许岁安沉默片刻,反问他:“在‘别人’那里,我去了哪儿?”
楚时间一愣。按在他身上的手指又缩了一下,终于泄露出一点不安。
“很多地方。”他含糊回答。
“那这次,”许岁安说,“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相信的话。”
楚时间沉默下去,松开贴在他心前的手。
“所以,”这回轮到许岁安追问,“你能帮我解开?”
“我可以把‘它’清零。”楚时间回答。
第275章
【清零?!】
许岁安还没回应,系统先震惊地叫唤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清零?!他能把什么清零?!】
许岁安原封不动地把系统的话挪出来:“你能把什么清零?”
楚时间看着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什么东西,意味深长道:“你的任务里……和我相关的那部分。”
许岁安诧异。
系统尖叫:【什么?!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许岁安接着复述:“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系统紧张兮兮地等待答案。
它慌得不行。
按理说,任务这种东西只有系统和任务者本身才能知道,如果被外人知道,那是违规,百分百要受到惩罚的!
楚时间怎么会知道任务的事情?而且他竟然说有办法直接把黑化值清零?这怎么可能!黑化值的计算方法极其严密,他就算骗过天骗过地,也绝不可能骗过大数据!
楚时间勾唇,注视着许岁安,语气暧昧:“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可恶,他竟然不说。】系统着急,【那、那岁安你问一下他打算怎么清零!】
“你打算怎么清零?”许岁安再次传话。
楚时间笑了一声,黑眸沉下,目光从许岁安脸侧越过,似是望向他头顶某处,低声道:
“这可是我的秘密。如果说出来,不就不灵了?”
系统蓦地一慌,信号短路一瞬。
它知道它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实体,楚时间这一抬头,事实上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一个眼神,却让它不禁感觉自己在被对方“盯着”。那句话,也是楚时间直接对它说的。
不是问句,而是一句暗含威胁的陈述。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知道任务、清楚它的存在,还有胆量反过来威胁它?人类对未知和高等存在的恐惧明明是不可消除的。
【系统?】许岁安见它久久不出声,叫了一句。
系统回神,定了定心,纠结半晌,终于说:【……让他清零。】
它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办法。
而且……
系统看了一眼黑化值面板,又忍不住看了眼许岁安体内的异能锁。
说到底,和“任务系统”比起来,它现在已经完全偏向许岁安。
如果楚时间真的有办法清零黑化值,暂时解开这把锁,那对许岁安来说,完全是好事一桩。
只要楚时间的方法不会反给他们带来麻烦。
【等等!】系统忽地再次开口,【他确定他真的能做到吗?如果失败,说不定会直接被抹杀存在呢!】
许岁安如实转述,也有些担心。
楚时间却一如既往地自信,朝他伸出两根手指。
许岁安:“?”
楚时间:“‘他们’一共失败了两次。”
系统:【他们?】
许岁安没有问他们是谁,因为他清楚这个问题答案。
在楚时间见证过的那些过去或者未来的时间里,他曾不止一次地掌握了“清零黑化值”的方法。
现在,只是要他把成功的时间,在这里复刻出来。
许岁安看向楚时间。那双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冷静深沉,让人猜不出想法,甚至看不透情绪。
他问:“成功了几次?”
“在其中一种未来里,”楚时间说,“他想成功几次,就成功几次。”
系统这会儿终于搞懂楚时间的意思,当场大喊:【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玩具!】
“它说它不是玩具。”许岁安乖乖转达。
系统一噎,莫名觉得有点不对。
楚时间玩味地笑了一声,开口——
但这次,他没来得及出声。那边的狶再次发动攻击。
它吸取了上一次两波能量对轰的教训,这次干脆亲身上阵,甩着胳膊飞扑过来。
它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两人身前,筷子一样的双腿骤停,猛地插进地面,脑袋探到许岁安面前,深蓝色的双眼发着红光,凶神恶煞,满脸杀气,嘴巴一咧,露出参差不齐的鲨鱼牙。
许岁安瞳孔微缩,身体条件反射下后弹,顷刻间和狶拉开两米远的距离。
但狶早料到他这一反应,一双胳膊已经搅动着抡圆。一只拦向他身后,另一只冲着他的脸甩来。
许岁安躲闪不及,只能抬臂抵挡,手臂抽上手臂,发出啪一声脆响,衣服布料粉碎,一道红痕立刻浮现。
与此同时,许岁安的手猛地向内一扣,顺势抓住那条手臂,反方向一折。
咔一声脆响!
手臂内似乎有骨头被折断。
但许岁安脸上却没什么轻松表情。
这东西手感粘腻湿滑,像是抓住一条变异蚯蚓,狶向后一缩,手臂瞬间从他掌心里滑出去一截,好像根本没有骨头。
许岁安手指向内扣紧,顺着狶挣脱的力道,整个身体前冲。
不过几个呼吸过后,双方形势掉转,成了许岁安带着狶的手臂绕圈。
这家伙毕竟没亲自战斗过,经验十分欠缺,在许岁安看来,就像是和一个怪力小孩打架。小孩力气很大,但不知道怎么用。
他掐着狶的手臂,身体遽然下坠,直接砸进地面。那只手臂跟着他一起,被埋入地底。
狶怒吼一声,挣扎着要将他甩开。另一只手臂猛地扎进地面,将地皮整个掀起,一大块石头抛向空中。
许岁安跟着飞向空中,手里还死死捏着狶的右臂。
但它空闲的左臂此时却反转过来,迅速定位到许岁安,末端的水滴一下子向上甩来。
手臂重量骤然增加,仿佛瞬间就变成千斤万斤的铁块,许岁安一时不适,被迫下坠。
那水滴就迎着他下坠的趋势,扎向他的胸口。
光芒蓦地一闪。
一把泛着金光的白剑从斜后方刺来,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下,精准刺入狶的左臂,一下子贯穿到底。
左臂的上冲之势骤然被截断。利剑横劈而下,手臂一个错位,直接被斩成两段。
一半轰然砸地。另一半被剑身一挑,从许岁安身边擦过,断线风筝一样甩向远处,被前端的水滴拖着,摇摇摆摆撞向地面。
长剑的动向却并未就此停止。
剑花一挽,再次笔直上刺,金光化作点点冰蓝光芒,顺着剑尖,将狶的右臂也禁锢在原地。
许岁安松开掐着狶手臂的右手,左手向前一递,被人稳稳握住。紧跟着,腰间缠上一条尾巴,冰蓝色尾巴尖在他身上勾了一下。半拉半卷,许岁安被带向来人身边。
长剑铮一声响。
散开的冰蓝光芒收紧,像是一条条割线,勒紧狶左臂的皮肤,眨眼间贯穿到底。
左臂顷刻粉碎,前端水滴“嘭”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水珠,一边爆炸,一边扑向二人。
祁临长剑一扫,持剑的手臂挡在许岁安身后,光幕倾泻,将水滴尽数阻挡在外。
狶先是痛呼一声,紧接着便是怒吼。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地下像是正在经历一场爆炸,地表一层层开裂、向外翻卷,灼热的岩浆喷涌而出,顷刻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世界骤然无声。
唯独狶,拔高音调,怒道:“你们给我去死吧!!!”
砰砰砰——
回应它的是一连串的响声。
纵横交错的岩浆一个接一个从半截处炸开。
狶身子一晃,后退半步。
就在这一刹那,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它眼前。
一个手指上缠着金丝。丝线飞舞,眼花缭乱地霸占他的视野,又在末尾处绷直,收紧。
狶身子一缩,被固定在原地。
另一人手里端着银白长剑,剑尖顺着金线散出的光向前递出。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也在微微发光,似乎和周围的金线融合在一起。
狶的眼睛骤然睁大。
哧——噗!
长剑没入心脏,贯穿!
浅金和冰蓝两种光芒同时绽开,瞬息间便覆盖它的全身。
岩浆的喷射、地面的翻卷、空气的凝浊化同时停止,整个星球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只有被长剑刺入的狶,身子晃动着,向后跌去,在无声中倒地,弹了一下。
祁临收剑,举起,要再补一击。
“当”!
剑刃像是砸上看不见的铁罩,悬在离狶几公分的位置,再也无法向下。
反作用力震得祁临右手发麻,手臂抖了一下,长剑险些脱手。
他唇角微压,明智地没有再做尝试,拉着许岁安向后退出几步,和狶拉开距离。
“不错嘛。”楚时间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
他看向许岁安,说:“我需要时间。不会太久,等它复活之后,再帮我拖一会儿就好。”
“好。”许岁安点头。
狶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两人一招消灭。他体内的异能锁必须解开,这也就意味着,楚时间必须做到“黑化值清零”。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响指打出,周围似乎波动了一下,身形从两人眼前消失。
许岁安立刻明白过来:看起来,楚时间想清零黑化值,必须得去其他时间。这就说得通了,搞时间上的“诡计”,说不定真的能骗过系统。
不过许岁安而言,更重要的还是眼下。
狶的身体仰躺在地,一动不动。但在场两人都清楚,它正在进行一次极其高效的自我修复。
恐怕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再次复活,而且复活后的狶有了这次的死亡经验,说不定会变得更强。
但好在,在那之前,他们也有片刻喘息之机。
许岁安看向祁临。
刚才的情况太过紧迫,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祁临身上还带着不少的伤。
他又不像楚时间,有办法强行愈合伤口,那些在过来路上被留下的伤痕,只能扎眼地挂在身上。
脸上和身上就不必说,甚至一对冰蓝色龙角上都带着伤,左侧龙角的前端掉下去一小块,变得参差锋利。右侧龙角中间一条很深的裂痕,像是被锯了一刀的树杈。
祁临注意到他的目光,龙角向内缩回去一点,似乎想要隐藏。但伤的有些重,连收起都做不到,只能留一道突兀的伤痕在外面。
他眼眸微垂,脑袋也跟着低下。
他不想让许岁安担心。
“疼不疼?”许岁安问。
“……”祁临轻轻摇头。
许岁安抬手,小心翼翼地在右侧龙角上戳了一下。
龙角立刻一缩,像是吃痛,周围的冰蓝色光芒都有些颤抖。
“不疼?”许岁安问。
祁临不吭声。
许岁安想了想,后退半步,在他身上找了一圈,目光停在他没留伤痕的额头上。
手指伸出,用力一点。
“不要学他,讲真话。”他教育祁临。
明明都长到这么大,还像小时候一样,静悄悄的,受了委屈也不说出来。
“疼不疼?”他又问。
祁临卷在他腰上的龙尾轻轻蹭了一下。
他低着头,小声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