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大夫给少年重新包扎了伤口,施了针,只见床上的人眉心紧缩着,却怎么也醒不来,“这……”
大夫看着一旁脸沉的吓人的王子王孙,急的出了一头汗:“按理说,气血亏损的人用了红糖参汤应该会好的……”
雍少阑闻言眉间沟壑难平,眸光落在赵言护腕下缠着绷带的苍白手腕。
这时,榻上的少年突然做了噩梦一般,猛地坐了起来,大声吵嚷:“敢扎我!小爷和你拼了!”
赵言做了个噩梦,梦里正和容嬷嬷掰头,他甫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脸惊恐的陌生脸庞。
老大夫拂袖拿着银针,也同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匍匐在地:“公子,草民不是故意要扎你,草民是在给您治病!”
赵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刚才起的太猛了,低血糖了。
“抱、抱歉,”赵言吁了口气,“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说罢,赵言才注意到,床前站着的一堵大墙,他抬手抹了把汗:“我吓到你了吧阑兄?没事的没事的,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赵言说罢,见雍少阑的脸色还是那么臭,赵言竟然还有点小感动:“真没事。”
“嗯,”雍少阑看了眼地上的大夫:“下去。”
老大夫麻溜出了门。
这时候小厮将煎好的汤药端了进来,雍少阑把药放在床上的小几上,“还有些烫,等下再服。”
“嗯。”赵言点了点头,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却被雍少阑按住了被角:“你身子虚,再休息一会儿。”
“嗯嗯嗯嗯,好吧,”赵言心里暖暖的,乖巧坐了回去,抬眸看着臭着一张脸的雍少阑:“阑兄,你这是担心我啦?”
赵言挑眉:“心疼我?嗯嗯嗯?是不是?”
雍少阑拉了把椅子,坐在赵言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解药究竟是怎么做的?”
“啊……?”赵言闻言心漏了一拍,随即才注意到,自己的护腕被拆了下来,宽松的长袖下,是小周子非要给他缠上的绷带。
“……”赵言:“我说这是我不小心弄伤的,阑兄你信吗?”
雍少阑:“……”
垂眸,看着赵言道:“你说的我都信。”
“阑兄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赵言突然道:“我不说谎,”
“是,但没那么严重,”赵言把自己手腕上的绷带拆了下来,上面只有五六个被银针挑破的红点点,“怎么样,阑兄可感动?”
“是不是要拜倒小爷的脚下?”
“大声唱征服!”
雍少阑眸光落在赵言纤细的手腕处,碾过那细腻的皮肉,神色沉了又沉。
“别不说话啊……”赵言盖上袖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看着一言不发的雍少阑:“对了,解药呢。”
“收了,”雍少阑把汤药端到少年身边,“差不多了,我喂你。”
“……嗯,”赵言往外挪了挪身子,乖巧地张开嘴吃药,“好难喝……一股子铁锈味……”
赵言自顾自的说话,偶尔抬眸偷看雍少阑一眼,对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赵言似乎能感觉到雍少阑的情绪——他方才看的自己手腕的时候,瞳孔是骤然紧缩的,心疼是从眼底流露出来的。
原来被人心疼了,也可以是很酸涩的。
可又很幸福,因为阑兄眼底有好多好多好多爱。
……
吃了药,雍少阑让小厨房把羊肉粉煮好端了进房中,赵言从床上下来,在内殿的小几前嗦粉:“阑兄,你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我感觉我还能再吃一碗!”
雍少阑边泡茶,目光不自觉往赵言手上看:“吃多少都有,”
“嘿嘿,”赵言眼大肚子小,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雍少阑把泡好的茶加了蜂蜜,用水晶杯装了一杯,又加了冰块才给少年递过去:“好了。”
赵言抿了口甜丝丝的茶水:“谢谢,好甜。”
“我吃饱了!”
赵言揉了揉滚圆的肚皮,看着安静泡茶的雍少阑,“阑兄,药你记得吃,吃完了我带你见父皇——”
赵言歪着脑袋:“还记得我们约好要补婚礼的事吗?”
“嗯。”雍少阑抬眸,看着赵言:“问题你都解决了?”
“嗯?”赵言一和雍少阑对上视线,脑子就自动解密对方话里的意思:“你知道父皇不同意我们的事?”
“我去……”赵言蹙眉,看着一副了然于胸的雍少阑:“不是,阑兄你这么聪明不要命了?”
“并非全知,”雍少阑抿了抿唇,又问:“所以,若我的毒不解,会怎样?”
赵言所担心的所有事都已尘埃落地,原先觉得恐怖的事情此刻都成了可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赵言道:“让你变成废人,留在玉京与我成婚。”
雍少阑:“……”
“竟是如此?”
“不然?”赵言凑到雍少阑跟前,趴在茶几上看着他:“你以为父皇会怎么样?”
雍少阑:“斩草除根。”
赵言:“……?”
“怎么?”雍少阑:“我猜对了?”
“牛,”赵言给雍少阑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父皇说你和他像,啧,你俩不会才是真父子吧?”
雍少阑:“你想乱-伦?”
“噗……”赵言差点失态:“口出狂言!”
“若是你说的那样,我也可以接受,”雍少阑吁了口浊气,静静看着吃茶的少年:“实话。”
赵言蹙了蹙眉:“那样?变成废人留在玉京,当我的王妃?”
雍少阑不置可否。
“但我不想那样,”赵言也很认真,思忖少顷,“阑兄,你是好人,不该被那么对待。”
雍少阑闻言,眸子微微下沉:“嗯。”
只是因为他是好人,所以不该这么被对待。
雍少阑:“还喝茶吗?”
赵言摇了摇头:“肚子满了,吃不进去了。”
说罢,赵言斜靠在小几前,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然后他又想起父皇还在病床上,心里又开始忙了:“对了,父皇说,等你好了,和我一起去太极殿。”
雍少阑:“好。”
元武帝已经七十多了,这个年纪已经算高寿,稍微有点小病小灾就能惹出一堆事儿。
赵言想起父皇昏迷之前封锁消息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阑兄,我今晚不在你这里睡了,”赵言爬了起来,“我哪里还有点事,这几日可能都不能过来了,你帮我照顾好我的菜!”
雍少阑:“嗯,陛下好些了吗?”
赵言瞳孔一缩:“嗯……?父皇生病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去!请问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父皇明明将消息封锁的滴水不漏,不过雍少阑之前都知道母后要被废后的事情,知道父皇染病也正常。
赵言:“我来前就醒了,但是脸色不太好,母妃在太极殿守着,我着急给你送药就过来了。”
赵言:“我晚上想回去看看。”
“嗯,我送你回去。”
……
赵言回到太极殿的时候,南宫贵妃回了椒房殿休息,赵言守在元武帝身边守到亥时前。元武帝身上的高热褪下之后,又开始寒颤,整个人缩在被褥里,不停的低喘:“吾儿莫要担心,挺过这一关,父皇就还能再陪你十年。”
赵言抹了抹眼尾的泪珠:“父皇快别说了,要好好休息。”
“嗯,”元武帝蹙了蹙眉心,攥着赵言的手:“辛苦吾儿了。”
元武帝阖上双眸没多久,又开始喘粗气,赵言蹙眉看着男人,觉得很不对劲,便喊了身边的太医问:“父皇怎么看着还是这么难受?”
太医欲与赵言解释:“殿下,陛下……”
太医话音未落,胡福从外殿进来,“陛下,皇后和太子过来了。”
元武帝闻言,长吁了口气,又睁开了眼:“给朕拿来丹药,朕有事要与太子说。”
元武帝说罢,一旁候着的太医取来了一颗褐色药丸,给元武帝服下,须臾方才还气色沉沉的元武帝立刻如枯木逢春,恢复了一些气色。
赵言蹙眉看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父皇,你吃的什么丹药?不会伤害身子吧?”
元武帝坐了起来,拍了拍赵言的手:“吾儿莫担心,偶尔吃一次没事——你们都退下,让皇后也退下,太子进来就好。”
赵言舔了舔唇瓣,没多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元武帝却拉住了他的手:“你留下,父皇也有事要交代你。”
元武帝说罢,太极殿的太医和宫女都退下,随后赵承独自进了内殿,看了一眼虚弱的元武帝和赵言,噗通一声跪在元武帝床前,红了双眸:“父皇、父皇病的如此严重,何为现在才告诉儿臣?”
元武帝捏了捏眉心,看着赵承吁了口气,斥责道:“朕老了,病了很正常,你身为一国储君此时更要冷静下来,稳定朝局,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起来。”
赵承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随后点头应下,从地上起来,“父皇,母后她担心你,让她来看看你吧。”
“你让她来做什么?”元武帝对赵承说话一向严苛,不容置喙,但此刻却反思了一下自己,解释了一句:“朕累了,和你们兄弟二人说些话就好,她身子不好,莫要沾染了病气。”
赵承眸子压了压,没说什么,先出门让淑妃回去了。
等他再折回内殿前,突然听见内殿元武帝和赵言的谈话:“吾儿,你和雍王的婚事,要尽早办了——”
赵承以为自己听错了。
雍王、雍少阑?
赵言去王府私会之人竟然是雍少阑?雍少阑之前不是已经回绝了此事?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雍王还有一个摄政王的虚职,手里握着辽东的兵权。南宫氏掌金陵以南的土地和兵权,如今父皇又要将雍王许给赵言。
那他这个太子做的有何意义?
赵承心里似被塞进一块烧红的木炭他愤怒、恐惧、恶心、厌恶。
为什么?
凭什么?
哈。
真是让人……失望。
……
内殿,元武帝和赵言说了几句私心话,多是让他留个心眼,顺着雍少阑一些。赵言知道父皇是担心他被阑兄骗,连家底都保不住,“父皇莫要担心儿臣了,父皇都说阑兄像你,父皇看上的人,父皇还怕他伤害儿臣吗?”
元武帝淡淡笑了声,“嗯,父皇了解少阑,但父皇做了对不起的他事,父皇只怕他报复在你身上……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事到如今,父皇能做的就是快给你们办婚事。”
“嗯。”赵言看着喘气都费劲的元武帝,“父皇,快别说了……”
这时候赵承从门外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父皇,母后他回去了。”
赵言起身,将位置给赵承让出来,“哥,你快坐。”
赵承看了赵言一眼,“还是阿言多陪陪父皇。”
“你是太子,他以后只是个亲王,怎么有他让你的说法?”元武帝语气放缓和了一些:“坐吧,父皇有很多事要交代你。”
赵承点了点头,恭敬地走过去,在元武帝榻前坐下:“父皇。”
赵言站在赵承身边,静静的听父皇和赵承说话。
多是关于政事的,赵言也听不懂,乖巧等了两炷香的时间,元武帝才将事情说完,“还有,阿言和雍王的婚事——”
元武帝说罢,赵承的嘴角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眸色又沉了几分,但脸上却风平浪静:“阿言和皇叔?”
赵承回眸,略做惊讶,乜了赵言一眼,“阿言你什么时候和皇叔好上了?”
赵言看出来了,赵承不开心了。
阑兄手里有兵权,赵承未来要做皇帝的人,他一个王爷和一个有兵权的王爷成婚了,他如何不忌惮。
赵言掀开衣袍,跪在赵承和元武帝面前,解释道:“哥,对不起,之前我没告诉你我和阑兄的事情,是因为做了让父皇不开心的事,不敢张扬。”
元武帝语重心长道:“阿言的性子父皇了解,即便他和雍王成婚,也不会威胁到你,太子你的心胸要放宽些——”
“阿言是麒麟儿,是民心所向,有他在,可保我大兖江山民心永固。”
赵承淡淡道:“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和赵承说罢,元武帝又把话题放在赵言身上:“阿言,等过几个月你便去杭城,你要好好治理江南,辅佐你哥哥,可记住了?”
元武帝:“你们兄弟二人,自小就交好,未来要相互扶持。”
元武帝:“尤其是太子,你永远要记住,麒麟儿是上古祥瑞之兆,你未来的太子妃,要选在南宫氏。”
“这样才对你有利。”
“儿臣谨记。”
“好了,夜深了,父皇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让胡福进来伺候。”
“是。”
……
赵言和赵承一起出了太极殿,走到殿外,文华殿和步舆和紫宸殿的步舆都在外头候着。赵承的脸色不太好,一路上没和赵言搭话,赵言察觉出来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赵承说。
见赵承要上步舆离开,赵言才喊住了男人:“哥,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嗯?”赵承垂眸,抬手示意小太监们把步舆落下:“还有什么事?”
“我送哥回去吧,”太极殿距文华殿最近,走路二十多分钟,赵言道:“我们边走边说。”
赵承:“也好。”
……
元武帝方才一席话,赵言大概能听懂些。
原著中麒麟儿的设定就很夸大其词,封建社会,百信又信奉鬼神之说。父皇让赵承迎娶南宫氏的女子,想来也是想再生出一个麒麟儿,维护赵氏皇族的统治。
“哥,你刚才是不是不太开心啊?”赵言不想和赵承说假话,比起说些客套话,他觉得只有真诚才能让对方心安:“咱们大兖建国不到百年,边境应该还不稳固,否则父皇不会允许阑兄握这么多兵的。”
“等日后,辽东边境稳定下来,我愿意帮哥拿回辽东的兵权。”
赵承眉心从太极殿出来后就一直蹙着,听到赵言说这话,他疑惑地把目光落下少年那张单纯的小脸上:“为何?”
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赵承突然觉得,说真话挺痛快,便也直接道:“父皇让你和雍王成婚,不就是为了防哥?”
赵承:“你不怕哥动你?”
赵言抬眸,看着赵承,“怕,所以哥你会杀我吗?”
赵承:“……”
赵承犹豫的少顷,淡淡道:“不会。”
让鸟儿听话的办法多了去了。
“那就好,”赵言:“我也觉得哥不会杀我,哥要是会伤害我,那哥现在就不会和我说这些话。”
“哥,你骨子是个好人,又得父皇亲自教诲,未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赵承抽了抽嘴角,“是吗?”
“嗯,我信哥。”
赵承把目光从赵言身上收回,心里冷笑了声,还真是蠢的离谱啊。
进了文华殿,赵承亲眼看着赵言离开,随后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召御马监的人来见孤。”
母后说的对,父皇这个皇位,坐的太久了。
……
赵言将赵承送回了文华殿,返回到自己寝殿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累的他够呛,趴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赵言被小周子摇醒了:“殿下,殿下快别睡了,出大事儿了!”
赵言翻了个身,捂着着脑袋,“我再睡……”
小周子:“太子殿下一早便带着皇后娘娘去了太极殿,京卫军将整个太极殿围的水泄不通!眼下文武百官都在太极殿外候着!”
“太子殿下,要反啊!”
“啊……”赵言闻言,脑子一愣,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怎么会这样?”
小周子也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雍王府的小厮过来告诉他的,“消息是王爷一早送来的,说让您起床之后速速去王府。”
“啊?”赵言觉得自己接受到了一个脑子处理不了的问题,只得匆匆起身,穿好了衣服:“快、快备车。”
赵言出紫宸殿的时候,周围一切如常,直到马车到了宫门口,看到比往常多一倍的兵马时,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京卫军毫不客气将赵言的马车拦下,小周子下了车,拿了银子塞过去:“烦请通融一下。”
“滚。”京卫军一脚把小周子踹出去老远,然后掀开了赵言的车帘:“七殿下,太子殿下昨夜吩咐,宫里出了刺客,京卫军正在搜查各个宫殿,找出来刺客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宫,您还是先回去吧。”
赵言:“……?”
赵承这是想干嘛?
赵言蹙了蹙眉心,正想说什么,只见一群黑衣人带着兵马闯了进来。京卫侯立刻和对方打成一团。宫门前乱成一团,慌乱之中有黑衣人一把将赵言抱了起来,扔上马背,朝着宫外疾驰而去。
赵言被颠的两眼满金星,直到走了约一刻钟后,那黑衣人才停下马儿,将头套摘下:“小殿下,您没事吧?”
“文泉护卫?”赵言从马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草里,晕乎乎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属下也不清楚,王爷在府里等您,您到了就知道了。”
“好……”赵言缓了一会儿,又跟着文泉上了马,甫一到了王府,便发现王府府护卫比平日里多了数倍。
“阑兄!”赵言急匆匆往里跑,只见后院的凉亭外,跪着一大片身着绯袍的大臣。
“王爷,陛下性命垂危,太子殿下派人将太极殿团团围住,这是要篡位啊!”
“还请王爷出兵,解救陛下——”
“陛下若是有难,老王爷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啊!!!”
“阑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言提着衣摆朝着雍少阑跑过去,瞧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大臣,“父皇,父皇他怎么了?”
雍少阑单手背着,立在凉亭下,示意文泉再带着一支辽东军进宫,“诸位,本王带回京的辽东军不多几千人,周氏的京卫军足足又五万人马,恐难以平叛乱军。”
赵言站在一侧,傻乎乎听着这些话,才反应过来,短短几个小时过去,赵承竟然真的谋反了。
为什么?
一群大臣抹着眼泪出了王府,赵言亟不可待地跟上雍少阑,“阑兄,是不是赵承谋反了?为什么?昨晚明明还好好的?”
雍少阑摸了摸赵言的额:“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按捺不住,应该是临时起意。”
雍少阑攥着赵言的手:“可有受伤?”
赵言摇了摇头:“没、没有,对,就是临时起意,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松从宫里出来……”
“但是,但是他敢谋反,就说明做了准备……父皇还在病着,母后也在宫里……怎么办阑兄?”
赵言急的团团转:“阑兄,我……我该怎么办?”
天杀的!天杀的!
他昨晚推心置腹和赵承说了那么多话!!!
“即便没有赵承,陛下也撑不了几日了,今日种种早已埋下祸根,”雍少阑认真告诉他:“赵言,做好逃跑的准备。”
赵言仰头看着雍少阑,不解问:“你要带着我跑路?那父皇他们怎么办?”
“……”雍少阑收了手,淡淡道:“御马监是赵承的人,整个皇宫的兵力都由他调遣,陛下还在他手里,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是太子,就算各州府的守备军赶过来,局势也没办法扭转。”
“我听不懂……”赵言此时才知,自己有多傻缺,“那我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把父皇逼死,登基当皇帝,然后再杀我?”
“我不理解!”赵言原地抱着脑袋转圈,“他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还要谋反?还是说他要除掉我?那为何昨夜不直接杀了我?”
“你以为金陵南宫氏是摆设?”雍少阑解释:“他不会杀你,最多是想软禁你,要挟整个你母妃交出金陵兵权——这个时候,你冷静一点。”
赵言蹲在地上,心里慌得不行,“母妃还在宫里……”
为什么这么复杂的权谋剧情会发生在他一个准大学生身上……他的脑子短时间内根本不足以处理这些事情!
赵言急的红了双眸,抬头看着雍少阑:“阑兄,我该怎么办?”
雍少阑眸光落在赵言微红的双眸上,眉心紧蹙,俯身把赵言扶了起来,“暂时在这里待着,观察两日,若没有援军,我带你回辽东,再打回来。”
“那我们岂不是也谋反了?”赵言舔了舔唇瓣,突然闪出来一个很愚蠢的念头……他想了一下,被自己蠢哭了。
但赵言还是问了:“就不能和赵承谈判吗?”
雍少阑:“……”
雍少阑:“他已经要弑君弑父了,你想怎么劝?他又凭什么听?”
“操!!!”赵言不想说话了,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小爷服了!!!这该死的封建社会!这该死的权力游戏!”
雍少阑:“……”
……
此时,太极殿内,赵承带着一支京卫军,将太极殿的内官统统绑了起来。
元武帝和南宫贵妃在内殿被赵承身边的小太监看着。
赵承把元武帝身边的神机卫处理完,拎着滴着鲜血的长剑进了太极宫内殿。
小太监看着赵承进门,赶紧搬来了椅子,放在元武帝龙床前一人远的距离:“殿下,玉玺已经找到了,传位诏书礼部的人已经在拟了。”
赵承用那身金丝线织成的黄金袍,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嗯。”
说罢,赵承大马金刀地坐在元武帝床前,将手里的剑“哐啷”一声丢在地上:“父皇。”
元武帝气的浑身颤抖,怒目圆睁地看着赵承:“逆子,你这是要杀君弑父?!”
赵承不置可否,垂眸静静看着元武帝。
少顷,赵承苦笑了声,示意身侧的太监将南宫氏拉走:“看着她,别让她死了。”
“陛下……!”
“陛下!”南宫贵妃挣扎着:“太子殿下,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为何要做这等遗臭千古的错事——”
不管南宫氏怎么哀求,最终还是被几个宦官从太极殿拉了出去。
元武帝气急,呕出一口鲜血,却再也没力气做出反抗:“逆子,你要杀朕就冲着朕来——”
“不要动你的弟弟。”
赵承起身,掀开衣袍,跪在元武帝床前。
随后,赵承起身,走到元武帝身边,淡淡道:“玉玺儿臣拿到了。”
“对了,赵言儿臣不会动的,儿臣要把他留在宫里,让整个南宫氏为儿臣所用。”
“父皇,安心上路吧。”
……
雍少阑回京述职的时候,带了五千辽东军驻守在玉京城外,此时这支部队调出三千人随着一些老臣进宫营救元武帝。
赵言缓了一下午,才收拾好心情,和雍少阑在茶室等文泉的消息。
当晚亥时,文泉带着消息回了雍王府。文泉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地进了茶室,见了雍少阑便抱拳道:“王爷,殿下……陛下已经没了。”
“赵承已经拟了继位诏书。”
“整个玉京的兵马都在他的手里,属下也只是撑到了太极殿前,找到了胡公公的线人。”
“紫宸殿的人都被抓了,赵承正在找七殿下,南宫贵妃被软禁在椒房殿。”
“属下只打听到这些。”
赵言神经高度紧张了一整天,听到这番话,只觉得两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他竟然敢对父皇动手——”
“妈的!小爷要杀了他!”
雍少阑抿唇,拉住了少年的手:“赵言,冷静。”
文泉垂眸,不知该说些什么。
整个茶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赵言气鼓鼓地撸起袖子,被雍少阑抓住之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赵言,蠢货。
赵言你真是个大蠢货!
你他妈的真是个大蠢货!
少年缩成一团,像是受了刺激的猫,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母后……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不是他十年前非要去金陵,赵承怎么可能当上太子,赵承不做太子,父皇又怎么会给他那么大的权利?
一切的根源都在他。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蠢货。
雍少阑眉宇沟壑难平,垂眸吁了口气,对文泉道:“派人去宫里送信,就说本王要见他。”
文泉:“不可啊王爷,咱们的军队没在玉京,您若进宫,正中赵承下怀……此时离京,还来得及。”
“王爷,请三思!”
“赵承要找的人是我才对……”赵言瘫坐在地上,沉思良久:“阑兄说的对,现在对赵承有威胁的人只有我一个,他囚禁母后,不就是想要我的命……”
赵言话音未落,茶室外传来辽东军的通报声:“王爷,宫里送来人了。”
“是个小太监。”
雍少阑背手出了茶室,“带过来。”
赵言抿了抿唇,跟着雍少阑出了门,只见小周子抱着一封信颤颤巍巍朝政着他们这边赶过来。
小周子走到赵言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哭诉着:“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太子疯了!他他他他在太极殿杀了好多好多人……奴才不过来找您,他就一直杀紫宸殿的人……”
小周子回忆方才的场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殿下,太子这是这是要篡位……殿下您快逃吧,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死了,现在就剩下您了……”
“太子在找您!”
赵言把小周子带过来的信拆开,上面就简单一句话,让他进宫换母后的命:“果然是这样……”
赵言恶狠狠地把信揉成一团,看着身边的雍少阑,认真道:“疯子,赵承这个疯子,阑兄我要进宫杀了他!”
“他用我妈威胁我?”赵言情绪有点激动,“妈的,小爷上辈子就没妈,谁要敢动我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我带着匕首去,我要刺杀他!”
“你杀不了他,”雍少阑双手落在赵言肩膀上,试图让他安静下来:“赵言,你冷静一下。”
“赵承杀不了你母妃,他不敢。”
“赵言,冷静。”
赵言杏眼睁的溜圆,红血丝如藤蔓爬上瞳仁:“我怎么冷静?我哥突然疯了,杀了我爹又要杀我妈?阑兄我一点都冷静不了!”
少年素日里是散漫慵懒的,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雀儿,如今像是被折了双翅。
这般打击,他又怎么受得住?
雍少阑想尽可能让赵言冷静下来,但显然他说的话赵言此刻听不进去,他示意文泉把小周子带下去。
然后,将赵言强行抱回了卧房,灌下一碗安神汤。
卧室里安静下来,床榻上的少年挣扎着出了一身细汗,眼尾被渍的通红:“我要杀了赵承……”
……
赵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自己穿越前,高三毕业前因为没给富哥室友带饭,被几个室友故意排挤了好几个月。
高考结束之后,赵言回学校拿自己被褥的时候,听见几个室友对着他的床铺说他坏话:“你们知道吗,赵言他没妈,他爸在去年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也死了。”
“操,怪不得总感觉他不合群。”
“而且,我还听说了,他偷偷画那些男人和男人搞基的漫画,恶心死了。”
“我们还是离他远点吧,这种没妈没爸的人,心理都有毛病。”
赵言只是不爱和不喜欢的人说话,又不是受气包,他记得那天他进去一挑三,把三个丑傻逼都揍了一顿。
他不允许有人羞辱他爸妈。
梦就做了这么一点,很模糊,很小的一个碎片记忆。
但赵言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真的很介意别人讨论他家庭。
从梦里挣扎出来,赵赵言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周围十分逼仄。
马车?
雍少阑守在赵言身边,见他醒来,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还难受吗?”
赵言缓了缓,看着手里粉白色的素帕,“这不是母妃的帕子吗?”
赵言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确实在马车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母妃呢?赵承呢?”
“你母妃已经送回金陵了,”雍少阑蹙了蹙眉,揉着少年的脸颊:“我用辽东的虎符换了你母妃,但虎符是假的,用不了多久赵承就能发现,届时南宫氏只能自保了。”
雍少阑压低眉梢,托着少年的下颌:“赵言,我再问你一次。”
“想当皇帝么?”——
作者有话说:过渡剧情太杂,虽然无聊,但也不太能忽略,所以放一起了,后面就是小情侣日常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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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千里路
“我?”赵言嗤笑了声, 拿掉雍少阑托着自己下颌的手,泄了气的皮球似得靠着:“阑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赵言自暴自弃道:“我就是废物。”
雍少阑抿唇不语,思忖少顷, 强行攥住了少年的手, “赵言, 你只管说想与不想?”
赵言乜了雍少阑一眼, 发现他是认真的。
其实赵言感觉的出来, 雍少阑对他说的话一直都是认真的。只是他现在缺少安全感, 不敢真的全信。
赵言滑了滑喉:“阑兄, 你能帮我杀了赵承?”
雍少阑垂眸, 肯定道:“你乖一些。”
“我能帮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雍少阑说的真诚、坚定。
赵言对上男人那双金色的眸子,一时被烫的有些难受,他垂眸淡淡问了一声:“阑兄,你的眼睛好了吗?”
雍少阑点了点头:“嗯。”
“我救的, ”赵言垂眸,将母妃的手帕收了起来, “阑兄,我给你上, 你帮我当皇帝, 杀了赵承给父皇报仇。”
赵言认真道:“行吗?”
雍少阑眉心沟壑难平:“……”
“可以。”
赵言的状态很不好,但是他自己察觉不到, 雍少阑不想和他说这么多。
雍少阑:“此事要回辽东从长计议, 你情绪很不稳定,暂时不要想那么多,乖乖跟着我就好。”
赵言抹眼泪,哽咽道:“我知道我情绪不好,我控制不住, 阑兄你别怪我。”
“我知道。”
雍少阑说。
说吧,雍少阑松开了赵言的手腕,“别哭,闭上眼睛休息。”
“马上就安全了。”
赵言微微阖眸,“嗯……好。”
静谧的空间和雍少阑的肯定回答,让少年破碎的心有了搁置的地方。赵言的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浓稠的睫,落在唇角。
赵言这一觉睡的很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了。
雍少阑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但他甫一有了动静,男人就睁开了双眼:“醒了?”
赵言点了点头,觉得嗓子有点疼,“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辽东吗?”
雍少阑把水袋拿给赵言,“嗯,现在在关阳地界,等过了关阳走百城、海路,直接去辽东。”
“好……”赵言听得云里雾里,咽了口水,嗓子舒服了一点,他喃喃道:“阑兄,我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是他的情绪太激动了雍少阑给他喂了安神汤,他的记忆也就停在此刻——为什么赵承回放他们离开?
“驻扎在关阳的守备军到了,但是陛下已亡,赵承继位,对外宣称陛下是染上了风寒病故的。”
“事态平下,你母妃为了让赵承名正言顺继位,主动让出了皇后的位置,再加上你是麒麟儿,有一群言官在,他动不了你们母子。”
“我便顺水推舟,把辽东虎符交了,赵承便同意放你和南宫氏离京,你母妃去了金陵,皇后让你要去北疆。”
皇后?
是淑妃让他去的北疆?
那赵承呢?
赵言颤了颤睫,没想那么多,淑妃和赵承又有何区别?
赵言:“那我不应该在去北疆的路上吗?”
雍少阑道:“七皇子确实在前往北疆的路上。”
“假的?”赵言吁了口气,“那赵承不会发现吗?”
“最近几日应该不会,赵承暂时没空管这些,”雍少阑把水袋收好,“但也瞒不了多久。”
雍少阑握住赵言的手,语气沉沉:“从关阳到辽东,有六千多兖里,这一路上要吃很多苦。”
赵言滚了滚喉,“嗯,我不怕。”
他才不怕,他要一脚踢翻赵承这个混蛋玩意!
“我要给父皇报仇,我要保护母妃!”
赵言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幼稚!他之前甚至感觉赵承表里不一情有可原,父皇对他实在严苛,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子,现在他感觉赵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大兖建国不过五十年,江南沿海的匪乱仅凭朝廷难以镇压,南宫氏虽有金陵军,却也要负责整个江南沿海的百姓;至于阑兄就更不用提,赵言虽不知辽东的情况,但想来父皇如此重用阑兄,辽东的情况比江南好不到哪里去。
而在赵承心里,这些兵权只是会牵制他的祸端,凡是对己不利便统统要拔掉,甚至在自己已经是接班人的情况下还要弑父杀君。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猪狗不如的东西!
赵言气道:“我要把赵承这个混蛋关起来,关到他老死!病死!”
雍少阑:“……”
“阑兄,”赵言吁了口气,看着一言不发的雍少阑,“我想不通赵承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造反?难道单纯只是不想你我在一起,忌惮你的兵权?”
“嗯,”雍少阑:“要听真话吗?”
赵言:“自然。”
雍少阑:“元武帝太过宠你,早埋下祸端、也有他识人不清,赵承性子和他有八分相似善妒、猜忌这也是他为何同意赵承当太子的原因。”
“你那几个没用的皇叔,哪个不是被发配边疆?”
“元武帝却要把最富庶的杭城给你做封地。”
“他老了,蠢了,越是对你好,太子对你便多一分忌惮。”
“赵承做出今日的事情,不意外。”
赵言:“……”
赵言抽了抽唇角:“这么说来,赵承情有可原?”
“他弑父杀君乃是事实,”雍少阑:“有利于你起兵讨伐,至于他的苦衷,也不是他弑父杀君的理由。”
“我想说,凡事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也不要纠结这个,也不要有心里负担。”
赵言听明白了,或许赵承确实有苦衷,可他的痛苦却要自己来买单。
那他就应该反抗!
赵言坚定道:“我是坏蛋,我要报仇,我要保护母妃和舅舅他们。”
“我要和这封建社会干一仗!”
“小爷要当皇帝!”
“小爷要当好皇帝!”
雍少阑目光落在赵言坚定的小脸上,脸上多了丝笑意:“嗯。”
“你很适合。”
“啊?”赵言疑惑:“为什么?”
雍少阑:“你很乖,很善良。”
“有明君贤主的潜质。”
赵言:“…………真的?”
车子走到后半夜,雍少阑出了轿子,将驾车的文泉唤了回来。
轿辇内逼仄,文泉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疲惫不堪。
赵言也不困,便把位置全都让了出来,让文泉好好休息。
“多谢殿下了。”
赵言用拳头抵在文泉肩膀上:“以后咱们就是一起革-命的兄弟了,客气什么,叫我赵言就行。”
文泉:“是!”
“不说了,我跟着阑兄学驾车,”赵言说罢,掀开了帘子,坐在雍少阑身边:“阑兄。”
“我来了。”
秋天的夜,凉风习习,赵言甫一坐下被吹的哆嗦了一下,雍少阑蹙了蹙眉心,将速度放慢,解开了自己的鹤氅,套在赵言身上:“穿着点,这个时候不能生病。”
“嗯……”赵言有点感动,不过雍少阑确实穿的厚,他便没客气,“阑兄,你真是个好男朋友。”
“我都要真的爱上你了。”
“让我赶车吧,我会骑马,应该能学会。”
“好,”雍少阑把位置让了出来,简单教了赵言几句,少年就很快上手了:“不错。”
赵言勒着缰绳,“我以后会学更多东西的。”
雍少阑揉了揉少年的头:“嗯。”
……
寅时左右,马车从山间小道衔接上青灰石砖铺成的官道上。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周围的乡镇已经开始有公鸡打鸣。
雍少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拍了拍赵言的肩膀:“天快亮了,我来赶车,寅时后必须进城。”
“为什么?”赵言挪了位置给雍少阑,“难不成赵承现在就能发现去北疆的人不是我?”
“迟早会发现,”雍少阑加快的速度,马儿在平展的官道上走的也比山林小路快了许多:“安全起见,尽量日夜兼程,辰时前还得去城里采购。”
说着,雍少阑又道:“再走些日子应该就能到关阳县了。”
“清水村?”赵言问:“我们路过吗?”
“嗯,”雍少阑:“不过不能去找人,可以让你远远看一眼。”
赵言不解:“看什么?”
“你建成的学堂,”雍少阑淡淡道:“为了感谢你,关阳县的百姓给您修了生祠。”
赵言:“……行吧,这个我无所谓,不看了,万一给村民带来麻烦不好。”
“嗯。”
说着话,雍少阑把马车驾驶到了关阳城门前,黑黝黝的夜色下,已经有零星的商贩开始进出城门。
雍少阑拿了一点碎银给赵言,“一会儿下车,给守门的,就说我们是盐贩子。”
大兖实行盐铁专卖,但管控力度不够,民家有不少小作坊。这些盐贩子行内有规矩,夜里出行,给沿途的守城军买路钱。
赵言拿着碎银袋子,给雍少阑竖了个大拇指:“牛啊阑兄。”
赵言说罢,便下了马车,慢悠悠跟在几个马车后面排队,果不其然,见前面有几个商贩下了马车,塞给检查的守城军一些银子。
“官爷,下了岗,吃点酒。”
守城军掂了掂钱袋子,轻笑了声,“行了,走吧,不用检查了。”
前面的马车过去,赵言也学着那人,把钱袋子恭敬地拿给守城军:“官爷,下了岗吃些酒。”
守城军掂了掂钱袋子,看了赵言一眼:“看着你怎么这么眼生?”
赵言:“!!!”
脑子疯狂运转:“小的是新人,新人。”
“哼,”守城军冷嗤了声,看着面前水灵灵的少年,心情大好,便也没为难他,好心提醒他:“走吧,记住了,新商不是这个价,下个城记得多备一份。”
赵言点了点头,连忙道了谢,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守城军和同僚道:“那小后生屁股真他娘的骚,是哪个商行的?”
赵言:“????操!”
赵言上了马车,忍不住和雍少阑吐槽刚才的守城军:“真尼玛恶心!”
雍少阑蹙了蹙眉心,把目光落赵言脸上:“怎么了?”
赵言叉腰看着雍少阑,“他们说我的屁股长的骚!冒犯到我了!”
“他屁股才骚!他全家屁股都骚!”
“小爷服了!”
赵言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遇到这档子事儿,压根没过脑子就把情绪发泄出来了,说完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个断袖。
雍少阑没说话,专心赶路,赵言心虚地看着男人一眼:“阑兄,我没说你恶心的意思,我就是……”
“没事,”雍少阑淡淡道:“我不介意。”
雍少阑:“前面有客栈,要给马儿喂点草,然后去城里一趟,备一些干粮和药。”
“行。”
见雍少阑真没生气,赵言就放心下来了。
该死,不能总忘澜兄是男同的事儿!
……
雍少阑找了一家开在小巷子里的客栈,马车刚刚好能顺着小巷进去。赵言驾着马车,雍少阑坐在他身边,眼看着快到客栈门前,雍少阑拿了帷帽给赵言戴上:“一会儿让文泉先进去。”
赵言乖巧点了点头:“好。”
马车走到客栈门前,文泉从车上下来,就大马金刀往里走,赵言和雍少阑在门口等着,少顷文泉便拿着两个房间的钥匙出了门:“王爷,殿下,办好了。”
文泉去牵马车,赵言和雍少阑作伴往街上走:“咱们在这里过夜吗?”
雍少阑:“不过夜,夜里赶路,一会儿买完东西便回房间休息。”
赵言点了点头:“可以。”
清晨湿气大,走在街上还能闻到新鲜的泥土味儿,阴冷阴冷的,好在沿街的早点铺子已经开始叫卖,蒸屉一打开,烟雾燎烧,肉香便满街飘荡。赵言透过帷帽看沿街的小铺,心里竟然生出一阵满足感来。
赵言发自肺腑说了一句:“好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每天打打猪草采采药,回来吃你做的糙米饭。”
“感觉也不错。”
雍少阑目光往少年身上移去:“是么?”
“你很容易被满足。”
“知足常乐,”赵言道:“对了阑兄,咱们买什么啊?你带的银子充足吗?”
“早知道你要带着我跑路,我就多搞点银子了。”
“暂且够用,”雍少阑带着赵言走到一家包子铺前,“你在这里等我,我先买些包子。”
“好。”这家包子一看就好吃,刚开张就有零星的人过来排队,赵言在早点铺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雍少阑走到人群最末端,给他排队买包子。
雍少阑卖完包子,赵言就一边啃包子一边跟着男人逛街,他们买了一些比较抗造的锅盔,两件保暖的棉衣和一些药膏。
东西买的差不多,天也快全亮了,赵言跟着雍少阑往客栈走。
“阑兄怎么还买这么多药?”赵言:“治什么的?”
“缓解体热的药,”雍少阑蹙了蹙眉心,“赵言,还有几日你就要不舒服了,没记日子?”
赵言:“!!!”
“我去,我真忘了,多谢你了阑兄。”
“不必言谢,”雍少阑淡淡道:“吃饱了吗?”
赵言炫了五个小笼包,吃的刚刚好,“吃饱了,还有两笼给文泉吃。”
“嗯。”雍少阑:“回去吧。”
当天酉时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睡了一整天的赵言揉着眼跟着文泉和雍少阑出了客栈,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赵言自己坐在马车里,听主仆二人不知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直到走到城中时,文泉下了马车,足足离开了半个时辰,才赶了回来:“都办好了王爷。”
赵言给文泉让了地方,“你进去休息吧。”
“好。”
文泉进了马车,赵言就坐在雍少阑身边和他一起赶路,“你让文泉干啥去了?”
“不会是赵承已经发现咱们了吧?”
“不是,”雍少阑淡淡道:“让他去县衙扔私盐了,此地盐贩子猖獗,朝廷早下了令要严打,但无济于事,此等特殊时期,有人公然挑衅在府衙门前丢了普通商行难购入的盐,当地官员便会认为是盐贩子就分赃问题发泄不满——盐是今天进城的一批,有日期写上,稍微一查,明日冒犯你的守城军最少也要被罚钱。”
“因为今天的盐贩子都是他们这一批放进去了,”雍少阑认真问:“解气吗?”
“啊????”赵言的嘴巴惊讶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至于吧?”
“下次别搞了,要不然我有事情都不敢和你说了,谢谢你。”
雍少阑微微蹙了蹙眉,淡淡应了声:“我有度,不会罚的太重,给他个教训。”
雍少阑:“他看你屁股了。”
“他说你屁股很骚。”
赵言:“……”
倒是不用每句话都重复一遍。
“我一个男的,看就看呀,他又没动手。”赵言说完,觉得自己没必要和雍少阑掰扯这个问题,但是一想要是自己不说,每次自己雍少阑吐槽别人,雍少阑都去打击报复怎么办?
“我不喜欢你这样阑兄,”
“难不成每次有人对我不好,你就去报复人家?”
“那我就不敢和你蛐蛐别人了。”
雍少阑蹙了蹙眉,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下,“好,下次经过你同意。”
赵言:“……”
“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阑兄,”赵言看着男人的眸色,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能直接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为我好的前提是经过我同意,我觉得好才是好。”
“我想要被尊重。”
“嗯。”雍少阑应了声:“下次我会斟酌。”
“好,”赵言没谈过恋爱,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啊,他们班偷偷搞对象的他见多了,大家都是沟通很和谐的,和小说里可不一样,乱七八糟搞那么多误会:“嘻嘻,阑兄,还是谢谢你的喜欢。”
“我也要认真喜欢你。”
雍少阑的目光从赵言屁股上挪开:“嗯。”
“这个话题揭过!”赵言看着宽敞的官道逐渐变成崎岖的小路,天色渐渐沉下,周围也安静下来,“我点个灯笼吧。”
说着,赵言从马车上搞来灯笼,点上,挂在了车前:“好像会亮一点。”
“嗯。”
赶了半夜的路,赵言换了雍少阑驾车,“你去休息吧阑兄,我看着地图也能走。”
“不用,”雍少阑:“山路不好走,我陪着你。”
“行吧。”赵言看了眼雍少阑准备的地图,确实只有简单的路线,稍不留神就容易走错,而且现在还是黑天:“咱们明天应该走不出山路吧?”
赵言:“山上会有野兽吗?”
“应该会有野猪,”雍少阑:“放心,我和文泉在。”
“下一站就到关阳县了,”赵言虽然知道不知去找大牛兄,但看到地图上那个地方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咱们村那个山上有好多野果子,到时候我们去搞一些吧。”
“可以,”
走到后半夜,文泉睡醒了,“王爷,殿下,我来驾车吧,你们进去休息一会儿。”
“嗯,”赵言勒紧缰绳,把马车停下:“麻烦你了文泉大哥。”
文泉长得憨厚,看着呆头呆头,但其实做事很有分寸,也很聪明,做事一直都彬彬有礼的:“不麻烦,都是属下应该的。”
“进去,睡一会儿。”雍少阑打断两人的话,先进了轿子,回头看着赵言。
赵言点了点头,转身:“来了。”
轿内要比外头暖和许多,赵言来就把外套脱了,铺在轿子里:“坐着睡不舒服,咱们半躺着睡吧。”
轿子里的长度只有一米七八,里头还有不少杂物和板凳,赵言把长条凳子反过来,把买的棉衣垫上去,刚好能当枕头:“这样。”
“可以,”雍少阑帮着赵言把两件棉衣铺好,便屈膝,把毯子备好:“可以了,睡吧。”
轿子里的空间有限,雍少阑的个子压根没办法完全躺下,赵言好很多,蜷着腿基本能容纳下,他看了眼半躺着的雍少阑,问:“阑兄,你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尚可,一会儿不舒服便坐起来。”
“那也行,”赵言白天睡了好几个小时,还不是很困,但是雍少阑没有再和他说话的意思,闭上了双眼,不知睡没睡着。
没人说话,赵言也索性闭上了眼,逼着自己睡。
结果压根没用,马车稍微一颠簸,他就能被弄醒。
“睡不着?”
赵言甫一睁开眼,身前的男人就问了一声,赵岩抬眸看雍少阑垂眸正看看他:“你怎么也没睡?”
“尚有精神。”说着,雍少阑俯身过来,捏住了赵言的下巴:“要接吻吗?”
“啊……?”赵言超级小声,“不好吧,文泉还在外头呢。”
“没事,他听不到。”说着,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赵言唇上,浅尝辄止,贴上,又轻轻含着点他的唇肉,并没有伸舌头出来。赵言也稍微松懈了一点,微微张开嘴去适应——
作者有话说:来啦![爱心眼][爱心眼]
感谢营养液和ppinin 宝子的地雷!
鞠躬(#^.^#)晚安
第40章 千里路
这个嘴儿亲的有点上头, 赵言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像是被冰镇过的布丁亲了,软软的,感觉还好, 可又因为两个鼻子挨得太近, 不得已要互换呼吸, 雍少阑身上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要把他毒晕过去。
赵言微微侧过脸, 唇瓣擦过男人的脸颊, 有点尴尬道:“先不亲了阑兄, 我头有点晕。”
“我晕吻了。”
雍少阑:“……”
拿着帕子给少年擦了擦唇瓣上的口水, “嗯,睡吧。”
赵言听话躺下,微微阖眸,少顷便感觉雍少阑也半躺了下来, 呈包围之势将他圈了起来,平缓的吐息在耳侧。不知不觉, 赵言就这么睡过去了。
有点心安的感觉。
天亮前,天上乌云稠密, 狂风不止, 没过多久便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赵言被闷雷和雨声吵醒, 甫一有了动作雍少阑的声音便响起:“冷不冷?”
“还好, ”马车里的空间太有限了,赵言爬起来,活络了一下酸疼的腰身和胳膊,“外头是不是下雨了?”
“我好像在问废话,”说着, 赵言爬到窗前,甫一掀开帘子,跟黄豆似得雨滴直往脸上打:“我去,下这么大。”
“文泉打伞了吗?”
“殿下放心,我有蓑衣。”说着,文泉掀开帘子,让赵言看了一眼:“你们休息吧,再走半个时辰,应该就有村了。”
说罢,文泉又放下了帘子。
雍少阑拿了衣服给赵言穿上,“小心着凉。”
赵言拢了下外套,见雍少阑取了买的锅盔,掰下来一块递给他:“吃点东西,等到了前面村落,看看能不能找个落脚的地方。”
“行。”
约莫又走了半个小时,雨势小了许多,下过雨的泥泞小路湿滑,车子的速度降低了很多。赵言吃了点东西,拿了雨伞,“我去换文泉回来。”
雍少阑点了点头,把轿子里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又给文泉拿了两张锅盔出来,“我和你一起。”
赵言出去,换文泉进去吃东西。雍少阑撑着伞,陪在少年身边。
下过雨的山林焕然一新,眼前绿油油一片,道路两侧杂草互争高低,凉风带着新鲜的泥土味儿,猛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肺都被洗涤了一遍。
赵言驾着马车,眼睛也停不下来,欣赏沿途的风景:“这里的植物长得真茂盛,跟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仙境一样,就是缺点花儿。”
忽来一阵急促的斜雨,雍少阑把伞朝着少年倾斜,疑问:“那是什么?”
“电影,”赵言顺嘴就说了,雍少阑不能和他讨论这些,抬眸看了人一眼,发现方才那一阵斜雨将男人的儒袍打湿了大半:“阑兄,伞歪了。”
雍少阑眸子沉了些,“无碍。”
“嘻嘻。”
“你真偏爱我。”赵言扭过去头,专心看路,时不时一个大水洼,搞得马车晃晃悠悠的:“这感觉真不错。”
走到太阳升起后,雨终于停下,但是山路两侧都是树,树叶上积攒了不少的雨水,过来一阵风就要落下许多。雍少阑没有收伞,斜着给少年打着。
终于,面前蜿蜒的小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影,穿着葛布衫的青年、壮年、老年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也有妇女背着小儿,看着是要去山上。众人的目光大多是疑惑,有种外地车开进某小村的感觉。赵言握着缰绳,偶尔遇到和善的目光,便朝着对方笑笑。
小路尽头是好几处稠密的村落。
“咱们这是干哪来了?”赵言看了眼地图,发现大致方位好像没错,“前面还有好多山啊。”
村里的路上没多少树,雍少阑把雨伞收了,帷帽给赵言戴上:“休息一会儿,我来赶路。”
两人交换了位置,赵言不用再打伞,就靠着马车和雍少阑说话,忽然在这处村子后头,看到雾气中断壁残垣:“前面好像有破道观!”
赵言说罢,里头啃锅盔的文泉也探出来脑袋,“真的,那咱们能休息一下了,属下顺便一会儿给马儿打些草。”
前朝的某位皇帝爱修道,搞得当时地方修了很多道观,兴许是地方官为了恭维上级,用材都是好的,即便经过不少战火,墙头坍塌,仍有避寒的房子。
马车走到破道观前头,赵言跟着雍少阑下车,将马车拉了进去。
道观外头的墙都倒了,里头的房门也缺一大块,却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这里不会有人住吧?”
雍少阑走在前面,目光落在小径上冒头的新草,“应该没有,我去看看。”
走到里头,果然是没人,但里头却有生活气息,燃烧完的火堆,干草铺成的“床”就连中央的地面上的灰尘,都要比角落少。
“看来有个爱干净的大哥曾在此地留宿。”赵言进门,看着墙上残缺的画像,又转了一遭,走到连接堂屋的一处小屋,发现里头和外头一样,被打扫过,还有干草留下。
“不像是乞丐住过,干净的很。”
雍少阑从门口发现了一把用干草制成的扫把,挽起袖子准备简单打扫一下:“举子。”
“此地是前往玉京的必经之路,陛下开放科举已有十年之久——想来是第一批过了乡试,要去玉京参加省试的。”
“是吗?”赵言有点心虚,穿过来之后,净想着躺平摆烂了,十年咸鱼,归来已与社会脱节。
赵言隔着墙和雍少阑聊天:“我怎么记得科举是什么,什么,乡试会试殿试……好吧,历朝历代的制度都不一样。”
赵言拿了一把干草从里屋出来,准备的打扫卫生,结果看雍少阑手里拿着扫把在打扫地面:“从哪里搞来的扫把?”
“门后。”
赵言简单把手里的干草扎了一下,“行吧,咱们简单扫一下吧,睡着舒服。”
“嗯,”捂住口鼻,雍少阑道:“粉尘大。”
两人把道观简单清扫了一下,这时候去割草的文泉也回来了,衣服里兜着一兜子东西:“王爷,殿下,我摘了些野果子,这村的人真不错,方才我去打草,还问我是不是从玉京回来的学生,非要拉我去吃饭。”
雍少阑闻言,眉心微蹙,没说什么。
赵言手上的动作一停,“为啥说你是学生?难不成最近有考试啊?”
文泉进门把果子放在置放贡品的公案上:“本来今年是有一场省试,但好像取消了,应该最近有不少进京赶考的学生折回吧。”
文泉:“刚好,省的有人怀疑咱们身份。”
说着,文泉拿了个最大的野苹果,擦了擦拿给赵言:“殿下,我来打扫吧。”
赵言刚要摇头说不要,雍少阑就打断他:“让他来吧,你去门前吃果子去——你扫不干净。”
你还真是直接。
“行吧……”赵言捧着苹果,看了眼自己扫过的地方,感觉还好,但确实没雍少阑扫的干净,粉尘也不大。他乖巧听话,蹲在门槛上吃苹果,结果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的他牙酸倒:“妈呀,”
文泉:“咋了?”
赵言眯眯眼:“好……好甜。”
雍少阑抬眸看了赵言一眼:“太酸就别吃,对胃不好。”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阑兄,”赵言继续啃苹果,朝着文泉笑了声:“不酸不酸,我喜欢,开胃。”
文泉和雍少阑三下五除二就把地方收拾完了,赵言啃完酸苹果,便去马车上拿他们带着的干净床布和锅碗瓢盆,回到道观里头,文泉已经把烧剩下的炭清理了出去,“看着这天气今晚肯定还要下雨,属下去弄些柴火取暖。”
文泉说罢,便带着雨伞离开了。赵言抱着床布进门,把干草重新整理了一下,又把布铺上去,搞了三个单人“床”:“不错,这下能睡个舒服觉了。”
文泉说的没错,他刚走没多久,天上又突然下起来暴雨。
赵言刚铺好睡觉的地方,往外一看,雨水都串成串了:“这老天奶。”
说着,赵言出门看了一眼,发现马儿还在大雨里头淋着,便回头问了一下雍少阑:“马儿被淋着能行吗?”
“这雨好大。”
雍少阑把手头事停了一下:“我去把马牵过来。”
“文泉把伞拿走了,”赵言看着外头的雨势:“蓑衣还在马车上挂着……”
“没事,”不等他话说罢,雍少阑便径直走进雨中,速度把马儿从马车上解了下来,牵到了走廊下拴着。
再返回时,雍少阑身上的儒袍已经全部湿透。
赵言连接身上的外氅:“我话都没说完呢,都湿透了,晚点等文泉回来再牵也不迟嘛。”
“无碍,”雍少阑攥住少年的手,示意他不要脱衣服:“就这一匹马,病了影响赶路,一会儿生了火烤一下便是。”
“穿上。”
“还是给你披上吧,你不冷吗,”赵言执意把外套脱下来,往雍少阑身上披,“来嘛来嘛,”
“披上也会湿掉,没用,多此一举。”雍少阑把衣服塞给赵言:“穿上。”
赵言:“……”
电视剧上不是这么演的啊。
赵言拗不过雍少阑,只能顺着他,“那行吧,我给你擦擦脸。”
雍少阑这次没拒绝,“嗯。”
其实是一个人就能干的事,两个人做起来就有点多余。赵言拿着有点受潮的帕子在雍少阑额角擦擦擦,认真把水珠擦干净,尽量不和男人对视上:“你头发一直淌水,要不拆了吧。”
雍少阑注意到了赵言回避的眼神。
少年做事认真,本来应该有的暧昧感被他的认真轰跑了。他垂眸,看着赵言瓷白的脸颊,不断煽动的稠密长睫,以及那唇形饱满的唇瓣。
雍少阑点头,握住了赵言乱动的的手,“嗯,不擦了。”
目光舔过赵言的脸颊,又道:“你给我拆。”
赵言舔了舔唇瓣,把帕子收了,“行,那你坐下来,不然我不好操作。”
雍少阑的目光跟激光炮一样,赵言想回避都回避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当做没看见。
清理好的火堆前有草做的蒲团,雍少阑把自己身上湿透的儒袍褪下,单穿着两层雪色里衣,落座。赵言俯身把雍少阑头上的发带解开,嘴上咕哝着:“阑兄你又变成夜华了。”
“好了。”赵言把雍少阑的发带和衣服放在一起,准备等文泉回来点火开烤:“你这么真的不冷?”
雍少阑气若神闲地坐着,闻言掀了掀眼帘看了赵言一眼,“还好,要给我取暖么?”
赵言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撑地,歪着脑袋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
道观外,雨势滂沱,丝毫不见要停歇的趋势。
赵言挑眉问:“怎么取暖?”
“挨着我坐,”雍少阑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赵言滚了滚喉,心想早知道不问了,“行吧。”
少年挪过去,在雍少阑身边坐下,身子却不由往外侧。雍少阑伸手握住了赵言的手腕,“躲什么?”
“我才没,没躲。”赵言挺直腰板,使劲儿往雍少阑身边挪了一下,依旧之盘着腿,不老实坐着:“你有疑心病。”
雍少阑垂眸,目光落在赵言身上,随即松开了他的手腕,阖眸养神。
“怎么不说话了?”赵言以为雍少阑生气了,俯身伸手在他眼前晃:“我不是不想挨着你,万一一会儿文泉回来了,影响不好。”
“嗯。”
“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睁开眼?”
雍少阑蹙了蹙眉心,顺着赵言的意思睁开了眼,目光又落在少年身上:“想让我看着你?”
赵言:“……”
“看就看呗,又看不出窟窿来。”
“嗯,”雍少阑便真的看着赵言,“在想你以后盘着我腰的样子。”
“我盘着你的腰?”
赵言仪态慵懒,冷不丁听这么一句骚话,警惕的看着雍少阑:“……真是救命了!”
“为什么是我盘着你的腰?”赵言有点不服气,“我这体型练练也不差好吧?”
雍少阑:“你眼下有点泛青,时常萎靡不振,可能肾虚。”
“…………”
赵言破大防,一下子就把腰板挺直了:“谁萎靡不振、谁肾虚!”
“我才不肾虚!”
“小爷雄风勃发的样子你是没看到!”
“去饭堂抢饭我一秒窜十米!”
“……嗯,”雍少阑微微蹙眉,看着赵言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便反思了一下:“厉害。”
“算了算了,小爷不和你置气,”赵言其实很生气,但是心里又有点担心雍少阑说的是实话,他好像是有点虚来着,现在一个八百米都跑不了,稍微起身猛了就头晕眼花,一蹲下不老盖还嘎嘣响。
天杀的,他才十八岁,他已经肾虚了吗!
赵言玉玉了,耷拉着脸,不和雍少阑说话了,然后发现公案上有一本书。
这时候道观外文泉打着油纸伞,抱着搞来的干柴进了屋:“哎呀,这雨可真大。”
青年甫一进门,见蒲团上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是赵言先起身,“辛苦文泉大哥了,这柴火还能烧吗?”
“这是村里的大娘给的,”文泉方才是准备去山上看看的,结果半路就下起来大雨,压根看不清里,恰好这时候有大娘从山上下来,问了他一嘴,便带着他去家里取了柴火。
赵言:“行吧,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雍少阑动手把地上的柴火挪到了蒲团前,用火折子点了把碎柴火,没多大点功夫干柴就被点燃,道观里也暖了起来。
天阴沉的厉害,分辨不了时间。火点起来之后,雍少阑把衣服架起来,又拿了随身带着的小锅和米,煮了一些白粥。
吃完饭,文泉说心里过意不去,出门去村子里给大娘劈柴了。
道观里又只剩下赵言和雍少阑。
两人把吃饭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赵言闷声做事,一句话也没说。
雍少阑把烘干的衣服收了起来,又从马车上拿了一套干净的,等他回去的时候,赵言已经躺下了。
雍少阑蹙眉,又折回,从马车里拿了棉衣,甫一靠近少年,便看赵言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本书在看:“盖上些。”
“哦哦,”赵言把从共案旁发现的聊斋放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反正闲着无聊,要不要一起躺着看话本?”
“没生气?”
“啊……?”赵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方才雍少阑说他肾虚的事情,“嗐,小爷从不记仇。”
“嗯,”雍少阑把衣物放下,“我换一下衣服。”
“好,”赵言说着,拿着话本背过身去,少顷雍少阑换好衣服,靠着赵言的位置坐下:“方才的事情,对不起。”
“都说了不生气了,”赵言把话本塞给雍少阑,看着他:“阑兄想给我道歉的话,给我念话本怎么样?”
生僻字太多了,认不全。
雍少阑拿了书,坐在赵言身前,赵言就顺势躺在了他大腿上:“嘻,我靠你一会儿。”
“嗯。”
文泉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雍少阑还在坐着给赵言读书,他进门愣了一下,便打包自己的铺盖进了里头屋。
赵言聚精会神听着话本,听到某些血腥的场面,还能声控雍少阑小点声。见文泉收拾走,赵言抬了抬头,“他怎么搬到里头了?”
雍少阑放下手里的书:“他睡觉打鼾——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赵言看了眼外头黑沉沉的天,从雍少阑腿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但是我想去解手。”
“我陪你去。”雍少阑把书放下。
“不用,”外头也没厕所,要露天尿,赵言不好意思。
早知道不听那么多鬼故事了,突然有点害怕,不过晌午的时候刚被说过肾虚,这时候再怕鬼岂不是更丢脸了。
赵言起身,拿火折子把灯笼点上:“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着,赵言便出了门。
道观里都是杂草,又下了一整日的雨,周围阴冷的厉害。赵言挑着灯笼,从走廊上过,时不时来一阵风把灯笼吹得左右摇晃。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无头鬼压根不存在!”
“我去,怎么越说越吓人。”
赵言快速走到一处杂草旁,哆嗦着解开裤子,结果刚解决完生理问题,他放在身边的灯笼被风吹翻。
恰恰是这个时候,远远瞧着,稀薄的雾气中多了几道人影。
鬼来了!
“有鬼!”赵言揪着灯笼就朝着道观里头跑,甫一到了门前,雍少阑便出来接他,赵言直接把灯笼丢在地上,一个熊抱盘在了男人腰上。
“我去阑兄,有鬼啊啊啊啊啊!我方才看到马车后头有人影!”
雍少阑托住赵言的屁股:“……”
“他们过来了。”
赵言:“……?”
赵言捂住眼睛回头一看,几个背着书笈的身影果然朝着他们不断靠近:“啊啊啊啊那是啥东西!”
雍少阑:“……”
“鬼。”
雍少阑话音刚落,道观门前的几个青年也注意到了里头有人,便喊了一声:“前面的兄台,我们是从玉京返乡的学生,盘缠用尽,不得已到此处避寒,我们不是坏人!”
赵言这才发现自己盘上了雍少阑。
嗯,盘着他的腰。
这个姿势……啧。
赵言火速跳下来,站在男人身后,看着前面说话的人:“他们好像真的是人。”
雍少阑:“……那大概是人吧。”
攥住了赵言的手,“别怕。”
赵言也攥紧了雍少阑的手:“我不怕了,有你在真好,”
说着,赵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朝着那边招了招手:“你们过来吧,我们也是好人,这里还有点柴火可以烘烤衣服。”
不远处回话:“那就多谢兄台了!”
说着,几个青年学生走进道观,天色太黑瞧不见人,赵言和雍少阑进了门,把熄灭的柴火又点上了。
堂屋亮了起来,暖气升腾。赵言和雍少阑坐在一侧,看着对面三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你们的衣服都湿了,快脱下来烤一烤吧。”
赵言说罢,几个青年先是抬手给他们鞠了一躬,随后才解开外头的儒袍,放在火堆旁边烘:“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剩下的两个人也附和道:“多谢两位兄弟。”
“多谢。”
赵言给了身边的青年轻轻一拳:“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出来混生活的。”
青年见人如此性情,便又行了一礼:“两位也是从玉京返乡的学生吗?”
“啊……?”
不等赵言回话,雍少阑把他捞回身边,淡淡道:“嗯,我们刚新婚不久,一起出门考试。”
赵言:“嗯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来啦[爱心眼][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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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