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金台
雍少阑的卧房一直很幽暗, 几乎没点几根蜡烛,赵言渐渐也习惯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拳,似乎再近些雍少阑就要主动吻上了, 也就是因为太近了, 赵言看的又格外清晰。
想了半天, 赵言脑海里就飘来四个字。
绝、非、俗、物!
嗯, 都是男人, 上学的时候连去饭堂吃饭都要赛跑的男人, 看到对方的比自己……那么多, 内心还有一点点小自卑。震惊之余, 慢慢又变成了对自己的心疼,不是,这么离谱的东西真的能长在身上?他又不是韩漫受!
“看到你就控制不了,不用管我, 难受一会儿就好了。”雍少阑打开了药瓶,将里头的药丸倒了出来, 放在舌尖上抿了下去:“七殿下给你的?”
“……”
赵言垂了垂睫,目光从雍少阑裤-裆离开, 选择忽视这个让人自卑的话题:“嗯, 不过他也不确定这药有没有效果——咦?不对,你就这么吃了?”
雍少阑:“……”
“那下次沐浴焚香了再吃。”
药丸下腹, 并没有什么药效上来, 雍少阑把药瓶随手一丢,握住了赵言的胳膊,将人拉在自己身边:“为什么离我那么远?靠近些,挨着你舒服。”
雍少阑阖上了双眸,那种跟蛇信子一样的目光总算不在赵言身上了, 赵言也舒坦很多,跪在被褥上认真给雍少阑擦头发:“知道了——你头发好多好长,跟夜华似得。”
雍少阑靠着软枕:“夜华是谁?”
“和你说你也不知道,”赵言把发尾擦干,“好了,你头发太长了,多不方便,回头我给你打薄一下吧。”
雍少阑沉睫道:“嗯,你不想说便不说。”
赵言:“……”
雍少阑的眉心微微蹙着,赵言绕过他把浴布丢在了床头的小几上,爬回床里侧赵言看了雍少阑一眼,“有效果吗?”
“应该还要等等,”雍少阑掀了掀眼帘,视野之内依旧是模糊一片,颅内的钝痛却好像有所缓解:“最少也得一炷香的时间,药效才上得来。”
“也对,”赵言盘着腿坐在床里侧,静静地看着雍少阑:“那我陪你等着。”
雍少阑侧脸,看身边的赵言:“要不要先做点别的?”
“嗯???干嘛?”赵言警惕性拿起身边的枕头抱在怀里:“大晚上的,你想干嘛?”
“给你吃。”雍少阑坐起身,握住了赵言的脚踝:“上次不是说好了?没做过吗?自己?”
雍少阑:“别人给你弄,感觉会不一样。”
嗯?
“我……我严重怀疑你不是处男!”赵言很清心寡欲的,上高三的时候学习压力大偶然回家了会放松一下,但是这种事多私密啊,他怎么能让别人帮忙,但是雍少阑就一点不害臊:“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专门学的,春宫图。”雍少阑捏了捏赵言的脚踝。赵言长得白,皮肤细腻,每一处都好看到点上:“不过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算了。”
雍少阑滑了滑喉,眸子底散着淡淡的茶气。
赵言认真看了他一眼,还有点小感动:“兄弟,谢谢你尊重我!”
赵言吁了口气,“那个,咱们暂时还是柏拉图,就精神恋爱,阑兄懂吗?”
雍少阑:“……大概能听懂。”
“那就好,”赵言舔了舔唇瓣:“我们不能太世俗,清新一点,我喜欢和阑兄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就享受这个就好了,暂时。”
雍少阑眸色沉了几分:“但是我想,沈言,你愿意配合我吗?”
雍少阑:“不动你。”
赵言:“……”
感情刚才是装的?
赵言抬眸看了雍少阑一眼,那双鎏金的重瞳迸发出来的目光像是燃烧的火焰,好像要把他的衣服全都烧了,再一寸寸从他身上舔过。
“但是我没做过,”赵言能理解雍少阑,毕竟他可是小黄文里的人物,性-欲重一点也正常,“那,要不我试试?”
雍少阑:“会不会觉得恶心?”
赵言硬着头皮:“应该还好,你别碰我就行。”
“那麻烦你了,”雍少阑伸手:“过来,坐我腿上。”
“好。”赵言扔了手里的枕头,爬到雍少阑身边,抬腿坐在他膝盖上,“怎么你连这里都硬邦邦的。”
“常年行军,抱歉,”雍少阑说着,抬眸静静看着赵言,“沈言,抬手摸摸我。”
“行吧,”赵言绞了绞手,“那我来了,你准备好了。”
说罢,伸手,慢慢落在雍少阑的宽阔了肩膀上:“啧,阑兄你这肌肉真紧实。”
然后又顺着往下摸腹肌:“这里也不错,你这身材,不去玩儿cos可惜了。”
雍少阑:“……”
赵言的手一路从腹肌摸到人鱼线上,觉得这里有点扎手,尤其是碰到那些毛毛的时候,像是点燃了导火线,烫的赵言嗖就收回去手了:“草,我不摸了,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了。”
要是说上头那些长得跟建模一样的肌肉很不错的话,下面就有点破坏气氛了,太男了,他真的接受不了。
“……”
雍少阑没有强求赵言,嗯了声,便抓了件寝衣套上了:“那就这样。”
“嗯,”赵言撑着床,从雍少阑腿上爬下去,虚脱地躺在床上:“……阑兄,你不会觉得我扫兴吧?”
“不会,”雍少阑系上衣带:“但你不讨厌接吻,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身上香香的?很好闻的味道,嘴巴里也是,而且接吻大脑里会麻麻的,很奇妙的感觉。”赵言翻过身,看着屈膝坐着的雍少阑:“或许我是个双,只是暂时和男人恋爱,生理上还有点接受不了。”
赵言:“给我点时间。”
“我会适应的。”
“好。”雍少阑思忖少顷,又道:“沈言。”
“嗯?”赵言:“怎么了。”
明明暗暗的烛光洒进来,暖调的光线落在赵言脸上,浓稠的长睫下拓下一圈月牙形的阴影。
雍少阑滑了滑喉。
很美。
赵言见雍少阑看着他不说话,又蛄蛹了一下,坐了起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这里,”雍少阑抬手,指腹轻轻落在赵言双眼皮的褶皱处:“有一颗痣。”
“……?”赵言:“是啊,你才发现啊,从小就有……”
“你能看到我的痣了?”赵言突然反应过来了,蓦地握住了雍少阑落在自己脸颊的手:“真的假的?”
“嗯,”雍少阑眯了眯眼,视线内的物体又清晰了几分,重影开始碰撞,偶尔叠在一起的时候,便能看清楚赵言的长相。
少年的眸子溜圆,鼻头小而挺拔,嘴巴也小。
“那你的头呢,还疼吗?”赵言有点激动,小手死死抓着雍少阑的衣角,“这是不是说明解药管用?!”
“好些了,”雍少阑道:“没那么疼了。”
“多谢。”
“嗐,你谢我干嘛,”赵言终于是能松一口气了。
雍少阑的父亲和哥哥都为了大兖捐躯了生命,轮到他这里,就因为自己握着边境一点兵权,就要被下毒嚯嚯。赵言才不想体谅他父皇什么驭下之术什么帝王之术,他只知道雍家是忠良之后,雍少阑不该被这么对待!
赵言始终相信,用一颗真心去对待值得的人,结果不会差。
“应该谢,”雍少阑揉了揉赵言的发顶:“你很善良。”
“嘻嘻,”赵言被夸夸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我可不是傻善良,我也是会看人的好吧,是因为阑兄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才对你好!”
“在清水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掉了。”
“咱们睡觉吧,”赵言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这几日天气转凉了,夜里还有点冷呢。”
“嗯,”雍少阑也掀开被褥,“睡吧。”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雍少阑便起身准备上朝。赵言今天还想早点回去,再去太医署一趟,听到身边有动静就也爬起来了:“好早。”
说罢,赵言掀开被褥,看着一眼正在穿衣服的雍少阑:“阑兄,你的眼睛什么样?”
雍少阑素日出门眼睛上总带着一根黑色的纱质丝带,用来遮光。赵言见他又备上了,放在妆奁前:“眼睛现在还能看清吗?”
“还好,清晰了一些,”雍少阑说罢,拿了丝带走到赵言身边,“帮我系上?”
“哦哦,”赵言接过丝带,“那看来还要多吃几次药,一会儿我回去,去太医署一趟。”
“好了。”赵言打了一个单结:“等你彻底好了,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起床吃些东西再走,”雍少阑摸了把赵言的发顶:“我还有事,先进宫了。”
“行,你去吧。”
赵言留在王府吃了早膳,然后就火急火燎回紫宸殿,换了一套衣服后又带着小周子往太医署跑。
……
淑妃染上了风寒,赵承便将政事都推了,每日亲自去太医署监督太医熬药。辰时后,他刚赶过来,就见赵言带着紫宸殿的小太监赶了过来。
不过赵言似乎是有急事,下了步舆就进了门,并未注意到他。
赵承有点不放心,“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朝着赵言走过去的方向去,甫一到了殿内,却听见里头太医问了赵言一句:“殿下您和雍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
房间内。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叔侄关系呀,不该打听的少打听,”赵言心虚地抿了抿唇瓣,催促老太医赶紧抽血,“你抓紧做,本宫这个月底必须把解药做出来。”
老太医很是为难:“可,可这太伤您的身体了,殿下何故这么着急?”
“本宫不管,”赵言说罢,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来吧。”
见赵言是认真的,老太医长吁了口浊气,取来了自己的针袋:“殿下,这次取了药引子,您的身子一定会虚弱一段时间,一会儿下官给您开些补气血的汤药,您回去记得按时服用。”
赵言点了点头:“嗯,多谢太医了。”
老太医取了银针,还没动手,外头的门突然被打开,随后赵承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太医一看是太子殿下,吓得腿一软,匍匐在地:“太,太子殿下……!”
赵言看了眼突然进来的赵承,纳闷:“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承在门外将两人的对话悉数听去,大概知道他们只要取赵言的血做什么药引子,“荒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伤害?”
赵承抓着赵言的手腕,“跟哥走。”
“等等……”赵言往后退了两步,“哥这件事我回头再给你解释——孙太医你先起来,把咱们的事情办了。”
赵承不开口,孙太医也不敢起来,只是抬头看了赵言一眼,又看了赵承一眼,随后颤巍巍地垂下脑袋。
赵言:“……”
赵言无奈,只能求赵承:“哥,求你了,这件事一会儿我全都和你说清楚,你不能耽误我救人。”
“救人?”赵承蹙了蹙眉心,看着赵言:“你们这是要救人?”
赵言点了点头:“嗯,求你了哥。”
赵承不是不信赵言的话,而是赵言太好骗了,他犹豫道:“什么药要用人血做?阿言你莫不是被这庸医骗了吧?”
“下官不敢!”不等赵言说话,孙太医便自己解释了:“殿下,七殿下乃是麒麟儿,自是与旁人不同,七殿下要做的药也和他的身子有关系,且那血不入药,只是当个药引子。”
赵承思忖少顷多少觉得有点膈应,又看着赵言真挚的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好。”
又道:“忙完了,哥跟你回紫宸殿。”
……
赵言献完了血,包扎了一下手腕,拎着孙太医给他开的补药,乘坐步舆带着赵承一起回紫宸殿。沿途经过许多宫,宫女和太监们还在熏药。赵言和赵承都带着帷帽,起个防护的作用。
“这病很严重吗?”赵言的紫宸殿每天也都有太医署的人去熏药,但是他宫里目前都还好好的。
赵承:“父皇年事已高,宫里自然是要仔细些的。”
说罢,赵承垂眸,目光落在赵言那抹瓷白的手腕上:“别岔开话题,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言抿了抿唇,掀开帷帽看着与自己并肩的赵承,“哥,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干嘛这么关心我?”
赵承:“……”
赵承想起了那日母妃对他说的话。
他原本以为十年前那场意外是真的意外,赵言和南宫皇后是不分青红皂白之辈,但母妃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赵承突然觉得,这十年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活着,他拼了命的学习、结交豪族朝事上更不敢松懈一分,只为告诉自己只有手握权利的人,才能决定事情的真伪。
但事到头,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过他不怪母妃,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见识短浅,母妃伤害了赵言,他补偿就是。
赵承垂了垂睫:“我们是亲兄弟,哥对你好不应该很正常吗?”
“正常啊,只不过我们哥俩十年没见了,我还以为都熟不起来了,”赵言笑了声:“哥,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淑娘娘替我说话了?自我那日去见了淑娘娘后,你就开始对我好了。”
“嗯,”赵承轻笑了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言既然为当年的事情道歉了,那哥哥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噗……”赵言觉得赵承好幼稚,一见记了十多年的事情,他道个歉就过去了:“那这么说,哥之前对我那么和善,都是装的?”
“话又被你扯远了,”赵承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到紫宸殿了,进去吃口你的茶再说吧。”
“好。”赵言道。
回了紫宸殿,赵言让小周子把他的补药煎上了。孙太医说的没错,献完血之后确实有点体虚,感觉走路都软绵绵的。
赵承抬着赵言的胳膊,扶着他一起往内殿走:“到底是要做什么药,能让你冒大不韪,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赵言不知道该怎么和赵承说。现在赵承是太子,他又没有封王,要换太子的流言自他回京之后就没停过……雍少阑又是手握辽东军权的异姓王,若是他说解药是给雍少阑的,赵承会不会多想?
“一个朋友,”赵言进了门就瘫了,指挥小太监给赵承上茶:“一个我很对不起的朋友,总之就是我做错了事情要道歉。”
赵承看了眼没规矩躺在小塌上的赵言,不置可否。
赵承:“阿言说的朋友是雍王?”
“……嗯?哥你真聪明。”说罢,赵言又追问一句:“哥,你会不因为我和雍王是朋友生气吧?”
赵承抿了抿唇:“不会,哥信你,不信那些流言。”
南宫氏已经成了贵妃,如今他的母妃才是皇后,就算父皇之前确实有意让赵言做太子,此时想要反悔为时已晚。
“那就好,”赵言吁了口气,人心隔肚皮,他也不知赵承心里介不介意,但是赵承自己捅破窗户纸了,就说明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哥倒是听说,雍王回京途中中了毒,眼睛现在还看不清东西,”赵承道:“阿言是为了帮他?”
赵言:“……什么都瞒不住哥,不过哥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马上就是月底了,他就算拖也拖不了几时了,父皇迟早会知道他给阑兄做解药的事情。不过他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阑兄解了毒,父皇自然不会再猜忌他!
但是暂时他还不想让父皇知道。
“好,”赵承想到了一些事,“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哥就放心了,你休息吧,哥得回去批折子了。”
赵言:“那哥你慢些,我就不送你了。”
赵承从紫宸殿离开,东宫的小太监问:“殿下,咱们还回坤宁宫吗?那边都整理的差不多了,皇后娘娘很快就能挪进去了。”
“不去了,”赵承:“去太极殿,孤要见父皇。”
小太监:“是。”
……
赵承走后,赵言就睡过去了,一觉睡到了下午。小周子见赵言起来,就把煎好的药和准备的小米粥端了上来:“殿下,您都睡了一天了,赶紧吃点粥垫吧垫吧。”
赵言起床,看着外头的太阳都落下了,“怪不得阑兄总说我瘦了,我是真能睡。”
吃完药,赵言觉得身子还是虚,就不准备去找雍少阑了。结果等到了酉时后,王府的小厮主动找上门来。
彼时赵言正在收司衣局送来了几套儒袍。
不是他穿的,是给雍少阑穿的!
王府来了一排小厮,个个手里惦着食屉,小周子都要忙不过来了:“公子,王爷给您和殿下送好吃的来了,都是从樊楼买回来的。”
小周子演戏演的很全面:“殿下不在,您过来吃吧!”
赵言把衣服打包好,不知怎么地,心里怪激动的。
他这还是第一次送人礼物,也不知道阑兄会不会喜欢。
“来了。”赵言拎着小包裹出了门,看着王府几个熟悉的面孔,没顾得上一桌子好吃的,走过去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交了上去:“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这是本公子给他准备的衣服。”
小厮收了衣服,“是,那奴就先告退了。”
小厮回到王府,便把少年交代的东西送到了雍少阑的面前。
彼时雍少阑正在书房忙正事,文泉把包裹接了过来:“行了,下去吧。”
文泉知道王爷忙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便道:“王爷,东西属下先给您收到卧房吧。”
“不必,”雍少阑放下了手里笔,起身走到文泉面前,将那包裹取了过去:“你先下去吧。”
文泉:“是。”
文泉出了待了一刻钟,而后听到男人的声音:“研墨。”
“是,王爷。”文泉甫一进门,便看自家王爷换了套新衣服,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文泉还是憋住了没问,垂头专心研墨。
好半天,书房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
雍少阑:“近年江南的水患频发,丝织品越发难得。”
文泉:“……嗯?王爷的意思是,明年的军费还要咱们自己凑?”
雍少阑:“不是,是这身衣衫,料子确实名贵。”
“很不错。”
文泉:“………………”
“小殿下对王爷的心,天地日月可鉴啊。”
雍少阑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一身青色儒袍上。
“是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ー゜)桀桀桀~
晚安啦~
第37章 黄金台
赵言身子虚就不想出门, 也怕雍少阑发现自己不对劲。在紫宸殿窝了两天后他实在是窝不住了,问小周子去哪里玩儿。
小周子刚把赵言的补药端进门来,一听赵言要出去, 连忙劝:“殿下, 您走两步就晕, 哪里都不能去啊。”
“……”
“行吧, ”赵言吁了口气, 把汤药喝完, 觉得有些力气了, 便让小周子给他拿从关阳送来的工作报告。
关阳的学堂大多都弄的差不多了, 有现成地方的学堂已经请了夫子,开始上课,仅剩下一些较为偏远的乡村,还在修房子, 但最晚到九月份就能正常上课。
赵言满意地把来信放下,“好巧, 也是九月份。”
小周子看着赵言吃完药脸色红润了一些,又想起来近些天宫里发生的事情, 不免替他家殿下伤心, 就问了一句:“殿下,要不咱们晌午去皇贵妃哪里吧?”
“母后?”赵言摆摆手:“母后自来了玉京之后就和父皇分不开了, 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
小周子一听赵言喊错了称谓, 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您现在不能称呼母后了,得改,叫母妃……”
赵言后知后觉,看了小周子一眼:“啊?哦哦, 想起来了。”
小周子见赵言没生气,吁了口气,更敢说了些:“上个月陛下寿宴,瓦剌的使臣送了几个异域舞姬,前几日陛下宠幸了一个,封了英嫔,这几日陛下都在英嫔那里。”
“……”赵言闻言,险些把嘴里嚼着的果子喷出来,“真的假的,父皇都七十了,他又宠幸了人?”
“哎呦,陛下乃是天子,龙精虎猛,雄风不倒,宠幸个妃子很正常。”小周子:“殿下那您要不要出门,要是去奴才这就去被车撵。”
“行吧,”赵言点了点头:“既然父皇没在母后、母妃那里,那我就去看看母妃。”
……
赵言说走就走,小周子备好了步舆,从紫宸殿到椒房殿不过半个小时的脚程,赵言赶到后南宫贵妃正在院子里挑选布料。
赵言进门的时候没让小太监通报,自己带着小周子进了门,等他走到南宫贵妃跟前了,才被注意到:“阿言?”
“你来的正好,”南宫贵妃脸色如赵言所猜想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因为废后的事情难过,“天气马上转凉了,母妃正要为你选点料子做衣裳,你看看喜欢哪种?”
“就这个吧,青色的,孩儿喜欢,”赵言说着,又翻腾了一下,多选了几套:“这料子也不错,做两套吧,孩儿还能送人一套。”
“……”南宫贵妃闻言,脸色一下就变差了,抬手示意司衣局和身边的宫女退下,拉着赵言在凉亭里坐下:“这几日母妃没空管你,是不是整日往雍王府跑?”
南宫贵妃看着自己的窝囊儿子:“还要做两套衣服,给谁?他雍王府缺你送的东西吗?”
“……”
“母妃你又不生气,干嘛故意这么说话?”赵言早把老妈的脾气摸透了,他能感觉出来母妃是喜欢雍少阑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雍少阑拒绝和他的婚事就破防。
赵言能理解母妃为什么生气,毕竟他母妃在现代,真是那种问我家孩子能不能当童模的那种人。
赵言只好岔开话题:“不说外人了,说说咱们的事吧,母妃什么时候带我回金陵啊?”
“想回去了?”南宫贵妃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母妃都以为你有了情郎忘了娘呢——等淑妃的封后大典结束,你父皇就要给你封王了,母妃和你父皇都商量好了,让你去杭城去,哪里富庶,离金陵又近,想来你会喜欢。”
“可以,”赵言对封地不挑:“应该不是现在就走吧?”
“嗯。”南宫贵妃拍了拍赵言的手:“你父皇年纪大了,母妃想在玉京多陪陪他,你也是,现在境内安稳,你也留在玉京多住些日子。”
“好,”赵言知道母妃那句“边境安稳”是告诉他雍少阑也能留在玉京的意思,“那母妃替孩儿谢过父皇。”
南宫贵妃:“嗯,时间还早,陪母妃去御花园走走吧。”
……
立秋之后,御花园里的花就开始慢慢凋零了,好在此时还开的鲜艳。南宫贵妃喜欢月季,带着赵言一起去御花园里看月季花。
结果甫一走到素日里常去的凉亭,见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一身着艳色罗群的女子在打手鼓。
椒房殿的小太监识趣儿,提前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娘娘,那是陛下刚纳的英嫔,正在排练什么东西。”
南宫贵妃“罢了,那就不去歇脚了,走走吧。”
赵言陪着南宫贵妃路过凉亭,往里头看了一眼,果然如小周子说的那样,是个新鲜面孔,还是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异域女子,只是年纪看着都没他大。
不过好在父皇看着不算太老,不然赵言会感觉辣眼睛。赵言收了目光,把心思放在鲜花上:“那里的花儿真好看,母妃您看。”
这时凉亭里响起了女子的吟唱声。
陪着南宫贵妃和赵言赏花的女官闻言,怒不可揭:“娘娘,后宫的人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见了您不行礼问安,竟然还敢指桑骂槐。”
少女唱了一首《后宫词》叹息后宫女子不受皇帝皇帝待见,在宫里坐等君恩到天明。南宫贵妃不是听不懂,只是觉得可笑,懒得搭理,但她默许了身边女官去教训人。
不惩小戒,必犯大错。
南宫贵妃:“走吧,那处还有你父皇种的梅,母妃带你去浇水。”
赵言点了点头,随后便听见身后的凉亭里传来争吵声,他循声看去,只见那异域少女气冲冲地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皇贵妃娘娘,妾正在为陛下练曲儿,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处罚,这是为何?!”
赵言:“……”
“大胆蛮奴——”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宏厚的男音,众人看去,不是元武帝又是何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对着七殿下和贵妃叫嚣,拉下去,乱棍打死。”
“参见陛下。”
“孩儿见过父皇。”
南宫贵妃闻言,攥了攥赵言的手,吁了口气,随后先一步迎上元武帝,行下跪礼:“陛下,外族女子不懂我大兖的礼法,禁足就是,何必大动干戈,惹您不快。”
“卿卿,你就是太好、太心软,才惹得这群奴才如此刁蛮任性。”元武帝拍了拍南宫贵妃的手,将她扶了起来。“方才的事情朕都看到了,错都在她,再说了,一个小小蛮奴,不杀难以规训。”
元武帝说罢,轻抬手,那妙龄少女就被侍卫拉了下去,凄厉的声音都没喊出来,就被堵住了嘴。
“陛下饶命——”
元武帝没事人一样,朝着赵言招招手:“阿言,过来,让父皇看看你长高了吗?”
赵言本来也想帮母妃说几句,但没张嘴,母妃就乜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赵言微微垂眸:“……父皇。”
少年提起衣摆,走到元武帝身边,“孩儿都十八了,哪里还能再长。”
“哼,忒瘦了些,”元武帝捏了捏赵言的脸蛋,“这几日父皇没管你,饭都不好好吃了?莫不是病了?可让太医看过?”
“好好吃了,没病。”赵言抿了抿唇瓣,嘴里的话斟酌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掀开袍子跪了下去:“父皇,母妃说的对,那位小娘娘没犯什么大错,您干嘛这么随便把人杀了……”
“阿言!”南宫贵妃走到赵言身边:“你父皇这么做有你父皇的道理,一个蛮女,死一个就死一个——”
“你这是作甚?”
“还不快起来?”
赵言闻言,蓦地抬头去看南宫贵妃的脸色。
他听懂母妃的话里话了,死一个保全剩下的外族质子?
可是她也就是太年轻,使使小性子罢了。
赵言背后霎时生出一阵恶寒。
赵言咬紧了唇肉,少顷道:“父皇,孩儿知错了……”
“嗯。”
“起来吧,”元武帝把赵言扶了起来,音色也冷了几分:“你年纪小,父皇不怪你。”
元武帝:“陪父皇用午膳去。”
赵言木讷地点了点头,抬眸看了一眼四周,竟除了他之外,众人都噤若寒蝉地站着,好像生怕他在说些什么似得。
似乎都忘了,方才活生生的英嫔。
赵言:“是。”
……
赵言在太极殿用完午膳,便找了个借口回自己住处了。
路上小周子看着赵言脸色不太对劲儿,便一个劲儿和他说话开解:“殿下下午要不要去雍王府?司衣局的衣服咱们还有好几套没送过去呢。”
赵言侧过去眸子,看了小周子一眼,见四下无人,便俯身喊了他一句:“我现在脸色是不是很差?”
小周子点了点头:“嗯……”
赵言就知道:“心里好难受,想吐。”
小周子:“……殿下,外族人送过来就是当奴才的,一个奴才仗着陛下宠幸了一次,就敢嘲讽皇贵妃,简直不把我大兖的礼法放在眼里。”
“您没必要难受。”
“你一眼都能看出来我因此事不舒服,为何父皇就不会?你也不会……不觉得很可怕吗?”
小周子摇了摇头:“咱们做奴才的,打进了宫,便知命如浮萍。”
“是您太善良。”
“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赵言摆摆手,瘫坐在步舆上:“走,收拾一下去王府,我要找阑兄诉苦!”
“是。”
……
赵言风风火火地往雍王府跑,结果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雍少阑的脸色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看。
赵言眨了眨眼:“是不是可离谱?”
“所以,就为了这事难受?”雍王府内茶室,雍少阑执棋,听完赵言说的事情,随便落下一子:“至于?”
“我去?”赵言有点诧异地看着雍少阑:“什么叫至于吗?哥们儿,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哎,而且陛下前脚刚刚娶了她,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把人打死了,活活打死!”
赵言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活活打死哦!”
雍少阑垂眸目光落在赵言皱巴巴的小脸儿,见他心情不佳,便咽下了该说的话,淡淡“嗯”了一声。
雍少阑:“陛下确实有些过激。”
文泉侯在两人身边泡茶,听见自家王爷说出这句话,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之前辽东外族战俘,外族死伤十余万人……
文泉:“公子,王爷,茶好了。”
说罢,文泉便退了下去。
房间内只剩下棋的赵言和雍少阑。
“憋屈!”赵言捧着茶杯,一口咽下去,恨恨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太憋屈了!”
雍少阑把自己的那杯茶推了过去,“找些事情做,缓解一下?”
“……”
“怎么缓解?”赵言看了脸色平淡的雍少阑,才后知后觉,雍少阑也是从小生活在封建社会的人:“不用缓解——我就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
雍少阑眸色微垂:“你心地善良,是好事。”
赵言捏着一颗白子,挑眉看着雍少阑:“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在阑兄这儿,善良是个贬义词呢?”
“不过纠结这个也没意思,”不等雍少阑回话,赵言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里还是封建社会!
赵言不想吐槽太多,于是换了个话题:“阑兄,你的眼睛好点了吗?”
“好多了,”雍少阑淡淡道:“药很管用,替为夫谢过七殿下。”
“……”赵言哼了声:“瞎喊什么为夫,肉麻死了。”
“咦,不对,今日好像到了取药的日子……”赵言一拍脑门,为了瞒着父皇,他特意告诉了孙太医秘密制药,所以都是约好了日子他带着小周子亲自去拿,“时间还早,先不玩儿了,我回宫一趟!”
雍少阑:“……”
“不急,明日再拿,今晚留下。”
“那可不行,”赵言麻溜起身,拿了自己的帷帽往头上一扣,风风火火地要出门:“阑兄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嗯,”见拦不住人,雍少阑索性也收了棋。
待送赵言走后,文泉进门来收拾棋盘,发现他们下的棋不是围棋,怎么四个子就被堵一下,好像规则是不能连五子一样:“王爷,你们这是在玩儿什么?”
雍少阑看了一下赵言下的棋:“……许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好可爱的玩儿法。
……
太极宫宫殿众多,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赵言和小周子取了药,步行从太医署往外走,还没出门,就听见外头有小太监们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今天本来是要去御花园听英嫔打鼓的,结果不知怎么地就将人打了个半死,血淋淋地被拖到北镇抚司的诏狱去了。”
“好像是冲撞了皇贵妃娘娘和七殿下,皇贵妃娘娘虽然没了后位,但协理六宫,七殿下又是麒麟儿,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敢的,要我说就是蛮子活该。”
“快别说了,这里是僻静但不是没人过,万一被人听见……”
赵言把话都听了进去,本来他想要选择遗忘的,他一人又没办法改变整个封建社会,但是现在意外听到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小周子看赵言蹙了蹙眉,便出了门喊停了几个碎嘴的小太监,“蠢货,竟然敢在这里乱嚼舌根——”
“奴才该死,殿下饶命!”
“奴才该死,求七殿下开恩!”
小周子见状撸起袖子就要揪着人揍:“看我不锤死你!”
“等等,”赵言拉住了小周子,“罢了,他们就是说的闲话,不疼不痒的。”
“奴才多谢七殿下!”
“奴才们这就滚!多谢殿下开恩。”
“……”赵言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小太监,鬼使神差地就喊住了人:“等一下……你们方才说人没死?去了什么……什么镇抚司?哪里是做什么的?”
小周子:“殿下,北镇抚司是关押朝廷重犯的监狱,去了那里的人基本都活不下来。”
“她不是没死吗?”赵言抿了抿唇瓣,一股脑说出来了:“本来也没多大罪过,不能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吗?她才十几岁吧?”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小周子:“北镇抚司现在归太子殿下管……陛下将人扔过去,就没想让她活命,七殿下您就别管这事儿了。”
赵言也知道自己不该管:“啊啊啊啊!我知道了。”
“你们都下去吧。”
地上的几个小太监闻言,麻溜抱着扫帚跑了。
离开了太医署,赵言乘坐马车出了太极宫,往玉京城里朝着雍王府的方向返回。走到半路,赵言还是忍不住喊停了:“那个,本宫好几天没见太子兄长了,你们转个弯儿回去,咱们先去文华殿一趟。”
小周子:“…………”
往常赵言见赵承,大多都是半路遇到,这次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文华殿。到了文华殿前,赵言下了轿子,步行进了门。
彼时,赵承正在和礼部商议淑妃的封后大典一事。
文华殿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太子殿下,七殿下过来了,说是有事情要找您。”
殿内,赵承跪坐在书案前,他对面是礼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三人闻言,先看了赵承的脸色,发现他似乎并不厌烦这个七皇子,便十分识趣地提出先离开:“殿下,时间不早了,要不臣等改日再来?”
赵承确实有些诧异,赵言竟然也有主动找他的时候。
末了,赵承拂袖示意小太监:“让他先去吃盏茶,孤稍后就过去。”
“是。”
……
赵言在文华殿偏殿候了一会儿,赵承才独身过来,“哥,你来啦,我就是有点事想拜托你一下。”
“哦?”赵承目光落在赵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疑问:“什么事,阿言这么着急?”
“就是……”
赵言把御花园的事情和赵承说了一遍,“哥,那个什么北镇抚司不是归你管吗,你能不能找人给她看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赵承听完赵言的来意,眉心蹙了一下:“所以阿言过来是问那个蛮奴?”
赵承:“一个小小的蛮族女人,死了便死了,就算哥现在过去,到了诏狱她估计也就剩下一层皮了。”
赵言:“……”
赵言来之前也觉得自己也有点神经质了,他就算能救下一个又改变不了这个破封建社会,但就是挺心烦的!
赵言抿了抿唇:“真的没办法了吗?那就算了。”
“……”赵承自然没说假话,诏狱是什么地方,京卫军进去都抗不了一个时辰,更别提一个被打的半死的蛮族女人了,不过赵言笨的有些可怜,倒是有些不忍心拒绝他了:“那这样,哥让人去看一下,若是没死,哥就救她。”
“真的吗?!”
“多谢!”赵言吁了口气,“多谢哥了。”
“嗯,小事。”赵承:“晚上有空吗?要不要留在哥这儿用膳?”
“不了哥,”赵言摇了摇头:“我得去雍王府一趟,改天我去樊楼设宴,请哥你吃饭!”
“好,”赵承没留赵承,“哥送你出去。”
……
虽然是没什么着落的事情,但解决了之后,赵言心里就舒坦多了。返回了太极宫耽误了时间,赵言再回到雍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天色完全沉了下去。
雍少阑在等赵言吃饭,席间赵言把去文华殿的时候和雍少阑说了一下:“阑兄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傻?”
雍少阑放下了筷子,抬眸看了赵言一眼:“……”
吃饭前赵言把从太医署拿来的解药给了雍少阑,吃过之后,雍少阑的眼珠子就变成了一个,应该能看的很清晰了。
院子里的烛光很亮,又有一轮满月,雍少阑的目光冷冷落在赵言身上的时候,赵言立马就察觉出来对方生气了。
赵言虽然不想相信,但还是支支吾吾问了出来:“阑兄你吃醋了?”
阑兄现在还不知他就是赵言,他去求一个拐弯人脉都不求他,自然是吃醋的。
雍少阑:“一点小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赵言认真解释,“我这不是去了太医署一趟,刚好遇到了小太监们碎嘴,他们说北镇抚司归太子殿下管,我这才舔着脸去求人……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雍少阑蹙了蹙眉,又道:“七殿下对你真不错,连太子都能听你的话。”
赵言:“!!!”
“对不起嘛!”
赵言抬手示意院子里的小厮都退下,没了人,他便绕到雍少阑身边,单膝跪在他身前,歪着脑袋道歉:“阑兄,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而且我和太子没什么的,就是普通朋友。”
雍少阑抿唇,鸦羽垂下,眸光落在赵言脸上:“起来。”
“不生气了?”赵言起身,耍赖揪着雍少阑的衣袖,俯身歪着头看他:“我能坐在阑兄腿上亲亲吗?”
雍少阑不言,赵言便知他默认了,一屁股坐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我今晚不走了!”
雍少阑抬眸,捏住了赵言一点尖尖下巴:“我和你说过,我占有欲很强。”
话音刚落,雍少阑有些强势的吻便落下,赵言感觉自己的唇被强行撬开,灵活的舌头钻了进来,在他口腔扫荡一圈儿后又吸住了他的舌头,使劲儿往他喉咙里伸。
“唔……”赵言的双手也没桎梏,后腰抵在了汉白玉石桌上,雍少阑只给了他一息的时间,就又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来。
“别……别亲了……”赵言顺从了一会儿,大脑都要缺氧了,才挣扎着推开雍少阑:“嘴巴要被你吃掉了!”
“知道你是变态了,”赵言不生气雍少阑这么吻他,他今天做这件事确实有所欠缺。
神经,激动,无脑,又白莲花。
赵言反省了一下,人生短短三万天,躺平咸鱼岂不美哉?
赵言乖巧地伏在雍少阑肩膀上,看着天上一轮满月,感慨道:“阑兄,我有点想离开玉京这个是非之地了,从前在金陵的时候,母亲从没让我见过这种血腥事儿。”
“府中也是其乐融融的一片,可玉京会吃人,骨头都不吐。”
赵言想,眼不见心不烦。
赵言抱着雍少阑的脑袋,超级认真问道:“等你眼睛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惊掉你下巴的秘密!”
赵言说罢,雍少阑夹了夹他的指节,沉沉道了句:“赵言,”
“嗯?”赵言垂眸,认真看着男人:“怎么了?”
“想做救世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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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黄金台
“……”
“做什么救世主, ”赵言古代人都当不明白呢:“我可没那么宏大的理想……”
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清楚。
“咦?”
“不对?”
赵言后知后觉,方才阑兄喊他什么?
是沈言吗?
还是赵言?
赵言颤了颤睫,目光落在雍少阑深邃的眸子上, 心脏开始砰砰砰跳个不停:“那个阑兄你方才喊我什么?”
雍少阑抬眸, 眸光落在赵言双瞳上, 淡淡道:“沈言, 怎么?”
“是吗……?”赵言甫一对焦上雍少阑的眸光, 立马就怂了, 心虚的出了一手心的汗:“没, 没事。”
雍少阑眸子沉了沉, 突然又加了一句:“还要接吻么?”
赵言冷不丁地看着人:“嗯?”
男人话音刚刚落下,赵言的唇瓣就被撬开了,舌尖再次被勾走进入一个真空的状态,被吸了几下。
雍少阑真的很喜欢伸舌头。
好在这个吻不算太长, 亲了不到五分钟,雍少阑的舌头从他口中撤走。
赵言伸出来麻溜溜舌头趴在雍少阑肩膀上直喘气, 跟个落水小狗似得。
“还来么?”
赵言摆了摆手:“不,不行了哥们, 舌头被吸麻了, 让我缓缓。”
雍少阑捏了捏赵言的下颌,目光落在方才被他咬过的唇瓣, 淡淡道:“回房么?”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
“嗯……?”赵言歪了歪脑袋, 看着雍少阑不断滑动的喉结和炽热的目光,突然觉得他好色:“那、那回去?”
“我抱你。”
赵言洗漱完,雍少阑已经擦干头发在榻前等着,他扭捏地走过去。雍少阑见赵言进门,起身走到他身边, 帮赵言擦头发。
这几日雍少阑的眼睛好了很多,没那么畏光,房间又加上了不少蜡烛。明晃晃把两人都包裹其中。雍少阑身上的雪色寝衣大咧咧地敞着,暖光虚虚实实地落在精致有型的垒块上,松散的裤腰拉的极低。赵言余光扫了一眼,身子立马不自觉的僵了。
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看,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是,他怎么这么多肌肉?!
似乎是察觉出来的赵言的反应,雍少阑手上的动作一停:“不喜欢我靠这么近?”
“没……没有,”赵言说的有点牵强,说罢又想起方才答应了雍少阑不说谎,便又解释了一句:“就是不习惯,发情期过去了。”
“发情期?”
赵言解释了一句:“哦,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就是身上有香味儿那几日,”
雍少阑:“……贴切。”
雍少阑说罢,沉默地将赵言的头发擦干净,“好了,到里头去睡。”
赵言爬了上去,钻进被子里,雍少阑把手布收了,折返回去。
“那个阑兄,你方才的意思,是不是想问要不要……那啥,忽悠七皇子当皇帝的意思?”赵言舔了舔唇瓣:“但其实,我知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做不好那么大的官,七皇子也不想当皇帝,只是我目睹了整个过程,心里不舒服。”
雍少阑眸子沉了沉,眸光落在床上目光真挚的赵言脸上。
赵言想了想,又道:“那种感觉就真的很难受,虽然我这么说有点矫情,我知自己改变不了,也没能力改变,但见了这种事又在心里难受,我就是个眼高手低的笨蛋,心软的怂货。”
“我帮你,”雍少阑俯身捏住了赵言的下巴:“你只管想,你想不想做?”
雍少阑睥睨:“位极人臣?”
赵言思忖了少顷,还是摇了摇头:“不、不想。”
他可当不了权臣,他想当家做主只能当皇帝,当皇帝这条路不好走,请这个世界原谅他的自私。
“嗯,”雍少阑松开赵言:“那明日,我陪你去北镇抚司。”
雍少阑语气淡然:“人应该是不在了,但或许在乱葬岗能找到尸首——这件事不怪任何人,别有心理压力。”
“那群蛮人不过两国的牺牲品罢了,就算她今日不死,待不久陛下下旨出征讨伐北方,也必死。”
“宠幸她,不过是陛下做了点让他觉得愉悦的事,就好比你饿了身边刚好有个稀罕吃食,尝一次罢了。”
“……”赵言看着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的雍少阑:“但是你这么说,好冷血的感觉,我不是说你冷血,是皇权冷血。”
“坐在那个位置,谁又能保证不冷血?杀人不过是上位者点一下头的事情,就算第一次不舒服,做的多了就麻木了。”雍少阑说罢,思忖了少顷,又道:“沈言,我说这些,你会觉得难受吗?”
冰冷又傲慢。
没有感情的怪物。
赵言抬眸,看着雍少阑,也认真回他:“有点想反驳你,和你大吵一架,但是我知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雍少阑眸子沉了沉:“嗯,也不全对,你也可以走自己的路——不说这个了。”
“想做点让身体愉悦的事情么?”
“啊?”赵言还想问,但是雍少阑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掀开了他的被子,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做,做什么?”
雍少阑挪到赵言对侧,抬着他的脚丫放在了自己大腿上,沉道:“猜?”
“嗯……?”脚踝被湿濡的舌头舔过一样,被握着的位置痒痒的,赵言蜷了蜷脚趾,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言看着目光落在他脚上的雍少阑,惊恐道:“你不会要舔我的脚吧?”
“……”
“暂时没有那种癖好,”雍少阑滑了滑喉,抬眸看着紧张的赵言:“不过你要想,我可以试试。”
“别……!”赵言跟个小拨浪鼓似得摇头:“我也没那变态的癖好……!”
赵言话音刚落,见雍少阑突然对着他的脚解开的裤带。
轻薄细腻的绸缎从男人紧致的腰上落下。
“我曹!”
少年杏眼睁的溜圆,反应好了一会儿才闭上自己的眼睛,双手捂住:“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你干嘛!我的眼睛脏了!”
“你这个暴露狂!”
“受不了就闭上眼,”雍少阑单手揉搓着赵言的脚踝,低喘了声:“我估计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
一个小时?
钻石哥?
牛。
氤氲渐升的床帐内,气氛变得粘稠暧昧。
赵言默默在心里数鸭子,数到两千六百五十六只鸭子的时候,雍少阑捏了捏少年的皮肉,低喘了声:“沈言。”
都是男人,赵言自然知道他此刻到了哪个“阶段”
“我草你别喊我。”
“我真是服了!”
“你啥时候好?”
过了得有一分多钟,雍少阑才吁了口浊气,抓住了脚踝贴在手心里:“嗯,现在好了。”
一小时外加一分钟?
赵言踹了男人一脚,索性躺下,自卑地看着床帐顶部,无能狂怒:“草,我啊啊啊啊,谁家好人能来一分钟啊啊啊啊!”
……
雍少阑洗漱完回来的时候,赵言已经躺在了被子里半睡着了。
“嗯……?”赵言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怎么这么慢?”
然后意识到,这段时间和方才他数鸭子的时间差不多,立马萎了,不能再直视雍少阑平时清冷的模样:“阑兄,年轻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赵言语重心长:“不然老了,会很虚。”
雍少阑:“……”
“我不用,即便老了,也可以满足你。”
赵言:嘬住嘴吧钻石哥!
……
翌日辰时,雍少阑休沐,两人一起吃完早膳,赵言提议雍少阑先和他回紫宸殿,等他问了赵承结果之后再做决定。
雍少阑表示同意,“那你先回去。”
“嗯嗯嗯?”赵言擦了擦嘴巴,挑眉看雍少阑:“阑兄不和我一起吗?我那里也很好玩儿的。”
“不了。”雍少阑给赵言倒了杯清茶:“你我不宜在明面走的太近。”
“你是七皇子的人,太子会猜忌。”
“……行吧,”赵言搞不懂为什么,但是阑兄说的肯定有他的道理:“那我一会儿先去文华殿,然后再偷偷来找你,顺便把剩下的解药给你带回来。”
“好。”
……
赵言从王府离开,进了宫就直奔文华殿,但赵承不在,他只能自己等着,到了午时左右赵承才返回。
文华殿的小太监进门通报:“七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在茶室呢,您过去吧。”
“麻烦了。”赵言起身去了文华殿的茶室。
赵承知道赵言是为什么来的,“哥昨日去了诏狱一趟,人确实还没死透,已经打点了大夫给她治伤,不过能不能看好,就得看她的命了。”
“真的?”赵言喜出望外,“谢谢哥了,我本来还以为没希望了,那我一会儿回去告诉母妃。”
英嫔毕竟是因冲撞母妃才被处罚的,她知道母妃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一定会难受的,只是她已经习惯了,就像阑兄说的,麻木了。
“嗯,”赵承随便诌了个理由:“不过那蛮女是父皇刺死的,见她命大没死成,父皇才让人丢诏狱去,就算她好了,下场也不会多好,。”
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哥你放心,要她没死,母妃肯定会尽量劝父皇的,到时候能养在宫里也就行了。”
赵承:“嗯。”
为了一个奴,冒着要被父皇训斥的风险。赵言还真是何不食肉糜,仗着家世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像他和母后,说一件事,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多日。
赵承捻了捻茶杯,“中午别走了,不是要请哥吃饭。”
赵言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让小周子去打包。”
下午再去找母后说这件事吧。
小周子办事利索,一个时辰不到,就打包回来了满汉全席。赵言胃口小吃不了什么,但又馋,什么都想吃一口,刚好借着今天请客,把好多菜都点了。
赵承也吃不了多少,“吃饱了?”
赵言摸了摸溜圆的肚皮:“饱了。”
“来人,撤席。”
他们吃饭用的是公筷,剩下的饭菜都没沾口水,平时赵言都赏给小周子他们了。看见这么一桌好吃的,赵言随口脱出:“等等,扔了多可惜啊,不然让阿言打包回去晚上吃吧。”
赵承眉心一蹙:“……好。”
“那我就先走了哥,”赵言喝了口赵承推给他的茶,“有点困了,我回去睡觉。”
“嗯,”赵承突然想起赵言是麒麟儿的事儿:“对了阿言,前两个月哥听父皇说要给你寻夫君,人应该还没定吧?后日典礼结束后,哥陪你相相亲怎么样?”
“嗯……?”赵言本来都乏了,一听赵承说这话,立马吓的精神了:“哥你还没立太子妃呢,我着什么急。”
拜托他才十八!
好吧,这里是古代,原谅赵哥。
“哥已经要定下太子妃了,”赵承:“母后相中了舅舅家的表妹,和你年纪一般大,等母后的封后大典结束,就走个过场的事。”
“……亲表妹啊?”赵言蹙了蹙眉心,有点忍不住想和赵承说一下近亲结婚的坏处,但是在古代这种事又是很常见的。
“嗯。”赵承已经对人没有印象了,但是他舅舅一族,是他重要要扶持的,有姻亲关系会让他们的关系更稳固:“有何不妥吗?”
赵言不知道怎么和赵承说近亲结婚的坏处,只能拐着弯劝一两句:“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哥会不会在洞房的时候别扭?”
“无碍,哥也不喜欢她,若觉得不舒服,到时候多纳几个侧妃就是。”赵承:“哥也不在乎嫡庶之分,未来的孩儿只看能力。”
“说你呢,你怎么又把话题转到哥这儿了?”赵承微微垂眸,看着赵言问道:“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赵言本来想点头,但想起了今天早上阑兄和他说的事情,又果断摇了摇头:“没……”
赵承闻言,嘴角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骗子。
上次他让人跟着赵言的马车,明明见他假扮成小厮去了雍王府。
母后说雍王回绝了和赵言的婚事,那赵言私会之人应该是雍王府的护卫之类的,不然赵言也不可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去讨好雍王。
“那哥给你挑,把这玉京的美男子都给阿言找出来,”省的赵言自降身份和一个王府的侍卫私会,他就算笨,也是他赵家的人,日后要成婚,迎娶的人也只能之皇亲贵胄,天之骄子,最好还是他母家的人。
赵承:“到时候哥给你在玉京修一座大宅子,你就陪哥在玉京住着。”
这样才方便自己控制。
“再说吧哥,我真的不急,”赵言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要不然阑兄知道了该不开心了,他还要去哄人,舌头都要被他吸掉了:“不说这个了哥,我真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赵承轻笑了声,不再逼赵言。
反正他还小,先玩玩也行。
……
下午赵言本想先去母妃那里告诉她这件事,但母妃去了太极宫,赵言只好先去了太医署拿了药,然后直接去了王府,将事情告诉了雍少阑。
赵言:“本来我还以为太子殿下办不成呢,”
雍少阑蹙了蹙眉心,“是吗?”
赵言以为雍少阑又吃醋了,“阑兄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你能不能大方点?”
“没什么,”雍少阑淡淡道:“今日无事,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言嗅到一丝丝不对劲的气息:“你不对劲阑兄。”
赵言自认为把雍少阑的性子摸了个七八分,方才他那语气明显是不信他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怎么了?”
雍少阑抹了把赵言的发顶,起身道:“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赵言:“你总是神神秘秘的。”
赵言跟着雍少阑上了马车,一路辗转,走了快一个时辰的路程,到了玉京城外。
离开王府前,雍少阑让文泉提前出了门,让他去找英嫔的尸体。
文泉跟着北镇抚司的周小旗一路找到玉京城外的乱葬岗,在这里哼哧哼哧抛了一堆尸体才找到被集体处理的英嫔。
朝廷处死的尸体一般都会由家人收尸,但英嫔是瓦剌进贡的奴才,死了自然也没人收尸,玉京五大监没人处理的尸体都被统一葬在此处,所以他们也就来了。
此地是一处小荒山,地势不平,马车走不进来。
赵言下了马车,跟在雍少阑身后,踩在坑坑洼洼的羊肠小道上,路边半人高的杂草里时不时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言缩了缩脖子,瞧见了不远处的文泉和几个穿着官袍的年轻男人,“阑兄,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地方好邪门啊。”
雍少阑顿了顿,握紧了赵言的手:“嗯,这里是乱葬岗。”
赵言:“……啊?乱葬岗?”
赵言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阑兄来我来这里,不会是找英嫔的吧?”
赵言:“人死了?”
雍少阑:“嗯,”
“……”赵言蹙了蹙眉心,没说话。
赵言知道雍少阑不会骗他,可这就说明的赵承骗他了。本就是一件不太能办成的事,赵言想不到赵承为何要骗他?
赵言紧攥着雍少阑的手:“那个,阑兄,你是不是猜到太子骗我了?”
雍少阑压了压眉,没说话。
这时候文泉见两人走来,主动上前汇报:“王爷,人找到了!”
文泉:“死相有点难看,已经喊了仵作过来收拾,公子还看看吗?”
赵言眯着眼远远看了一眼地上黑乎乎的一片,便认出来那衣服是英嫔那日穿的玫红色衣裙。
赵言有点想吐,扶着雍少阑背过身去:“不必看了,阑兄,咱们回去吧。”
少年红润的小脸儿变得煞白。
雍少阑滚了滚喉,脸色难看:“嗯。”
回去的路上,雍少阑没说话,赵言缓了一会儿,主动问话:“阑兄方才已经猜到了结果,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弯弯绕绕这么一大圈儿。”
“有时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一句话,”雍少阑摸了摸赵言冒汗的额:“不管是谁的话,你都应当自己确认了再下结论。”
“沈言,谁都不要轻易相信。”
“嗯……?你真是的好男友。”赵言吁了口气,歪着身子靠在雍少阑肩膀上:“阑兄,我突然烦得很。”
赵承骗他的原因可能有很多,譬如手下办事不利,又或者是不想他伤心,再或者是觉得这件事儿没必要浪费精力随便搪塞他等等……但重要的不是这个,是他作为一个生活了十年、还是处在政-治核心阶层的人,连这人进了诏狱根本活不下来的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他这种废物点心,离开了母后和阑兄,还能活得下去吗?
赵言气馁道:“麻烦阑兄好好处理尸体,虽然人已经死了。”
赵言变成垂头小猫:“我累了,回去吧,我想静静。”
赵言一直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是封建社会,不要妄想拿自己那套思想就能改变世界……!
他现在反思自己,这么单纯的活着,真的可以吗?
或许是可以的,阑兄和整个南宫氏,保他一世安虞有何困难?
但是他……不想这样。
……
从玉京城外回去,赵言直接回了紫宸殿,一直到了晚上吃晚膳的时候,他喊了小周子准备步舆,打算去椒房殿看看母妃,顺便说一下这件事。
结果刚到了椒房殿,便有小太监出来通报:“殿下,贵妃娘娘还在太极殿没回来呢,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赵言之前不太喜欢去太极殿,父皇总和他说一些他不喜欢听的事情,譬如什么人能用,什么人用到什么地步就该杀,吧啦吧啦的一些他用不上的大道理,但是他现在好像没那么排斥了。
赵言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儿,心安理得地享受安虞的生活,又讨厌这种困倦的处境,又当又立活了十年!
“那去太极殿吧,”赵言眸子沉了沉,“我去看看父皇。”
……
太极殿内,太医署的诸位太医已经在元武帝塌前守了整整一夜,宫里前几日闹了时疫,死了两个小太监,但本以为处理的好,谁曾想太极殿的小宫女染上了。
天子高烧不退,京卫军封锁了消息,把太医署的太医们都锁在了里头。
赵言赶到后,京卫军守住了门,“七殿下,陛下有要事,今日谁也不见。”
“啊?”赵言蹙了蹙眉,“我也不见吗?要不你还是去通报一声吧,就说我想见父皇。”
京卫军:“……”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冒着被斥责的风险进了太极殿。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京卫军从太极殿出来,抱拳道:“殿下,您进去吧。”
“麻烦。”
赵言进门,外殿胡福在候着他,“殿下,您戴上这个,跟老奴过来吧。”
胡福给赵言的是太医院常用的遮面,用来防瘟疫流感用的。
“嗯……?”太极殿后殿是元武帝的寝殿,这里封锁这般严密……谁得了时疫?
赵言立马就明白了。
——父皇生病了。
赵言认真戴上遮面,跟着胡福往后殿走:“胡公公,父皇他还好吗?”
胡福幽幽叹了口气,“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今天一定会好起来的,殿下您快进去看看吧。”
赵言喃喃道:“果真是父皇……”
两人绕过正殿,走了少顷,便看到内殿挂上了冬天采用的棉布帘子。胡福给少年掀开帘子,赵言便看见南宫贵妃坐在元武帝床头,面容憔悴,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龙床一侧,太医署几个眼熟的老大夫齐刷刷占了一排,里头还有帮赵言偷偷研制解药的孙太医。
“母妃……”赵言提起衣摆走了进去,跪在元武帝塌前看了一眼。叱咤风云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虚弱如婴孩静静地躺着,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南宫贵妃拽了拽赵言的衣袖,“阿言,莫要吵着你父皇。”
说着,南宫贵妃又换太医拿了遮面,拉着赵言又给他套了一层:“你父皇宫里有宫女染上了时疫……你父皇昨夜便开始高烧不退,太医说能不能醒就看今日了。”
南宫贵妃话音刚落,龙床上的元武帝突然剧烈喘了起来,眼尖的胡福先看到了:“殿下,娘娘,陛下他醒了!”
不等赵言说罢,一旁候着的太医便围了上去,赵言和南宫贵妃挪了位置,候在一侧,看着太医们忙活。不多时,元武帝咳了几声,慢慢恢复了意识:“阿言、卿卿是你们在吗?”
南宫贵妃:“妾身在。”
赵言扶着南宫贵妃回到龙床前,胡福将元武帝扶了起来,太医们又撤到一旁:“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体热已经消散,接下来几日陛下只需好好调养就能恢复。”
元武帝淡淡嗯了一声,素日里他说话是孔武有威慑力的,一夜高热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七分。不得让这位开创伟业的掌权者有些烦躁。
赵言走到元武帝床前跪下,攥着他的手:“父皇,你吓死儿臣了,为何昨夜没人去儿臣宫里禀告?”
元武帝拍了拍赵言的手,示意胡福给少年搬来椅子:“你母妃在就行了。”
元武帝说罢,乜了一眼内殿的人,胡福将椅子搬过去,便示意内殿的太医们都退了下去,单留下了为赵言制作解药的孙太医。
内殿只剩下赵言南宫贵妃元武帝和孙太医,都不等元武帝问些什么,孙太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七殿下,您为雍王制作解药的事情,陛下和贵妃娘娘都知道了。”
赵言:“……”
他早猜到瞒不住父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皇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赵言攥着元武帝两根滚烫的手指:“您染上时疫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告诉儿臣?”
赵言说着,鼻头一酸,眼泪就不自觉往下掉:“儿臣十年未在父皇身边尽孝,父皇你这样要吓死儿臣了……”
“好了,”元武帝蹙了蹙眉:“朕这不是没事?一点风寒,还要不了朕的命,倒是你——”
元武帝是昨晚生热钱唤孙太医过来的,结果诊完脉,对方还给他爆了一件大事。若不是孙太医胆小开口,他怕是等赵言这混小子把自己的血放干了,才知道事情全貌。
“糊涂东西,”元武帝第一次用了重话说赵言,“雍王是什么东西,能让你金尊玉贵的麒麟儿放血制药?你是有多蠢?”
元武帝气急道:“他若解了毒,你怎么保证他不伤你?你如何保证他不带着辽东的军队谋反?”
“吾儿。”
元武帝越说越激动,末了竟红了双眸:“十年前,父皇不该心软放你回金陵,竟想不到你长成如今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南宫贵妃跪在龙床前,攥着了元武帝的被角:“陛下,都是臣妾管教不严,您千万不要被这傻孩子气坏了身子。”
“卿,你起来,”元武帝咳了几声,拉住了南宫贵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床头:“这件事不能怪你,朕也没有生气,朕是担心你们母子。”
“臣妾知道陛下心意……”
“……”赵言被数落了一番,垂着脑袋,眼泪顺着睫毛往衣服上掉:“父皇,可是母妃手中也有一支金陵军,父皇为何不怕母妃谋反……”
南宫贵妃闻言,气的要去打赵言:“你这孩儿,瞎说什么?”
“……”元武帝却突然醍醐灌顶,眸子一沉,看着低头啜泣的赵言,“你母妃与朕十几年夫妻,你与雍少阑认识不过数月,你如何保证他就能想朕爱护你母妃一般敬你、爱你?”
元武帝幽幽道:“你生在帝王家,怎可这般感情用事?”
“孩儿不知……”赵言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认真道:“但是孩儿愿意救他,他救过孩儿,孩儿不愿他受毒发折磨。”
元武帝:“……”
看着赵言这般模样,元武帝竟回忆想起当初要将大兖一分为二,将江南事宜交给南宫氏打理之时,遭群臣反对的场面。
赵言重情,这点随他。
元武帝阖眸:“罢了。”
乜了眼地上跪着的孙太医:“解药制作的怎么样了?”
孙太医吓得战战兢兢回话:“回,回禀陛下,还差一次就成。”
“好,下去吧,”元武帝说罢,看着低头哭鼻子的赵言:“那你就做,给雍王解了毒,你带他来见父皇。”
赵言抬眸看着元武帝,虽知父皇会同意,但此刻看他妥协,心中如被尖刀刺了般疼痛。
赵言提起衣摆,匍匐在地:“父皇,儿臣……儿臣今后会好好听您的话。”
“嗯……”元武帝没再生气,看着少年的发顶,哀叹道:“你如今能明白也好。”
孙太医离开,太极殿的内殿中只能下一家三口,元武帝抬手示意南宫贵妃从床下的暗格里取东西:“卿卿,暗格里头有一封信,你取来交给阿言。”
“是,”南宫皇后按着元武帝的指示,摸到了一封蜡封的牛皮纸信笺,拿给了赵言。
赵言吸了吸鼻子,抬眸看着元武帝:“父皇,这是什么?”
“能救你性命的东西,”元武帝吁了口气:“好好保存……若日后你信得过雍王,能将你母后一族的性命都交他的他信任,你就拿给他看。”
“少阑这孩子,更像朕,知大局,也重感情。”
赵言看着手里的信笺,乖巧收到了口袋里,“孩儿知道了。”
说罢,赵言抬眸看着抿着唇的元武帝:“父皇,你还生儿臣的气吗?”
“父皇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元武帝攥紧了南宫贵妃的手:“好了,你回去吧,卿卿你也回去吧,这里有胡福在就行,别让朕的病气传给你们。”
南宫贵妃摇了摇头,“臣妾不怕,臣妾就在这里守着陛下,哪里都不去。”
元武帝抬了抬唇角,没多说什么:“那你回去,好好把东西收着。”
“……儿臣也想陪着父皇。”
元武帝:“不可,你要速速去把雍王的解药制好。”
“去吧。”
“……是。”赵言起身,看着父皇和母妃两人,“母妃,儿臣还有一件事想单独和您说。”
南宫贵妃:“……你这孩子,还有什么事儿是你父皇听不得的?”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元武帝摆摆手:“你去吧。”
赵言把南宫贵妃拉到了太极殿外,和他说了英嫔的事情,赵言本意是想让母妃别太内疚,却不想南宫贵妃听完,本来就憔悴的脸更多了几分愁色。
南宫贵妃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对赵言的教育有多失败:“阿言,你这般心软,让母妃和父皇今后如何放的下你?”
赵言看着南宫贵妃,羞愧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母妃这是觉得他……太软弱了。
赵言:“孩儿让你担心了……”
……
赵言失魂落魄地回到紫宸殿,先把元武帝给他的信笺收了起来。
虽然不知是什么,但父皇说能救他性命,一定是很宝贵的东西。收拾好后,赵言喊了小周子,让他去太医院喊孙太医。
他要听父皇的话,赶紧弄完解药才是。
赵言在紫宸殿的茶室见孙太医,人甫一进门,又噗通跪在地上赔罪:“殿下,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要照顾,出卖您的,实属无奈之举——”
赵言:“……”
赵言压根没怪孙太医,而且这件事本就是他对不住孙太医:“本宫没打算报复你。”
说着,赵言从交椅上起来,扶起了地上的男人:“这件事是本宫连累你了,幸好父皇没责怪,抱歉。”
孙太医:“啊……?”
虽然不知七殿下为何给自己一个小官道歉,但是孙太医的心还是落下了:“殿下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那今日殿下让下官过来?”
“解药啊?”赵言撸起袖子:“快,麻烦你回去加个班,把解药给我研制出来,不让你白干。”
说罢,赵言示意孙太医看他一早备好了五十两金:“给你的。”
取了药引子,孙太医便准备跑路,赵言给他金子,他疯狂摇头说不敢收,无奈赵言只能硬塞给他:“麻烦了。”
翌日午时前,孙太医便将最后的解药交给了赵言,还带了不少补药,说是让他必须好好补补身子。
赵言把补药扔给了小周子,带着最后几天的解药,马不停蹄地去了雍王府。
……
彼时,雍王府内。
雍少阑在书房接见了兵部尚书,两人会谈结束,文泉带着宫里送来的书信进了门:“王爷,胡公公有信陛下、陛下他染上时疫了。”
“恐怕时日无多了。”
说罢,文泉关上了书房的门:“王爷,回京之后您便开始和六部的人走动,可是为了给七殿下——”
“时机尚未成熟,此时我们该如何是好?”
雍少阑扫了一眼来信,丢到了香炉中,“给璇玑写封信,让他暂时从边境撤军——提前撤离城中百姓。”
辽东军驻扎边境,可挡辽东一带的蛮族,若撤军辽东必然要生战事,这时无论是谁,都动不了雍家的兵权。
但,辽东军是他家王爷一手培养出来的,这支军队,姓雍。就算没有战事,这支军队也只听王爷号令。
所以,文泉有点琢磨不明白他家王爷的心了,既然想要为七皇子托底,何不直接逼老皇帝改立太子,绕这么大一个弯保护一个没必要保护的虎符作甚——不像王爷做事果决的风格。
文泉只能想到。
——礼法。
若王爷私用军队,史官一笔,他和七殿下都逃不了一个“反贼”的骂名。
“是,”文泉了然,又问:“王爷,东宫那边?”
“太子恐要生事。”
雍少阑阖了阖眸,“静观其变。”
文泉:“……是。”
……
赵言赶到王府的到时候,刚好碰到文泉出门,他下了马车喊住了人:“文泉护卫,王爷在吗?”
文泉挠了挠头:“王爷在茶室,公子您直接进去就是。”
说罢,文泉夹紧马腹,溜了。
赵言看着着急的人,咕咕哝哝进了雍王府的门:“溜那么快,开了疾跑一样。”
说罢赵言攥着解药,径直朝着王府的茶室去,结果走到后院就看见雍少阑在花园里整理他种的茄子:“咦?阑兄你没在喝茶呀。”
“嗯,”雍少阑撸了撸袖管,单膝跪在暄软的土地里,把多出来的嫩芽掐掉:“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好,”赵言把袍子掀起来,蹲在花圃边边上,看着忙碌的雍少阑。不知道怎么了,赵言看着雍少阑干活,觉得有点好看:“阑兄怎么想起来帮我种田了?”
“……”雍少阑抬眸,看了赵言一眼:“发芽之后,你就浇了一次水。”
赵言舔了舔唇珠,心虚道:“嘿嘿,我总忘……幸好有阑兄帮我照顾。”
“好了,”雍少阑把菜苗多余的分支掐完,在一旁的水桶里洗了一下手,走到赵言身边,“走吧,今天给你做了粉。”
“嗯,”赵言点了点头,猛一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随后眼前一黑,听见雍少阑喊了一声“赵言”就没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