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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顾鉴:“……”

顾鉴:“………”

顾鉴:“…………”

顾鉴与奚未央面面相觑一阵, 他将奚未央所说的话仔细琢磨,越琢磨越是糊涂:“什么左边前边的靠窗,还喜欢吃荠菜豆腐羹……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那里确定坐得是女的吗?”

“不对啊!”顾鉴突然反应过来, 他问奚未央:“我都记不清那里坐的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鉴感觉自己好像悟了:“难道,你曾经偷偷来看过我上课……”

奚未央:“……没有。”

“那时候我在闭关,”奚未央道,“而且,我无缘无故来看你们上课做什么。”

顾鉴:“……也对哦。”

于是才“顿悟”的顾鉴又迷惑起来:“那你说的那个什么荠菜豆腐羹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吃荠菜豆腐羹?——不对啊!”

顾鉴想起来:“喜欢吃荠菜豆腐羹的人不是我吗?”

奚未央:“……”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若非顾鉴逼问,奚未央本来也不可能提这些事情, 而现在,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其中还有误会,且这误会的真相大抵十分可笑,奚未央的面子更加挂不住,脸上烫的好像火烧, 他逃避道:“算了。这件事情, 就当我从没提过……”

顾鉴:“这怎么行, 你就是提了啊!而且你这么在意。”

奚未央又说:“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顾鉴:“?”

顾鉴心里莫名其妙, 只想说什么这个那个的, 他连“这个”都还没弄明白呢, 感情还有“那个”?顾鉴被这恐怖的猜想吓了一跳,嘴上却是万万不敢问出口的,他只能委婉道:“那你在意的是……?”

奚未央能把这件事压在心底那么多年,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在和自己纠结,难以启齿却又无法忽略, 到如今话既然已经说了一半,他也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了。奚未央很有点外强中干的瞪了顾鉴一眼,问他:“你不记得你第一个有好感的女孩子了吗?”

顾鉴:“……你说什么?”

奚未央说的每个字,顾鉴都能听得懂,可是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只剩下满头的问号了呢?顾鉴说:“虽然我确实不太喜欢男的……”

奚未央凉凉的盯着顾鉴。

顾鉴立马发誓:“你是例外!皎皎,真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而且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管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这其实都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因为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我和你说过好多遍的。”

顾鉴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委屈,他道:“皎皎,我明明告诉过你的,不止一次。从我开始明白喜欢这种感情开始,我想的人从来都是你,我也只梦见过你,我……”

奚未央:“那那个女孩是谁?”

顾鉴:“——”

顾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了片刻,急的满额头都是细汗,顾鉴问:“到底是哪个女孩啊?没有。我发誓真的没有!别说没有了,就凭我的脸盲和记性,你要我把当年的同学有哪些说出来,我都不一定能把名字和脸对上,甚至根本就不记得了……皎皎,你好歹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么一个人?又是为什么会觉得我对她有好感啊?”

奚未央垂下眼眸,不去与顾鉴对视,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原因。奚未央不吭声,顾鉴也不能逼他,自然只好陪在他身边静静的等。顾鉴试探着轻轻搂住奚未央,问他:“皎皎?”

奚未央终于开口,他轻声的说:“是你告诉我的。”

顾鉴:“……哈???”

“我告诉你的?”顾鉴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我……我告诉你什么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这子虚乌有的事情,我做什么要造自己的谣?”

奚未央说:“这我怎么知道?也不是我说的。”

顾鉴仍不相信:“……那你当真确定是我说的?”

奚未央当然确定:“你的心魔幻境,除了你以外,难道还会是第二个人吗?”

顾鉴:“心魔幻境???”

兜兜转转一大圈,顾鉴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罪状以及奚未央的心结究竟从何而来。

顾鉴曾因与奚未央争吵而走火入魔,也正因为那一次,奚未央发现了顾鉴体内的魔灵,并在他的识海之中将其驱散。

不知顾鉴本人的意识在经历记忆幻境,奚未央其实也在经历,只不过为他缔造幻境的存在,乃是一个混合体,它凝聚了上一个轮回中顾鉴的执念,以及现在的这个顾鉴的所有阴暗思想,再经由魔灵将情绪放大……按理来说,这那应当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然而当这个恐怖的存在面对奚未央时,它也不过只是一个爱而不得,日常无能狂怒,专门做些如同小孩儿吸引大人注意力蠢事的呆子罢了。

两场幻境皆如此。

第一回想要奚未央同他做夫妻,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于是他为他做着永远难以下咽的鱼汤,以此为借口,希望奚未央永远也不要离开他。而被戳穿之后,他恼羞成怒,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又设计了第二个“顾鉴”在学堂之中,与女同学两情相悦的戏码。

奚未央所见到的一切,自然是假的,奚未央自己也明白是心魔造就的幻境,可正如有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心魔创造这样的幻境,就果真只是凭空捏造吗?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那幻境中的女孩儿,其实是顾鉴懵懂情愫初生之时,求得不得的初恋呢?

奚未央身处那幻境之事,他并不觉得嫉妒难过,因为那时他只将顾鉴视作一个孩子。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奚未央仅仅只是感到怅然若失,怎知世事难料,原本正常的感情逐渐变了质,他越来越喜欢顾鉴,喜欢到不知所措,喜欢到最终将喜欢变成爱意……顾鉴总是对自己认知不明确,他好像从来不清楚自己有多么的英俊和优秀。对顾鉴有好感的人从来都有很多,可他自己感觉不到,奚未央常常庆幸顾鉴的迟钝——他真诚到近乎于“呆”的爱着人,全心全意到除了对方以外,再看不见周遭任何的风景。这诚然是一件好事,可就连奚未央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就像是留下了一根刺——如果那出现在幻境中的女孩儿,确实是顾鉴的“初恋”,倘若当年他们真的有机会将朦胧的情愫变作真切的感情,那么他又会如何呢?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奚未央依然是顾鉴的师尊,他们保持着良好、恭敬且疏远的正常师徒关系。那样的话,他也不过只是被顾鉴所忽略模糊的许多人之一。

但他们都能拥有正常的生活。

……至少顾鉴可以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说,他喜欢的人是他的道侣,而不是拼了命的低调和隐藏,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光。

顾鉴:“………………”

顾鉴感觉自己需要稍微缓一缓。

不过他可以无比确定的告诉奚未央:“你说的那个……她不是我的初恋。你才是我的初恋,这点我从没骗过你。”

“还有就是……”这件事情就不能细想,越想越是离谱,顾鉴和奚未央说:“皎皎,当年那心魔弄这幻境,只是因为它……好吧,其实那也算是我的一部分,我那时候,也挺幼稚的。”

“怎么和你形容呢?”顾鉴有些无奈,又莫名有些羞耻,他道:“那个幻境,它其实只是……就像是一个小孩被伤到了心,于是他赌气想要向喜欢的人证明,你不要我,我自然还有别人,谁少了谁都不妨事一样。它只是心魔故意编出来气你的。不过当时好像也没有气到你……”

“至于你说的那个女孩子,”顾鉴捂了捂脸,他小声的提醒奚未央:“难道你没有发现,从头到尾,她根本连一个名字也没有吗?”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人啊……她只是幻境中的虚像而已,她的相貌可能是我当时刚好记得些人的样子,就随便拿了一个按上去,也可能是很多人的脸糅合在一起,化作的一个符合幻境人设的模样……皎皎,虽然我心里还挺开心,你居然这么爱我,但是你吃这样一个幻象的醋,还吃了这么多年,让你自己那么难过,真的很不值得。”

顾鉴很真诚的说:“我会心疼的!”

奚未央:“……”

顾鉴:“我真的很心疼!不信你摸摸,我是不是心跳的特别厉害?”

奚未央还没从自己这史诗级的羞耻事件中走出来,自然是想要往回抽手,可顾鉴又怎么会放任他跑,直接耍无赖道:“你要是不摸,就说明你不相信!”

奚未央:“……我相信。”

顾鉴:“那你摸啊!”

奚未央脸色通红,头皮发麻的被顾鉴把手按在了他的胸口。顾鉴终于满意了一点,他继续嘟嘟囔囔:“皎皎,你好会藏啊!你当初还说我呢,我看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嘛!不对,我可不如你。我要是有什么酸的,我肯定早就憋不住说出口了。至少,不管是我爹还是司空叔叔,好歹他们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人……”

奚未央:“……”

奚未央忍不住道:“你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顾砚是你父亲,这样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些都是你自己瞎猜,我这个人,从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可不会像某人,故意拿别人来编故事……”

顾鉴:“行。那我爹不算。司空叔叔是真的喜欢你吧?”

奚未央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那又怎样,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他要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情,你问我做什么?”

顾鉴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就是装不知道呗。生怕说穿了朋友都没得做。”

若按常理来说,明知好友对自己有意,哪怕是装作无事,也该要避嫌,可奚未央当年,全无这样的意识,因为他不喜欢任何人 ,而别人对他一厢情愿的示好,他又经历的太多,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奚未央唯一会拒绝别人好意的原因,一定只会是他爱上了一个人。

譬如现在。

“虽然但是,我还是会在意啊!”顾鉴越想越委屈,“你还说我是醋缸,你自己不是吗?说什么总有人惦记我,只是我自己不知道,那你难道就不是了吗?你比我还不如,好歹我不知道,你明明都知道!”

攻守易型,转眼奚未央又成了被顾鉴讨伐的对象。奚未央说:“可你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那当然了!”顾鉴理直气壮的酸言酸语:“你要是早能遇见,还有我什么事。哦,是了,若是如此,你也不必像如今这般躲躲藏藏,没准玄冥山和北境,一早就能迎来件天大的喜事了,你说对不对?”

顾鉴这话听着耳熟,俨然是奚未央不久前说过的,奚未央听得头皮发麻,他道歉说:“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也不该不相信你,更不该不告诉你……阿镜,你就饶了我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好不好?”

顾鉴:“你让我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奚未央:“……”

奚未央好声好气的问:“那你要怎样才开心呢?”

顾鉴嘿嘿一笑,说:“你求我啊!”

奚未央:“……”

奚未央心平气和的道:“嗯,我求求你。”

顾鉴摇头道:“皎皎,你不够真诚。”

他拼命用眼神暗示奚未央:“要那个,那个……”

奚未央:“?”

奚未央若有所悟,他忽然跪在了顾鉴身前,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腰带,顾鉴吓了一跳,他惊道:“你干嘛?!”

奚未央同样茫然的抬起眼;“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吗?”

顾鉴:“呃……”

顾鉴“呃呃啊啊”半天,才说出来句:“那个的意思是,我想听你再叫我夫君……但现在,现在也挺,挺好的……”

过于愉悦的感觉,叫顾鉴尾椎都好像有些发麻,而相比于那样的事本身,似乎是奚未央在做,给人带来的刺激更大,顾鉴冷不防与奚未央看着他的眼神对上,他全身一颤,竟然当场便缴械投降了,奚未央微微的怔了怔,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唇,然后看向顾鉴:“你这次怎么……”

顾鉴尴尬不已,他生怕奚未央说出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话,于是赶紧又把奚未央的嘴堵上。顾鉴和他保证:“刚刚那是意外!”

奚未央:“……”

奚未央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的在心中好笑,觉得顾鉴委实是很可爱,他狡黠的冲着顾鉴眨了两下眼睛,又向他比出了两根手指,奚未央缓了缓,方道:“你还剩下两次机会。”

“是准备今天一天用完,还是留到下一次?”

顾鉴诚恳的道:“我是无所谓,但我建议你留到下一次。刚刚那是意外,我也认了,可意外只有一回,你刚刚的问题,留到第二次结束了再问也不迟。”

顾鉴忽然想到了奚未央的那句口头禅,他忍不住的抚上了奚未央的脸颊,鬼使神差一般的也说出了那个字:“乖。”——

作者有话说:作者:镜子你是真的感觉不到别人喜欢你吗?

镜子:嗯……基本上吧。毕竟我的交际好像也比较简单,总共没几个人,大家知根知底的,谁来喜欢我啊?

作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以为的交际简单,是因为你把你能看到的以外的人自动屏蔽了?

镜子:也许?唉,谁知道呢,毕竟我有点脸盲,记不住也没办法啊【摊手】

第192章

思明镜中灵气充裕, 又无人打扰,顾鉴其实私心还想要再拉着奚未央过几天“二人世界”,可就算秘境灵脉与外界可以存在时差, 但时间的流逝依然存在, 奚未央说:“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若是再不出去,恐怕客栈老板就要当我们是不告而别了。”

顾鉴靠在床头拆奚未央给他的九连环,他说:“那就换家客栈。”

奚未央:“无方节那么多人,哪家客栈还能给你换?要不是怕没地方住,做什么要早来这么些天?”

“说的也是, 也幸亏早来了几天,不然妖族的事情, 恐怕就要闹大了。”顾鉴翻了个身, 又叹了口气,他问奚未央:“你这九连环哪里弄来的,怎么解也解不开?”

奚未央也不去看顾鉴,他就慢悠悠的坐在琉璃镜前梳着头, 说:“不聪明的人, 当然解不开。”

顾鉴:“……”

“行吧。”顾鉴心态很好的接受了现实, 他将手中的九连环丢在一旁, 起身下床到奚未央的身边, 顾鉴说:“我来给你梳吧。”

奚未央没有拒绝, 但是悠悠道:“你梳的头基本都不好看。”

顾鉴:“……?”

顾鉴被这直言不讳扎心了,他俯下身,从奚未央的身后抱住他,顾鉴问他说:“皎皎你是故意的吧?”

奚未央放心的靠近身后人的怀里,他微微笑道:“原来你也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废话, ”顾鉴吐槽道:“虽然我可能确实不太聪明,但我也不是个傻子好吗?”

奚未央于是侧首问他:“那你知道,不聪明的人,怎么样才可以避免继续成为一个傻子吗?”

顾鉴:“?”

顾鉴直觉奚未央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他只听奚未央笑道:“那就是认清楚自己。”

顾鉴:“……”

顾鉴说:“我发现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诶?”

奚未央淡定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顾鉴想了想,试探着问:“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奚未央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鉴还以为他是同意了,正想把奚未央抱起来,却忽然被他捏住了鼻子,奚未央绝对是在“报复”的说:“你现在又可以了,但我现在不想。”

顾鉴:QAQ

顾鉴被捏住鼻子,说话瓮声瓮气,显得尤其委委屈屈,他道:“我明明是关心你的身体!”

奚未央微笑:“哦。那你做的好有道理啊。”

顾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一面说着什么皎皎你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好,再养养吧会疼;一面又撒娇耍赖样的缠着人讲“你答应过我的,还剩两次呢”,结果就是他这个“伤没好”的人反倒劳累,顾鉴却是半点不亏待自己。

奚未央越想越气,简直恨不得把顾鉴捆起来揍一顿,但他转过念来又一想,说到底那些事情也是他们两厢情愿,顾鉴是缠着他不假,可要不是他心软同意了,顾鉴也不能强按着他的头逼他,自己若是事后发怒,不论怎样也说不过去,偏偏奚未央心里有气,这又是实实在在的,他不好明着冲顾鉴发出来,就只能阴阳怪气的嘲讽:“有些人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心疼你’谁不会讲,实际上只想着自己的好事。——你的心怕不是乐过了头才疼的吧?”

顾鉴:“……”

顾鉴欲盖弥彰的低咳了两声,他原本其实也有些心虚,实在是之前奚未央没有拒绝,这才助长了顾鉴的胆量。还有就是……奚未央实在是咬的他太爽了,这么多年总共也没几次机会,是以这两天叫顾鉴禁不住有些飘飘然,他捏着奚未央的衣袖,然后轻轻的扯,顾鉴说:“皎皎,你别气了。”

奚未央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太吃顾鉴这一套。他冷笑道:“这回你倒不说,都是你的错了?”

顾鉴小声说:“因为也不算都是我的错吧?”

奚未央:“?”

顾鉴:“都是你弄得我实在太舒服了,不然我也不会,不会总想着……皎皎,你真的对我好好啊!”

奚未央:“……”

奚未央捂住顾鉴的嘴,叹气道:“行了。够了。你别说了。”

顾鉴低低的“呜呜”了两声,表示答应,奚未央重新将梳子塞进了顾鉴的手里,说:“赶紧过来给我梳头,我让你怎么梳你就怎么梳,要是浪费了时间还弄得不好看,我真的把你吊起来打。”

顾鉴忍不住笑了,他接过木梳,又撩起了一缕奚未央的长发,笑着说:“好啊。”

“我的皎皎,怎样打扮都好看。”

奚未央:“你已经开始准备为自己等下的失败找借口了吗?”

顾鉴:“才不是!现在梳子在我手里,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

奚未央懒洋洋道:“希望吧。”

顾鉴其实特别喜欢给奚未央梳头,奚未央的头发又黑又顺,漂亮的就好像乌缎一样,可惜,他给奚未央梳头的机会同样不多,因为技术太差,只会给奚未央挽成发髻,偶尔其他几次造型尝试,梳完了比睡一夜不梳头还不如,这般失败过几次之后,奚未央也怕了他了,相比于梳妆的小情趣,他还是更宁愿自己解决一切,既省时又省力。

顾鉴兴致盎然,他将奚未央左看右看,而后建议道:“皎皎,你今天穿的红衣裳真好看,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奚未央没有拒绝,他只是提醒顾鉴:“编一个就够了!”

顾鉴闻言,果然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他和奚未央说:“其实上次失败以后,我有偷偷拿穗子流苏这种东西练过的。”

“嗯。”奚未央不忍心打击顾鉴的自信,他问道:“那你成功了吗?”

顾鉴说:“还行。只梳一个肯定行!——你看!”

顾鉴叫奚未央转成侧身,向他展示镜中自己编好的头发,顾鉴很开心的说:“我没骗你吧?我就说我练过的!这次的辫子一点也不歪歪扭扭,特别好看是不是?”

其实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发辫,但奚未央还是很捧场的答应说:“是。你进步了很多。”

“我很喜欢。”

他从桌上的一只木匣中取出一串绿玉珠递给顾鉴,和他说:“将它当做发绳,绑在头发里就好。”

绿玉珠的两端还坠了红珊瑚,顾鉴照着奚未央的话,将它在他的发上比了比,可大约真的是天赋受限,顾鉴总有种不知应当如何下手的感觉,他迟疑半刻,还是只能求助奚未央:“皎皎?”

奚未央对此毫不意外,他淡定道:“没事,我来吧。”然后顾鉴便看着他三两下熟练的将那绿玉珠绑上了长发,仅有米粒大小的绿玉珠串与乌发缠绕在一起,坠下的红珊瑚珠稍大一些,磨得圆润光泽,与奚未央今日的红衣相映,他略仰起头,回身问顾鉴道:“好看吗?”

顾鉴扶着他站起来,将奚未央从头到脚的仔细欣赏了几遍,然后突然用力亲了他一口,说:“特别完美!”

奚未央心里满意,嘴上却是忍不住傲娇的道:“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当然是实话。”顾鉴忍不住又要黏黏糊糊的贴上去,“再亲一下好不好?”

奚未央心软了软,险些就要答应,他定了定神,拒绝道:“不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再亲下去没完没了了。大清早的安分一点,去把衣服穿好,穿我给你挂在外面架子上的那身。”

顾鉴在穿衣打扮上着实潦草,分明审美不错,但却懒得惊人,偏偏又长了一副披麻袋都俊朗的好相貌。奚未央每每看见顾鉴随意乱穿,都有一种暴殄天物的心痛感,渐渐的就习惯了叫顾鉴穿他搭好了的衣物,如此一来,好处是奚未央见了他顺心又顺眼,坏处则是,顾鉴更懒了。

尤其他还很有理由的说:“这样不是挺好。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奚未央:“……”

奚未央轻哼了一声,说:“你也就是这张嘴能说。”

顾鉴十分厚颜的继续道:“你不喜欢吗?”

奚未央淡定道:“我更喜欢你的脸。”

顾鉴忍不住笑了,他穿齐整了衣服去给奚未央看,问他:“真的只是喜欢我的脸?”

奚未央微微笑道:“如果你不希望我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那就自觉点闭嘴。”

暂时闭嘴当然可以,顾鉴眼疾手快的又在奚未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亲完这下我就闭嘴,你看——”

顾鉴装模作样的比了一个缝上嘴的动作,奚未央被他逗得眉眼都弯了,却还努力的忍着笑,说:“好了。走吧。”

思明镜在何处进入,就只能在何处离开。两人在大街上使了个障眼法,不叫人注意到他们,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客栈,生怕老板当真因为他们失联了几天而多生事端,——未到期限就擅自清理房间,这自然是不可能,但三四日寻不见人,保不准这店家去报给长盈城督府,那也成了件麻烦事。幸运的是,顾鉴与奚未央设想了很多,但实际上店家因为无方节忙得晕头转向,生意好到根本顾不上他们一两个人,再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因为顾鉴在场域之中修改了长盈城中所有人的记忆,导致大家会下意识的对那段模糊的,不对劲的记忆回避。譬如在这客栈中,其实有好几人都死于妖兽,但客栈中的所有人,对于他们的印象都会特别模糊淡薄,哪怕看见了记录的账本,也无法将他们的名字与面容对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店家记不清顾鉴与奚未央,实在是太过于正常了。

奚未央意外道:“你所拥有的场域的力量,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强,甚至……”

——甚至在某一种程度上,顾鉴在改变“现实”。

他问顾鉴:“你当时是怎样想的?”

顾鉴心中也有些发惊,他仔细回忆道:“我好像……也没有特别要求他们什么,我只是希望他们不要记得那些事,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回归正常的生活。”奚未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只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因为顾鉴想要他们恢复正常的生活,所以那天发生的一切“不正常”的事情,都会被他们自动的回避模糊掉,这种回避的方式比直接删空记忆,要周全的多,也更可怕的多。

奚未央静静地注视着顾鉴的眼睛,他告诉他:“你的能力假以时日,只要你想,甚至可以让这四境都尽在你的掌控——”

“可我不想啊。”顾鉴十分无所谓的道:“那种事情光听起来就很累。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顾鉴胸无大志,却又野心勃勃,他在奚未央的耳边轻声的说:“我能掌控你就够了。”

奚未央无疑被顾鉴的这句话刺激到,仿佛有一道很快的电流,顺着他的脊椎直窜向上。奚未央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高傲,自负,控制欲强,内心甚至会对看不上的人报以一种近乎轻佻的心态,可与此同时,他竟然是渴望着有一个人,能够完完全全的将他攥在掌心,——在他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顾鉴低声的笑了笑,他仍旧贴着奚未央的耳廓问他:“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回房?”

奚未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顾鉴伸手拥住他,带着他上楼,才走到二楼时,恰遇有几人离开,顾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却正看见了那几人中间唯一的女子,竟然正是窈娘。

顾鉴不禁一愣,他与窈娘并不如何熟悉,之前的几次照面,除却在场域回溯之中,便只有她受惊过度的模样,可哪怕是当时亲眼目睹妖兽吃人,惊恐得近乎神志不清的窈娘,也不曾如此刻一般,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身体甚至还在微微的发着抖,然而她不敢出声,亦不敢反抗,她显然不愿意跟着身边的那几人离开,却只能任由他们将她带到不知何处去。

顾鉴与窈娘对视的一瞬很短,毕竟说到底此事与他无关,然而另有一道目光,却是从相遇开始,便牢牢地盯在顾鉴的身上,——正是要带走窈娘的为首之人——

作者有话说:

皎皎的xp不一般,不过这点你们应该都知道,嚯嚯嚯~

第193章

那人若光看相貌, 最多不过三十岁左右,他的面容可以称得上英俊,衣着亦是裁剪合身,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鉴能够感受得到对方“无意”间稍许释放的威压,修为应当略在他之上,大约是天一境的巅峰。

对方一行人往下,而顾鉴与奚未央向上,这样的差别天然给人以一种居高临下之感,且那男人落在顾鉴身上的眼光并算不上多么友善, 顾鉴觉得不适,忍不住皱了皱眉, 想要侧身避让, 可那男人却始终不动,他牢牢地盯着顾鉴看了好一会儿,视线又要转向奚未央,顾鉴终于忍无可忍, 他开口道:“诸位若是不走, 还请让我们上去!”

那男人听见他开口, 竟似是怔了一怔, 但他并没有犹豫得太久, 很快便示意身后人让出了一半楼梯, 顾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两位请。”

奚未央捏住顾鉴的手腕,拉着他快步上了楼,待关好了屋门,又习惯性地封上层结界,顾鉴这才问道:“你同刚才那人……是认识吗?”

奚未央说:“没有见过面, 但我大概知道他是谁。”

顾鉴问:“是谁。”

奚未央静静的看向顾鉴,然后告诉他:“那应当是中州顾家的现任家主,按辈分算,顾鉴,他是你的叔父。”

“什么?!”

习惯了自己是个“孤儿”,这会儿却突然见到了个“叔叔”,顾鉴免不了有些震惊,不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顾鉴又觉得没什么特别——毕竟世人皆知,他的父亲顾砚,早就已经离开了家族,甚至因此而背负骂名。作为顾砚的儿子,顾鉴就更与顾家毫无关系了,教养他长大的师门是玄冥山,不是顾家。

顾鉴道:“如果说,他是我的叔父,那他刚才盯着我看,莫不是认出了我?不应该吧?他从来都没见过我,我和我爹,也还没长得像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步吧?”

若细看相貌,顾鉴的五官无不精致,其实更像他的母亲,但若是有见过顾砚的人再看顾鉴,那么说出两人的关系时,一定不会有人怀疑,顾鉴是顾砚的亲生儿子,因为他们的身形确是如出一辙,只是性格又天差地别……奚未央神色沉沉,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顾鉴的眉眼,顾鉴将掌心覆上奚未央的手背,问他:“皎皎,你怎么了?”

奚未央微微的摇了摇头,他说:“顾家认人,不是依靠相貌。”

“虽然现在的顾家,在中州是无冕之皇一样的存在,但其实两百多年前,顾家曾经败落,又遭仇家追杀,血脉飘零。后来,顾家的家主重振家族之时,便在炼制的家主令上,施加了一道血咒,凡是顾氏血脉,那家主令皆可感应,为的就是将来有朝一日,若家族再遭大难,血亲骨肉,还能有重聚之机……”

奚未央沉沉道:“因这家主令可算一件血脉法器,所以关于顾家,世上还有一种传说,说是这家主令可以自行感应选择每一任的家主人选,它会选择它所认定的最强者,——这是顾家的每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好的。你的父亲曾经就是顾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只不过……”

时隔多年,即便奚未央始终不大愿意承认,但许多时候,事实偏偏就是最简单的那个答案。奚未央告诉顾鉴:“你父亲讨厌顾家,所以,他逃跑了。”

顾鉴怔了怔,他张了张口,起初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片刻过后,方才能说道:“他……不是为了我的母亲?”

顾鉴从小见多了父母温馨恩爱的日常,即便那时的他并不大记事,但那些点点滴滴,却就是他每天的生活,再加上世人提起顾砚,总说他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才背弃了家族,这样的行为对于别人来说,是不齿的,可作为父母的孩子,那却是顾鉴父母爱意的证明。但现在,奚未央却告诉他,他的父亲之所以离开顾家,真正的原因,并非是他的母亲,而是因为他自己讨厌顾家?

顾鉴心头突然生起了一种可笑的感觉,他恍然,顾鉴好笑的问奚未央:“所以说,我娘当年,只是他想要脱离顾家的一个借口?”

奚未央摇头,却也无法提顾砚解释,何况个中万般,许多都是一念之间,大约就连顾砚本人,也未必能说的清楚。奚未央只能告诉顾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父亲想要离开顾家的念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甚至他与我,还有司空晏,我们在一起的那甚是荒唐的几年,也是他逃避的一种方式。——起初,他只是想要逃避,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很清楚,自己最终的命运依然是回到顾家去。直到他遇见你的母亲。”

“他的确讨厌顾家,想要离开。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人,是你的母亲。”

奚未央说:“顾鉴,你要相信,你的父亲他不是一个用妻子做挡箭牌的伪君子。世人甚至从不知你母亲的姓名与具体身世经历,是你父亲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骂名——”

奚未央的话未说完,顾鉴便抬手示意他停下,顾鉴看着奚未央的眼睛,然后问他:“如果你与我爹,没有这样深的交情,那么你觉得,他离开他心心念念想要逃离的家族,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心爱之人?”

奚未央说:“顾鉴,你若说这样的话,也太看轻你父母的感情了……”

“皎皎!”

顾鉴双手扶在奚未央的肩头,和他说:“别再说这些事了皎皎,它们都过去了。总归最后的结果,是我父母恩爱,至于最初的原因,它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一定要问顾鉴有什么不平,那么便是他从来将自己所爱之人看得太重。顾鉴绝不会,也绝不愿意,利用奚未央去达成任何目的,他的感情太过于纯爱,而这样单纯的爱意,最初的源头,便来自于他的父母。

顾鉴躲进奚未央的怀里,和他说:“不管我爹当年,究竟是怎样想的,反正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永远也不会。”

奚未央轻拍着顾鉴哄道:“你与你父亲,本就不是一样的人。”

“你总是要吃你父亲的醋,可实际上,你若当真与他是一样的性子,我就不会爱上你了。”

顾砚的朋友不多,真正交心的,大抵也只有奚未央一个。奚未央从来都觉得,他与顾砚有着极为相似的一面,他们曾经同样高傲,叛逆,自我,又各自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改变收心,他们确实是知己,却绝无可能相爱。

顾鉴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起来来,他将额头在奚未央的下巴上蹭一蹭,黏糊糊的问他:“那我是什么样的性子?”

奚未央低下头,吻了吻顾鉴的额角,说:“你是个小粘人精。”

“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冤家。”

从前感到寂寞的时候,奚未央也曾想过,自己未来若有机会动心,会喜欢上一个怎样的人。他自负却慕强,要在这天底下找一个满足这样要求的人,几乎不可能,于是奚未央便做好了永远独身的心理准备,直到他爱上顾鉴时,奚未央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当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一定会心生倾慕向往的,哪怕他爱的这个人,此刻正躲在他的怀里寻求安慰,他们也仍旧是彼此的主人。

“……主人?”

虽然对奚未央的xp也算心中有数,可是真正听见他说出这个词,顾鉴仍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禁忌与刺激感,顾鉴从奚未央怀里直起身,和他说:“你这个称呼很危险啊!”

奚未央却不以为意:“你不是吗?”

“还是不喜欢?”

顾鉴:“我,我……”

顾鉴惦记着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节操,从耳朵尖发烫到脖子根,他羞耻又兴奋,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要节操,他抱着奚未央的手臂,急切道:“你再叫一遍!”

奚未央看着顾鉴的脸,满意的笑了,他贴近顾鉴的耳畔,轻轻地呼气:“主人?”

顾鉴克制不住的全身一颤,他原本还觉得,他们被那突然冒出来的顾家家主,以及顾砚的旧事搅了兴致,却忘了他和奚未央根本就不能凑在一块儿。他们两人就像是相吸的磁石,只要在一起,就会无法克制的被吸引,时时刻刻都渴望着与对方的亲密。

顾鉴拆下了奚未央发上的绿玉珠串,将它松松的缚住了奚未央的手腕,顾鉴亲吻着他的手掌心,然后沿着手腕一路向上,到奚未央肩头时,他忽然低声的问他:“皎皎喜欢链子吗?”

“如果能把你锁起来该多好。”顾鉴忍不住的低叹,“我也不想太多人看见你,可是你那么优秀,如果有人说你不好,我恐怕会更难受。”

“不过没关系,”顾鉴说,“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折中办法。”

两人的手臂交缠,手腕上殷红的婚契相叠,奚未央明了的笑了,他说:“你已经永远把我锁在你的身边了。”

“是。”顾鉴轻轻地咬了一口奚未央的后颈,又好像没尝够味似的细细的舔,他低声细语道:“我也一样。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

…………

都说人在兴奋和满足之后,会或多或少的产生一种空洞失落,甚至是悲伤忧郁的情绪,可很奇怪的,顾鉴一般鲜少会进入到那样的状态,往往都是奚未央喜欢靠在床头静坐,或是去窗边静立抽一会儿烟。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顾鉴辗转反侧,总是会想起在场域回溯中看见的景象,听见的话,他越是想,心头越是弥漫着一种不安。顾鉴侧身抱紧奚未央,闷闷的道:“皎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奚未央揉了揉顾鉴的脑袋,说:“嗯。”

顾鉴于是才道:“那个同窈娘一起来的男人,他可能……是今天见到的那个顾家家主的儿子。”

顾鉴将自己在场域回溯中听见的话,一一说给奚未央听:“这个顾家,可能真的私底下不太干净,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的父亲一直不满意他的天赋,却又因为多年经营的‘人设’,不敢自己再娶,于是便叫他联姻娶了自己的情/人,还生下了个他名义上是儿子,实际却是弟弟的孩子。于是他忍无可忍,从东境赎了个相好的舞姬,两人一道四处游玩,听闻无方节热闹,时间也赶巧,便就来了长盈城,哪知反倒枉送了性命。”

“不过,这个顾家公子,我看也算不得什么好人,”顾鉴同奚未央道,“他与那窈娘分明就是情/人,可当窈娘试探他的时候,他却半点娶人家的意思也没有,只说会给她金银,叫她下半辈子无忧……”

奚未央:“这还不算好人?帮忙赎身还给钱。”

顾鉴:“……”

顾鉴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可那个窈娘对他,好像并不是逢场作戏,反倒是那个顾家公子,比起真情来,我看他一是贪图新鲜美色,二来是为能暂且抛开家里那些烦心事……可是一个女子,想要嫁给自己中意的男人,哪怕她也有些私心,却也算不得什么错处啊!”

奚未央:“……”

奚未央幽幽道:“你倒很是懂得怜香惜玉。”

顾鉴眼看话题又要歪,赶紧道:“不是!我也知道他那样对窈娘是最好的出路,我只是多少觉得,他这样拿别人的真心来换自己的爽快,很不负责任。”

“哦……”奚未央静默片刻,忽然道:“说起来,这种事情,你父亲当年,好像也做过不少。他也惹得很多女子为他牵肠挂肚,伤心落泪,这确是他不是东西。不过,如果你说的那位顾公子,没有像你父亲一样离开顾家的能力和勇气的话,那么让那些与他相好过的姑娘,永远与顾家扯不上关系,已经是他对对方最大的负责了。——不论他们相处之时,究竟是否真心,顾家的水,不是谁都有本事蹚的。”

“一时一刻的伤心,总比为了一时情好,送了命强。”

窗外天色已暗了多时,这会儿却忽然被映得明亮斑斓,原是外头长盈城里在放烟花。奚未央坐起身,他拉着顾鉴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出去看烟火,只有无方节的头几日,与最后两日才有!”

顾鉴原本还沉浸在顾家混乱的家事之中,被奚未央这样一拉,顿时所有的郁气都散了,——他去担心远在中州的顾家做什么,这样一个一看就很压抑,许多人都想逃跑的家族,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他而言,再重要的事,都没有身边的这个人开心来得强。

顾鉴开了窗户,奚未央就披散着长发,像个少年人一般迫不及待的探着身子看,顾鉴飞快给自己绑了个马尾,他牵过奚未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说:“皎皎,我们到街上去看。”

“嗯。”

两人手牵着手,快步跑下楼,无方节本就是夜晚热闹,因此客栈中空静的很,却也让静候在大堂中的顾家家主尤其显眼,让人想要忽略都不行。

可顾鉴就是想要忽略他。

他拉着奚未央,准备绕过他走,对方却不识趣,偏要挡住他们的去路。顾家家主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了一停,很快又强迫自己移开,他看向奚未央道:“奚首座尊驾到此,偏又叫在下遇见,若不拜会,岂不太过失礼?”——

作者有话说:皎皎: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但你也不用这样踩我的雷点

顾家家主:我干什么了?

皎皎:你打扰到我和我老公看烟花了,你活腻了是不是?

第194章

“奚首座应在玄冥山上, ”顾鉴讨厌这顾家家主之前打量自己的眼神,更加厌恶此刻他对奚未央的探寻,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太大意义, 但顾鉴还是忍不住将奚未央往自己的身后拉, 顾鉴对顾家家主道:“您认错人了。”

可那顾家家主似乎并没有自知之明,他仍旧不依不饶的挡在顾鉴的身前,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说道:“竟是如此么?尊主曾与家兄日日形影不离,又是那样举世无双的风采相貌,岂不知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果真是在下认错了么?”

顾家家主迈步向前,与顾鉴越来越近, 甚至伸手想要去拉他身后的奚未央, 顾鉴忍无可忍,一把扭住了他的手臂,他强忍着努力,尽可能平静礼貌的道:“这位前辈, 还请您自重。”

“呵……”

感受到心口处瞬间灼烫起来的温度, 那顾家家主竟忍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里满是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到最后, 笑声渐止, 他的话音中已然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甘以及怨恨:“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时隔几十年,竟然能有机会,让我见到故人之子。可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儿子死在了这里?”

“奚未央, 你有什么好躲的?我儿子死在了你北境的长盈城,可所有人都说他是失踪。怎么那么巧,刚好你就带着顾砚的儿子,同他住一间客栈呢?”

顾家家主咬牙道:“你不要真当我是个傻子!”

奚未央平静的从顾鉴的身后走出来,他漠然的看向眼前那满是恼恨的人,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我?”

“亏你还知道,这里是北境。”奚未央淡淡道,“不管你的儿子是失踪,还是亡故,既然是在北境,你有不平,那就按照北境的规矩办。”

“修士出事找督府。不认识路就找人问。顾硠,本座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言下之意,就是若他再不依不饶,那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顾硠原本就是在强压心中的怨怒,此刻被奚未央在这样一刺激,那些已经酿成心魔的过往便止不住的浮现顾硠的眼前,他忍不住嗤笑:“这么多年过去,奚未央,你到还真是一点没变。”

奚未央:“哦?”

他似有疑惑:“听你的意思,我们过往认识?”

顾硠:“……你!”

这个世界上,单方面认识奚未央的人数不胜数,他顾硠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顾硠之所以能知道当年名动中州的那位长乐先生,就是如今北境的尊主,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顾砚当年是他的堂兄。

从小到大,顾硠已经习惯了密切关注自己那个天才兄长的一举一动,他或许比顾砚本人都更要了解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没有人在意,——顾砚不在意,顾砚身边的人也不在意。只要顾砚存在,那么他便“不存在”,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哪怕已经过去了这样多年,哪怕他早已经是顾家的家主,可在奚未央那样的人眼里,他永远都是“你算什么东西”。

顾硠似有一团火闷在心口,他努力压抑了很多年,以为在所有人的面前都可以完美无缺的伪装,却不想奚未央只需毫不隐藏自己的轻蔑,就可以叫他瞬间崩溃。顾硠深吸了一口气,他笑了,笑着说:“好,好得很。”

“是你逼我的。”

顾硠道:“我只有钊儿这一个儿子,你说的对,不管他是死,还是失踪,我绝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顾硠便拂袖离开了客栈。顾鉴颇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他问奚未央:“你逼他什么了?”

奚未央无辜的摇了摇头,说:“不要试图理解脑子不好的人。”

顾鉴:“……”

顾鉴一想也对,只是他有些担心:“看他刚才气得脸都青了,的确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皎皎,会不会有麻烦啊?”

顾鉴说着,突然恶从胆边生,问奚未央道:“要不要找机会——?”

顾鉴向着奚未央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奚未央看得笑了笑,却说:“不急。”

“阿镜,我会把他留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顾鉴微怔。奚未央这话颇有深意,顾鉴心头一惊:“难道当年……那些人里,也有他一个吗?”

奚未央纠正顾鉴道:“应该说,是有他一份。”

“不仅仅是你父亲的事,还有你师兄当年遇袭,顾家也有谋划参与。只不过像顾硠这样惜命的人,他怎么可能让自家冲在第一个呢?”

顾砚要彻底脱离顾家,闹得最凶的时候,顾家自然是叫顾砚滚,可等气头过去了,顾家的那些族老们,说到底是不大愿意彻底放弃顾砚的。起初顾家还会派人去寻顾砚,可顾砚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为此还换过几个住处,彻底隐匿了自己的行迹,顾家这才没了声响,顾砚也终于能放下心来,悉心调理妻子的身体。他们夫妻二人都盼着能有个孩子,一家人过平静普通却幸福的生活,而在顾鉴人生的前五年里,他们一家的确如此。

顾砚那时以为,是顾家终于想开了,彻底放弃了他,奚未央本就对顾家没有好感,只要顾家不再骚扰顾砚,他自然不会去打听顾家内部之事。奚未央是直到彻底确认了司空晏也是杀害顾砚的凶手之一时,才开始暗中着手调查,发现这些年来,中州顾家与南境一直私下来往密切,南境在中州的生意,顾家出力疏通不少,同样的,他们利润也没有少拿,而当年顾家逐渐与顾砚彻底断了联系的时候,算一算日子,恰是顾硠被选为下一任族长的时候。

是顾硠,将当年那些对顾砚“念念不忘”的顾家人,一一剪除。同样也是顾硠,他就如同一道阴暗的,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影子,无时无刻的紧盯着顾砚,——那个承载了他自小到大,所有嫉妒、不甘,终至怨憎仇恨的男人。

顾鉴:“……”

奚未央所说的这一番真相,信息量实在太大,顾鉴感觉自己很需要缓一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是司空……司空晏,带人亲手杀了我的父母,而我家的位置,是顾硠提供给他们的?”

“那这岂不是、岂不是相当于,整个南境、妖族,都与秦羡是一伙的吗?!”顾鉴急道:“如此一来,局面岂不是对我们很不利?”

相比于顾鉴的着急,奚未央倒是十分心平气和。他道:“这样的局面并非一朝一夕,秦羡的合作者遍布四境。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阿镜,他们不是一伙的,他们只是相互利用,各有所图。目的一致的时候,就混在一起,目的不一致的时候,立刻就可以倒戈相向。这并不稀奇,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不过是每个人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而已。”

“不过,有一些情况除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底线,恰恰顾砚与沈不念,就是奚未央的不可原谅,他道:“所有杀害你父亲,以及伤害不念的人,我要他们以命抵命。”

尤其那些人,九成九是同一群人。他们当年害沈不念,为的也不是沈不念,而是顾鉴,——是顾砚的儿子。

秦羡想要激活魔灵,司空晏大抵是人在贼船上,便就索性顺水推舟。至于顾硠,他无疑想要顾砚的儿子死。

个中纠葛,错综复杂,确如奚未央所说的,是各有所求。顾鉴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些人本质仍是一盘散沙,就没什么好怕的。只是——

顾鉴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的这些,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顾鉴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查了这么多!”

奚未央道:“你的性子本来就爱多想,况且这些事情,如同乱麻一般,有些又隔了多年,查访起来都需要时间,我与其告诉了你,叫你一直惦记着,倒不如等稳妥些了再同你说,也省的你凭添烦恼。”

顾鉴扁扁嘴,说:“你就是觉得我帮不上忙呗。”

奚未央难得不顺着顾鉴的意去哄他。奚未央道:“不论你怎样想,对于我来说,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比什么都强。你长大了,很多事情我也确实不能总不让你知道,我只是更希望,你能在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鉴:“……”

奚未央除了在床上尤其听话以外,其他时候想要让他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顾鉴早就已经认清楚了这一点,只是他仍旧有些不开心,顾鉴嘲讽道:“比起以前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好歹现在,我也算是能适时的‘知道’一点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你分明已经将顾家的事情查了这么多,亏我刚才还兴冲冲的同你说自以为的秘辛。”顾鉴毫不留情的自嘲道:“皎皎,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太聪明。”

奚未央:“……”

奚未央被顾鉴这番阴阳的话说得冤屈,他道:“我查的是顾家与南境的关系,我怎么会知道顾家的家主和儿媳妇偷情?这事儿你若不从当事人的嘴里听见,难道还有密探能躲他们床底下听见吗!”

且就算是奚未央手眼通天真能知道,他也对别人的那点子脏乱事毫无兴趣,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有顾鉴这样八卦的人,才会听见了还要心生感慨,也不知他好端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种兴趣爱好。——当然,这段话奚未央不能说。

他只是想来生气,若说出门时,奚未央还兴致勃勃的想看烟花,那么他现在,大抵连把顾鉴当个烟花炸了的心都有了。

偏偏顾鉴还很没眼色的继续问:“所以我在告诉你的时候,你是真的不知道?”

奚未央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诡异的看了顾鉴一眼,说:“我干嘛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你不知道就好~”顾鉴满意的点了点头,新鲜的瓜两个人一起吃,才有乐趣。要是奚未央只是为了配合他,那可真是想想都索然无味。

顾鉴拉着奚未央跑出客栈,他说:“哎呀,还好烟花还在放,不然就全给那老畜生毁了。烦人。”

奚未央:“……?”

奚未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话,——不知者无罪,顾硠其实与奚未央同岁。

天上的烟火与街道两旁的火把,将长盈城的夜晚照的亮如白昼,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顾鉴大着声同奚未央说:“这里的热闹,和天瑜城的热闹不一样!”

奚未央的心情渐渐转好,他故意问顾鉴:“哪里不一样?”

顾鉴认真想了想形容,最后说:“这里比天瑜城的‘大方’。”

天瑜城之繁盛,如今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北境的“中心”,而一个地方一旦太过于繁华,就注定会丢失一些它原本的东西。奚未央对此并不觉得可惜,城市变迁与人之岁月一般,不过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朵浪,天瑜城也好,长盈城也罢,不同的时候,它们自有不同的模样。

前方不远处的街边,有店家正烤着羊肉,路过玩累了的人,大多抵挡不住香味会买上一些,顾鉴虽然辟谷,可他也抵挡不住,顾鉴拉着奚未央正准备也去凑个热闹尝尝味道,眼前却忽然一晃,顾鉴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脖颈上,居然已经被人套上了两串花环,这些花环织的极轻,香气淡淡幽幽,是一闻便叫人觉得舒服的味道。

顾鉴赶紧转过身去,只见有几个少女,正在他的身后捂着半张脸嘻嘻的笑,其中一名少女还打趣同伴道:“叫你别急别急,怎样,花环都送完了,现在没有啦!”

那少女红了脸,要去拧身边女孩的胳膊,几个少女便一起打闹着跑远了。顾鉴第一次被人往身上套花环,还套的如此突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奚未央,说:“她们就这么走了,我都来不及还给她们……”

奚未央也看着顾鉴笑,他说:“你还想追上去?人家给了你花环,调戏你一下而已,你若是真追了,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姑娘们本也不会只准备一个花环,不然怎么可能两个人都要套你?呆瓜,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顾鉴说:“我又不知道这些。”

奚未央便笑他:“你就好好受着吧!这还是在城里,等到了城外的篝火宴,可别叫人用花环将你堆了。”

顾鉴:“……”

顾鉴于是点点头,他说:“行呀!”说着,顾鉴就拿下了自己脖颈上的花环,眼疾手快套到了奚未央的身上去,他道:“我就不信,还能有人这样没眼光,只套我不套你,指不定最后是谁被花给堆了呢!”

顾鉴喜欢奚未央,自然也就对他滤镜颇深,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奚未央,却忘了一点,奚未央的相貌虽然并不女气,人也高挑,身形清瘦而不瘦弱,但他却是个叫人一见,便不会用英俊,而是会用不分性别的“美”来形容的男人。且自从奚未央突破了天仙境,整个人便愈发的白皙通透,肌肤细腻得找不见半分瑕疵,不熟悉他的人远远一见,只会觉得这是个不该沾染凡尘的仙人,纵然他生得再美,也好像与世俗的欲望不沾边,哪怕有再多的旖旎情思,只需看他一眼,便都打消了大半了。

对此,奚未央并无意细细辩解,许多时候,看顾鉴“恼羞成怒”其实颇有意思。奚未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往城外去?”

顾鉴全然没有意识到奚未央的“不怀好意”,他想也没想,便兴冲冲的答应了。长盈城外的气氛比城中更加活跃,地方也更大,热闹人人都喜欢,顾鉴起初也挺开心,有姑娘往他身上丢花环,他也开心,可渐渐地,顾鉴就发现事情不大对劲——为什么自己身上都挂了一堆的花环了,奚未央还是只有寥寥几个?没有女孩子敢给他花环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莫名其妙的男人过来搭讪呢?

顾鉴赶紧一把拉住奚未央,问他:“这里人多,乱糟糟的,你要去哪?”

奚未央觉得顾鉴这话说得堪称幼稚:“你我都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能丢了吗?你逛你的,我去喝点酒。”

顾鉴:“什么?你还想喝酒!”

奚未央道:“长盈的雁归酒盛名在外,它不许买卖,一年只会在无方节上开一次庆祝。——看见那里围着的人群了吗?那便是个拼酒的擂台。我要那做彩头的明珠。”

能出现在无方节上的彩头,自然也得是些能引人兴趣的物件。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对于修士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极为珍贵了。可若说奚未央会对这样的珍珠心心念念,顾鉴倒是要为死在奚未央手里的那些妖族抱不平了。高阶的妖丹奚未央都不屑一顾,如今却要与人抢颗寻常珍珠,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他喝酒找个由头罢了。

顾鉴仍旧不同意:“你想喝酒,这没关系。但你看上面那些人,喝起来各个都跟不要命一样,有什么意思!”

顾鉴拉着奚未央到一边去,那里是个烤肉摊,也能喝到雁归酒。顾鉴说:“行了,你想喝就在这里喝点,我是说什么都不会放你去那擂台上疯的。”

奚未央:“……”

奚未央无奈的看着顾鉴,说:“好像我才是你师尊吧?”

顾鉴瞪他一眼,说:“那我还是你夫君呢!”

奚未央:“……”

奚未央无话可说,只是觉得不满:“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你又不会陪我喝。”

顾鉴说:“那我陪你喝?”

奚未央闻言吓一跳,赶紧说算了,就凭顾鉴那酒量,绵软的果酒倒还算了,这雁归酒是烈酒,奚未央若叫他喝,岂不是没得给自己找事。他就跟小孩子耍脾气一样,将面前的桌子一推,说:“你好讨人厌!”

顾鉴撕了块焦香的烤羊腿肉,递到奚未央的嘴边,问他:“那吃一点?”

奚未央还是说不要:“油腻腻的,还膻,拿走拿走!”

顾鉴:“啊——”

奚未央:“……”

奚未央被他逗笑了,最终还是咬了一口顾鉴手上的羊肉,他笑着说:“你哄小孩呢?”

顾鉴得意的“嗯”了一声,还要问奚未央:“那我哄小孩的技术好不好?”

奚未央不肯说,就装作听不见,顾鉴正欲再逗他两句,忽然感觉到身旁约十步外,有灵光闪过,他警觉的想要回头,却被奚未央按住了手,顾鉴听见奚未央说:“是聚影珠。随他们去,你就当不知道。”

“聚影珠?!”顾鉴吃了一惊,这聚影珠就好像是录像设备,只是没有声音功能,但没有声音,反而更加可怕,毕竟对着一段画面,人们可以有无数种想象,而出现在聚影珠中的人,只能百口莫辩。

“是什么人在录?”顾鉴想到他与奚未央的一举一动,或许已经被人偷窥了许多,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什么胃口都没了,他道:“难道是顾硠?”

奚未央淡然道:“或许吧。目前长盈城中除了他的人以外,也没有别人。随他去吧。我们一切如常就好。”

“所以就任由他们这样胡来?不对——”

顾鉴捱过了最初的恶心感,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有准备?”

奚未央:“没有。”

顾鉴:“啊……?”

奚未央说:“但我有一个计划。”

顾鉴:“……”

顾鉴松了一口气。

他说奚未央:“你故意吓我的吧?”

奚未央悠悠道:“我才没有,是你自己太性急了。”

顾鉴:“……好吧。我现在不跟你争,”顾鉴下意识的放低声音,他问奚未央道:“所以你的计划是?”

奚未央看着顾鉴,他忽然抬手,轻轻刮了一下顾鉴的鼻梁。

“我要做一件大事。”

顾鉴听见奚未央说:“我要让他们,亲手给我搭好一座戏台,然后邀请全四境说的上话的人,一个不拉的来看这一场戏。”

“阿镜,你知道的,”奚未央说:“虽然世人总说我是天下第一,但我半生都在抗拒与接受真正的自己之间反复挣扎。直到不久之前,我才突然想明白,既然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那我还去管这些做什么?”

“世俗的眼光与规则,是给没本事的人遵守的。而所有人都弄错了一点,那就是我奚未央,不是被世人捧上的天下第一,所以他们心中对我是赞颂还是鄙夷,于我而言,不存在半点区别和影响。”

奚未央的眼底心头,从来都压着一抹血色,他残忍,冷静,清醒而疯狂。“在这世上,我想要他死的人,他就不能活,但只要死到临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顾鉴你猜,会有几个人,不顾性命只为世俗规则的站出来,于我为敌呢?”——

作者有话说:镜子:啊呀,我老婆太可爱了,差点忘了,他好像是个“反派”来着???

第195章

兴许是奚未央拘于他必须要遵守的人设太久, 以至于世人都默认,他是一个温和且讲规矩的人;又兴许是天下人离得奚未央太远,是以奚未央傲慢专横的一面, 他们始终无法得见。但不管怎样说, 所有人都不该忘记与忽略,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位面。

奚未央自然无法将悠悠众口全部堵死,但杀鸡儆猴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人总是很好拿捏的生物,说到底不过是不给教训就不知道疼,非得见了棺材才肯落泪。至于那是自己的棺材, 还是别人的棺材,却又没有太大差别了。

顾鉴时常怀疑, 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毛病。

他努力严肃的小声问奚未央:“你和我说的这些话, 好像那种话本里的大坏蛋,我是不是应该适当的表现出一点害怕来?”

奚未央在这时候,却又非常温柔,非常好说话, 他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顾鉴说:“应该的。”

“那就这样决定了。”顾鉴一拍桌子, “今天晚上换我被强人锁男!”

奚未央:“?”

奚未央面无表情的让顾鉴清醒一点:“等我们逛完回去, 天都快亮了。”

顾鉴恍然, 他说:“哦, 那不行,白日宣淫也不太好。”

周遭烤肉的香料味太重,顾鉴难免觉得有些口干,又因为与奚未央说话,他未曾留意, 顺手便端起了手边的碗想要喝水。奚未央看见,呆了一呆,还来不及阻止,顾鉴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不出奚未央预料的呛的天昏地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顾鉴一口酒喷出来,其中还有一半向下辣嗓子,一半向上呛鼻子,刺激的顾鉴泪流满面,奚未央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一边帮顾鉴拍背,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脸,过了好一会儿,顾鉴终于缓过来了些,他双眼通红,眼神都好像有些呆滞了。

顾鉴呆呆的说:“好辣。真的好辣。”

奚未央:“……”

奚未央安慰顾鉴:“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喝酒,你不要勉强自己。”

顾鉴说:“我没有勉强,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尝试了。”

奚未央被他这大受打击的模样逗笑了,只觉又好玩又心疼,他亲了亲顾鉴的额角,从乾坤袋中取出只水壶来,递给顾鉴说:“漱漱口吧,这是干净的灵泉。”

顾鉴“嗯”了一声,他乖乖漱完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奚未央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顾鉴抱着奚未央的腰,靠在他怀里问他:“真的不能把那些偷录的人解决掉吗?不然我抱你一下,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奚未央对此倒是十分淡定,他教顾鉴说:“你把人杀了,岂不是打草惊蛇?暂且先忍几天吧。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虽然直接把人解决掉不行,但是你可以用场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聚影珠中不想被人知道的画面都删掉。”

“对啊!”

奚未央一语惊醒梦中人,顾鉴放下心来,却又有一种自己再次被他耍了的感觉,“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这样了?”

奚未央:“当然。我又没有被人偷窥亲密画面的癖好。”

顾鉴:“……”

顾鉴眼看奚未央又要开口说话,他的本能让他想要逃避,顾鉴忍不住低声叫道:“好了!可以了!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奚未央:“……”

奚未央怜悯的摸了摸顾鉴的脑袋,叹息道:“傻孩子。不太聪明不要紧,只要脑子多动一动,它就不会真的生锈。”

顾鉴:“……”

顾鉴把脸埋在奚未央的怀里,辛酸的汪一声哭了出来。

…………

顾鉴与奚未央在长盈城又呆了约有十日左右,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十分随性,玩累了就回客栈休息,休息完了不拘什么时辰,是日是夜都可以出门去玩。奚未央甚至逗趣顾鉴,问他想不想见识一下风月之地,结果自然是被顾鉴严词拒绝。顾鉴纳闷的问奚未央:“你觉得你和我提这种建议真的好吗?”

奚未央也有些心虚,他小声的说:“我只是调戏一下你……”

顾鉴气鼓鼓的说:“那也不行。”

这根本就不是奚未央是真心还是开玩笑的问题,而是顾鉴这些天,终于后知后觉的认清楚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终于发现,奚未央的长相虽然让女孩子们只敢远观,但他好像莫名的很吸引男人,以至于总会遇见人大着胆子想要同他搭讪。顾鉴对此非常郁闷,而更郁闷的是,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因为顾鉴不可能对着素不相识的路人发作,更不可能对着奚未央发作,毕竟他什么错也没有,他只是长得太好看了而已。

顾鉴的危机感在这几天里猛增,他不能直说,于是变得越发黏人,且顾鉴忽然意识到了呆在玄冥山的好——难怪他从前没发现奚未央这么吸引人呢,原来是因为在玄冥山上见到的人有限,且还都是熟人,是以除了他自己以外,实在很难有人再敢对奚未央有非分之想。如此看来,玄冥山外的世界,当真是充满了“危险”。

回家!

必须赶紧回家!

——删完那些被偷录的聚影珠就回家!

顾鉴私以为,自从发现了有人跟踪,他在外就表现得比较小心谨慎,哪料到他自以为的小心谨慎,与别人眼里看到的画面,可能完全是两回事。顾鉴查看了他逮到的一个人录下的聚影珠,发现他与奚未央的亲密感居然远超他的想象,哪怕顾鉴自己就是当事人,看着看着也莫名觉得脸热,他努力装作恶狠狠的说:“删掉!都删掉!这个也得删掉!”

奚未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你也别全删光了。这不是录得挺好,要不是怕被发现,我都想要把这些聚影珠拿走,自己留着看呢!”

他转头问那被捆仙绳绑起来的修士:“你还有私藏的吗?”

那修士吓得摇头如捣蒜,他欲哭无泪:“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

“哦,”奚未央问,“顾硠的钱?”

那修士一面点头,一面坚决的道:“这真的不能说!”

顾鉴:“……”

顾鉴将聚影珠里的内容几乎删了个精光,他问那修士:“你还有同党吗?”

修士毫不犹豫的招供:“还有两个,不过我们都住在一间客栈,我把地址给你们,你们就饶了我吧!”

顾鉴将聚影珠丢还给那修士,他道:“以后这种缺德的事情少干!——你记住,这就是你这些天全部的成果。你此刻没有见过我们,去找你的主顾交差吧!”

顾鉴的话音落下,场域终止,那修士浑浑噩噩的晕倒在地,这并非受伤,只是他修为不济,所以极其容易在场域之中力竭,很快就可以转醒。顾鉴又去那修士说的客栈,找到了另外两人,他挨个查看了所有的聚影珠,然后大删特删,要不是有奚未央阻止,顾鉴大概能将那些聚影珠直接都捏碎。奚未央劝他道:“好歹留一点,不然你让人家怎么造谣呢?”

顾鉴:“……”

顾鉴痛心疾首的看着奚未央,说:“皎皎,你的坏心眼都写到脸上了!你收敛一点,不要那么激动啊!我们两个才是受害人!”

奚未央看起来颇有些遗憾的说:“哦。”

顾鉴关闭场域临走前,还不忘对那两个修士严令叮嘱:“以后这种缺德的事情不许干,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知道了吗!”

两名修士:“……”

两名修士赶紧发誓:“是是是,我们再也不做了!”

顾鉴将他们吓了一通,心里多少也算出了口气。顾鉴多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说我都删成那样了,就只剩下在街上走的几个画面,真的这样也能造谣吗?”

奚未央悠悠道:“既然都已经是造谣了,剩多剩少又有什么关系。真正会去看这聚影珠的人会有多少?还不是听人口口相传,听到哪里算哪里。”

顾鉴郁闷的说:“这真的太离谱了。”

他问奚未央:“那你的计划,准备什么时候落实到实际?”

奚未央说:“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可能半年吧。”

“这些需要到最恰当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至于什么时候是最恰当的时候,说到底造这些谣的人并不是我,所以我们只能够观察和等待。”

顾鉴闻言沉默了许久,他和奚未央说:“流言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它就像是一把点在枯草地上的野火。皎皎,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吗?”

奚未央笑道:“你也说了,流言是无法控制的。对于这种无法控制的东西,我当然没有把握。——我只需要能把握住那些说话的源头就可以了。”

顾鉴松了一口气,他搂住奚未央,和他说:“皎皎,我们回家去吧。”

当人感到痛苦与疲惫的时候,他的本能便是回家。顾鉴曾经觉得,自己有些被奚未央“养废”,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善于勾心斗角,沈不念也一样,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能力不足。顾鉴如果必须为之,他其实一样可以做的很好。只是他和沈不念的本性终究不适合,如果要他们变成那样的人,只会很累很累。

“嗯。”奚未央答应顾鉴:“我们明天就回玄冥山。”

只是奚未央没有告诉顾鉴,回了玄冥山不代表万事轻松,昆仑的使者已经在玄冥山被晾了近三个月,心心念念只为了见顾鉴,奚未央虽然暂且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覃雨枫,但按照蔺云岩的执念,恐怕那些人不见到顾鉴,也不敢轻易回去。想起蔺云岩,奚未央的眸色渐渐有些深邃。

奚未央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并不会因为“牵连无辜”而做事瞻前顾后,但他哪怕再不愿意认秦羡这个父亲,秦羡与他也终究是父子。这让奚未央总会有一种,哪怕他与秦羡涉及的是位面存亡的大事,也仍旧在一定程度上算“私事”的感觉。奚未央理解世上修士们对于飞升的渴望,他也体会过卡境界是多么的痛苦,但这都绝不是助长秦羡为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理由。

奚未央私心里,总不想这件事牵连太多人,他甚至希望秦羡的谬论,能够让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一旦知道的人多了,未来难保不会再出现像秦羡一样的狂人。可只要秦羡不死,魔灵尚存,那些惑人的灾祸,就永远不会有终止之日。

而魔灵,寻常是杀不死的。

唯一杀死魔灵的方法,只有让它在宿主的体内长成,然后连同宿主一起杀死,魔灵方才会彻底烟消云散。

奚未央知道,事到如今,秦羡眼中最适合成为魔灵新宿主的人,一定是蔺云岩。

同样的,秦羡也知道,保管魔灵对于玄冥山而言,无异于日夜防贼,奚未央一定会想要找机会,让魔灵寻到宿主,然后彻底的将其毁灭。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一场互相默认的阳谋。

唯一最终的变数,就是蔺云岩。

奚未央也好,秦羡也罢,他们的作用仅仅只是影响蔺云岩的想法,但却无法真正左右他的决定。至于他们各自对蔺云岩的影响能有多大,这就是各凭本事了。

***

顾鉴自己不会喝酒,但却想方设法,连哄带骗的带了两坛雁归酒回玄冥山,当时顾鉴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买卖,那擂台下酿酒分酒的师傅才终于勉强同意。奚未央很开心,问他:“你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顾鉴半点不带犹豫的摇头:“不是。”

“我给师兄带点尝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喝酒,不会喝的话最好,辣死他,嘿嘿!”

奚未央:“……”

奚未央的脸色瞬间变难看,他冷笑道:“哼。我看辣死你还差不多。”

顾鉴仍旧乐呵呵的,他不相信,玄冥山那么大,他有那么多师叔,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不会喝酒的人?再不济,不是还有沈清思和她作伴呢吗?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残酷。

就连张衍辰那样看起来风大些都要吹倒了的人,他都会喝酒!

顾鉴恍恍惚惚,深受打击。

尤其沈不念还吐槽他:“镜子,我们什么多人呢,你怎么就带两坛回来啊?”

“不过还真别说,这雁归酒难怪名声在外,这一口下去,也太爽了吧!”

“从喉咙口直暖到胃里!”

顾鉴:“……”

顾鉴:“???”

顾鉴将最后一丝希望寄予了沈清思:“师姐你……”

他都不敢问沈清思会不会喝,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顾鉴犹豫了一下,改口问道:“师姐你,酒量如何?”

沈清思很是谦虚的说:“一般吧。”

然后顾鉴就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将面前碗中的酒饮尽,温温柔柔的夸赞道:“果真是很不错。”

顾鉴觉得这一事实对他而言有些残酷,他想要去奚未央那里寻安慰,结果奚未央根本就不想搭理他,顾鉴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的承认:“我其实……当时专门还问那酿酒师傅,装了一小壶。”

“是准备给留你的。”

奚未央仍旧没什么好声气,他说:“哦。所以你现在想到我了?”

“我一直都想着你啊!”只是顾鉴见过了魔灵记忆痕迹中,奚未央酗酒的模样,顾鉴甚至都不敢去回忆。他说:“我只是不想要你喝的太多。”

奚未央沉静的看了顾鉴一会儿,然后和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你师伯告诉你的吗?”

奚未央当年的事情,只有奚云逸和陆离知道,而奚云逸已经死了,顾鉴不敢将奚未央是魔灵第一个宿主的事情告诉他,怕他对秦羡愈发心生偏执。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了陆离。顾鉴想奚未央既然这样问,那便是不会计较的意思,于是便低低的“嗯”了一声。奚未央和他说:“既然他会同你说,想来也不会再说一半藏一半。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敢接受真正的自己,便只能寻别的法子发泄,其中许多都不堪说。我原本不大想告诉你,毕竟人总盼着自己能在喜欢的人眼里更美好一些。”

顾鉴能理解奚未央的想法,但他却说:“你所有一切的经历,那些全部都是你。”

酗酒也好,沉迷药物也罢,甚至是拿刀割伤自己……奚未央便是从这些“不堪说”的过去之中,一步一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顾鉴将小酒壶放到奚未央的手里,和他说:“喏,我现在允许你喝一点。——喝这里面的一半吧?多一口都不行!”

手中突然多了分量,奚未央下意识的摩挲着那不算细腻的微凉表面,他和顾鉴说:“算啦。今天就不喝了。”

顾鉴:“诶?”

奚未央笑了笑,哄他说:“总共只有这么一点,我要留到下一次馋的时候。”

顾鉴用力的点头,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抱着奚未央的手臂问他:“皎皎,你说,我真的不需要练练吗?”

奚未央淡淡道:“为了这么一点原因而强迫自己,我觉得没有必要。”

顾鉴说:“可是他们全都会啊!”

奚未央:“那又怎么样?”

顾鉴:“……”

顾鉴泄气的说:“好吧。你说得对。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感觉有点丢脸而已。”

奚未央问:“有人嘲笑你吗?”

顾鉴:“……没有。”

奚未央于是笑了声:“那你还担心什么?”

顾鉴:“……”

顾鉴很想说,这不是有没有人嘲笑他的问题,纯粹是他自己觉得害羞,但话到嘴边,顾鉴又觉得说了也没意思,反正奚未央总还能有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可让顾鉴无话可说的同时,奚未央又是无比善解人意的,他温柔的同顾鉴道:“就算是你想要练,也不能从这么烈的开始。路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吃。我可以给你先试试口感绵软些的。”

顾鉴的眼睛亮了亮,他对奚未央有些不放心,不禁又警惕的问:“该不会是那种,一开始喝了感觉还好,结果很快就上头的酒吧?”

“怎么会。”奚未央笑着问顾鉴,“我把你灌晕了,有什么好处?助助兴而已。”

顾鉴:“……”

顾鉴感觉自己真是看穿奚未央了,他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通情达理。顾鉴说:“我和你还需要靠喝酒助兴吗?”

奚未央说:“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