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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谭玲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但眼睛全程都是垂下的,手指又紧紧绞在一起。

“三月七号你丈夫遇害的那天下午,你为什么带女儿去公园,还留下了门票,据我们调查,你很少带女儿去那儿玩,那里门票很贵。”

“是,门票很贵,所以我就保留了门票。”谭玲回答。

李疏梅觉得谭玲早就想好了应付的招数,虽然她社恐,不代表她思考问题的方式不成熟,如果她和方雅雯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么想要她轻易开口一定不容易。

但李疏梅还是想尝试自己提前想好的审讯思路,她继续问:“那天下午,你和女儿游玩的过程能说说吗?可以详细一些。”

谭玲叙述了起来,她的音量恢复了正常,描述女儿时,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说起那天几点去公园,在哪里买票,带女儿在公园里的娱乐场玩耍的情景,事无巨细。

整个过程,闫岷卿都是铁着脸,他仿佛以为他不是在旁听审讯,而是见证两个女人在晚宴上的闲谈。

邓欣龙屡次看向李疏梅,表情呆凝,但没敢打断她的审讯。

曲青川也有自己的担忧,不过他还是想看看李疏梅的审讯思路。在谭玲身上,不见得常规的审讯思路就一定有效,但李疏梅的审讯思路一定是合乎逻辑的,因为谭玲此刻的状态是放开的,这有利于审讯。

谭玲说完以后,眉梢仍旧带着喜悦的情绪,她看着李疏梅的情绪也像是带着几分感激,她或许是感激李疏梅给了她回忆美好时光的机会。

这天下午公园的事谭玲描绘得很仔细,因为那就是她真实发生的经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谁会忘记或遗漏最美好的记忆呢。

正是因为美好,所以也成了谭玲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无懈可击。这一年以来,她也是凭借这样完美的逻辑链,让她丈夫的死和她划清界限,让这件案子成为了悬案。

今天李疏梅一定要打破这个完美的逻辑链——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谭玲,我相信你那天下午应该还在想另外一件事对吗?”

“什么?”谭玲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警惕。

“你认识方雅雯吗?认真回答我?”李疏梅一边说着一边抽出笔记本里一张风景照,她故意将照片拿在手上快速翻了一下,又立刻放了回去。

谭玲眉梢的喜悦渐渐凝固,反问道:“李警官,你去我家的时候问过我。”

“什么意思?”李疏梅故意问。

“你当时给我看过照片,你不记得了。”

李疏梅成功了,她心中充满欣喜,但她没有表露出来这种欣喜,她始终用轻松的话题引导谭玲,让她放松,谭玲配合了她,因此也很快露出破绽。

这是她为今天审讯设置的第一个锚点,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她非常冷静地告诉谭玲:“可是那天下午,我们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照片里的人是方雅雯!”

谭玲脸色瞬间就冻结了,那就像是被风霜刮过的脸,因为脸小,而显得孱弱、可怜。

她或许刚刚才意识到她的话里出现了破绽。

明明李疏梅和警方在此之前从未向她提及过方雅雯的名字,但谭玲却将这个名字和照片对应上了,这已经说明了,谭玲认识方雅雯。

在座的人也瞬间意识到这个审讯产生的惊天转折,李疏梅前面的话题都是铺垫,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曲青川不得不在内心里对李疏梅给予赞扬,即便刚刚参加刑侦工作不久,但李疏梅的能力已经和许多新人拉开了很大差距。

他庆幸当初选了她。

邓欣龙不敢相信地轻轻摇了摇头,这聊着聊着,就把嫌疑人的破绽找到了,给审讯带来了巨大突破口啊。

他能感觉闫岷卿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又有几分不敢相信。

但邓欣龙又总归觉得,闫岷卿是一个大度的人,李疏梅绝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废物美人”,这一直以来,要不是李疏梅通过画像找到了两个案子间的密切关联,恐怕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闫岷卿一向看中人才,他不应该不喜欢她吧。

就在邓欣龙做着空中楼阁般的心里建设时,再次被李疏梅的气场震惊到。

李疏梅大声说:“谭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晚上六点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方雅雯的后备箱?你去农药厂做什么?”

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谭玲原本已经僵化的表情瞬间崩溃了,她突然哭了出来,趴在桌上嘤嘤哭泣,两只手紧紧撕扯,就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很开心你们猜出了交换杀人。下一个案子开头我就写出杀人手法,但真相不到最后一刻你们绝对猜不到(哈~)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由于是单元系列,真心期望大家不要养肥~

我的写作认知里,刑侦文很难写,案件逻辑性很强,写作的过程很怕出错,因此我需要付出双倍的心血。

期望你们能多多评论鼓励(对,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多多灌溉营养液(对,我码字的动力)。

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希望~

第56章 第 56 章 暗夜罪行。

她是在释放情绪, 或许内心已经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即便十恶不赦的人在审讯室里也会动摇意志,何况谭玲这样一个社恐的年轻母亲。

审讯室里除了谭玲的哭声, 无人言语, 大家都知道, 嫌疑人到了这个状态, 那和交代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

李疏梅想让谭玲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她很想听听谭玲真实的故事。

几分钟后, 谭玲终于收敛了哭声, 她微微抬头, 泪水汪汪地望着李疏梅,哽咽说:“李警官,你别再问了,是我杀了罗向松, 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利用了方雅雯, 都是我做的,你们枪毙我吧, 方雅雯没有错, 她是被我利用的……”

谭玲认罪了,在那一刻, 大家的脸上都轻松了几许, 然而李疏梅并没有一丝轻松,虽然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但是她却隐隐感觉,谭玲和方雅雯经历的人生都是悲痛的。

在这个案子里,无论从性格和行为方式上, 方雅雯更像是策划者,谭玲却在此刻极力为方雅雯辩护,那说明她从心底里是感激方雅雯的。

为什么要感激方雅雯,也许当褚前忠被方雅雯杀死的那天下午,她在公园和女儿游玩时,内心里获得了真正的幸福。

正如她事无巨细描述那天下午的场景,她是积极的,主动的,她渴望那样的时光,她感激方雅雯杀死自己的丈夫。

因为褚前忠死后,她以后的人生都会像那天那样幸福。

是什么样十恶不赦的丈夫,让她那么痛恨?

她问:“谭玲,你是如何和方雅雯策划了这一切,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谭玲脸颊上挂满泪水,鼻涕也流了出来,李疏梅站起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谭玲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擦拭,而是咽下了流进嘴巴的泪水与鼻涕。

她垂着眼,还微微哽咽地说:“前年年底,我不记得是哪一天,我去立斌律师事务所,我认识了方雅雯,她当时正在准备离婚官司,是因为家暴,我主动认识了她。”

“等一下谭玲,”李疏梅打断说,“可是立斌律师事务所和我们反应,你没有去那里咨询过业务。”

“对,我害怕,我害怕褚前忠知道我来过律师事务所,所以那天早上在事务所门口一直没敢进去,后来我见到了方雅雯,我才主动接触了她。”

虽然李疏梅心存疑惑,但她没有立刻打断她的话。

谭玲继续说道:“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三月七号,我假装和女儿去公园,是方雅雯按照我的意思杀了褚前忠。”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好了许多,她用纸巾擦拭了嘴巴周围的泪水和鼻涕。

“方雅雯力气不大,你丈夫个头那么大,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提前就想好了,用的迷药,药名我不太记得了,每次他出车都是我给他备了茶杯,那天也不例外,他开一段路就会喝大量的水,他有肾结石,他停车后会喝水。那天,我和前忠说,有一个菜市场认识的朋友说要顺他的车去外省,让他去联尚商场门口接一下,这个人就是雅雯。”

原来如此,李疏梅明白了,为何在褚前忠的小灵通和号码簿里都没有方雅雯的联系方式,因为这一切都是谭玲操作的。

她问:“但是在后面的检测报告里,我们没有检测到茶杯里有药物成分,却有大量的食盐。”

“是,食盐是我放进杯子的,褚前忠一定不会喝那杯水,方雅雯会把混了药的矿泉水,交给他。”

这就进一步得到证实,现场的茶杯外表,仅留下了谭玲和褚前忠的指纹,而茶杯里的食盐也有了解释。而那杯混了药的矿泉水,方雅雯一定带出了现场。

李疏梅又问褚前忠被害的具体细节,谭玲表示不知道。她又问:“你们平时怎么联系,有特定联络方式吗?”

“没有,我们从不用电话联系,但我们两家之间有一个公交站,我们每周都会去那个公交站,假装去那边逛商场,那个公交站在周中上午的时候人特别少,我们见面的时候,也不面对面,也不打照面,而是背靠着背坐在一块,彼此说自己的话,把要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李疏梅心里唏嘘,原来她们是这么做到的,就像比目鱼一样,彼此背着对方,却紧紧联系在一起。

“谭玲,说说,十一月二十七号晚上,你是怎么杀害了罗向松?”

谭玲始终没有看向任何人,就像犯了错误又主动承认错误的小孩子,情绪比刚来审讯室里时要平静许多,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隐藏,交代道:“我那天就在雅雯的汽车后备箱里,她把我带到农药厂,她拿晚餐的时候,我从后备箱爬了出来,然后钻进了提前就知道的锅炉房。”

“提前知道?你以前去过农药厂?”

谭玲眼皮一紧,她似乎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她的描述里,她时常在明晰自己的责任,淡化方雅雯的责任,她是在维护方雅雯,但无论怎么看,她看起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农药厂案这么精心的设计,需要有对农药厂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办到,很显然,时常到农药厂探视的方雅雯才能做到。

“我让雅雯给我画了农药厂的图,是我让她画的。”

谭玲再一次在为方雅雯辩护,她一直在引导警方她是主犯。在共谋案件中,主犯的判罚罪名会更重,谭玲似乎已有赴死的念头。李疏梅决定暂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让她继续说。

谭玲说,那天晚上她一直躲在锅炉房里,为了钻进锅炉房狭窄的小门,她没有穿厚衣服,而是比较单薄的秋衣。

那晚气温越来越低,锅炉房里四面透风,她非常冷,一直咬牙坚持。大概晚上七点多,当天全部黑下来后,她悄悄从锅炉房溜了出来。

整个农药厂只有两束光亮,一是来自于大门的保安亭,一个是技术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她直接上了二楼,在门口那偷偷听了半天,她想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昏迷了,在确定没有声音后,她又从窗户那朝里面望去,发现罗向松已经趴在了办公桌上。

她这才蹑手蹑脚推开了门,谭玲说,当时她紧张得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就像有东西死死攥着她的心口,她害怕对方突然醒来,她该怎么办?

屋子里的罗向松虽然是昏睡的,但是块头很大,她不但产生了畏怕,而且产生了恐惧,但又有一种鼓励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方雅雯和她说起过罗向松诸多“罪行”,每每听在耳中,她都多么希望罗向松去死,而今夜,她就是终结这个恶魔的人,为方雅雯带来幸福的人。

谭玲在恐惧和勇敢两种情绪里徘徊,好在,桌上放着的一只瓷杯子里已经空空如也,这说明罗向松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全部汤汁,那里面方雅雯提前加了迷药,这足以使一个成年人昏睡三个小时以上。

谭玲必须尽快实行准备好的计划,她用尽全力将罗向松拖到了会议桌上,然后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四肢捆绑,就这个过程她就花了一个小时。

整个过程她都是麻木、颤栗的,在她面前的男人,像一个笨重的尸体,任人摆布。

但又像一个沉睡的野兽,随时可能苏醒,要她的性命。

绑住男人以后,她必须再等待一段时间,保证有三个小时以上,让迷药在罗向松的体内消耗殆尽,再行动手,因此她忙完这一切,又再三检查绳结以后,才松了口气。

在等待迷药消失的时候,窗外照来了手电筒的光芒,那是保安在巡逻,谭玲紧紧贴着门,她害怕保安走上来,心里不断祈祷。

等手电筒光彻底消失,她如遭大赦,慢慢地滑到了地上,平静以后,她将提前准备的橘子从口袋拿了出来,她的手指一边颤着,一边将橘子剥成了大小相似的六块橘皮。

谭玲说,这也是提前准备的计划,因为罗向松一直处于大坪村农药中毒事件的漩涡中心,而大坪村就是这种红橘的产地,这足以将罗向松的死和大坪村联系在一起,从而彻底消除她们的嫌疑。

在三个小时即将到临的时刻,罗向松忽然醒了,当时谭玲吓得半死,罗向松睁开了眼,他发出沉闷的声音,手脚挣扎,因为提前在他嘴巴上贴了胶带,又加上药物作用,他的挣扎并不强烈。

谭玲却害怕极了,她没想到迷药失效得这么快,她得马上采取行动。

她果断跑过去,将准备好的农药瓶打开,颤巍巍撕开罗向松嘴巴上的胶带,将瓶口用力塞入他口中。

罗向松强烈反抗,左右摆头,绑住四肢的绳子绷得笔直,像是随时要折断。

谭玲使出了全身力气。那时候的罗向松面目狰狞,就像她的丈夫褚前忠家暴她时的样子,那个时刻,她也在罗向松的身上产生了巨大的恨意。

他反抗越厉害,她罐药就越使力,农药洒满了她袖子和罗向松的上半身。

因为害怕和恐惧,她眼泪横流,汗流浃背,终于还是把大部分农药灌入了他的口腔、喉咙、胃里。

当她把农药瓶放回地上的时候,罗向松已经起了农药反应,谭玲急忙用胶带重新贴住他的嘴巴。

他的瞳孔越睁越大,恐怖地瞪着她,血丝爬满白色眼球,痉挛扭曲,就像要立刻吃了她。

他的身体也剧烈扭动,绑绳的死结越拉越紧,整个桌子都在发抖。

谭玲吓得往后退,整个人都在颤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谭玲恐惧的瞳光里,罗向松一动不动。

他死了。

那一刻,谭玲又哭又笑。

在描述完这个故事时,坐在审讯室里的谭玲已经无法自已,她泪流满面,全身都在颤栗,好像那天的经历重现,让她失去了控制。

等待了几分钟后,谭玲收拾了情绪,说,后半夜,她一直呆在锅炉房,那夜气温很低,她抱着自己,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她那天晚上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因为她完成了她和方雅雯之前的承诺,方雅雯今后的生活也一定是幸福的。

李疏梅不知道怎么来界定谭玲的行为,她那天晚上很残忍,正如当初第一次亲临现场时,大家对凶手的评价,非常残忍,她眼睁睁看着死者痛苦地死去,她一定麻木冷血。

然而当听了这个故事,李疏梅的心底又是晦涩的,谭玲却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对于方雅雯的救赎,她自认为那是“高尚”的行为,是践行彼此的承诺,是为了方雅雯寻求幸福。

见谭玲渐渐平静下来,也是时候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也是李疏梅最想知道的,谭玲交换杀人的犯罪动机到底是什么?

她痛恨自己的丈夫褚前忠,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方,褚前忠到底做了什么,如何将这个社恐、胆小的女人逼到了绝境?

当李疏梅问出这个问题后,她能看出谭玲眼中产生的恐惧,那是非常本能的,就像是蛙跳反应那样迅速。

面对杀人动机,谭玲沉默不语,她紧紧抿住嘴唇,和之前的坦白态度完全不同,李疏梅站起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来吧。”邓欣龙叫她坐下,他出门倒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在谭玲的身前。

谭玲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紧紧握住了玻璃杯子。她像是靠它取暖,又像紧紧抓住一些虚无的幻像。

李疏梅说:“谭玲,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们可以等你,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换个时间。”

谭玲依旧沉默,但手指间却有细小的动作,她用指甲刮划玻璃杯外表,发出细微沙沙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动了动唇,抬头看了李疏梅一眼,那眼神里的光芒是极其软弱的,就像在寻求庇护。

她慢慢开口道:“我想现在说。”

“那好,谭玲,你可以慢慢说。”李疏梅提醒她。

谭玲点了点头,说,她在认识褚前忠之前结过婚,但前夫病逝了,和褚前忠是九五年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她当时二十六岁,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褚前忠是离异的,他没有孩子。

褚前忠比她大五岁,那时候她家里比较穷,母亲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而褚前忠家境要好许多,他九几年就买了一辆大家很羡慕的摩托车,而且还经常给人跑跑货,赚点钱。

谭玲第一眼对褚前忠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人看上去有些凶,不太爱笑。他身高一米七五以上,她一米四五,在她眼里,两人身高也不般配。但是家里人看中了人家条件,她没有反对,就那么随波逐流地答应了。

婚后,谭玲才知道褚前忠对那方面的欲望特别旺盛,甚至很野蛮,她特别受不了,但是为了要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她只能配合。

头一年,褚前忠表现出的性情还不错,他经常到谭玲家给她母亲抓药看病,送母亲到医院,还给她弟弟交了高中学杂费,还时不时帮衬娘家,她的父母对他也越发看重。

两人的矛盾发生在九七年,当时谭玲在社区找了一份兼职工作,每天送女儿上下学。因为社恐,她做社区工作时经常碰壁,遭来许多误解和诽谤。褚前忠却经常不着家,夜不归宿,那时候,谭玲忽然发现,褚前忠有赌博和醉酒的恶习。

有一天回家,褚前忠也不知道是输了钱还是怎么了,满口酒气,说话也不中听,他叫谭玲把女儿送回侧卧睡觉,他要和她做.爱。

谭玲多次提醒过褚前忠,不要在女儿面前说这些,女儿已经长大了。

等褚前忠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谭玲一动不动,并没有按照他的说法做,他十分生气,把女儿赶到了侧卧,关紧了主卧的门。

谭玲又委屈又难受,她天生不懂得反抗,这时候也诉起苦来,说白天要去社区工作,又照顾孩子又照顾家很辛苦,她经常夜不能寐,失眠脱发,他能不能理解她。

她的抱怨遭到褚前忠的厌烦,褚前忠破口大骂,女人照顾孩子有什么辛苦,有什么比他在外面赚钱辛苦。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老子赚钱养家”。

谭玲三番五次拒绝下,褚前忠彻底怒了,他猛地伸手捉住她的头发,将她小小的个子从床上薅住,一把拖到了地板上。

谭玲拼命求饶,而褚前忠并没有收手,他抽出皮带将谭玲双手绑了起来,扣在了衣橱的栓子上,拔掉她裤子,一边打她巴掌一边强行进行性关系。

谭玲哭着说,当时女儿听到了声音,还跑到门口哭,但是门上了保险,她只是喊妈妈妈妈,无济于事。

那天谭玲哭了一晚上,却不知道怎么反抗,第二天她打算偷偷回娘家,想要借助父母把婚离了。

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家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她先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还在病重中,听到了她的哭声,没有听她解释,就劝她要懂得分寸。

为了不让父母担忧,她又打消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可是不巧,她收拾行李的行动还是被褚前忠发现了,不出意外,褚前忠的恶气再次上头,这一次,他变本加厉,将她四肢捆绑,再行抽打和“强.奸”。

事后,褚前忠威胁说:“你要是敢跑,你信不信,我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我会把你女儿,还有你一家全噶了。”

谭玲很害怕,女儿是她唯一的寄托,她见识过褚前忠的狠辣,如果真的惹怒他,说不定会伤及女儿。

经过前两次家暴,谭玲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褚前忠也彻底暴露出野蛮和霸道的本性,谭玲不可以说“不”,否则就会遭来毒打。

谭玲也渐渐妥协,只要褚前忠的要求她都一律满足,无论是日常生活上还是性生活上,她几乎变成了一个奴隶。

不敢反抗的性格造就了她的懦弱,在这场婚姻里,夫妻关系的天秤重重倒向一侧,没有什么经济收入,社恐严重,女儿是她的软肋,母亲也是她的软肋,她无法挣脱,渐渐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然而她的妥协并没有得到褚前忠的一丝可怜,褚前忠只要一个眼神,她就必须马上趴在地上,把裤子推开,等待他的“施舍”,无论当时她在做什么。

随着女儿渐渐长大,褚前忠表现了一丁点父性,有时候他会关心女儿几句,还会给女儿买一些电视剧贴纸之类,哄她开心,他也关心她上学的情况。

有时候他还会把牌桌上赢了的钱给女儿买文具。

褚前忠也不会在渐渐懂事的女儿面前折磨她,但事情并没有朝她想象的那样发展,她以为靠自己的软弱还有女儿的懂事,褚前忠会变得像个人。

九八年,换了面包车后,褚前忠能赚更多钱,他的赌性也越来越过分,他经常把刚刚赚到的钱,一分不剩地赌光,每次在赌光钱以后,他回家必定会像一个恶魔一样。

谭玲害怕地早早跪在地上,但褚前忠仍旧誓不罢休,他抽出皮带,在她身上狠狠抽打了几下,又用尼龙绳把她四肢绑在桌子四脚,然后剥光她衣服,实行强制性关系。

谭玲每次都忍气吞声,咬着牙往腹中吞,直到有一回,八岁的女儿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到了这一幕,那时候的谭玲悔恨不已,她悔恨为什么没有叮嘱女儿晚一点回家。

褚前忠见到女儿,才骂骂咧咧地收了手,但这不是真正的结束。

自那以后,谭玲发现女儿总是走神,她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女儿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她才八岁,但也懂事了,她一定在心里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因为女儿,谭玲觉得很亏欠,她不想让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也不想让他用另类的眼神看她。

所以之后,她小心翼翼地,主动求着褚前忠的鞭笞和强制性关系,生怕女儿发现,然而心中早就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谭玲说到此,早已哭得稀里哗啦,全身颤抖,泪水就像雨幕一样,反复洗刷了她的脸颊,脸上几乎没有一处干涸的地方。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说:“如果不是他把手伸向了我女儿,如果不是我发现女儿内裤上的精斑……他就是一个禽兽,他竟然趁着我女儿睡着的时候偷偷猥亵她,他简直就不是人!应该千刀万剐,杀了他就是便宜了他。”

第57章 第 57 章 杀人计划。

现场聆听的人震惊不已, 眼眶无一例外都红润了,记录员民警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僵硬在那。

这样的故事,李疏梅原以为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的, 因为太荒谬了, 但事实证明, 再荒唐的事情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而只是她并不知晓而已。

谭玲在五六年时间里, 都充当了弱者, 她用步步退让的方式让褚前忠得寸进尺, 但错的人并不是她, 她是受害者,褚前忠才是那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觉醒,她只是不想让女儿看到母亲的卑微, 也不想让女儿遭受到恶魔的伤害,因此她的心底迸发出一个母亲最强大的力量。

惋惜的是, 像褚前忠这样的败类,惩罚他的应该是法律才对。

也因为谭玲的隐忍, 她被家暴的事实从未传出家门, 连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忍受着这一切, 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

在谭玲的哭声中, 李疏梅不知道说什么,除了沉默。这个时候的审讯室气氛沉重,充满着同情,也充满着无助,这场审讯也是时候结束了, 李疏梅希望法庭最终能给谭玲一个最公平的判决。

李疏梅打算结束审讯的时候,谭玲主动说:“谢谢你李警官。”

“也感谢你告诉了我们这一切,回头希望你再到农药厂做个现场指认。”

“李警官,我该死,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女儿,我不是杀人狂,我只是错手杀了人……”

李疏梅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道:“谭玲,法官会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出了审讯室的门,大家的情绪都不大好,已经过了中午一点,闫岷卿说:“先不吃饭了,方雅雯的审讯接着上,欣龙你来主审吧。”

邓欣龙马上说:“闫支,还是让李疏梅来吧。”

“怎么回事?”闫岷卿反问。

“现在谭玲的口供有了,方雅雯招也是迟早的事,何况,李疏梅的共情能力强,她审讯估计也就三五分钟的事。”

“出息。”闫岷卿冷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早点结束去吃饭。”

“我没有。”

“李疏梅你行吗?不行换人。”闫岷卿又问李疏梅。

“我行。”李疏梅肯定地说。

嘴上说行,李疏梅的体力却有些跟不上,审讯时需要高度保持注意力,非常消耗体力,再加上她轻微低血糖作怪,她只觉得头有些发晕。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早上装进口袋的三粒糖果,在上午农药厂寒冷的气候下已经吃完了。

她平时不敢带特别多的糖果,都是当天吃的够就行,放时间长了,往往会导致糖果软化、融化,糖泥会糊满一口袋。衣服洗起来很头疼,小时候就发生过很多次,后来她就特别注意,不想给李新凤带来太多麻烦。

还有别的原因就是,吃太多甜对身体并不好,所以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没有节制。

虽然已经拿到了谭玲的口供,但现在证据并不完善,方雅雯未必会招,方雅雯和谭玲的性格不一样,她已经接触过方雅雯三次,从她的身上,她看到了多重性格,有时候她很冷静,出乎异常的冷静,所以从一开始李疏梅就认为方雅雯才是这件案子的主谋。

如今她不敢耗费更多时间在对方雅雯的审讯上,万一一拖再拖,她乏力虚脱就坏了。

她必须找到一击致命的方法,让方雅雯在最快的时间内招供。

在二号审讯室门口,闫岷卿再次叮嘱:“李疏梅,现在谭玲的口供拿到了,但证据不确凿,这种情况下,我希望你保持冷静,按照流程审,方雅雯招供不难。”

“没问题,闫支。”李疏梅口中作答,心里却觉得有些气短,一阵轻微眩晕的感觉又一次袭击她,她又习惯摸了下口袋,没有糖果。

她印象很深刻,当初她跟着一队的老贾追捕凶手,一整天没吃一口东西,口袋里也没有糖果,那天一直在外面跑,她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但她性格倔强,从未想过放弃,结果她坚持到了最后,但在围捕凶手的时候,老贾在她身旁开了一枪,她当时一阵心悸,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这变成了一个笑话,老贾说她是“废物”,废物美人的玩笑话也从此传遍市局。

如今她面临相同的局面,虽然要比当初好不少,但也不知道方雅雯的审讯会拖多久,她必须得坚持到最后。

正在这时,走廊里走来一个人影,邓欣龙眼尖,第一个开口:“闫支,是夏局。”

来人正是夏祖德,李疏梅猜测他应该是路过。

闫岷卿立刻上前迎了几步,含笑道:“师父怎么有空过来。”

“岷卿,你们这是打算继续审?”夏祖德收住步伐,负着手,问闫岷卿。

“是啊,师父,还正想和你汇报,谭玲交代了,现在我们拿到了她的口供,所以想一鼓作气,拿下方雅雯。”

“也好,”夏祖德缓缓瞥向前方,视线落在李疏梅身上,问道,“都没吃饭吧?”

闫岷卿道:“师父放心吧,都是铁打的身子,一天不吃也是没事的。”

夏祖德冷水般的眼神微微敛起,没有说话,从他身旁跨了一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我正好有两粒糖果,谁先垫一垫。”他做出交给邓欣龙的姿势。

邓欣龙连忙摆手,“夏局,我不用,要不给李疏梅吧,今天她主审。”

夏祖德又问曲青川:“你吃不吃?”

“夏局,我不用。给疏梅吧。”曲青川说。

夏祖德口中问着,手里动作却没有丁点给曲青川的意思,直接送到李疏梅手边。

李疏梅觉得夏祖德这一招太刻意了,这就是直接给她送糖果来了,她也没犹豫,直接接过,说了声“谢谢夏局。”

她又把一颗糖果塞给身旁的记录员小陈,“这颗给你吧。”小陈年纪小,身板不大。

“我不用。”小陈推脱。

“吃吧,你工作也很辛苦。”李疏梅再次塞给他。

小陈这才接过。

“你看,还是我带少了。”夏祖德笑道。

“谢谢夏局的糖果。”小陈立刻回应。

“那好,你们审吧,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夏祖德说罢,没再说什么,再次看了李疏梅一眼,就转身离开。

闫岷卿送了几步,跟夏祖德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走回来说:“李疏梅,赶快把糖吃了吧,别影响审讯。”

李疏梅不急不慢把糖果剥开,又叫记录员小陈也吃糖果。琥珀色的糖果外表,剔透晶亮,她端详片刻,才含入口中。

闫岷卿见她动作迟缓,催促说:“你不是想吃着糖审讯吧?”

“闫支,夏局给的糖果,你也不让好好吃?”

她口中裹着糖果,发出糯糯的声音。曲青川看在一旁,忍俊不禁,连邓欣龙也憨态带笑。

“……”闫岷卿冷着脸不说话了,但眼神就一直盯着,盯着李疏梅的吃糖动作。她腮帮子微微鼓起,脸颊现出浅浅的梨涡。

记录员小陈三下五除二,嘎嘣把糖果吃了,李疏梅含着嘴里,慢慢等糖果融化,口里说着:“这糖真甜。”

三分钟过后,在闫岷卿颇不耐烦的目光下,她终于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好了,审讯吧。”

民警已经提前把方雅雯带到了审讯室,按理说下午两点她就会被无罪释放,但是因为谭玲招供,有了新的证据,下午两点的限制就自动解除了。

重新走进审讯室,当李疏梅再次见到方雅雯时,她发现方雅雯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拘留一整天时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经历,而方雅雯还有女儿在家,她定然有更多的牵挂。

方雅雯掀起憔悴的眼皮,望着李疏梅走进审讯室,淡淡的波光里流露出一种委屈和不甘。

她应该还不知道谭玲已经招供了,所以现在的状态比较冷静,或许她做过足够的自我调节,建立了防御系统。

大家都坐好,门也关上了,审讯室的空气再次处于内循环状态,时间久了,就会给人以沉闷、不安的感觉。

方雅雯两颊的皮肤微微收紧,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压力,皮肤上呈现紧绷的紧张状态。

李疏梅打开本子,正视前方,声音清亮:“方雅雯,今天的审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方雅雯没说话,眼球紧紧盯着她。

“我直接告诉你吧,”李疏梅直言,“谭玲招了,你和她策划杀死褚前忠和罗向松的过程她全招了。”

方雅雯眉骨下压,面色一动不动,她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在李疏梅停顿片刻之后,她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李警官,证据呢?”

李疏梅没有猜错,方雅雯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她才是真正的策划者和主谋,她仍旧在赌,赌警方找不到实质证据。

实际上到现在,只有一个比较有效的证据是汽车后备箱留下了谭玲的指纹,但这个指纹并不是确凿证据,因为这个证据不能直接指证方雅雯和谭玲的杀人事实。

犯罪动机不代表杀人事实。

曲青川为李疏梅紧紧捏了一把汗。

方雅雯可以狡辩,她和谭玲认识又怎么样?她也可以大方承认,她想杀了罗向松,但她没有那样去做。她甚至可以拒绝回答任何有关杀人的问题。

曲青川是第一次正面接触方雅雯,他觉得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如果想最快速度让她招供,恐怕有些不容易,他希望李疏梅能够保持冷静,层层推进,攻陷对手防线。

李疏梅内心深处在高速沉思,她认为,就算她把谭玲的口供一一告诉方雅雯,在方雅雯面前,那也许不过是一个荒唐可笑的故事,她付之一笑,又将如何?

因此在走进审讯室之前,她也做了“赌”一把的打算,方雅雯赌他们找不到实质性证据,但李疏梅也想赌她的良知。

方雅雯是因为家暴才决意杀害罗向松,当初李疏梅从石云舒口中听到她的故事,唏嘘不已,方雅雯走不出枷锁和牢笼,才被迫反击,她不是杀人恶魔,她是一个爱护孩子,追求幸福生活的母亲,在谭玲眼中,她更是救赎者。

因此,她必须赌上一把,她沉声说:“方雅雯,你知道吗?谭玲不但招了,而且她说她是主谋,她说这一切都是她主使的,你是被逼的,你们第一次相遇在立斌律师事务所,也是她找的你。你一次计划杀害褚前忠,也是她一手策划的方法,杀害罗向松,也是她亲手制作的计划,她承担了一切,她希望受到惩罚的是她,她说是你给她带来了幸福……”

言语之间,她把上场审讯录制的录音机打开了,里面迅速传来谭玲哽咽的声音。

“雅雯没有错,是我做的这一切,如果不是我逼她,她现在也会好好的,是我,把她拉下水,我对不起她,我求求你们把我枪毙了,让她回家,和小小团聚……”

这是谭玲最后的乞求,她希望警方给她定死罪,减轻方雅雯的罪孽。

“别放了,别放了……”方雅雯冷静的脸庞忽然之间就崩塌了,她双眼通红如血,嗓音嘶哑,“别放了……”

“她是不是疯了,真是疯了……”方雅雯含着哭音,肩膀微颤,“她才是被我逼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药是什么,她怎么策划?那种药,三个小时药效就能消失,是我通过我的客户,才好不容易拿到的,她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们,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可以证明我才是主谋。”

这一刻,审讯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欣喜,没想到才几分钟,方雅雯就主动招供了,李疏梅只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

曲青川觉得,李疏梅的审讯思路和别人是不同的,她更有善于思考,找到症结所在,像方雅雯这样的嫌疑人,没有一点“剑走偏锋”的审讯思路绝不会让她主动招供。

邓欣龙又一次瞥向李疏梅,这个面相精致好看的姑娘,并非他们口中所说的花瓶,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何以当初却看她不顺眼呢?那只能是他自身眼光的问题。

他也适时观察了闫支的神色,闫岷卿虽然一脸严肃,面不改色,但内心里大概已经波澜起伏吧。

方雅雯说:“1998年八月下旬,我屡次被罗向松家暴,那天早上,我再次去立斌律师事务所找石云舒,当时门还没开,我就看到了谭玲,她很社恐,总是拉袖子挡着手腕,手腕里有重重的伤痕,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丈夫用绳子绑住,受了伤。”

“那天上午我从事务所出来,谭玲仍旧在门外,她蹲在一个角落里显得很孤独、无助,我猜出她可能也是因为家暴,但是又不敢踏进事务所,于是我走上前,向她问了声好。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她一开始很抵触我,直到我说,我被丈夫家暴了几十次,我也想寻求帮助。”

“谭玲消除了对我的防备,我们在附近的露天公园聊了彼此的故事,那天我们都坚信我们不是孤独的人,我们找到了理解彼此的人。杀人计划是我告诉谭玲的,谭玲开始很害怕,但她后来还是答应了。”

“是我策划了杀害褚前忠的周密计划,谭玲只要按着我的计划做就行了,那天,她特意在褚前忠的茶杯里放了食盐。我上了褚前忠的车以后,要求去外省,我告诉她我是菜市场一家老板的老婆,和谭玲认识,以此消除我们的隔阂,车走到一半,在人烟稀少的路上,我说肚子不舒服,要求停车,去附近解手。”

“褚前忠停车后有个习惯,他会喝茶水,当时我正在找包里的纸巾时,褚前忠大口喝了一口水,但很快就吐了出来,他脸色难看,说家里婆娘不懂事什么的,水是咸的。如果这天他没事,一定会回去家暴谭玲。我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告诉他喝我的水,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喝冷水。褚前忠这才接过我的水,喝了起来。”

“褚前忠昏睡以后,我用提前准备的绳子将他和椅子绑在一起,我必须等药效在他体内消失,大概两个多小时吧,褚前忠迷迷糊糊地醒了,他发觉不对,拼命挣扎,那时候我从他身后,用绳子紧紧勒住了他脖子。”

“杀死褚前忠以后,我心里很害怕,但是谭玲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帮助了她。几个月后,我又制定了新的计划,我把计划告诉谭玲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我,但我看出她很害怕,她一定没想过杀人,也惧怕杀人,但是她一句害怕的话都没说,她看了我画的地图,记住了我所有的计划,还有那个橘子,也是我让她剥开的。”

“李警官,”方雅雯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坚定道,“我才是主谋,谭玲从始至终都是被我逼迫的,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走到今天,是我主动找的她,是我设计了杀人计划,是我将她带进了地狱,我罪该万死!”

第58章 第 58 章 温驯、杀戮的小猫。……

方雅雯面带忏悔, 然而那不是对褚前忠和罗向松的忏悔,她是对谭玲的忏悔,她认为是她让谭玲走入地狱。

可就是这样的一幕却让李疏梅久久不能平复, 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最开始就是罗向松和褚前忠, 如果不是他们毫无节制、长恶靡悛的家暴, 也不会导致她们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作为普通人, 李疏梅同情她们受到过的伤害, 但作为刑警, 她必须找到真相, 还原她们的罪行, 交予法律判决,这是她职责所在。

她的心情沉重,一直沉浸在方雅雯悲痛的诉说当中。

方雅雯停止说话后,仍旧嘴唇轻颤, 呼吸急促,仿佛不能完全控制。

这时候, 曲青川提醒道:“疏梅!”

李疏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审讯已经出现了一段寂静的滞空时间。

李疏梅连忙调整情绪, 问方雅雯:“方雅雯, 关于杀害罗向松当日,你和谭玲的所有行动, 你能不能仔细描述一遍?”

方雅雯也冷静了几分, 将那天傍晚回到娘家取晚餐,在汤里加入药物,谭玲钻进后备箱,接送蒋晓丽,去农药厂送餐的过程都进行了描述。

她在其中一处语气断断续续, 她说,当她在农药厂打开后备箱时,谭玲身材娇小,就像一只温驯的小猫蜷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方雅雯有过一刹那的后悔,如果谭玲按照计划走出后备箱,趁夜色杀害罗向松,那么她也将是杀人者,谭玲这辈子可能和她一样,并不会获得真正的安宁。

她又担心她这次行动失败,各种心绪不宁纠缠不已。

但谭玲眼神坚定,她爬出后备箱,翻下汽车,蹲在地上,朝方雅雯投来了鼓舞的目光,她想告诉方雅雯,不要担心,一定会成功的。

方雅雯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努力弯了弯嘴角。她望着谭玲猫着身子小心翼翼朝锅炉房走去。

回过头,她眼里酸涩难当,她拼命抑制情绪,从后备箱捧出晚餐。

走向罗向松的办公室时,方雅雯心情极其紧张,像有一把鼓槌不断地敲打心脏,嘭,嘭,嘭……

罗向松和厂长翁爱兵正坐在办公桌前聊天,翁厂看见她,立刻起身笑着说:“小方过来了,行了,你们两口子聊吧,我先回去吧。”

罗向松也站起,含笑道:“翁厂慢走。”

门口,方雅雯朝翁厂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一直望着他走向楼梯。

罗向松收拾桌子时,方雅雯将饭盒放在桌上,解开绳子,她的手指却发生了轻微的颤抖。罗向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她瞥了一眼,那一刻,方雅雯几乎停住了心跳。

“怎么了?”罗向松笑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着她的脸颊,“小小在奶奶家?”

“嗯。”方雅雯嗯了一声。

罗向松帮助方雅雯一起解绳子,一边将饭盒拿出来,一边对她说:“最近试验取得了一些进展,很可能今年就有所突破,如果农药厂起死回生,我的工资就能照常发,还有奖金,我也能每天下班陪着你和小小。”

方雅雯努力笑了一下:“那一天应该很快吧。”

罗向松坐下,打开饭盒,抬颚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看起来对我没那么大信心?”

“我,我一直都相信你。”

罗向松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方雅雯始终没有坐,每次在他吃饭时,她都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这已经成了彼此的习惯。

他打开瓷杯盖,端起混了药的瓷杯,准备喝汤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万一他尝出味道不对,一定会质问她。

罗向松抿了一口,忽地放下汤杯,抬眼盯着她,那时的方雅雯如同被冰霜封住,心跳停止。

他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有点白。”

“没有。”她暗暗屏气,只觉腋下、胳膊、小臂渐渐发冷,好像真的生病了。

“少在外面吹冷风,吹出病来了,心疼的人不还是我。回去吧。我八点回家。”

罗向松平淡地叮嘱,但方雅雯却深知,他所谓的八点回家,就是在提醒她必须在家里等他。

方雅雯关心说了一声“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当走下楼的时候,她发现罗向松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目光如刺,凝望着汽车玻璃里的情景。

他一定是看见了蒋晓丽,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紧拧,眼眶里射出的冷光却叫方雅雯心底打了个哆嗦。

她想,他回家一定会盘问为什么会带同事来农药厂,她晚上去做了什么?他总是试图掌控她的所有行为,像监视犯人一样令她局促不安。

直到上车离开,她才如遭大赦,但背脊的衣襟早就湿了一片。

当天晚上,方雅雯参加了饭局,客户试图灌醉她,好让她晚上能够陪睡,她前任的项目经理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不太会应酬,但学了一招“三板斧”,很爽快地主动给客户陪酒,一口一杯,毫不扭捏,彼时公司的马副总看在眼里,眉开眼笑,客户也夸她能力出众,项目非她不可,作为项目经理无疑她是成功的,只要她再主动一些,这个项目就能彻底拿下。

所以她只能装醉,提前让蒋晓丽声称她月经期间不能久陪,这才脱身离开酒局,逃过一劫。

蒋晓丽一直将她送回家,她不断呕吐,头疼难当,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让蒋晓丽尽量留下来陪她,做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她的酒量并不好,然而为了这个不在场证明,她曾经非常抗拒的项目经理位子,她主动揽了下来,酒桌她也尽量参加。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晚上十二点多,蒋晓丽离开后,她逐渐清醒了一些,爬起床时酒精依然刺痛头脑,她摇摇晃晃走进盥洗室,淋了一场冷水浴,才清醒过来。

这夜也彻底难眠,她和谭玲之间约定,彼此不能电话联系,所以一切消息必须要等到她第二天亲自打探。

一直焦急地等到清晨,大概七点多,农药厂的大门应该打开了,她作为妻子应该对丈夫一夜未归给出反应才对,于是她主动给农药厂保安亭打了个电话。

因为经常去农药厂,她有时候会买包烟给曹进,一来二去,曹进和她关系还不错。曹进当时就说去看下罗向松有没有起床,等他回来后,告诉她,办公室没动静,应该是还在熟睡。

但那一刻,她已经料定,谭玲成功了。

大概是八点多,她再次把电话打到保安亭但是没有人接,她越来越觉得,罗向松已经死了。

九点多,她觉得时机成熟,将电话打到了厂长办公室,也是那时候,翁爱兵将罗向松遇害的情况告诉了她。

她在电话里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以沉默和口齿不清回应翁爱兵,翁爱兵关心她,让她在家里等,现在公安已经到了。

挂完电话后,方雅雯走到了镜子面前,特意将头发打乱了一些,又用提前准备的刺激性洗发水抹进眼睛,她痛得泪流不止,但嘴角却慢慢上扬。

她必须去迎接这一切,做到万无一失,这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女儿小小,还有谭玲和她的女儿。

她开着车,迎着风,准备去农药厂见罗向松,探望他的的遗体,按理说她是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却不断地淌出来,她忽然无法抑制自己,拼命地哭泣……

方雅雯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嘴巴,在审讯室里哭了起来,前面,她一直很克制,但说到开车去农药厂时,她却哭了,哭得很伤心。

李疏梅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伤心,在这种情况下,她更不好过多关心她,待她哭了一阵子,她问:“方雅雯,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太辛苦了,人活着真的很辛苦……”方雅雯努力止住哭声,“对不起,对不起……”

方雅雯是一个会控制情绪的人,很快,她就止住了哭声,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含笑说:“李警官,该讲的我都讲完了,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还有想问的吗?”

李疏梅进入新的思考,方雅雯到达农药厂以后的事基本她都是知道的,那晚过后,她和谭玲也不会保持联系,因此后面的信息并非是这次审讯的重点。

不过有件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杀人动机,之前从石云舒口中,她得到了方雅雯的杀人动机,这一切应该都是真实的,但并非方雅雯亲口述说,真实性稍显不足,她必须了解清楚,于是她问:“谢谢你的配合,方雅雯,能告诉我们,罗向松第一次……家暴你的原因吗?”

李疏梅觉得这有揭露伤疤之嫌,如果嫌疑人拒绝回答,她是不会强迫的,她便马上补充一句:“如果你不愿回答,可以不说。”

方雅雯仍旧带着哽咽,她像是回想了一下,泪光朦胧,嘴角轻轻弯了弯:“罗向松已经死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记得那是九六年,我生下小小不久后,应该半年以后吧,我刚结束哺乳期,上班了一阵子……他那次差点把我掐死……”

方雅雯说,在学校时,她就是被很多同学追求的目标,曾经也谈过一场恋爱,不过大学毕业就分手了,工作以后,她没有再谈恋爱的心思,但到了二十三岁,家里催得很紧,安排她相亲,她很拒绝。

也是那时候,她认识了罗向松,罗向松是技术干部,长相才华在同龄中都是佼佼者,在没有找到更好条件的对象时,是她看中的罗向松。

了解到罗向松家境贫寒后,父母有过反对,用“门不当户不对”这样的话开导她。

方雅雯的大学初恋男友也是因为家境不好被父母反对。当年高考,她也是被父亲安排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她的骨子里慢慢萌生了和父母作对的念头,最终在罗向松身上达到了峰值。

父母越是反对,她就越坚持,那时候,她把并不了解的罗向松视为终生人生伴侣,非他不嫁。

一个改变父母思想的一件事是,她不小心怀孕了。胳膊拗不过大腿,父母担心拆散他们以后,女儿心存芥蒂,抵触婚姻,于是只能同意。

很快方雅雯和罗向松就进入了婚姻天堂,如果说幸福,第一年的婚姻生活是很幸福的,罗向松生在农村,但勤俭持家,还会主动承担家务,他虽然言语不多,不会口头上哄人,但却会对她默默的付出,细心的照顾,例如早上他上班比她早,就会早起,特意给她煎一个鸡蛋。

方雅雯少女时就喜欢看韩剧,她很喜欢那种温馨浪漫的爱情,她的骨子里是浪漫的,她觉得罗向松是她命中注定的好运。

结婚后,方雅雯憧憬着小生命的诞生,不过怀孕期间一件小小的事,让她和罗向松产生了小小的隔阂。

有一天罗向松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男人,邀请方雅雯和罗向松参加他的婚礼。

那天方雅雯正好不在家,罗向松答应了。但是方雅雯回家以后,罗向松却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方雅雯就随口回答了,但罗向松却追问她,为什么他会知道家里的电话,还有毕业几年了,为什么他们还在联系?

罗向松的话语明显是刻意的,因为方雅雯保留了大学时的相册和毕业留念,字里行间多少有些前男友的影子,她早就忘了前男友,然而罗向松却发现了“端倪”,他认为方雅雯没有忘记前男友,他们私下还有联系。

方雅雯察觉到对方的无理取闹,当时就冷漠说:“你如果爱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罗向松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方雅雯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那是第一次方雅雯觉得罗向松有些奇怪。

因为怀孕,方雅雯回绝了参加婚礼,只是托人送了红包,方雅雯以为这件事没人再提起,然而那天晚上,罗向松忽然在床上紧紧抱着她,像是失而复得那样,拼命和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如果再乱想,我就捅我自己一刀……”

方雅雯心里猛地一沉,这样的一件小事,她根本没想到罗向松一直放在心里,而他的反常行为并没有让她感动,而是心生了些许忌惮。

怀孕期间,两人的生活是平静的,罗向松担任着农药厂的重要职责,非常忙碌,但他对方雅雯的照顾却并无一丝怠慢,并且还早早安排他母亲前来照顾。

罗向松的母亲是地道农村人,和她的生活习性大相径庭,性格也十分刻薄,并且在她能听到的范围里,屡次告诫罗向松,“不要对老婆太好,不然你在家里没有地位”。

但因为罗向松,方雅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怨言,她也做到了一个儿媳表面上应有的孝顺。

小小出生后,罗向松的母亲照顾了不到半个月,因为罗向松父亲生病了,就回老家了。

方雅雯的父母决定前来照顾,但方雅雯不希望父母辛劳,他们照顾一个月以后,就让他们回去了。方雅雯决定一个人抚养孩子。

罗向松担心方雅雯生活起居不便,在那段时间,主动和农药厂请了一个月假,那段时间正好农药厂新产品上市,销量很好,罗向松被授予劳模称号,厂领导很顺利给长期加班的他放了长假。

他请假照顾妻子的事迹也在农药厂传开,从此在厂里,他和方雅雯成为了恩爱夫妻的典范。

那个月罗向松对方雅雯悉心照顾,甚至帮她洗脚按摩,晚上更是负责起夜,给小小喂奶粉,安抚她哭闹,方雅雯真正感到了幸福。

这本该是细水长流的幸福婚姻,但不久以后,却彻底改变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长夜难明。

哺乳半年以后, 方雅雯上班了。半年多时间没上班,刚回来,公司就将她安排到了重要项目里, 她觉得公司有些故意为之, 但也不敢有太多怨言, 因此每天下班都会晚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她妈妈刚好退休, 白天帮忙照顾小小, 傍晚就把小小送给她和罗向松。

加一个小时班对于方雅雯来说是一件煎熬的事, 她每天都想早早回家陪小小, 但公司并没有给她特别的照顾。

恰好那段时间, 罗向松农药厂的产品销量蒸蒸日上,他几乎很少加班,每天都能准时回家,回家后, 除了照顾小小,还会给方雅雯准备一些简单的晚餐。

每次回家, 方雅雯都是幸福的。罗向松总是系着围裙,逗小小玩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回到家时, 他都会笑着说一声“辛苦了,赶快吃点东西”。

这种平平淡淡的幸福让方雅雯坚信, 当初和罗向松走到一起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事。

有一回, 方雅雯回到家,罗向松正抱着小小,逗她玩玩具,像是没有注意到她。方雅雯没有多想,放下挎包, 换下高跟鞋,正想和罗向松分享今天的一件喜悦时,罗向松突然冷不丁地问她:“刚才坐谁的车回来?”

因为急着赶回家照顾孩子,方雅雯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搭了男同事的顺风车,她没想到罗向松站在窗口那望见了,他一定不止发现一次。

她随口说就是下班晚了同事送了送。

“噢,你同事还挺热心的。”

方雅雯明显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没有太作计较,以后,她尽量规避一些就行了。

她的确这样做了,但偶尔有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方雅雯勉强坐了几回同事的顺风车。

有一天晚上,窗外下了暴雨,方雅雯觉得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了,罗向松刚刚把孩子哄睡,走进卧室说:“雅雯,晚上做一次吧。”

“要不改天吧,我身体不舒服。”

“……”罗向松顿了下,“我套子都拿出来了。”

“我有些累,向松改天行吗?”

“不是说好了今天做的吗?多久了,我们一次都没有做过,不是说好的今天做。”

“我不是用手帮你……”

“那怎么一样……”罗向松坐在床边,把套子外包装撕开了。

方雅雯内心里做了一番冲撞,但今天晚上做确实是早就定好的,而且最近罗向松照顾孩子很辛苦,她不能冷落他。

于是她把被子掀开,“来吧,快一点。”

罗向松终于满意地躺下,然而这天晚上,罗向松试了半天都没有硬起来。

这个毛病其实从结婚时方雅雯就发现了,他需要的前戏特别长,如果气温低,那大半个小时都未必硬起来。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将气温降得更低,方雅雯身体本来不舒服,喝了感冒药,想尽快入睡,然而帮助罗向松做了半个小时前戏后,仍然没见成效,她就将被子裹住只穿着一件单薄秋衣的上半身,压着咳嗽,劝他:“要不明天吧。”

罗向松那时候已经有些脸色发白,他不愉快地自己尝试,方雅雯不想再折腾了,她裹着被子将自己包起来。

即便把自己包在被窝的世界,方雅雯仍然能听见世界外,罗向松不断“努力”的声音,他仍旧不放弃。

也许半天没见成效,罗向松猛地掀开被子,卧进了被窝,他背对着方雅雯,两人背靠着背,生出一个巨大的空隙,冷空气钻进她的脖子,将她冷了一个寒颤。

方雅雯觉得他以前没这么严重,可能是长期加班,久坐,起夜,还有她怀孕哺乳期间,过多使用手的原因,她决定改天再帮他试试,于是慢慢转过身劝他:“睡吧,别折腾了,晚上还要起夜,身体要紧。”

罗向松始终背对着他,一言不发,方雅雯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就疲惫地睡去了。

半夜,她忽然被窒息的痛感惊醒,她睁开眼,就发现罗向松趴在她身上,用手紧紧掐着她喉咙,因为需要起夜,卧室里点了壁灯,壁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罗向松扭曲、冰冷的面庞。

他歇斯底里地喊叫:“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方雅雯憋得说不出话,手脚被他压住,难受至极,她拼命反抗,好不容易伸出手来,她用力抓他,用指甲撕咬他。

罗向松终于松开手,方雅雯拼命咳嗽,待缓解一些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痛彻心扉:“罗向松,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个疯子。”

“说好的好好做,你为什么不认真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雅雯气极了,讽刺道:“因为你不行,你根本就不行。”

“啪!”罗向松一巴掌就打在她脸上。

方雅雯痛得差点晕过去,她哭出泪:“我要和你离婚……你给我滚开!”她拼命爬起来。

“外面有人了,我早就发现了……”罗向松咬牙切齿,抓起枕头面罩,卷在手上,一拳打在她胸口。

方雅雯被打得倒在床上,她胳膊使劲用力,重新爬起,想逃出房间,罗向松又一拳打向她,接连打了三四下,她彻底被打散架了,躺在床上快要死去。

嘴角咸咸的,她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罗向松喘着粗气胯坐在她身上,脸露狰狞,“为什么要挑战我的底线,夫妻之间就不能好好过,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雅雯,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做得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方雅雯欲哭无泪,没有任何反抗力气的她,连一句还嘴的动作都做不出,她就听着罗向松在她面前嘶吼,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难受,四肢发抖。

她的溃败、软弱,让罗向松狰狞恐怖的面孔渐渐松懈下来,他喘着气,望着她,通红的眼睛在她身上倦怠地停留着,他忽地笑了起来:“好美啊雅雯,我好喜欢你……来,我们做一次。”

他忽然爬起,把她衣服全脱了,她尝试着用手推开他,但是又被他搁开,直到她一丝.不挂。

罗向松兴奋异常,就像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他很快就硬起来了,他大叫着:“你看,你敢说我不行……”

方雅雯被他肆意蹂躏,毫无反抗,如同僵尸,直到罗向松疲惫不堪地趴在她冰凉的躯体上。

第二天一大早,泪水早已干涸的方雅雯,收拾了行李,她打开箱子,抱入衣服,她要离开这里,彻底离开他。

罗向松忽然冲到她面前,问她:“雅雯,你要去哪?”

“我们离婚吧。”她冷冷地没有看他一眼。

“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离婚?”

她没回答他,继续收拾行李。

罗向松在她旁边站了半晌,不知不觉他走开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方雅雯吓了一跳,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方雅雯吓得后退了一步,罗向松猛地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对不起雅雯,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

方雅雯吓得不敢说话,脸色卡白。

罗向松一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他大声求饶:“雅雯,别离开我,你要走,我就死给你看!我和小小都死给你看!”

方雅雯彻底怔住了,那是她人生价值观里绝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眼前的男人让她失去了所有的认识。

她怔在那失去了魂魄,听不见罗向松的任何声音。

忽然,孩子哇哇的哭声传到耳中,她猛地回过神来,方雅雯回到现实世界,连忙逃走,抱起了婴儿床里的小小。

方雅雯说,那天她没有走,因为忌惮罗向松,因为担心孩子,因为担忧父母,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这也成为以后所有家暴的起点,在那次家暴以后,方雅雯很抗拒和罗向松做.爱,直到第四次家暴后,她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每次家暴以后,罗向松又故技重施,使用自残和威胁的方式一次次逼迫她的原谅。而她开的小汽车,也完全是罗向松买下的一座移动棺材,他不希望她和男同事过多接触,因此上下班都必须“干干净净”。

罗向松的性生活癖好也越来越令人胆寒,他要求她平躺着装死尸,并且在她身上用颜料笔写一些性的秽言秽语,甚至抹一些动物的血,如果她眨眼睛或者动一动,罗向松就会暴力惩罚她,这样,罗向松就会快速获得性满足。

除此之外,罗向松对她定下了金科玉律,不能在外面和男人说话,不能比他回家晚,只要他发现,就会被他毒打,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一直熬过了三年。

当方雅雯决定寻求律师帮忙离婚时,她已经被打了二十多次,但是石云舒律师并没有帮她解决问题,反而让她得到了更多的毒打。

特别是在罗向松农药厂出事后,他无缘无故打她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说,她小心翼翼没有犯任何错误,只要有一句话一个表情没让罗向松高兴,就会招致毒打。

这三年来,罗向松在亲戚朋友面前、同事面前,在日常生活里,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人,他总是说爱她,嘘寒问暖,甚至时时刻刻要把她呵护在手里。

在无人之时,他就会关心地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方雅雯记得有一次她仅仅就撒了一次谎。

罗向松却笑着说:“真的,你再想想?”

他十分平静,甚至有些缱绻地看着她,像是当初恋爱时他温存的模样。然而对于方雅雯,那是他的伪装,是火山爆发前的短暂平静。

罗向松再次问了一声后,方雅雯不敢隐瞒,这才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那天晚上,罗向松像正常人一样做饭,哄小小睡觉,还给她打了洗脚水。

晚上十点多,一切归于宁静,罗向松把拳击手套擦了擦,从药箱里拿出了几只外伤贴膏,再次检查了门窗。

他慢慢地走向卧室,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台灯,方雅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每当家暴前就好像有某种预兆。

高大的影子从门口压过来,越来越近,如同恶魔渐渐长大的身躯。

罗向松终于走到床前,语气带着愧疚:“雅雯,今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次,我特别难过,我总是对你好,但你好像不那么在乎,所以适当的惩罚,是有必要的,你忍一忍,我不会下重手。”

方雅雯顿时如堕冰窟,甚至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罗向松戴着拳击手套,将她打得四肢抽搐,爬不起来。

最后他满足地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头发,望着她流着泪的眼睛,又开始了内疚挣扎的威逼自残之路……

她萌生了杀死他的念头,一直到遇见谭玲,她在同病相怜的女人面前坚定了信念,也决定完成这个惊天计划。

在准备杀害罗向松的那一年之间,她像一个奴隶一样臣服罗向松,她拼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摇尾乞怜,是为了让他放松对她的警惕。

也是为了制造恩爱夫妻的假象,在杀害罗向松以后,让警方忽视她的杀人动机。

说完这一切,方雅雯最后流着泪含着笑说:“没人会明白,我听到他死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的人生早就被他彻底毁了,我能做的,就是毁了他!”

结束方雅雯的审讯,李疏梅心情并不大好,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案子,有那么一瞬间,她不认为这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场轰轰烈烈、令人深思的犯罪电影。

电影落幕,后劲却贼大,她无法从那里面脱身,好像自己的心也陷了进去,她更无法想象方雅雯和谭玲的孩子,失去双亲以后,今后如何成长,她们长大后,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父亲?看待自己的母亲?

下午三点多,在审讯室门外,李疏梅紧紧吸了口外面的空气,曲青川对她说:“疏梅,今天表现很好,赶快去吃点东西吧。”

“好,曲队。”

第二天,费江河看完审讯报告,夸奖了李疏梅一番,李疏梅问他:“老费,你说方雅雯和谭玲会判死刑吗?”

费江河愣了一下,关于犯罪嫌疑人的最终判罚,实际上刑警并不会参与,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情,但费江河还是稍作思考道:“方雅雯和谭玲的杀人动机值得同情,但杀人手段也非常残忍,这就看法院如何权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虽非李疏梅最想要的答案,但是也不会有比这个更切合实际的答案了。

几天后,关于这件案子的结案报告也完成了,曲青川忽然把她叫了过去,“疏梅,我看你这两天总有心思,放松下吧。放半天假,你和紫山把结案材料送给检察院,就别让他们跑一趟了。”

这本来也并非放松心情的途径,曲青川却像是有意在提醒她不要有压力,她欣然答应,便带着结案材料跑一趟。

祁紫山开车时问她:“你是不是有心思?”

“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祁紫山瞥了她一眼。

“我哪有什么心思。”

“那就好,等送完材料,我带你去商场转转吧。”

“去商场干嘛?”

“散散心,反正曲队也说了,今天给你放半天假。”

“那你是占我放假的便宜。”

“我给你当司机,且说不定你买了衣服,我还要给你提回来,你说我占了什么便宜。”

李疏梅笑了笑:“算了吧,上班时间哪有心情买衣服,早点回去吧。”

“由不得你,不是马上春节了,曲队叫我来买对联和气球,把办公室装扮一下。”

原来如此,李疏梅不禁白了他一眼。

等送完结案材料去商场的路上,李疏梅问:“紫山,你说,方雅雯和谭玲会怎么判?”

祁紫山没有作答,而是默默望着前方,玻璃窗外的阳光在他脸庞上映出浮动的斑驳。半晌,他说:“疏梅,法律是无情的猎刀,这不假。但,她也是温暖的光芒啊!”——

作者有话说:(以下内容来自网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明确规定:“禁止家庭暴力。”这表明家庭暴力是法律所严格禁止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对家庭暴力进行了定义:“本法所称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这一定义明确了家庭暴力的形式和范围。

*

2025年,中国在反家庭暴力领域出台了一系列新法规和政策,重点强化了法律执行、技术赋能和受害者保护机制。以下是主要的新规和措施:

1. 家暴告诫制度全面实施

强制告诫书:公安机关对轻微家暴行为必须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并录入全国反家暴信息库。同一施暴者两年内被告诫两次后再次施暴,可直接刑事立案。

电子证据采信:语音威胁、社交媒体骚扰、即时通讯记录等数字证据首次纳入告诫书采信范围。

2. 家暴行为与征信系统联动

信用惩戒:施暴者将被列入社会信用黑名单,限制担任公职、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部分城市(如成都、杭州)试点限制购房、高消费及贷款额度。

离婚财产分割倾斜:家暴方在离婚诉讼中可能仅获≤30%财产份额,子女抚养权优先判给无家暴史一方。

3. 人身安全保护令强化执行

数字化监控:通过“反家暴APP”实时监测保护令执行情况,施暴者接近受害人500米内自动触发警报并通知警方。

异地协作:支持跨省申请保护令,异地公安机关需在24小时内协助执行(如迁居、子女临时安置)。

4. 家暴认定标准细化

精神暴力明确入刑:经常性谩骂、恐吓(如每日辱骂、长期威胁)被认定为家暴,电子证据(如游戏聊天、微信语音)可作为关键证据。

“分手暴力”纳入家暴范围:离婚冷静期、分居或离婚后1年内发生的骚扰、威胁行为,警方需优先处置。

5. 儿童保护机制升级

强制隔离措施:若施暴者曾对未成年人施暴,法院可裁定子女暂由社工机构照管,切断接触渠道。

学校强制报告义务:发现学生情绪异常或受伤,学校须24小时内报警,否则最高罚款5万元。

6. 技术赋能与社会支持

高危家暴预警平台:整合110报警、妇联投诉、医院记录等数据,AI自动识别“多次报警”“扬言杀人”等高危特征,推送红色预警。

紧急报警手环试点:高风险受害者(如北京朝阳区)可配发手环,长按3秒直通派出所并定位。

7. 抢夺、藏匿子女被明确为家暴

2025年司法解释规定,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属于家暴,受害方可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或人格权侵害禁令。

8. 施暴者行为矫正试点

江苏、广东等地设立“家暴者强制心理干预中心”,法院可裁定施暴者接受6个月以上认知治疗,否则影响信用评级。

这些新规旨在从法律、执法、技术等多维度强化反家暴体系,但仍面临基层执行差异、技术覆盖不足等挑战。受害者应积极保留证据(如报警记录、伤情鉴定、电子数据),及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或法律援助。

第60章 第 60 章 精心设计的牢笼。

到了商场, 李疏梅才发现商场里红彤彤的,挂满了喜庆的灯笼,年味十足, 她想起小时候和老夏、李老师还有夏忍冬, 一家四口逛商场的情景。

在商场转了半天, 除了祁紫山给她买了山东煮, 李疏梅没进一家衣店, 祁紫山说:“疏梅, 你不买件衣服?”

“我不买。”李疏梅从未想过买衣服, 她以为祁紫山就是想来买.春联。

“既然来一趟, 春节给自己添一件新衣多好。曲队说,如果你钱不够,科里可以出。”

李疏梅觉得曲队管得是真“宽”啊,从相亲管到生活, 可谓是保姆式领导。

她故意撇嘴:“看来是嫌我穿的不够好看。”

“那不会,我们穿警服比较多, 便衣也不能穿得显眼,就是图个喜庆。”

李疏梅都怀疑科室出钱给她买衣服的话, 像是祁紫山自己编的, 她笑而不语,故意在一家比较名贵的衣店转了一圈, 见祁紫山没有心疼的感觉, 也就不试探他了,便走出门说去买饮料喝。

小时候过春节都是李新凤给她买新衣,长大了就是夏忍冬给她买新衣,她自然不需要自己买,也不担心工资不够用。

两人买了奶茶, 坐在商场墙角的一个双人凳子里,虽然商场人来人往,但是这边因为没有什么店铺却十分寂静。

李疏梅一边抿着吸管一边说:“我一直想不明白,前面调查罗向松的时候,都说他人品好,无论是领导还是下属,他都礼貌待人,是正人君子,说实话,我从未怀疑过他对妻子那么暴戾,一个人真的就完全有两副面孔吗?”

祁紫山手里拿着饮料杯,却静静地注视着她,李疏梅以为脸上有什么,连忙用手肚摸了下,笑着问:“怎么了?”

祁紫山眼带笑意,“疏梅,你真的很特别,和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李疏梅不解。

“我以为你会淡忘这件事,但你一直在想着。”祁紫山解释说。

李疏梅道:“也许我喜欢思考吧,不过脑子不太灵光,”她噗嗤一笑,“就没有思考出来。对了,你有什么想法没?”

祁紫山的目光有几分温暖,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了温度,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李疏梅又不解。

祁紫山解释说:“没什么,你平时笑,其实我并不一定看出来,但你刚才的笑,我完全看了出来。”

“就这?”李疏梅摇了摇头,“无聊极了。”

“那说点你感兴趣的,说下我对他们的了解吧。褚前忠和罗向松看似在家暴的过程中,起因有些相似,但是却不同。”

李疏梅当然明白,夫妻之间的家暴多数是因为夫妻关系不和导致的,而这两件案子,导火索却都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或者叫不对等,这不是本因,但一定是导火索。

祁紫山说:“褚前忠这个人性格比较暴躁,而且因为家境比谭玲优越,他在婚姻当中,具有极大优越感,或者极大男子主义,他轻视两性关系,或者不尊重女性。这场婚姻完全是不对等的,在褚前忠眼里,谭玲更像是一个传宗接代、操持家务、提供欲望的工具。”

李疏梅认真听着,她觉得祁紫山说的非常好,也把她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串成了一条线。

祁紫山又接着说:“而罗向松呢,他和褚前忠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他生养在农村贫穷的家庭,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又在农药厂付出巨大心血,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仅从表面上来说,他是成功的。”

“但他的性格是自卑的,不知道是来自于家庭环境,还是曾经受过欺辱,他的骨子里天生自卑,这也是他在职场里表现出极度礼貌和谦卑的原因——他的性格本身具有缺陷。可方雅雯和他完全不同,方雅雯很自信,她生活在城市,父母都是白领,从小的生活也养尊处优,而且她很漂亮,追求者甚多。他们从认识的那一刻就注定两人并非十分合适。”

李疏梅说:“因为性格有巨大的偏差对吗?”

“应该是吧,其实人的出身环境都会有差异,但性格会决定这种差异的距离。”

李疏梅连连点头。

祁紫山说:“正是因为自卑,他认识方雅雯以后,就患得患失,他害怕方雅雯不爱他,离开他,他对方雅雯的爱也渐渐变成病态的地步,他为她制造了精心设计的牢笼,把她囚禁,暴力打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内心里觉得配不上方雅雯,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取得内心里的平衡。”

李疏梅唏嘘道:“其实罗向松那么努力,他不该那么自卑。”

“外国心理学家荣格,就提出过‘阴影自我’的概念,他认为,‘人格的黑暗面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的阴影搏斗’。罗向松也一样,他拥有光明面,也拥有黑暗面,但是他没有与黑暗面搏斗的决心,他任其滋生、疯长,最终陷害了他最爱的妻子和家庭,也让他自己万劫不复。”

李疏梅舒了口气,她既感叹紫山的知识面,她心里的郁结也渐渐化解,即便这个案子早已结案,但在此刻,李疏梅才真正给自己结了案。她很感激祁紫山能够为她解惑。

她淡淡笑着说:“紫山,谢谢你,我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

“没什么,只是看了些书,又听家长里短的故事,想到了这些。”

“行啊,那我们去买.春联吧。”

“好。你把奶茶喝了吧,凉了伤胃。”

李疏梅用力吸了几口,心里在想,这个人平时看不出来,还挺会关心人。

当晚,睡眠前,李疏梅第一次将方雅雯和谭玲画在了一起,并不是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凶手的身份。

她的笔下,方雅雯和谭玲只是两个普通的女人,她们身材纤弱,一高一低,背对背,笔直地坐在喧嚣的公交站台下。

斜阳如血,映照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春节来临,李疏梅最开心的事是收到了夏忍冬的短信,说是除夕前回家,会带好多好吃的给她。

自从夏忍冬工作以后,每逢春节等待姐姐回家过年就成了她的必备“节目”,一去几年,她习惯了这种等待,正是因为聚少离多,她越发珍惜彼此的相处时间。

最怕的是年底发生什么案子,要不然会忙到连年都过不好,这一点在老夏身上体现明显,以前的春节,每一年李疏梅都提心吊胆,生怕发生案子,老夏不能在家过年,不过今年,她又有新的担心,春节发生案子,她不能和夏忍冬好好团聚。

最近确实没发生什么案子,多是一些小案子,当天隔天就能处理的那种,年底局里各种总结会也频繁了,李疏梅也没有多少空闲。

这天早上,曲青川走进喜气洋洋的办公室,一脸高兴,“大家手里事情停一下,夏局一会要给我们二队送奖状来了。”

听着这个消息,所有人脸上都洋溢喜悦,费江河调侃道:“这老头也是挺上道的啊。”

马光平笑道:“顾及着二队有个宝贝徒弟,不发个奖那不显得老夏不知趣。”

费江河满脸嘻嘻地埋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以为老头就那点品味。”

李疏梅也高兴得不行,她这几天心情极好,又加上办公室被她和祁紫山装扮了许多红气球,气氛十分喜庆,令人心旷神怡。

这时祁紫山站起朝她望来,眼睛里充满了欢喜。

费江河和马光平在那儿吵吵闹闹,曲青川只得说:“你们再闹下去,老夏听见了说不定把奖状收回去了。”

费江河忙说:“打住了打住了,咱忙了一年,这个奖可不能收回去。”

曲青川笑着说:“都整理下衣服,待会要拍照。”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口走来五六个人,夏祖德走在最前面,满面春风,他身后跟着闫岷卿还有局里其他领导,以及人事部的季倩,她手里还提着一杆锦旗。

他们面带笑容,进门就有一位老领导喊:“老费呢,还不给你师父拜早年啊。”

曲青川急忙招呼大家,李疏梅早就整理了衣襟,仪容整洁雅致,跟着他们几个迎接到了门口。

季倩看见她就笑着打招呼:“疏梅!”

“季姐好。”李疏梅立马笑着回应。

曲青川说:“很感谢领导能来我们二队视察。”

老领导说:“青川啊,今天夏局可不是视察,是来奖励你们这一年的工作。你们还不欢迎夏局说几句。”

曲青川费江河和马光平连忙鼓掌,李疏梅和祁紫山也跟上拍子。

李疏梅不认识这位老领导,但猜到是党支部的领导,这时她很快把注意力放到老夏身上。

老夏负着手,精神抖擞,扫视了每个人,又在李疏梅这儿停留了会儿,微笑道:“我长话短说吧,今年你们二队的工作我和局里领导都高度认可,你们参与和破获的每一件案子,都表现了高度团结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我在这里就不单单表扬你们个人了。”

老夏平易近人的目光在大家的脸上快速扫过,继续说:“我仅代表局里表扬你们团队在今年做出的卓越贡献!”

老领导率先鼓掌,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季倩将锦旗交于夏祖德手中,夏祖德接过,双手递给曲青川,曲青川受宠若惊,敬了一礼,鞠躬双手接过。

锦旗展开,李疏梅看到了锦旗上写的五个金色大字“卓越团队奖”。

掌声再次响起,季倩说:“我给大家拍一张照片做个留念。”

所有人都站成一排,大家喜笑颜开,费江河忽然喊:“疏梅呢,疏梅站到夏局这边吧。”

“对对对。”老领导说,“怎么能把咱们的巾帼女将晾在一旁。”

大家起哄把李疏梅推到中间。季倩也笑着拉了李疏梅一把胳膊,李疏梅脸上有几分烫,这倒不是因为她没和老夏拍过照片,而是这次团队奖,她反而站在了重要位置,被诸多领导夹在中间。

夏祖德大概发现了她的难堪,笑道:“今天的主角——二队的同志们,都站在中间吧,我们这些沾光的就靠边站。”

一时众人笑个不停,老领导就说按照夏局意思来。

一阵热闹后,季倩才好不容易拍下一张珍贵的照片。

拍完照后,夏祖德说:“大家今年都辛苦了。”

曲青川说:“感谢领导们对我们的认可。”

马光平也说:“领导们能给我们颁奖,我们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

领导们都面带微笑,准确热热闹闹收场。费江河忽然说:“夏局,我们二队为什么没有新人奖,我们今年来了新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今年二队是来了新人,就是李疏梅,不过这些话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

曲青川急忙用胳膊朝费江河肘击了下,他是真怕老费,这么多年,二队今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团队奖,想必领导都有考量,这种话实在不适合现在说。

他心里面也为李疏梅打抱不平,按理说以她的表现,今年的新人奖非她莫属,但最后却给了一队的一个新人。

一队是老贾带的队,今年下半年,李疏梅曾去过他的队一段时间,但是最后被老贾以“废物”为由刷掉了,之后他们队里新来了一个高材生,而且最后还得了奖。

熟知这些经历,大家自然有些不平衡,特别是老费这脾气,那肯定为李疏梅打抱不平,且不说李疏梅今年的表现肯定是压那个高材生一大截的。

另一位领导见势不妙,笑呵呵道:“老费,这获奖不获奖都是一种鼓励,也是局里统一决定的。”

费江河坚定道:“李疏梅在今年下半年,两个案子里的工作有目共睹!”

那领导说:“那也不能代表别人的工作就不优秀啊。”

费江河愣了一下,他虽然擅于破案,但并不善于言辞。平时的臭脾气更不可能在领导们面前“撒泼”。

一直默默不语的闫岷卿,忽地一本正经说:“费江河,你们得了团队奖,这已经是对你们高度认可了,你要相信夏局和局里各位领导做的决定都是合情合理的……”

夏祖德抬了下手掌,打断了闫岷卿的话,他看了眼李疏梅,又看了眼费江河,道:“江河,你的意思我们懂了,你认为李疏梅应该得奖。”

费江河被刚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围剿”已经有些气短了,但仍旧憋着劲说:“是。”

“我在这里放下话了,”夏祖德道,“明年,李疏梅如果还有今年这么优秀的表现,我们一定给她颁奖,而且是个人荣誉最高的奖项。”

马光平一听,这还是头一遭啊,老夏可从来不喜欢给人打包票,他话里的艺术成分还挺高的,他既表扬了李疏梅的优秀成绩,还对她给予了厚望,果然领导的话术就是不一样。

大家的情绪很快缓和下来,老领导笑着说:“既然夏局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费江河点头回道:“我记牢了夏局。”

大家又默默笑了笑。

这整个过程,李疏梅能感觉二队所有人都带着不甘心,为她打抱不平,她很感激他们,但她心情却是最复杂的。

因为一周前,她早上起床还没出房门就听见了李新凤和老夏的对话,当时李新凤问老夏,女儿今年这么辛苦,年底局里有没有什么奖章。

老夏当时也是随口提了,新人奖,还在定。老夏亲口说的,那大概率就是她了。

李疏梅很开心,但也有一些莫名的忧虑,她总觉得这个奖份量很沉,她很害怕是老夏自己的意思。

于是当天晚上趁着李新凤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她主动和老夏说:“爸,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神秘?爸爸什么事不能答应你。”

“无论局里对我的工作做什么样的评价,我都不想要任何奖励。”

“嗯?”

“我是您的女儿!”李疏梅坐到他旁边,抱着他手臂道,“我长大了,应该懂事。你一定能理解女儿对吧。”

“秀秀是很懂事,可这就是一种鼓励,一种肯定。局里在奖励大家的时候,都是从工作层面上考虑的。”

“假如有我的话,那我不要。你看,二队谁不辛苦,他们谁不是废寝忘食,只想一心一意把案子办好,他们哪个人不比我做的好。”

李疏梅到了二队后,也了解过,这么多年,二队都没有得过什么奖,她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她真心希望二队能有机会拿奖,那样曲队他们明年该有多大干劲啊。

夏祖德望着李疏梅,若有所思,眉眼微微带笑:“好好,说得好像真能给你个奖似的,要是局里不给你发,我在家里给你颁一个。”

“谢谢爸爸。”

李疏梅的思绪快速回到现实,她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些小想法,让二队的同事打抱不平,还闹了这个插曲,她又感动又尴尬,然而再热闹的插曲,总是会过去的。

随着领导们离场,马光平和祁紫山展开了锦旗,几个人围在一起观赏,各自脸上都充满了幸福的力量。

曲青川眼含湿润,笑道:“真好。”

马光平热泪盈眶:“老曲,六年了,我们终于得奖了。”

“明年好好干,伙计们!”费江河喜笑颜开。

“为了疏梅明年能拿最高荣誉奖,必须迎难而上。”

大家一愣,才发现这话是祁紫山说出口的。

“紫山,”费江河不解,“你什么时候也会说奉承话了,你不能和老马学坏啊。”

马光平不高兴:“什么叫跟我学坏,紫山说的也是大实话啊。”

“哈哈。”费江河笑道,“是我的问题喽。疏梅,我相信你,你明年一定大放异彩,把他们的脸都打成筛子。”

李疏梅忍俊不禁,心里想什么东西能把人脸打成筛子?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她心里可高兴了,那明年一定要为二队做出更多的成绩,千万不能让他们失望。

曲青川拍了拍掌:“得了大奖,必须高兴高兴,今天下班我做东,请大家吃顿饭,也是感谢大家的辛苦工作。”

“老曲,不能再大排档了,不上档次。”

“老费,再挑的话,老曲就给你安排烤韭菜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作话发晚了,再补发一下吧。

(以下内容来自网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明确规定:“禁止家庭暴力。”这表明家庭暴力是法律所严格禁止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对家庭暴力进行了定义:“本法所称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这一定义明确了家庭暴力的形式和范围。

*

2025年,中国在反家庭暴力领域出台了一系列新法规和政策,重点强化了法律执行、技术赋能和受害者保护机制。以下是主要的新规和措施:

1. 家暴告诫制度全面实施

强制告诫书:公安机关对轻微家暴行为必须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并录入全国反家暴信息库。同一施暴者两年内被告诫两次后再次施暴,可直接刑事立案。

电子证据采信:语音威胁、社交媒体骚扰、即时通讯记录等数字证据首次纳入告诫书采信范围。

2. 家暴行为与征信系统联动

信用惩戒:施暴者将被列入社会信用黑名单,限制担任公职、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部分城市(如成都、杭州)试点限制购房、高消费及贷款额度。

离婚财产分割倾斜:家暴方在离婚诉讼中可能仅获≤30%财产份额,子女抚养权优先判给无家暴史一方。

3. 人身安全保护令强化执行

数字化监控:通过“反家暴APP”实时监测保护令执行情况,施暴者接近受害人500米内自动触发警报并通知警方。

异地协作:支持跨省申请保护令,异地公安机关需在24小时内协助执行(如迁居、子女临时安置)。

4. 家暴认定标准细化

精神暴力明确入刑:经常性谩骂、恐吓(如每日辱骂、长期威胁)被认定为家暴,电子证据(如游戏聊天、微信语音)可作为关键证据。

“分手暴力”纳入家暴范围:离婚冷静期、分居或离婚后1年内发生的骚扰、威胁行为,警方需优先处置。

5. 儿童保护机制升级

强制隔离措施:若施暴者曾对未成年人施暴,法院可裁定子女暂由社工机构照管,切断接触渠道。

学校强制报告义务:发现学生情绪异常或受伤,学校须24小时内报警,否则最高罚款5万元。

6. 技术赋能与社会支持

高危家暴预警平台:整合110报警、妇联投诉、医院记录等数据,AI自动识别“多次报警”“扬言杀人”等高危特征,推送红色预警。

紧急报警手环试点:高风险受害者(如北京朝阳区)可配发手环,长按3秒直通派出所并定位。

7. 抢夺、藏匿子女被明确为家暴

2025年司法解释规定,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属于家暴,受害方可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或人格权侵害禁令。

8. 施暴者行为矫正试点

江苏、广东等地设立“家暴者强制心理干预中心”,法院可裁定施暴者接受6个月以上认知治疗,否则影响信用评级。

这些新规旨在从法律、执法、技术等多维度强化反家暴体系,但仍面临基层执行差异、技术覆盖不足等挑战。受害者应积极保留证据(如报警记录、伤情鉴定、电子数据),及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或法律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