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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她将丧命于此?

等李疏梅平静下来, 祁紫山扶她坐进椅子里,给她加了一杯温水。

李疏梅握着杯子,垂着泪目, 但她眼里的光芒却是很坚定的。祁紫山努力控制着情绪, 极力平静一些, 是为了让李疏梅不那么不安。但在内心里, 他早就起伏难定, 疏梅经历的一切让他又心酸又心疼。

实际上, 祁紫山对李疏梅的经历略知一二, 因为要使李疏梅加入省厅专案组, 省厅必须对她进行周密调查,李疏梅并非夏祖德的亲生女儿,而是十六年前的遗孤,这件事他就自然会知道。

但是十六年前的案卷他没有见过, 之前他去档案室找过,不过并没有找到, 后来问了夏祖德,才知道这份卷宗就在他的办公室。也许夏祖德出于保护李疏梅, 特意将卷宗留在自己身边, 当然也是提醒自己,这件案子他不会忘记, 只要时机成熟随时都将唤醒陈年旧案。

李疏梅紧紧握着杯子, 抬起微红的双眼对他说:“紫山,十六年前,我当时只有六岁,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在一起,歹徒冲到我家的时候, 其中一个人就用手帕把我迷晕了,我昏睡在地上。那个过程里,我母亲遭受了他们的折磨,有那么一刻,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亲眼看到……”

疏梅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亲眼看到,他们用刀子划向了我母亲的咽喉。”

祁紫山心下一颤,因为哽咽,疏梅的双肩发生了微颤,他没敢打断她,而是继续听她说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血,但在以后的每一次梦里,我都看到了成片的血花,那是我母亲的鲜血……”

“除了我母亲的死,我还看到了凶手的样子,我明明记得我看清楚了……但是后来警察找到我时,我却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里,他们的模样都是十分模糊的,那种模糊,就像白皇后的照片,因此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我不自然就会想起那副模糊的画面。”

原来如此,祁紫山终于明白了,这可能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为了缓解痛苦,李疏梅忘记了凶手的真实面目,将那副刻在脑子里的画面自动模糊了。

由此也会引起一连串反应,在以后的生活里,不仅仅限于白皇后的照片,只要有类似模糊的画面,李疏梅都会不自觉代入痛苦的回忆。

这种障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治疗,也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但是疏梅却始终认为是她自己忘记了凶手的模样,所以她才会毅然决然走上画画的道路,她想把杀害母亲的凶手画下来。

思虑到这,祁紫山很是为她心疼,为了母亲的真相,她所做出的努力和艰辛超越常人,这一路走来,十分不易。

解铃还须系铃人,祁紫山其实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只要李疏梅能够重新回忆出十六年前的清晰画面,她就能够彻底认出白皇后。

不过这是一场冒险,祁紫山不想让她冒险,他将这种想法慢慢地按了下去,按在心头,而是淡淡地安慰说:“我明白,疏梅,这件事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紫山,”李疏梅站了起来,坚定地说,“你不是说白皇后正预谋一件重大的事吗?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祁紫山理解她的心情,缓缓道:“疏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方法?”

“我想看一次十六年前的卷宗。”李疏梅斩钉截铁地说。

这就是祁紫山早就想到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方法,但是对李疏梅来说,却是一场冒险,他并不知道李疏梅会经历什么样新的痛苦。

卷宗里一定有她母亲被害的过程,也有惨痛的描述,她是否能够经得住这样的刺激。

现在卷宗就在老夏的办公室,要想拿到卷宗,除非他亲自和老夏去说。

他需要再想一想,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见李疏梅更加坚定地望着他,他只能说:“疏梅,你等我一到两天,我看看能不能拿到卷宗。”

“行,紫山,那我等你的消息,我先准备一下。”

祁紫山不知道她说的准备是什么,但一定是心理上最艰难也最坚强的准备吧。

他轻声说了声“好”,又道:“疏梅,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也行,我回去再想想怎么做。”

回家的车上,李疏梅不敢让祁紫山担心,努力保持平静,也许紫山总是会感受到什么,在她下车时还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乱想,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随时联系他。

李疏梅也认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回家都是兴高采烈的,仿佛那就是她原原本本的家。可这一次,她却有意放慢了沉重的脚步。

而实际上,这是她六岁后才走进的家,之所以这个家会让她恋恋不舍,最根本原因是,六岁以后,她依然拥有了家的幸福。

老夏和李老师对她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对她的好几乎超越了普通父母,他们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父母,这十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将他们认作亲生父母。

而姐姐夏忍冬,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的子女,她们彼此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早已成为了心心念念的亲姐妹。

她很想告诉老夏和李老师,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忘记来时路,从未忘记亲生母亲,她从未忘记,她总是过得小心翼翼,因为她害怕他们知道她的想法,担心她生活在痛苦里,她害怕他们会难过,她害怕“失去”他们。

一步步走上楼梯,李疏梅花了好大力气,她努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生怕被人看出她现在的想法。

走进家门的那一刹那,是李新凤和蔼温暖的笑容,她拉住疏梅的手,问这问那,生怕她今天吃了苦,又给她换起鞋,在李新凤弯腰的时候,李疏梅强撑着眼眶里的泪水,叫了声:“妈,你别给我换鞋了,我饿了。”

“早就知道你饿了,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李新凤还是忙不迭地给她换了鞋。

等李新凤回到厨房,李疏梅一颗泪珠就掉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李新凤说:“你姐说今天回了市里。”

“真的吗?”李疏梅开心不已,好像之前的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真的假的,不过她也很忙,等她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回来看你。”

“好啊好啊。”李疏梅一口气又吃了大几口饭。

这两天,李疏梅一直想着如何面对亲生母亲的卷宗,一边又想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心情处于焦作的状态。

她又不敢发短信打扰姐姐,不是怕耽误她工作,而是怕姐姐以为她想她,会放下所有事情回来看她。

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姐姐刚毕业不久,在外面工作,她那时候刚学画,由于学不好,心情特别烦闷,有一天晚上就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第二天姐姐就请假回来看她了。

她知道姐姐对她有多好,有多重要,自她懂事后,她就再也不会那么任性了。

两天后。关于母亲的卷宗,李疏梅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决定和紫山说出自己的想法,争取得到他的同意。

然而一条短信也悄无声息抵达她手机,她一看是姐姐的短信,连忙点开,然而她的惊喜却慢慢平静下来,这不似以往的短信,以往姐姐总是问好什么的,然而这一次,她的话语似乎有些沉重:

秀秀,姐姐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单独说,你下午三点前有空到春晖寺吗。

作为刑侦工作者,李疏梅很快捕捉出几个关键信息,姐姐说这是一件重要的事,那一定不同寻常,因为十六年来姐姐从未和她开过任何玩笑,这是第一次郑重地说。

第二个关键信息,是单独,她们之间虽然亲密如间,但是也没有什么话不是不能告诉老夏和李新凤他们的,这个单独,就是姐姐想告诉她,除了她们之间,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第三个关键信息,春晖寺,这是一个对她俩来说比较熟悉的地方,那里人很少,她们小时候躲迷藏就在那里走迷失过,不过后来熟了以后她们经常去那玩,那里几乎成了她们的秘密基地,姐姐将地点选在那儿,这说明她只想她一个人过去见她。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什么事那么重要,李疏梅绞尽脑汁也想不太明白,但是也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盘旋。

是姐姐想和她聊聊十几年前的案子吗?她们俩都是受害者的遗孤,这对她们俩来说,才是值得单独聊的重要事情,但是姐姐十几年来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她不可能今天突然提起。

第二件事,或许和江原有关,江原是夏忍冬最重要的人,他的牺牲对姐姐的打击很大。难道她想从她这里了解江原更多的信息,不过她又觉得姐姐不太会这样做,姐姐从不会麻烦她,这件事她就算找老夏,也不会找她。

想来想去,李疏梅想不到第三件重要的事,她决定不多想了,见到姐姐什么都知道了。

她连忙换了衣服,打了一辆车,一直到了春晖寺附近下车,她决定走过去,那里虽然是她和姐姐的秘密基地,但是很多年没有去过,她想再走一遭。

春晖寺其实就是个地名,据说很久以前那里有座庙,但不知道后来去哪了,现在那里唯一的建筑是靠近路旁的一座年久失修的凉亭,凉亭四面都是山野。

她之所以小时候和姐姐来过这里,就是因为这条路离学校比较近,这里夏天能摘到山莓果,山莓果红彤彤的,一串串长在一起,姐姐把它们叫做“糖葫芦”,她们就是为了吃才跑到这里玩,每次都是被野外的虫子咬上几个包才回去。

山莓果酸酸甜甜的,一咬开,果汁特别多,里面还有芝麻大的果粒,吃起来咯吱咯吱响。这也是姐姐和她最美好的一段经历,不过在姐姐面临高考的压力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很多年了,当李疏梅再次走在这条绿茵茵的山野之中,她由衷的感概,脚下的泥路变宽了,或许是被开发了一次,林间的树木也少了许多,她一路逡巡,并没有找到红彤彤的果实,也许那些美好的回忆早就被人砍伐了。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看到了凉亭,凉亭依旧很荒凉,树叶堆积在凉亭的石凳和地面,就像一层厚厚的地毯,她好像看到小时候的姐姐和她正坐在凉亭里吃山莓果。

李疏梅淡淡地笑了,姐姐说见面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这是她们的秘密基地,也是她们永远都不会迷路的地方。

她站在凉亭前,百感交集,和姐姐的回忆占大多数,对和姐姐见面也十分期许,然而也有几分忐忑。她始终没有想明白,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才会约她到这。

时间慢慢滑到了下午三点钟,李疏梅也越发紧张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和姐姐见面的紧张,还有对未知的紧张,她想快点见到姐姐,然而三点钟过去了,过去了好几分钟,姐姐始终没有出现。

李疏梅开始有些焦虑,不是因为等待姐姐,而是担心姐姐出了什么事,她拿起手机,想发一条短信过去,又担心姐姐会着急,急着赶过来,她犹豫了好一会,一句已经写好的话,“姐,我已经到了,你路上顺利吗”,还是没有发出去。

风微微吹拂,吹动了林间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李疏梅的心情也在不断起伏。

她再次看了看手表,三点十七,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姐姐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吧。

正当李疏梅决定要不要联系姐姐时,十几米外的密林之间,隐隐站着一个人,她身穿紧身黑衣,脸颊上戴着黑色口罩,风正吹动她的长发。

而她的手里,正举着一把手枪,黑黝黝的枪口正对准李疏梅的脑袋。

只要她扣下板机,李疏梅就将命丧于此!——

作者有话说:再次感谢大家丰盛的营养液投喂,快月底了,期望收到更多的投喂,爱你们!

第142章 第 142 章 黑色手枪。

李疏梅还是把那条短信发了出去, “姐,我已经到了,你路上顺利吗?”

她一直看着手机, 却迟迟等不到姐姐的回应, 她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毕竟姐姐也从不让她担心, 有事定会提醒她一句, 除非她真的遇到了麻烦。

她正要拨电话过去时,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是姐姐的短信, 短信里写着“秀秀,我就到,别担心姐姐”。

一颗石头终于从心里落下,李疏梅吁了口气, 她抬头朝远处的路望了望,这一片都十分寂静, 除了风声、鸟鸣和虫鸣。

不一会,她听见了汽车嗡嗡的声音, 她高兴坏了, 一定是姐姐过来了。

果然几分钟后一辆老式越野车停在亭子前,夏忍冬从车窗户探出头来, 唤她:“秀秀, 我来晚了。”

李疏梅开心地跑上前,迎接姐姐,姐姐下车,两人就抱在一起,夏忍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安慰说:“秀秀,这路不好开,刚才姐姐没注意时间,让你久等了。”

“姐,我乐意等,只要你什么都好就行。”

“我很好,我很好,秀秀,我给你买了糖果,待会你带回去,走,我们去亭子里说说话。”

“好。”

夏忍冬拉着她的手走进亭子里,李疏梅虽然很开心,但是心里仍然带着一丝忐忑,她根本不知道姐姐会说什么。

夏忍冬穿着一身黑色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皮靴,脸庞上尽显疲惫之态,但她满眼充满了笑意和宠爱。李疏梅也不禁心疼起姐姐来。

寒暄了几句后,夏忍冬说:“秀秀,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对吧?”

“对,姐姐是遇到什么困难吗?我一定能帮你。”

“不是什么困难,”夏忍冬缓缓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去年除夕我和爸爸吵了一架?”

李疏梅当然记得,那一次吵架,她隐隐约约听到姐姐对老夏三连质问。

“是,可是我当初想当警察,你也不愿意啊!”

“我没觉得你是偏心,可是我想做的事情,你又能不能理解?”

“你是公安局长,你的威严不容质疑,你永远都站在你的角度……”

她那时候以为姐姐曾经也想和她一样想当警察,但却被老夏拒绝了。

那次春节姐姐离开家之前和她解释了吵架的原因,“爸爸担心我在外面吃苦,想让我在家附近找个班上,我当时有些激动,就和爸爸吵了两句……”

她当时信以为真,但现在看来,姐姐是有所隐瞒,也许这背后还有其他原因,今天姐姐叫她单独见面,还说这是一件重要的事,难道是透露那次吵架的真正原因。

她既期待又担心,认真点头说:“姐,我记得除夕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夏忍冬紧紧握住她的手,眉宇间暗藏忧郁,“秀秀,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今天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姐姐虽然一直在做记者,也写了一些文章,爸爸甚至把我发表的报道都摘录成册,但是我只是借着记者的身份,一直瞒着家里,其实我一直在调查江原的死。”

江原?如一道闪电劈下来,李疏梅整个人都怔了怔,原来姐姐一直秘密在调查江原的死因。

两年前,江原在调查“非法器官贩卖组织”时牺牲,准确地说,他很可能是遭受白皇后毒手,那时全局哀恸,姐姐更是痛心入骨,疏梅一直记得那天下午姐姐趴在她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哭着问她,“为什么好人会死?为什么,秀秀你告诉我为什么?”

疏梅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忘记姐姐的悲伤,她成为警察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江原的死,她要为姐姐找回江原牺牲的真相。

但是没想到,姐姐早就在做这一切,她太在乎江原的死了,她竟一直在暗暗调查这一切,对于一个普通记者,这太危险了,李疏梅又心疼又担心,眼眶酸痛难当,反握住夏忍冬的手说:“姐,你为什么要调查江原的死,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秀秀,你听我说,”夏忍冬打断她的话,眼睛红红的,湿润不堪,“这是我做记者的意义,也是我生命的意义,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明白的。”

李疏梅一下子怔住了,她怎么会不理解姐姐,她们从小就相依为命,她们身上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她们的母亲都遭受残忍杀害,她们注定了这辈子不会平静,她们生命当中的意义绝不会是平凡而安稳地度过一生,她们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是以记者的身份去调查刑事案件,这未免太脆弱了,李疏梅万分担心姐姐的安全,她痛心说:“姐,我永远都理解你,这件事你能不能到此为止,后面你交给我,我答应你,一定会为江原找回真相。”

“我相信你秀秀,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夏忍冬放开她的手,伸手进夹克衫内口袋里拿什么东西。

李疏梅松开姐姐手的刹那,只觉得手背手心全是汗渍,那是姐姐热烫的汗渍,也是她紧张的汗渍。

姐姐拿出一张信封,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李疏梅连忙将手在衣服上擦拭了下,接过姐姐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从一家餐饮店门口拍到的画面,门口还停着一辆小车,小车车牌很清晰,但李疏梅很快就认出了来,是江原的车,很显然,这是江原曾经去过的地方。

她再仔细一看,原来这张照片里有一面窗户,窗户是打开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坐在面对面的人,她的眼睛非常敏锐,从小小的图形里,很快辨别出坐在靠门的男人就是江原,江原的五官立体鲜明。

而坐在江原对面的女人身穿一身黑衣,黑色长发,可惜的是,这张照片不是正对着窗户拍的,而是斜对着窗户,女人的脸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浓黑的一头长发,再无其他特征。

但是这张照片却是价值连城的,因为这家餐饮店,如果有摄像头,或者有人见过这个女人,他们就可以寻根溯源,找到她的真正身份,她会不会是白皇后,还是和白皇后有关的人呢?

夏忍冬说:“秀秀,想必你已经看出了照片里的人,一个就是江原,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这是我调查许久,才好不容易从别人那要到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下面有时间,拍摄时间就是在江原牺牲前一周。”

前一周,那和江原的牺牲一定脱不开干系,这个女人在李疏梅这儿已经可以确认为嫌疑人了,或许就是白皇后本人。

她连忙问:“这家店的名称,还有这个摄影者的信息你都知道吗?”

“都写在了照片背面。”

李疏梅连忙翻到背面,上面是姐姐的笔迹,上面写着餐饮店的名称和地址,还有一个摄影者名字以及电话。

夏忍冬说:“这名摄影爱好者说他是试相机才不小心拍下这张照片,我当时也是因为认出江原的车牌才找到的他,不过他经常全国四处旅游,你可以电话联系他问问情况。”

“我明白了姐,你放心吧。”

“这也是我为江原做的一件小事吧。作为一名记者,我能力有限,姐姐的工作只能做到这里了,”夏忍冬轻轻抚住她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秀秀,你画画功底那么好,我甚至听说你有识骨辨人的本事,我相信凭借这张照片你一定能还原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其实李疏梅并不能做到,识骨辨人那是别人对她的谬赞,她的超能力金色流光也并不是无所不能,在某种情况下,需要尊重一些客观事实,例如这张照片里的女人,视野受限,金色流光是不可能绕过女人的头发勾勒正脸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让姐姐担忧,她也不能言之凿凿说可以认出来,所以安慰说:“姐你放心吧,我会努力去找这个女人。以后就让我来接手这个案子吧。”

“嗯,我相信你秀秀,相信你们会为江原讨回公道。”

“姐,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再调查此事,好吗。”

“好,我相信秀秀,以后我不会再一意孤行。”夏忍冬将照片塞进信封里,再次交到她手里,“走,我送你回家。”

上车后,夏忍冬把一罐糖果递给她,李疏梅接过沉甸甸的糖果,心里很感动,姐姐每次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忘记带礼物给她,但李疏梅却很少给她买什么礼物。

车子在野外的泥路上慢慢行驶,一晃一晃的,李疏梅的心情却百感交集。

她说:“姐,我现在打电话和妈说你回家了。”

“秀秀,”夏忍冬开车时始终望着前方,“这次我不回去了,我还有别的事。”

李疏梅顿觉难受,忙说:“姐,妈说你要回家住几天,那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几天?”

“我看情况,秀秀,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和爸妈说。”

李疏梅重重点了点头,“姐,我知道,你放心吧。”

车子开到熟悉的餐店外,停下了,夏忍冬依依不舍地说:“秀秀,在这里和你告别吧,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姐,我好舍不得你,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秀秀。”夏忍冬摸了摸她的脸庞,“姐姐会尽快的。”

虽然很舍不得姐姐,但是李疏梅也不能担误她的工作,她忙说:“好,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你也是。”

李疏梅推开门,又回过头,“姐,你等一等,那前面有家小卖铺,我去给你买瓶水,你等等我。”

李疏梅跳下车,飞快地跑向那家小卖铺。

望着疏梅的背影,夏忍冬眼角酸涩,她弯腰伸手进座椅下的皮套,摸到了那把黑色手枪,一瞬间,泪水从眼角滑落。

正当疏梅在小卖铺门口付完款,要回来时,夏忍冬狠心启动了汽车,望着疏梅朝她拼命追逐的身影,疾驰而去。

第143章 第 143 章 “求求你们一定放过她……

李疏梅一手拿着矿泉水, 一手抱着一罐糖果,望着姐姐的车消失在大路上,心情特别难受, 她知道姐姐不忍离别的痛苦, 所以突然离去。

过了几分钟她收到了夏忍冬的短信:秀秀, 姐姐有事先走了, 下次回来看你。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也给夏忍冬回了短信:姐, 一路平安, 你要保重。

因为姐姐的嘱托, 李疏梅更加坚定了为江原找回真相的决心,她现在和紫山正在做的工作就是挖出白皇后的身份,白皇后不但牵涉非法器官买卖,而且也牵连江原的死, 所以抓住白皇后成了刻不容缓的事。

她担心姐姐还会铤而走险调查江原的死因,所以她现在必须要竭尽全力挖出白皇后的身份。

随即, 她就给紫山发了一条短信:紫山,我已经做了决定, 能不能要到我母亲的卷宗, 我想试一次。

半天,她才收到紫山的短信:疏梅,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她立即回答:是, 我已经决定好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

终于等到了紫山的一个“好”字。

两人约定在明天见面,不过晚上她没怎么睡好,辗转难眠, 母亲的卷宗对她来说就是这十六年来的“禁区”,她想触碰,但又一次次不敢触碰,那既是母亲被迫害的记录,也是她的童年阴影。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她不愿面对,那么她的阴影将一辈子都无法消除,她也不可能从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第二天下午,紫山到幸福老街来接她,上车以后,他就说了一句“疏梅,卷宗在我家”。

李疏梅点了点头,没再回应,两人一路无话,各有各的心思,直到走进紫山的出租屋,关上门后,他才说了第二句话:“疏梅,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件事,最终还是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解决。”

李疏梅当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省厅当初让她秘密加入专案组,就是希望她画像的本领分辨白皇后的身份,但怎料到,她童年的阴影却阻止了她画像的能力,以至于白皇后一直逍遥法外。如果要消除阴影,唯一可行的方法大概就是直面阴影,这也是紫山最担心的地方。

但是就算紫山不愿意她这么做,她迟早一天也要直面这一切,从她开始学画,从她考上警校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不能逃避,她这辈子必须要为母亲被害的真相,为夏忍冬的母亲被害的真相拼尽全力。

她努力露出一丝笑容,安慰紫山:“紫山,你不用担心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疏梅你很勇敢,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紫山说得很认真,表情肃然可敬,这是她一开始认识的紫山,也是她至始至终都十分熟悉的紫山。

走进卧室,紫山让她坐在床上休息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李疏梅抿了一口放在了床头柜。

祁紫山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旧旧的卷宗,又取出一瓶液体药。

李疏梅的目光总是很精明,一眼就看清卷宗上的字,母亲的名字刹那间映入眼帘,她只觉眼球的神经被撕扯了下,十六年来,她从未说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被她早早遗忘,但是再次看见时,她仍旧血液沸腾,全身紧张。

“疏梅,不要紧张,你想先看看卷宗,还是待会看,我的建议你先不要多想,等你睡了过后,我再读给你听,这样对你的感官刺激会更有效果。”

紫山用很温柔的方式说了这样一番话,这也是她想到的一个办法,为了模拟十六年前她在案发现场的真实场景。

当年歹徒闯入她的家,她是被其中一名歹徒用手绢通过迷药迷晕,在母亲被害的整个过程中,她全程晕晕沉沉躺在地板上,她似乎听清了现场的声音,也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

不过等她彻底苏醒,完全获得意识后,她却忘记了那些残忍的过程,但在以后的梦境当中,却以噩梦的方式时常出现。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方法,让自己进入昏迷的状态,再通过卷宗里的内容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回忆起当年的真相。

这个方法并不一定能够让她彻底摆脱童年阴影,但是却没有比之更直接更快捷的方法了。

对于紫山的提议,她缓缓点了点头,“紫山,都听你的。”

“好,疏梅,那你休息一会还是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吧。”

紫山微微颔首,拿起药瓶,倒了半瓶盖褐色液体,将瓶盖递到她手里,“我问过医生,这个剂量刚刚能让你进入深层次睡眠,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会及时唤醒你。”

李疏梅接着药瓶盖,郑重地说:“紫山,如果我真的很难受,我也希望你再等等,好吗?我想我一定会度过难关,如果中途被叫醒,我会很遗憾。”

“我明白,我会分清情况,你放心,你别担心别的。”

“我放心,紫山……”她拿起瓶盖,一口饮了下去,药效没有那么快,紫山将温水送到她手里时,她一时间有些难受,就好像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她喝了一小口水再把水杯送还,又忍不住说,“紫山,谢谢你帮助我。”

祁紫山温柔地笑了笑:“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疏梅,你是我遇见的最勇敢也最……”

李疏梅只觉得头开始发晕,她在努力听清紫山后面的话,她好像听到了“好看”两个字,但是下一秒,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紫山急忙抱住了疏梅软绵绵倒下的身体,慢慢将她放倒在床,并且在她身上盖了薄薄的毛毯,疏梅的脸庞静谧如许,然而嘴巴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倔犟的形状,她一定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能失败只能成功。

自从认识李疏梅以来,祁紫山也慢慢地对她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她真的太与众不同了,她总是令人怜惜,一时之间,紫山只觉得胸口阵阵的难受,他不想让疏梅陷入痛苦,但是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他挪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望着她静谧熟睡的样子,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卷宗,这是疏梅的童年阴影,也是伴随着她成长的痛苦,紫山知道,打开它,就是揭开了疏梅心里的悲伤,他希望今天疏梅能够度过这一关,能够消除阴影和恐惧。

他打开第一页,决定从前到后,把整个卷宗的细节全部读给疏梅听,1984年,六月十三日……

紫山俯下身,离疏梅的耳旁近一点,尽量放慢速度,尽量吐字清晰,希望这个过程不要重复,不要出现疏梅叮嘱的话,“如果没有反应,就多读几遍”,他希望一次成功。

他一边读着卷宗,一边观察疏梅的反应,渐渐地,她安静的面庞终于有一些反应,但很微弱,只是眼皮和睫毛微弱地动了动,但紫山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因为卷宗还没有进入案发现场的正文内容。

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他想通过徐徐渐进的方式,让疏梅慢慢接受她回到十六年前的那天晚上,慢慢进入那个早已灰飞烟灭的案发场景。

祁紫山慢慢读着卷宗,他终于读到了那个罪恶的案发过程,三名歹徒突然闯进了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家,旋即他们将门窗关死,一名歹徒控制了年轻的母亲,另一名歹徒用药物迷晕了六岁的李疏梅。

李疏梅躺在地上,就在客厅,三名歹徒开始对手足无措的母亲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疏梅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头颅慢慢在抖动,嘴唇不断在翕动,眼皮也在不断颤动,她的身体似乎也出现了反应,是那种想反抗的反应。

紫山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读下去,卷宗里的内容事无巨细记录了那天晚上三名歹徒折磨受害者的过程,这些过程之所以能够还原,是法医最终通过受害者身上的伤痕得出的结论。

歹徒通过威胁的方式,以伤害小疏梅的话语不断强迫年轻的母亲配合,疏梅的母亲被残忍地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的皮肤上被烫上了许多烟疤,甚至部分地方被刀子划出血口。

无论是读着这些惨痛的描述,还是望着疏梅越来越强烈的反应,紫山都不忍卒读,他的眼睛酸涩,即使是一名经历了许多命案的警察,在这个时候,他也产生了百分百的抵触,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但又想让疏梅听得更清楚一些。

他沉重地读着罪恶的文字,当读到这里时,他彻底控制不住,喉咙也出现几分哽咽。

歹徒拿刀子抵住昏迷的小疏梅,威胁年轻的母亲,脱去上衣,以奇怪的姿势躺在椅子上,做出取悦别人的动作,在这个过程里,其中两名歹徒对年轻的母亲实施了强.奸……

疏梅开始出现极其难受、反抗的动作,她的头颅摆得更厉害,泪水从眼角不断地往外流淌,她的双手甚至开始拼命打颤,嘴巴里终于喊出“妈妈、妈妈”令人难受的呓语。

祁紫山没有停下来,他必须要读完整个卷宗,他的心里也痛得滴血。

疏梅手掌紧紧蜷住,攥住床单,渗出一片冷汗,紫山再也忍受不住,他放慢了速度,一手紧紧握住了疏梅的手掌。

小小的手掌一旦落入紫山的手心,她的痛苦似乎减轻了几分,紫山不敢握得太紧,只是轻轻地用拇指揉动她的手背,想让她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疏梅的表情没有刚才那般痛苦,但紫山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那关,他即将要读出最令人悲伤的部分,那就是她母亲被杀害的过程。

三名歹徒当中的主谋,在两名年轻歹徒强.奸以后,拿起了手边的刀子,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早已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亲。

妈妈……妈妈……疏梅努力想喊出这两个字,但是喉咙根本喊不出来。

她趴在地上,头脑晕沉沉地,但她却听到了母亲痛苦而隐忍的呻.吟,母亲担心歹徒伤害小疏梅,不断地隐忍着,配合歹徒。

疏梅努力睁开眼睛,但一次次没有成功,她难受极了,就像一块大石头将她压住,她怎么做都无法翻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年长的歹徒主谋走到了母亲身前,他手里的刀在母亲的脖子上比划了下,疏梅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很嘶哑:“听清楚了,忍住别叫,否则你女儿也活不了,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母亲微弱的声音传来,她依旧在求饶,“求求你们一定放过她,她还小。”

“只要你配合,她不会死,但你要不配合……”

“我配合,我都配合……”这是欲哭无泪的声音。

疏梅太难受了,她握着小小的拳头,拼命睁开眼睛。

歹徒的刀子猛然划过了母亲的咽喉。

她为了小疏梅活下来,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而是露出微笑,迎接死亡。

“啊……”疏梅猛地挣开了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巨石,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三名歹徒几乎同时看向她,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们的面貌,面目可憎,那不再是噩梦里的狰狞的面孔,而是像人一样的三张脸。

母亲的咽喉血流如注,她仍然微笑着,好像在说“梅梅,梅梅”。

“疏梅,疏梅……”呼唤声从天而降,那声音温柔而宁静,一瞬间将她从罪恶的场景里拉了出来。

“疏梅,疏梅……”祁紫山再也控制不住,因为疏梅听到母亲被害的过程时,身体出现了强烈的抽搐,嘴里甚至渗出白沫,眼睛也开始翻白,他如果再不将她从噩梦中拉出来,一定会出事。

在他频频的呼唤声里,疏梅终于消除了抽搐,他不断抚揉着她的双手,想让她舒适一些。

疏梅慢慢地归入平静,不一会,她湿漉的眼睛终于张开了,睁开的刹那,她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紫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疏梅也紧紧抱着他,哭声一遍遍在紫山的助听器里共鸣,让他心如滴血。

“对不起疏梅,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紫山,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们的样子……呜呜……”疏梅嚎啕大哭,豆大的泪水滚进他的脖颈,那一刻,他既心疼又激动。

“疏梅,你真的很勇敢,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第144章 第 144 章 三张肖像。

李疏梅哭完以后, 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她略带哽咽说:“紫山,把我纸笔拿一下。”

这次来她随手带了画本, 祁紫山扶住她的臂膀, 担心说:“疏梅, 你要不要先休息会。”

“我怕我忘记了。”她自知记忆力并不好, 刚才好不容易看到的歹徒形象说不定会顷刻消失。

实际上她对于亲眼看见的图形已经趋向过目不忘之势, 但在梦中看到的她却没有底气。

祁紫山再没有说什么, 而是将画本拿回卧室交给她。

李疏梅打开画本, 拿起笔的时候, 歹徒凶神恶煞的样子再次浮现出来,她只觉胸口一阵心悸,就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们不但是迫害母亲的凶手,也是十六年来在噩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必须勇敢面对他们。

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她的手指也轻轻抖动了下, 笔迹在纸上画出扭曲的拖痕,紫山给她加了一杯温水, 安慰说:“疏梅, 你先喝口水,慢慢来。”

“嗯。”疏梅抿了一口水, 又将杯子递还给祁紫山, 再次落笔。

这一次她坚定了许多,脑海里的形象慢慢地落在纸上,很快她就画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

这男人的面相并非令人可憎,反而带着几分温文尔雅,这是紫山没有想到的, 结合卷宗的描述来说,这个男人应该是歹徒三人组的主谋,他的眼睛很冷,像是萃上了冰块,疏梅画出了男人的灵魂。

画完以后,疏梅将画递给紫山,她又开始画下一副画。

紫山端详着手里的第一幅画像,他开始联想男人的身份和职业,从面相来看,他并非是野蛮的人,反而很有可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件案子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比较体面的工作其实并不多,就基层工作来说,教师、医生、工厂文职人员、供销社工作者等等,他能想起来的可能有这些。

不过十六年过去了,以当时三十多岁的年龄来说,今天也有五十岁往上,他在十六年时间里可能未曾再犯案,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还是已故。

再次把目光回到疏梅的画像里时,他的神情忽地有些恍惚,因为疏梅画下的第二张肖像他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他始终都不记得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于哪。

疏梅画完的第二张肖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眼睛里已经露出阴狠的味道,和他的年龄并不十分匹配。

如果有熟悉的感觉,那一定在什么时候见过有面部特征相似的人,当时他才十六七岁,如今也应该有三十余岁,十六年,一个人的面貌的确会发生改变,但是主要特征一定还有所保留,也许祁紫山就真的见过他呢,或许是路上不经意的遇见,或许是在某件案子里,或许是监狱或者看守所里碰见,总之这个人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疏梅画完画,拿在手里看了半晌,她眉头微蹙,似乎也产生了疑问,她将画递到祁紫山手里,又进入了第三次作画。

祁紫山没有马上将他的想法告诉疏梅,也是担心打断她的思绪,但他仿佛感觉到疏梅也见过画里的人。

那很有可能,是他来市局以后,疏梅来市局以后,他们共同见到的人。

他一边思虑一边观察疏梅作画,很快,第三张画完成,这一回她将画递给他时,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侵袭他,第三张肖像里的人也同是十六七岁,面貌同样透露着稚气,眼神里也透露着阴狠,而且他似乎也见过。

李疏梅很快把她的疑问表达了出来:“紫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第二个和第三个人,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果然,这和祁紫山猜想的一样,这两个人应该是他们共事后遇到的人,他也道:“疏梅,我和你一样,我也感觉见到过他们,不过我想了半天,没有想到是谁?”

“是啊,总觉得特别像,又不是很像,我反而觉得心里很纠结。”

祁紫山冷静地说:“疏梅,如果我们都认识,那说明这两个人就是我们共事时见到的人,一定出现在以前某个案子里。还有,这是十六年前的肖像了,十六年能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但是骨相一定还会维持最原始的特征吧。”

“对,这两名凶手当时还未成年,成年前骨相的确会发生变化,但是以两人当时的年龄,变化不会太大,最基础特征一定是会保留的,而且成年以后头骨停止发育,后面的变化就是一些表象变化了。我现在可以尽力画出他们十六年后的样子。”

尽管头骨不再发育,但是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因为各种原因仍旧会发生一些变化,所以疏梅只能按照人的基本成长规律塑造他们十六年后的样子。

她果断下笔,对照着十六岁的模样,快速画下新的两幅肖像,这一次她采用的是速写的方式,只抓住人的基本轮廓,很快紫山就脱口而出:“疏梅,根据你的画,我能断定,这两个人就是西江河抛尸案里的两名受害者,雷立轩和佟志广。”

西江河抛尸案至今已经有些时日了,因为调查白皇后,李疏梅差点快忘记他们的名字,不过经祁紫山提醒,李疏梅也刹那间想起来了,这两人的模样就是雷立轩和佟志广,他们都是被凶手活体取肾残忍杀害,尸体于前后一周多时间抛进了西江河,而且在他们的胃内留下了凶手的纸条,上面写下了梵高和毕加索的谜语。

这也是后来她参加省厅专案组,和祁紫山一起调查白皇后的起因,因为祁紫山和省厅专案组认为,杀害雷立轩和佟志广的凶手就是白皇后。

祁紫山补充说:“两人当年都是十六岁,十六年后,正好是三十二岁,这符合他们现在的年龄。”

对,李疏梅也记起来了,雷立轩和佟志广正好都是三十二岁,这不能称之为巧合,当初他们认为白皇后杀害他二人,只是因为他二人身强体壮,符合她挑选的条件,现在看来,这件事绝不简单,她忙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白皇后并非是任意选择了这两个人,她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祁紫山冷静地说:“如果说有别的目的,那只能说白皇后也知道十六年前的连环杀人案。”

刚才李疏梅没有想那么多,被祁紫山这么一提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知道十六年前连环杀人案的人并不多,除了市局里个别人,再就是她家里的人,包括李老师和姐姐夏忍冬。

谁会对十六年前的凶手抱有那么大的仇恨,要残忍活体取肾,除了也是十六前命案的受害者家属。

以对白皇后的了解来说,年轻,不到三十岁,喜欢穿黑色衣服,这不得不让她想起姐姐夏忍冬。

夏忍冬绝不会忘记十六年前的案子,因为当时她已经十一岁,她比起只有六岁的疏梅更懂事,她不会忘记那时候的惨痛经历。

自从李疏梅参与刑侦以来,她能够很快推算出案子的细节,关于姐姐和白皇后的联系是李疏梅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是在这个念头产生以后,她就十分后悔、愧疚和自责。

她知道姐姐的为人,她善良,勇敢,而且对人极好,这十六年来,姐姐已经胜似亲姐姐,她和姐姐永远都不会分开。

所以李疏梅绝不会相信夏忍冬就是白皇后,这是绝不可能的,知道十六年前案子并且对凶手憎恨的人也绝不会仅有她和夏忍冬。

只要听过那件案子的细节,谁不会对凶手恨之入骨,白皇后素来就是以复仇为目标“帮助”别人,如果她知道那件案子的凶手是谁,她通过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施以私刑,所以白皇后不可能是姐姐。

李疏梅的脑袋里翻江倒海,一连串做出了许多假设和推翻。

祁紫山也许看出什么,不禁问道:“疏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没有。”李疏梅直接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想到。”她不可能给紫山以错误的指导,她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说姐姐有可能是白皇后,那才是对姐姐的亵渎。

祁紫山缓缓点了点头,“没关系疏梅,你别有压力,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棒,是你的坚强和勇敢才让我们对案情有了大步的前进,至少让我们知道白皇后和十六年前连环杀人案是有关联的。我们只要依此调查下去,一定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也要谢谢你。”

李疏梅忙说:“紫山,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如今知道白皇后和我母亲的死也有关系,我当然更想知道真相是什么。还有,杀害我母亲的凶手主谋还没有找到呢,他现在在哪,我想早一天将他绳之以法。”

虽然三名歹徒中的两名歹徒雷立轩和佟志广已经被害,但是主谋仍旧逍遥法外,祁紫山道:“你放心吧,这就是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我们马上安排专案组对凶手主谋进行调查,有了你的画像,一定能找到他本人,我相信很快能让你母亲的真相大白天下。”

李疏梅十分激动,“谢谢你紫山。我也期待那一天。”她多么期待母亲能够安息,也希望夏忍冬能放下压在心头的十六年阴霾。

“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疏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消除掉童年阴影,白皇后的真正身份我们是时候揭晓了,你有没有可能再次看看那张白皇后的照片。”

李疏梅却是愣了一下,要在以前,她一定满口答应,可今天却作怪地犹豫了下,当初也是因为童年阴影让她无法直视那张模糊的照片,通过今天的试验,也许阴影已经消除了呢。

白皇后是他们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目标,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她。

李疏梅了解自己,之所以犹豫了下,是因为她担心从那张照片里看到熟悉的人。

但是她是一名刑警啊,她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在任何情况下,她不能有丝毫退缩才是,她暗暗吁了口气说:“紫山,照片在我家,我回家就会仔细看看。”

祁紫山却看出她的疲惫,忙安慰道:“疏梅,你误会我了,这件事急不来,万一你再次因那张照片不适应,甚至晕倒,那会对你身体造成更大伤害,今天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心情好一些,我们再办这件事。”

“嗯,我心里有数。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想回家休息休息。”疏梅真的有些累,今天经历了太多,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有些虚脱,但是她不便提出在紫山这里休息,所以想回去睡一觉,也许睡醒以后就什么都好了。

“好,我送你回去。回到家你千万别多想。”

“嗯,我知道。”

祁紫山将李疏梅送回家以后,他一个人呆在车里,回想到疏梅下车时疲惫而苍白的脸色,他的心里也控制不住难受起来。

那不仅仅是对疏梅今天那么坚强和勇敢直面惨淡阴影的心疼,更是因为他在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好的想法,白皇后似乎和疏梅的姐姐夏忍冬有了一丝联系。

但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他期待疏梅能从照片里找出真正的信息,他期望白皇后另有其人。

第145章 第 145 章 不敢相信是她。

李疏梅回到家时, 刚刚五点钟,李老师在学校还没有下班,但是一个小时以后也会回来了。

家里十分安静,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窗, 一倒头就睡了, 疲惫让她睁不开眼睛, 心里面却有一种奇怪的因素在作怪, 她想看看那张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她想早一点撇开对姐姐的怀疑。

但是她又不敢那样去做, 她千头百绪, 迟疑不决, 抱着自己的枕头又难受又心焦。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驱动,还是让她疲惫不堪地爬了起来,她战战兢兢地拉开抽屉,翻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是侧着脸的,只是因为太模糊, 而无法识别女人的身份,但是李疏梅可以通过金色流光试图去辨识她。

她拿起照片又放下了, 深深吁了口气, 那种担心又忐忑的心情挥之不去。

这样左右为难也不是办法,她坚决相信她的直觉, 这不可能是夏忍冬, 绝不可能。她再次拿起照片,可是又放下了。

如此三番五次之后,她将照片放回了抽屉,再次趴回了床上。经过刚才那一遭,她现在头脑就像注入了清醒剂, 根本就睡不着,而且有一种针刺的感觉一直不停地刺激她的头皮。

她再次翻身起床,拿出了照片,她决定一定要做一个了断,于是她双手捏住照片,深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认真端详起照片来。

金色流光不出意外地产生了,在照片上勾勒出来,以前这束流光在勾勒到模糊的人物剪影时会让她瞬间陷入噩梦一样的童年阴影,从而失去意识,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阻断了童年阴影,金色流光开始流畅地勾勒起女人的侧脸。

愈来愈清晰,这张脸让李疏梅霎时间想哭出来,那是和姐姐夏忍冬一模一样的侧脸,熟悉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眼球。

也许这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女人的耳朵上却恰恰有一颗黑痣,那颗黑痣的位置她印象深刻,在今年春节时,她还帮助姐姐画了一副肖像,此刻肖像就放在卧室的桌上,肖像里的耳朵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这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姐姐啊。

白皇后就是夏忍冬!

即便提前想到最坏的结果,但是当确定画里的人就是夏忍冬时,还是给了疏梅晴天霹雳,她再也忍不住,倒在床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来,姐姐一直以记者的身份生活在老夏、李老师和她的认知当中,姐姐总是很忙,几乎很少给她发信息和给家里打电话,在李疏梅心里,自从姐姐参加工作以后,她就减少了和家里的联系。

除了逢年过节,她不得不抽空回家,但也是匆匆相聚很短的时间,很快就离开家。

她多么渴望和姐姐多相处一段时间,但姐姐总是匆匆忙忙地离开,她的生命当中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呢,李疏梅或许已经明白了,那就是为了十六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真相。

她可以理解姐姐,但是她为什么成为了白皇后,白皇后在她心里就是一个乱杀无辜的人,她不但唆使方雅雯、谢天元、向红进行复仇,更是非法器官贩卖组织的头目。

这一切是她无法接受的。姐姐多么善良,从小到大,她总是很温柔,总是很体贴,姐姐永远都念着她,想着她,她不可能乱杀无辜。

李疏梅又在心里否定了姐姐是白皇后的事实,她越来越坚信,是金色流光出现了错误。

但是金色流光从未错过,这一路,它一次都未错过。

李疏梅想到这,更加痛心,更加悲伤,哭声已经转化为汹涌的泪水,将被子全部染湿。

“秀秀、秀秀你怎么了。”李新凤忽然推开门冲了进来,她冲到床头紧紧抱住李疏梅,整个人都吓坏了。

李疏梅紧紧钻进李新凤的怀抱,钻入妈妈的怀抱,她再也没有防备,而是放声大哭。

“秀秀,乖啊,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早点回来,都怪妈妈在菜市场多转了一会……”

李新凤不断地安慰她,抚摸她,李疏梅渐渐感觉好受了许多,她不能让李新凤难受,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哭声,当哭泣变成一阵阵哽咽,她也趴在妈妈的怀抱里回答道:“妈,我好想你,我又做噩梦了。”

“别怕,妈妈不是在这吗,女儿乖,不害怕了,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保护你呢。”

“呜呜呜……”李疏梅更加难受了,她真的好害怕有一天李新凤知道这一切,她生怕照片被李新凤看到,万一她认出来了呢。

她连忙爬起来,拼命抹眼泪,“我没事了我没事了,妈,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好好好。”李新凤轻轻给她拭泪,“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叫你爸早点回来,这个老夏,整天在局里,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宝贝女儿,今天晚上得好好教训他。”

“妈,你别,我都好好地呢。”她努力装出笑容来,“你看,我现在都好了。”

“你呀就是哄我,生怕你爸被我骂。”李新凤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慢慢地松开她。

疏梅却不想放开她,又紧紧地抱住李新凤,李新凤也紧紧抱住了她。十六年了,当她失去母亲的那一刻,她也有了新的妈妈,这也是她一辈子的母亲,在妈妈的怀抱里,她好像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晚上夏祖德回来后,被李新凤“教训”了一顿,夏祖德也对李疏梅嘘寒问暖起来。

越是这般,李疏梅一想起姐姐来,心里的不安和难受却日益加重。

第二天,李新凤出门时给她留了早餐,她也说晚点起床去工作。

但是当她想起床时,忽然发现头特别重,她觉得自己生病了,昨晚一晚上辗转难眠,心事重重,几乎没有睡着一刻,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身体这么快就架不住了。

她爬不起来,只得又躺下,只觉得浑身都难受,脑袋更是痛得厉害,鼻子也像是塞住了。

上午昏昏沉沉地也没睡着,身上的难受更重了,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下午两点多,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她摸了半天手机,想联系下李新凤。

手机打开后,几条祁紫山的短信跳了出来,是昨晚到现在他的问候,问她好不好。

她特别不好,她直接回复了他:紫山,我病了,可能要死了。

几乎一秒钟那边就回了:你在家,我就过来。

放下手机,李疏梅只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救了。

不一会,门敲响了,李疏梅忘记了自己爬不起来,门外的人大概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祁紫山发来了短信:疏梅,你别急,我现在联系夏局。

还是别把老夏叫回来,李疏梅回了一个字“别”,咬着牙爬了起来,披了一件衣服,一晃一晃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栓。

紫山没有完全推开门,而是推开一个门缝,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他大概率是怕外面的风吹到她。

祁紫山一走进来,就怔住了,疏梅脸色苍白,双眼无光,嘴唇更是干得发白,就像是死了一回。

他心疼不已,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以为是因为昨天的事导致她这样,实际上疏梅心里知道,她这样是因为什么。

紫山将她扶上床,盖好被子,又用手摸了摸她的脑门,他吓了一跳,“疏梅,你发了高烧了。家里有体温计?”

“有,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她努力吐出几个字。

祁紫山找回体温计,让她放在腋下测量一下,几分钟过后,结果出来了,39.5摄氏度。

祁紫山眉头紧蹙,站起身说:“这是家里钥匙吧。”床头桌上就放着疏梅的钥匙。

疏梅微微点了下下巴。

“我去给你买点药,你好好休息,没事的。要是不退烧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紫山出门后,李疏梅恍恍惚惚睡着了,不一会她又听见开门声,一个人影走进来,扶住她温水服药。

李疏梅不知道睡了多久,紫山让她再量一次体温,李疏梅照做,很快结果出来了,降下来了,37度多,他吁了口气,但疏梅还是太虚弱了。

他去厨房,将买好的红糖泡了红糖水,回到卧室,将疏梅慢慢地扶起了一些,在她身下多垫了一个枕头,头靠在床板上,轻言细语地说:“疏梅,我给你喂点红糖水,你一天都没喝水了。”

李疏梅感觉身上的难受好了一些,口干的感觉也渐渐有了反应,她闭着眼睑,微微做出张口的姿势。

祁紫山用汤匙舀了一勺红糖水,轻轻吹了吹,送到她的嘴巴前,慢慢地送入口中。

李疏梅感觉到湿润温暖的感觉,沿着喉咙,甜甜的味道慢慢流淌进去,她只觉心里面好受了许多。

随着一勺一勺红糖水喂入,李疏梅觉得身体不那么难受了,她努力睁开眼,眼前的人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他五官轮廓分明,十分立体,眼窝深而温柔,眉眼疏而刚毅,李疏梅很少这样看紫山,紫山也意识到她在看他,好看的薄唇也抿作微笑,他依旧不言不语,而是轻轻吹着糖水,喂进她的口中。

喂完糖水,紫山放好瓷碗,又扶她睡下,盖严被子,轻声道:“疏梅,体温降下去了,你再休息会,很快就没事了。”

“嗯,谢谢你紫山。”

“别说话,好好休息,明天一定会好的,你再睡一会。”

“好。”

李疏梅觉得身体舒服了些,好多想法也抛开了,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让她踏实了许多,不一会她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紫山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一直都是那个姿势,坐在那儿,望着她。

“你也喝口水。”

“我没事。”

“几点了?”

“五点半了。”

“我妈一会就回来了。”

“嗯,等你妈妈回来,我就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

“紫山,你晚上在家里吃饭,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今天不了,你生病还没好全,不让伯母忙碌了。”

当天晚上,老夏和李老师轮流照顾,疏梅终于好得差不多,第二天,李新凤本来说请假在家照顾她,被李疏梅拒绝了,她的理由也直白,说是紫山会过来,李新凤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去上班了。

祁紫山很早就过来了,陪了她一天,然而这一天,当她身体好了许多以后,她的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想把“照片里的人是夏忍冬”这件事和祁紫山商量下。

祁紫山从未问起照片的事,但是她不能不说,虽然她不相信姐姐就是白皇后,但是她也是刑警,她不能隐瞒任何证据,她必须要告诉紫山。

然而做了许多心里建设,李疏梅还是没有开口,她想还是晚一点吧,等病好一点。

第三天,李疏梅感觉身体没事了,只是鼻子还是有点塞,不影响出门调查,她给紫山发了消息,病好了,今天可以出门调查。

紫山回信息让她再休息一天,被她拒绝了,紫山就让她多穿一点,他一会来接她。

不一会紫山过来了,在门口,紫山还是将她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怕她吹到风,走出楼道,他总是站在风的一侧,直到她上了车。

车窗都关紧了,祁紫山开了一段路,李疏梅说:“紫山,能不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一停。”

紫山望了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将车开到一片有碎阳光的树荫下。

他停车后淡淡地问:“疏梅,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对,我看过照片了。”

祁紫山望着她,没有回话。

李疏梅鼓起最大的勇气说:“我看到的人,我至今也不敢相信,她就是夏忍冬。”

第146章 第 146 章 无情的硝烟。

当李疏梅说出这句话后, 祁紫山平静的眉眼也紧紧蹙起,但他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望着李疏梅, 眼睛里传递出一丝安慰。

“其实紫山, 我姐姐三天前还找过我一次。”

“她找你什么事。”

“她告诉我她一直在调查江原的死因。”

祁紫山眉宇再次皱起, 他似乎不太相信。

李疏梅能够理解他的情绪, 江原就是在调查白皇后的过程中牺牲了, 如果夏忍冬就是白皇后, 那么这件事岂非矛盾。

李疏梅将夏忍冬交给她的照片递给了祁紫山, “这是我姐姐给我的照片, 她说是调查过程中找到的,江原在牺牲前见过一个女人,她希望我认出这个女人。”

祁紫山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李疏梅边做解释道:“实际上这张照片里的女人我根本认不出, 她是背对着镜头。所以紫山,我们现在可以去这家餐饮店走访一下, 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祁紫山看完照片抬眼望着疏梅,肃然道:“疏梅, 我们可以去这家餐饮店, 但是我觉得可能找不到什么。”

“为什么?”

“如果你姐一直在调查江原的死,她好不容易找到这张照片, 她怎么可能放弃, 她一定会去调查这家餐饮店,这家餐饮店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

李疏梅抿了下唇,她觉得祁紫山说得很对,夏忍冬对江原那么在乎,她不可能调查一半就把照片交给她, 除非她认定调查不下去。

“当然,为了保证证据链完整,”紫山说,“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李疏梅点了点头。

“疏梅,”紫山语气却沉重了几许,“你知道我们一直在调查江原的死因。”

“我知道。”

“你也知道江原是因为调查非法器官贩卖组织而牺牲。”

“我知道。”

“而白皇后就是非法器官买卖组织的头目。”

说到这儿,李疏梅几乎意识到祁紫山想说什么,因为这种最坏的推测她早就想到过。

祁紫山顿了顿,沉重地说:“如果夏忍冬就是白皇后,你应该会想到,江原可能就是死于夏忍冬之手。”

李疏梅摇了摇头,即便她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她仍旧不敢相信,因为江原对姐姐有多好她是知道的,江原死的时候姐姐有多伤心她也是知道的。

姐姐怎么可能亲手杀死江原。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也许江原,当时调查到了夏忍冬参与非法器官贩卖的秘密,夏忍冬为了保命,她可能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是夏忍冬杀害江原,这件事是可以解释得清的,这两年来,我在市局卧底 ,从未挖掘出内鬼的身份,这很有可能,内鬼并不在市局,内鬼或许就是夏忍冬本人,因为江原一定会信任夏忍冬,也许夏忍冬就利用一些手段套取了江原的信息,所以给我们制造了市局有内鬼的假象。”

李疏梅沉默住,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当认识到姐姐可能就是白皇后的时候,江原的死就不是难以理解的事,市局可能根本就没有内鬼,而江原因为信任姐姐而被利用。

她深吸了口气说:“紫山,我们怎么找到夏忍冬?”

“既然她三天前找过你,那么很可能她还在市内,我会发动专案组成员全城搜查,她现在一定还是以记者的身份在正常办事,所以找到她并不难。”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疏梅。”

“找到她以后,不要正面冲突,让我和她见一面。”这是李疏梅今天最想说的话,她心里的姐姐并未良心泯灭,她是深爱着自己和夏家的,她如果真的犯罪,她会和她谈一次,她相信能让夏忍冬自首。

祁紫山似乎理解她的想法,他点了点头,但又说:“疏梅,我支持你,在没有完全的证据情况下,你放心,我们不会对夏忍冬采取强行措施,不过,现在情势不同了,她虽然是你的姐姐,但她也是犯罪嫌疑人,而你是一名刑警,我希望你更在意你的生命安全。而且,这件事很重要,我们必须汇报组织,我们也必须听从组织的指令,同样,夏局那也很难隐瞒。”

李疏梅怔了怔,她当然知道她的身份和姐姐的身份是有多么悬殊,她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平静地对谈,但是她更不想老夏知道姐姐就是犯罪嫌疑人,那样他会有多么伤心,李老师知道了又会多么痛心。

她必须要让姐姐去自首,这才是最好的方式,这才是老夏和李老师最可能接受的方式。

她又一次郑重道:“紫山,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姐姐自首。”

祁紫山微微垂眼,像是认真思考了番,半晌,他转头,凝望着她说:“疏梅,我答应你。”

“不过,”紫山又认真说了一句,“如果夏忍冬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我可能会采取措施。”

李疏梅当然明白紫山说的意思,虽然她坚信姐姐不会伤害她,但是如果她真的杀害了江原,又怎么可能保证不伤害她,在那种情况下,紫山或许会开枪,紫山的枪法百发百中,她听老马说过,他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她最后请求道:“谢谢你紫山,但别伤害她性命,我相信你的枪法。”

祁紫山又认真点了点头,他答应了下来。

这段时间李疏梅和祁紫山一直在一起,祁紫山担心她难受,也不断安慰她开导她。

祁紫山同时安排专案组对夏忍冬进行全面搜查,就在第二天,专案组那边传来了信息,找到了夏忍冬的行踪,就在本市。

祁紫山随即对李疏梅说:“疏梅,夏忍冬在今天下午四点钟将和一个黑商交易,他们可能要进行一场非法器官贸易,我们打算围捕她,当场抓获。”

李疏梅心里一沉,她原本还存在一丝侥幸,认为她的金色流光出了错,姐姐并不是白皇后,但是现在专案组已经追踪到了夏忍冬的踪迹,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只要当场抓获,夏忍冬就只剩认罪。

她的心情很复杂,作为刑警,这是她的职责,她必须要“大义灭亲”,但那是她的“亲姐姐”,十六年来,对她无比呵护和照顾她的姐姐,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老夏和李老师会怎么面对着一切,她太难受了,太难过了。

看着眼睛红红默默不语的疏梅,祁紫山微微敛眉,安慰说:“疏梅,这一切已成定局,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履行刑警的职责。理论上来说,今天下午的行动,你应该做回避。”

“紫山,”疏梅激动地说,“能不能让我一起去,就是因为我是一名刑警,我知道什么是正义,也知道什么是责任,我不会拖后腿。”

“我当然明白。”

“我害怕我姐姐会顽强反抗,只有我才能让她接受自首,你相信我紫山。”

“我相信你。可是这已经不是从前了,疏梅,你现在和夏忍冬的关系是刑警和犯罪嫌疑人,你们的立场完全不同,她随时都可能伤害你。”

“给我一次机会,紫山,我了解她,她一定会自首。”

祁紫山犹豫了很久,其实亲属回避原则并不是铁则,在很多情况下都可以灵活变通,但是他担心的是,疏梅太相信夏忍冬,可能会伤害她,甚至危及性命。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不得已只能击毙夏忍冬,如果夏忍冬死在疏梅面前,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疏梅的目光十分坚定和渴求,他也不想拒绝她,他决定将围捕行动做到万无一失,保证不会有任何损失,也能顺利抓获夏忍冬。

这样一想,他还是答应道:“疏梅,你参加行动吧,不过要一切听我指挥。”

“我一定,我一定。”疏梅激动地含着泪。

接下来的时间,祁紫山做了大量准备,也事无巨细和专案组同志布置了围捕行动的周密计划。

下午两点钟,李疏梅和祁紫山,以及专案组的七八位同志已经赶到了夏忍冬的交易地点,是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这片建筑工地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工了,其中一座建筑共三层,只有光溜溜的承重墙和水泥墙,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

专案组全体成员都隐蔽在这座工地楼附近,随时等待行动。

三点半左右,一辆豪华汽车缓缓驶入工地楼前面,李疏梅和祁紫山隐蔽在一个荒楼里面,通过窗口朝外面望去,她的心情很紧张,更不知道姐姐出现后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豪华汽车上走下的是两个男人,都是西装革履,一人中年,一人青年,青年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两人一起走入工地楼内,走进去后,因为水泥墙的关系,里面的视野就变得隐隐约约了,偶尔能看见两人走动的身影,他们应该是交易的黑商,提前赶到等待白皇后。

也就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进入了李疏梅的视野,这辆车李疏梅没见过,但大概率会是夏忍冬的车,她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很快,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黑色牛仔裤的女人走下了车,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男人。

李疏梅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人就是夏忍冬无疑,一时之间她内心滴血,此刻的夏忍冬和她平时相处的大为不同,她戴着墨镜,脸庞上充满了自信、锐利的气质,嘴唇紧抿成,形成一条笔直的冰冷的线条。

李疏梅微微垂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内心里已经笃定,这个姐姐并不是她真正的姐姐,夏忍冬已经变了,她必须更加冷静一些,现在的夏忍冬就是危险的犯罪分子。

而夏忍冬旁边的男人,李疏梅也认了出来,就是以前逢年过节时送夏忍冬回家的青年司机,他那时候称夏忍冬“冬姐”,对夏家十分礼貌,而且从不进家门吃饭,很显然,那都是夏忍冬的授意。

这时,祁紫山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坚毅,给了她一个平静的安慰,李疏梅收到了,也微微颔首回应,她知道,接下来,祁紫山会按照计划正式行动。

“疏梅,你跟着我。”祁紫山轻声提醒了一句后,对着胸前的对讲机发出了指令,“行动!”

李疏梅急忙点头,祁紫山已经冲了出去,李疏梅紧追不舍,专案组同志更加迅速,一时之间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工地楼,几乎闪电般从各个缺口冲了进去,李疏梅还在楼外,就听见了里面响亮的斥令声:“

警察,别动!”

“砰!”一声枪响在楼内响起,震耳欲聋。

这是李疏梅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如果里面的犯罪分子顽强反抗,如果姐姐抵死反抗,那么就会发生一场惨烈枪战,或许姐姐就会丧生在这场枪战里。或许专案组的同志们会受到伤害。

祁紫山带着她冲进楼内,里面的光线很暗,“砰砰砰”的枪声响个不停。

李疏梅发现两名身着西装的黑商已经蹲在地上,被专案组刑警控制。进行反抗的正是夏忍冬和她的贴身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大喊道:“冬姐,你先走!”

夏忍冬并非那么慌乱,手里握着枪,正躲在靠近水泥楼梯的承重墙后面,青年男子频频抬枪,和刑警们展开了激战。

“冬姐快走!”青年男子再次催促了一声。

但是专案组已经将他们俩层层包围了起来,夏忍冬不可能逃出这座楼。

祁紫山侧身在水泥墩后发出指令:“击毙歹徒!”

李疏梅就藏在紫山身旁,她心里一惊,虽然手里握着枪,但是她始终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现在情势紧急,歹徒十分顽强,紫山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李疏梅紧紧握住枪,手心里却是冷汗淋漓,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歹徒里有没有姐姐,她都必须果断实行刑警的职责。

枪战中硝烟弥漫,整个楼内轰隆作响。

祁紫山带着李疏梅又往前前进了了几步,她再次听到青年男人的呐喊:“冬姐,我掩护你。你快走。”

这时,青年男人从承重墙后面突然侧出身来,连开了几枪,枪火在楼内噼里啪啦。

祁紫山反应最快,抬起手枪,就在青年男人露头的一刹那间,一枪击毙,子弹正中脑门。

青年歹徒被击毙了,一道痛苦的呼喊从楼梯上传了下来:“——士诚!”

原来刚才青年歹徒突然反击时,在烟雾中,夏忍冬快速冲上了楼梯,她大概看到了同伴遇害,所以痛苦疾呼。

几名刑警冲了上去,快速检查了青年歹徒的身体,确定已经击毙,其中一人对祁紫山道:“祁队,白皇后上了楼,我们追还是不追。”

祁紫山还未回话,楼梯上突然闪出一个黑色人影,对着楼下连开两枪。

随着“砰砰”的两声巨响,烟尘四起,幸好刑警们及时躲避,没有受伤。

祁紫山提醒:“大家小心,白皇后手里有枪,人在高处,非常阴险。”

一人道:“祁队,这个楼只有三层楼,她逃不出去,我们不如从外面狙击。”

祁紫山想了想说:“等一等。扩音器呢。”

一人从腰上取下扩音器,递给祁紫山,祁紫山拿过,通过扩音器朝楼上喊道:“白皇后,你已经被包围了,我希望你能自首,这是你的唯一的出路!”

楼上毫无回应,祁紫山又连喊了三声,希望对方主动自首,然而第三声过后,又一声枪声响起,枪声可以辨别出来自三楼,白皇后已经走上了三楼,很显然她不会接受自首。

祁紫山放弃了自首计划,准备采取强行措施,他却望了疏梅一眼。李疏梅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她多么希望夏忍冬主动自首,可是事与愿违,她心里很痛。

祁紫山没有再犹豫,而是斩钉截铁地说:“安排狙击手,两个人跟我上楼。”

“是,祁队。”

“等一等。”李疏梅也不知道怎么了,立刻阻断了祁紫山行动。

大家一齐看着她,李疏梅心情极其复杂,但是她始终留着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夏忍冬自首,她坚定不移地说:“我去,紫山,我去劝她自首。”

众人眼中露出不解,楼上是极其凶狠的歹徒,枪下无情,除了击毙没有更好的法子。

祁紫山犹豫了,他的眼底从未这般波澜起伏,半晌,他劝道:“疏梅,你现在不能去。”

“紫山,你答应过我,给我一次劝她自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