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紫山心底叹了口气,他显然意识到疏梅就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但他不能让她去送死,他依旧劝道:“我不能让你去,你知道吗?现在白皇后走不了,她唯一离开这里的法子就是挟持一个人质,你不能成为这个人质。”
“紫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吗?”
“……”紫山没有回答。
“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姐姐,虽然她今天是犯罪分子,但我仍然要亲自见到她,我不相信她失去了良知,我更不相信她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要把她从泥潭里带走,我要让她主动接受法律的审判!今天我做的决定,我永远也不后悔!”
刑警们刚刚眼里的不理解,渐渐消去了,他们看着李疏梅,竟然产生了几分敬意。
祁紫山还是犹豫不定,他当然理解李疏梅对于姐姐的感情,但是他并不相信白皇后还有良知,她迫害了许多无辜生命,她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连最信任她的江原警官都可以亲手杀死,她为什么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
“祁队,我再次请求你,请给我下令吧,我一定不辱使命!”李疏梅再次坚定地请求紫山。
他动摇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她,保护她不受到一丁点伤害,他必须为她做一次这样的冒险。
“可以,”祁紫山果决道,“给疏梅同志一件防弹衣,现在换上。”
第147章 第 147 章 生死决别。
一名个子偏瘦小的刑警脱下了防弹衣。李疏梅很感激祁紫山, 随即就换上防弹衣,又把外套穿在外面。
忙完这一切,她把手枪交给祁紫山, “请你帮我保管。”
祁紫山接过, 叮嘱道:“疏梅, 你放心, 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切记不要激怒夏忍冬, 和她好好谈。”
“我知道。”
她从紫山手里接过扩音器, 对着楼上喊道:“夏忍冬!是你吗?我是李疏梅!”
楼上没有回应。
“姐!我是秀秀, 我现在没有带手枪, 我想上楼见见你,我想单独见见你。”
楼上依旧没有回应。
李疏梅对紫山说:“我现在上去,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祁紫山默默点了点头。
她走上楼梯,才迈出几步, 就停住了,脚上好像绑了千斤秤砣一般, 让她步履吃力。其实她心里仍然有许多担忧,那不是担忧姐姐会伤害她, 而是担忧她见到姐姐会哭出来, 她多么希望姐姐不曾犯罪,多么希望她没有成为刑警, 那么也不会有这么生死相逢的一天。
她重新迈开步伐, 每一步都十分沉重,慢慢地,已经走上了二楼,二楼空荡幽暗,风从墙外面吹进来, 发出呼啸的悲鸣,这里就像是一座地狱之城。
走到二楼上楼的楼梯口,她又朝上面喊了一声:“姐,我就一个人,我上来了,你不要害怕。”
她再次迈开脚步,不经意间,她发现紫山跟上了二楼,他神情紧张地望着她。她知道紫山一定不放心她,于是努力给予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收到了,也回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李疏梅没有再想什么,而是一步步走上楼梯,当她走上最后一层楼梯,就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她就站在三楼的最中央,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手里握着枪,但没有指向她,而是放在裤侧。
李疏梅举起两只手,“姐,我是秀秀。”
她迈上最后一层楼梯,踏上水泥地面,见姐姐没有危害她的意思,她慢慢放下了双手,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前走,“姐,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走得愈近,离夏忍冬只有几米远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开始生痛了,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实的,明明几天前,面前的人还对她嘘寒问暖,转眼间她们就是“死敌”。
“你就站在那。”夏忍冬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不像从前那么温柔,而是带着一丝冷漠。
李疏梅从未听过姐姐这样说话,她意识到,夏忍冬已经不再是她的姐姐了。
“我不动。”李疏梅站定,她们就相距三四米距离。
“你想带我自首,还是想帮我逃路?”夏忍冬冷冷地说。
“姐,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姐姐,不但以前是,今后也是,我希望姐姐跟我一起回去,跟爸爸妈妈认个错。”
“认个错?你不是警察吗,我这是死罪,没人会原谅我,你如果想让我自首,那你尽管死了这条心!”她的最后一句话果决而冰冷。
“可是为什么?”李疏梅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你也是人民教师的女儿,你还是人民警察的姐姐,你生在最正义的家庭,你应该成为正义的记者,为什么会成为无恶不作的白皇后,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知道后会有多么难受,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条路!”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夏忍冬像是笑了一下,“秀秀,我不奢求你们理解我,但是我没有错。”
她仍旧执迷不悟,李疏梅难受地摇了摇头。
“如果十六年前,我的母亲没有死,也许今天我早已像许多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但是,这一切都变了,十六年来,噩梦无时不刻不在侵蚀我,秀秀,十六年前,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十六年她们都没有沉冤得雪……我们是一样的,但是我和你又不一样,当年我才十一岁,那天晚上,我被强.奸了,我被雷立轩和佟志广轮.奸了。”
如一道晴天霹雳,李疏梅彻底震住了,她从未得知十六年前姐姐还经受了这样的惨痛经历。
“是,我从未和别人提起,我也不愿和别人提起,我恨他们,恨那三个歹徒,在我成年后,我一直在寻找他们,有幸的是——”
夏忍冬再次苍白地笑了一声:“我找到了他们,但是当年三个歹徒的主谋早就病死了,你知道我挖出他的坟墓时有多么难受吗?他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死,而要病死,所以我只能将他鞭尸。”
李疏梅心疼不已,“可是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一名警察,雷立轩和佟志广,我可以亲手逮捕他们,将他们审判,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哈哈哈……”夏忍冬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法律,法律能让他们死吗?能让他们后悔吗?我只相信我自己,我要亲手杀死他们。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又是怎么杀死他们的吧?我活活割掉了他们的肾脏,在他们痛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母亲,为什么要强.奸我,他们跪在地上像蛆一样扭曲,拼命求饶……”
“……我报仇了,秀秀,十六年了,你不开心吗?十六年,当我一次次看见你在噩梦里呼叫妈妈,你知道我多么心疼你,我立下了誓言,不但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秀秀,我要亲手血刃我们的仇人!”
“当你知道雷立轩和佟志广是杀你母亲凶手的时候,当你知道他们已经被杀害时,你应该很开心对吗秀秀,我就很开心,我为你开心,你以后再也不会做噩梦了,你可以安稳睡个好觉,一觉睡个天亮。”
李疏梅太难受了,眼睛里酸涩不已,湿润不堪,姐姐是为了她,可是她也不想姐姐因此走入歧途,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如果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多好。
“姐,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你能抱抱秀秀吗?能抱抱我吗?像从前那样……”一颗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夏忍冬语气强硬了几许,手里慢慢晃了下手枪,“你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和我回家,我求求你姐。”
“别再说了,我不会回去。”
“我知道你一定被人欺骗了,你不是白皇后!白皇后是不是另有其人?只要你供出背后主谋,只要你坦白从宽,姐,请相信我,跟我回去吧。”
“主谋?”夏忍冬哼了一声,“哪个主谋,是你太不了解我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以为我很喜欢夏家吗?这十六年,我羡慕你,又嫉妒你,小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李老师对你多偏心,你吃的你穿的,她都会给你买,而我呢,总是复制你的那一份,你以为我也过得很幸福?”
李疏梅怔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是姐姐的心里话,自从十六年前她们成为遗孤被夏家收养,她一直以为她们姐妹俩都生活在幸福当中,她们是最幸福的姐妹,姐姐的话让她陷入了茫然无措。
“只有江原对我真的好,”夏忍冬说,“每一次江原来都买给我零食,他总是给我多买一点,我记得他带我去外面玩,还会问我这问我那,我告诉江原,爸爸妈妈只喜欢妹妹,江原安慰我,因为妹妹调皮,所以爸爸妈妈才会哄着她,因为你乖,所以他们才会对你更放心,这是不同的爱。江原总是在疏导我,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我会有多么孤单。”
李疏梅默默听着夏忍冬的话,她依旧不理解,这么好的江原为什么会死,她依旧不相信姐姐会杀了他。
“为了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我不得已加入了神秘组织,因为只有组织的力量才能帮我找到母亲的真相。对,也许我身份比较特殊吧,我很快就成长为组织头目,我成为了白皇后,我想起小时候和你一起看爱丽丝漫游奇境的故事,我就取了白皇后的名字。”
夏忍冬叹了口气,“可是偏偏江原要调查我们的组织,那段时间,我只能主动接触他,间接打探内部消息。哪知道江原守口如瓶,没有办法,我只能偷拿了他的手机,在他手机里植入了芯片。后来省厅派人下来调查,我成功从江原的手机里刺探到省厅的计划,于是我果断收网。但是我没想到江原开始怀疑我了,也许他只是怀疑我而已,那一次他主动约我见面,我却能感受到他的警惕,那天晚上,是我开枪打死了他。”
“对,是我亲手杀死了江原。”夏忍冬再次笑了起来,但是笑声里却夹杂着悲痛,“我好难受,我打死他的时候太难受了。”
李疏梅更加难受,江原的死果然就是夏忍冬做的,市局根本就没有内鬼,那都是夏忍冬因江原对她的信任而利用了他。
“秀秀,你不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些,还记得我前不久看到了你卧室的照片吗?”
李疏梅当然记得,那是白皇后的照片,当时姐姐在她卧室不小心看到了,从那时候起,姐姐应该就在警惕她吧。
“我想杀了你!”夏忍冬冷冷地说。
李疏梅浑身一惊,当发现照片的那一刻,夏忍冬也许就动了杀念。
夏忍冬说:“前几天,我约你去春晖寺,我就是要杀了你。”
李疏梅也终于认识到夏忍冬可怕的地方,她的心里恐怕早已住进了魔鬼,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了。妄想她自首,也许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我还是犹豫了,”夏忍冬又叹道,“你发给我那条短信的时候,许多往事忽然涌上心头,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所以我放弃了。”
李疏梅百感交集,她不知道再怎么劝说夏忍冬,但是她还是想坚持一回:“姐,现在外面都是警察,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跟我走,好不好?”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接近她,“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可是我也舍不得你死啊,只要你放下手枪,我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你站住。我以前不会杀你,但不代表现在。”
李疏梅立定了。
夏忍冬长长叹了口气:“秀秀,今天做一个最后的告别吧,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设计那些案件,为什么要设计梵高和毕加索的谜语,甚至挑衅警局,因为我想让你亲手破解我的迷局,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破解,你那么了解我,你那么懂画画,你一定可以。你是最优秀的警察,我希望你成为最好的秀秀。”
她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姐……”李疏梅悲痛欲绝,“不要啊,不要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你不能死,你不能……”
“秀秀,永别了!”
“不要姐!”
“呜呜呜……”工地楼外警笛齐鸣,李疏梅一愣,莫不是市局的同志过来了,一定是紫山通知了老夏。
李疏梅大喊:“爸爸来了,姐,我求你!哪怕再和爸爸见一面!”
工地楼外停在十几辆警车,夏祖德行色匆匆走下车门,满脸苍白,从另一辆车上还走下一个人,她下车就哭喊起来:“冬冬,冬冬,我是妈妈,千万不要伤害秀秀,冬冬,冬冬……”
夏祖德急忙过去扶着李新凤,也许他们都同时听到了消息,所以一齐赶了过来,站在一旁的闫岷卿忙说:“夏局,我马上安排狙击手,我们一定保证疏梅同志的安全。”
夏祖德眉头紧锁,缓缓点了点头。
“不要狙击手,”李新凤喊道,“老夏,那都是你的女儿,你不能杀死冬冬。”
夏祖德吩咐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闫岷卿道:“我知道夏局。”
李新凤抓过一名警察手里的扩音器,对着楼上哭喊:“冬冬,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这十几年来,我没有做好一个妈妈,是我的错,才让你受了委屈,冬冬,妈妈求求你,回头,一定要回头,我还要做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喜欢吃的麻婆豆腐,你喜欢吃的红烧鸡……”
三楼空旷的空间里,李疏梅听得清清楚楚,从李新凤下车时的喊声就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们姐妹对吃有各有各的喜好,李新凤也总是满足她们。
“姐,”李疏梅哭求道,“听妈妈的话,放下枪,和我走,好不好?”
夏忍冬始终用枪对着自己,她的嗓音也变哑了:“秀秀,当我决定杀人的那一天,其实我早已注定有这一天。我很后悔,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该走了!”
她缓缓扣下板机。
“砰!”一声枪响,李疏梅全身一颤,只见夏忍冬耳旁火花一片,夏忍冬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姐姐没有死,刚才一定是祁紫山一枪打中了夏忍冬手里的手枪,地上散落一地的手枪碎片。
她正要冲上去扶她,夏忍冬却忽地撕开了风衣,是炸药,她的身前绑了一排炸药。
祁紫山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正要上前抓获夏忍冬,但见到夏忍冬身前绑着的炸药,他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和李疏梅几乎站在一起,离夏忍冬仅两米多远。夏忍冬咬牙说:“你们别过来,我随时都会引爆。”
“姐……”
楼外,当听到枪声响起,李新凤一阵心悸,晕了过去,夏祖德忙抱住了她,但是他双手不断颤抖,他老了,也许冬冬已经开枪打死了秀秀,他老泪纵横,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今天是周六,当他在家里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却收到了紫山的消息,那时候他几乎没站稳,他绝不会想到白皇后就是冬冬,他的异常立刻引起李新凤的注意,他没办法再隐瞒,李新凤执意前来,也许她还能劝解冬冬自首。
没想到,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冬冬还是杀死了秀秀,他好愧疚,如果他早一天破获了十六年前的案子,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闫岷卿忙安慰他:“夏局,我带人冲进去,狙击手找不到角度。”
“一定要逮捕归案!尽量抓……抓活的!”
“是。”
正当闫岷卿带人进入工地楼时,只听见三楼一个口子处剧烈轰鸣一声,火焰四射。
一分钟前,夏忍冬一手拉住炸药线,对李疏梅说:“秀秀,请你帮我照顾爸爸妈妈,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拿掉墨镜,弃在地上。李疏梅见她眼睛血红,泪水四溢,其实姐姐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她再也忍不住:“姐,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夏忍冬温柔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秀秀,这是我录下的所有罪证,是十六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罪证,我们大仇得报了,你要幸福生活下去……姐姐走了,来世再见!”
她丢下U盘,猛地冲向了楼外。
祁紫山拔腿去追,夏忍冬更快一步,猛地跳下了楼,在空中,她引爆了炸弹。
李疏梅疯狂地追到楼口,只见天空中火花四射,无情的碎片撒向地面。
“哇……”李疏梅大声哭了起来,哭得全身发抖。
祁紫山一把将她抱到了怀里,痛心地说:“对不起疏梅,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当确定姐姐是凶手时,其实正文已经完结了。
姐姐连贯了整本书五个案子,也算是为本书的所有案情画上了句号。
这本书大概不会写番外了,我会为每一个人物写上最精彩的结局。
其实我想说,最精彩的就是大结局了。
期待本书最完美的完结。
也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第148章 第 148 章 命运齿轮。
没想到, 这件事过后,李新凤一病不起了,李疏梅心力交瘁, 也请了一个长假, 在医院照顾李新凤。
因为夏忍冬的特殊身份, 省纪委特意到市局对夏祖德和李疏梅进行了一次访谈, 不过很快也厘清了两人和夏忍冬的犯罪行为无关。
夏忍冬的U盘也由李疏梅交给了市局, U盘内记录了十六年前南城连环杀人案的三名歹徒的罪行, 那是夏忍冬成为记者后调查到的信息, 至于她是如何找到凶手, 如何调查到那些信息,已经无人知晓了。
主谋孙冰元,同伙雷立轩、佟志广,在十六前分别在相距一周的两个夜晚, 潜入南城区只有母女的两个家庭,拿孩子作为威胁, 逼迫年轻母亲提供性服务,折磨年轻母亲, 最后杀害了两个年轻母亲, 并且轮.奸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夏忍冬,带走了家里的钱财。
主谋孙冰元于五年前病死, 同伙雷立轩、佟志广在2000年秋被夏忍冬杀害, 这个案子的三名凶手已经全部死亡,案子的后续工作由市局三队邓欣龙跟进。
由于夏忍冬组织被剿灭,与之合作的黑商、黑医院都被警方查处,包括陷害女护士跳楼的私人医院医生段金开。
市局的人也都知道了李疏梅就是老夏的女儿,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被大家重新认识一遍, 不过因为休长假,她这一段时间没有再走进市局。
市局的人也都知道了祁紫山的真实身份,当祁紫山收拾完行囊回到二队办公室的时候,费江河、曲青川和马光平都感叹不已,马光平道:“想不到你是省厅的祁队,这两年在我们这里受了委屈了。”
“老马,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我今天来,也是想感激曲队和老费老马你们两年来对我的容忍和照顾。我希望你们继续叫我紫山,紫山对我来说意义更加重要。这次来,我是来告别的,我准备回省厅了。”
“这就要回去,疏梅还没来上班呢,等她回来吧。”费江河道。
“老费,这里事情办完了,后面省厅会专门派人收拾残局,我得走了。”
曲青川感慨说:“无论是祁队还是紫山,我们都祝福你,你永远都是我们二队的一员。”
“是,我永远都是。”
“聚个餐吧,”费江河说,“我叫上疏梅,一起聚个餐。”
马光平说:“是啊,疏梅在医院照顾妈妈,我叫我女儿去替下,就今晚吧我们聚一聚,你看行吧紫山。”
祁紫山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寒暄了几句后,费江河拉住祁紫山的手说:“紫山,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可以。”
等两人离开办公室,马光平说:“老曲,老费这是做什么,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说。”
“什么话你还不明白,他们仨一直在一起工作,你能看出疏梅和紫山的感情嘛,老费估计就是希望他不要忘记疏梅。”
马光平点了点头,“懂了,这是拉郎配,我怎么记得这得是你的强项。”
“我?”曲青川瞥他一眼,“我就是完成局里交代的任务而已。”
祁紫山跟着费江河到了一间办公室,关上门后,费江河请他坐下,祁紫山说:“老费,你别客气。”
“我不客气,紫山,无论你将来前程如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战友。”
“对。”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老费,你有话直说,别说求不求的。”
“你回省厅,一定大放异彩,我请求你帮疏梅一起带过去。”
祁紫山愣了一下:“老费,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嘛……”费江河笑了笑,又肃然道,“她在这里只会想到伤心的事,她去省厅会更好。而且她那么优秀,去省厅才会有更好的发展。她还可以带李老师一起去省城修养一段时间。”
祁紫山道:“可是疏梅未必这么想。我了解她。”
“对,你了解她,其实她也了解你,你们在一起太合适了,老费我啊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
祁紫山这才明白老费的真正意思,他也淡淡笑了笑:“现在不说这些了,但我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老费你放心,如果我和她有缘,自会再见。”
“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
“我了解她,我必须尊重她。”
“行吧,我说不过你。”
“你放心吧老费,你和疏梅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我不会忘记你们。”
“哎,好吧。”费江河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也认为夏忍冬是非法器官贩卖组织的主谋吗?”
祁紫山没有作答,这件事现在省厅一直在跟着,虽然目前瓦解了这个组织,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的头目就是白皇后和何士诚,但是他们仍然需要进一步调查这个组织,它是否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他现在还没有准确的答案。
费江河说:“可我不相信,夏忍冬才多大,她一定是被人蒙骗,这背后肯定还有大鱼。你那天在现场就没听到什么吗。”
祁紫山回想了下,他的确听到了一些话,他记得夏忍冬当时说的是,“为了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我不得已加入了神秘组织,因为只有组织的力量才能帮我找到母亲的真相”。
这句话也说明,夏忍冬背后或许有真正的主谋,他也如实道:“老费,我的确听到了夏忍冬说了神秘组织的一番话,不过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她背后有主谋。”
“嗯,这就对了,其实我很早就认识夏忍冬,我记得十六年前,我和师父一起破那起连环杀人案时,两个小姑娘,冬冬和秀秀一起留在了市局,母亲去世了,她们都是遗孤……”
费江河当时见到的两个女孩,一个怯生生的,就是冬冬,一个有些调皮,就是秀秀,那时候他看着两个孩子,特别心疼。他还给两个孩子一人一颗糖果,结果他发现冬冬竟然把糖果塞给了秀秀,那时候,他就发现,冬冬很善良。
后来,他听说师父老夏要领其中一个孩子,当时是李老师的意思,想领小的,不过师父又说带两个孩子回家吃顿饭。
费江河觉得这两个孩子分开了太可惜了,他就耍了一个花招,亲自到冬冬面前说:“冬冬,叔叔教你们一个方法,等晚上到了姨家,你们就都喊妈妈。”
他知道李老师人特别好,听到她们都喊妈妈,一定会不忍心,会一起收留她们。
没想到第二天果然听到了师父的话,他说:“都收下了,谁叫她们都那么亲,当时一声妈妈,李老师差点哭了。”
费江河当时暗暗自喜,后面的日子,他也经常带礼物去看望两个孩子,直到他们都上了初中高中开始留校后,他才没有再和她们见面,不过两个孩子都在他心中留下了许多念想。
当疏梅第一次来二队时,他就有一种感觉,很像秀秀,不过又有些不像,也许女大十八变,他没有再过多去想。
没想到,疏梅真的是秀秀,而夏忍冬就是冬冬,最让他遗憾的是夏忍冬成为了白皇后,这件事他深深刺痛,在他心目中,冬冬非常善良,除非被人利用误人歧途,所以她背后一定还有主谋。
经祁紫山这么一提醒,他大概也有了眉目,省厅还会对后续的工作进行调查,不过什么时候有结果就另说了。他也恳求道:“紫山,如果后面省厅调查出什么结果,你也和我说一声。”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一直跟下去,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你。”
“行啊,”费江河又叹息道,“没想到我们快乐三人组要分开了,以后我和疏梅探案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多想你。”
祁紫山默默垂下眼眉,没有回话。
费江河笑着拍了拍他臂膀,“行了,晚上好好聚聚,我陪你喝几杯。”
“嗯。”紫山缓缓点了点头。
晚上在一家街边小店的包厢里,费江河曲青川和马光平三人已经早早赶到,他们提前点了疏梅和紫山喜欢吃的菜。
趁着人还没过来,马光平道:“和你们说几句,其实从疏梅刚进二队那会,我就觉得她挺像老夏女儿,我心里啊早把她当成好侄女了。”
“得了吧。”费江河挑事道,“当初对她最不好的人可是你。”
“哎哎,你说话咋这么难听,那后来我对她可是最好的。”
“最好的怎么也轮不到你啊,我才是最好的。”
曲青川抿了一口茶水,兀自笑了笑。
不一会,传来了敲门声,叫进后,李疏梅走了进来,费江河和马光平一齐起身,将她安排到座位里,马光平笑着说:“哎呀好侄女啊,好久没见着你了,我老想你了。”
费江河忙说:“是啊,这几天老马可一天不少提你。”
李疏梅笑说:“谢谢你们。”
曲青川说:“李老师还好吗?”
李疏梅缓缓点了点头,她脸色有些苍白,容颜憔悴,“还好,就是容易没精神。”
马光平说:“李老师年轻时就受了一次罪,她真不容易,她人也老好了。”
大家都知道,李老师年轻时受的罪就是那次摔倒失去了孩子,当时也是大病不起,从此多少留下了一些病根。
没想到这一次再次被刺激,肯定身体遭罪了。
大家安慰了几句,费江河收到了一条短信,他拿起一看,脸色就僵住了,大家问怎么了。
费江河说:“紫山来了消息,说是来不了了,他已经在回省城的车上。”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聚个餐,还有什么事比见我好侄女还重要。”马光平有些不理解。
“他父亲好像病重,他急着赶回去。”费江河解释。
大家没再说话,都沉默了一阵。
李疏梅也生出一抹淡淡的惆怅,心里面总觉得少了什么,那不仅仅是紫山的不辞而别,还有两年来一直共事、一直共处形成的习惯,突然哪一天他离开了,她十分舍不得。
费江河道:“疏梅,我叫上菜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对啊,好侄女今天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好多。”
聚完餐后,疏梅回去时看手机才发现紫山也给她发了消息,大概和费江河收到的信息差不多,她也回了一句:没事的,好好照顾伯父。
*
过了一段时间,李新凤病情好了一些,李疏梅决定结束长假,回去复职。
这天,她收到了一条信息,是费江河发来的:疏梅,我调查出了一些眉目,等你回来上班,我亲口告诉你。
她一时没明白,费江河调查的是什么信息,但转念一想,她明白了,费江河在调查姐姐夏忍冬背后的信息。
其实当初她就对夏忍冬背后是否有主谋抱有怀疑,因为她记得姐姐说了那样一番话,“为了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我不得已加入了神秘组织,因为只有组织的力量才能帮我找到母亲的真相”。
也就是说,姐姐背后肯定还有人,她也根本不相信姐姐会丧心病狂乱杀无辜,她背后一定还有高人指点,那就是非法器官贩卖组织的真正幕后黑手,也许夏忍冬、白皇后只是他牺牲的一颗棋子。
费江河到底调查出什么眉目了,李疏梅太好奇了,但她知道这件事需要当面沟通一番,她立马回了信息:老费,我后天复职,回局里我找你。你不是一个人调查吧,是局里的安排吧?
老费很快回复:放心吧。等你回来,我把暂且知道的都告诉你。
第二天送李新凤出院后,李疏梅回家就收拾了下工作相关的东西,第三天,她穿上警服,正式回归了市局。
回到市局,她没看到老费,又问老马他们,老马故作抱怨地对她说,最近一点时间老费神神秘秘的,今天也没来开晨会,手机也没回。
李疏梅觉得不对劲,立即将手机打了过去,那边一直空音,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老费可能在私下调查夏忍冬背后的人,而且除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直没回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把老费的消息告诉大家,万一他回来了,局里知道他单独行动,一定会处罚他,她只能继续发短信打电话。
中午,局里忽然传来一个消息,有人在一间废弃仓库发现了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
李疏梅跟着大部队一起赶过去的时候,法医杜南峰匆匆从废弃空旷的厂房里走了出来,神色忧伤,沉重道:“老费头部中枪了,已经牺牲了。”
李疏梅如同雷击,眩晕感从头顶侵袭而下,整个身体摔了下去。
老费竟然死了?
第149章 第 149 章 风雨十二年。
李疏梅也病倒了, 三天才从病床上爬起来,这一段时间她本来心力憔悴,被费江河的事一打击, 身体也瞬间被击垮。
三天后, 她还是坚持回了市局, 因为她要亲眼见费江河最后一面。
费江河的遗体被法医进行了尸检, 目前就放在市局的停尸房。
当天上午, 李疏梅正要过去的时候, 却听到了停尸房里的恸哭, 她走到门口, 一阵冷气袭来,她打了个寒噤。
里面痛哭的人她一眼就认出,是老费的女儿费安宁,她趴在老费的遗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费的前妻宁露娟站在一旁,沉默无言, 泪痕挂在憔悴的脸颊上。
李疏梅本来想平静地告别,然而见到这一幕, 还是泪水肆流。
她拼命用袖子擦去眼泪, 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费安宁哭了一阵子, 开始全身颤抖。她实在忍不住, 冲了进去,“安宁,安宁!”
费安宁一见是她,立刻抱住了她,哭喊道:“姐, 我爸为什么会死啊,为什么会死啊。”
李疏梅紧紧抱着她,身体随着安宁发抖的躯体不断抖动,她望着费江河冷漠如铁、金刚怒目、却永远都不能醒来的那张雪霜脸庞,牙齿开始打颤:“宁宁,姐姐一定会为你爸爸讨回真相,一定会!”
一个星期后,费江河的追悼会正式召开,整个市局都出席了这场追悼会。
祁紫山也回来了,但那天,他和疏梅没有说什么话,仅沉重说了一句,“疏梅……节哀”。
送葬队伍一直将费江河送到了市烈士陵园,也不知道为何,这还没到寒冬,天空竟然飘雪了。
比起往年,雪下得提前了一个月左右。
漫天雪花不断地淹没送葬队伍,也覆盖了费江河的遗照,费安宁捧在胸前,一直在拼命拍遗照上的雪花。
费江河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一直在忙着刑侦工作,从未休息过,他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刑侦事业,他永远都不停地前进。
他脑袋里永远想的是破案,寻找真相,他总是说,绝不能放弃,一定要找到最终的真相。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永别了!
三天后,李疏梅趁着黑夜再次来到了费江河的墓地前,她带来了一些费江河喜欢吃的食物,轻轻摆下。墓碑上的遗照,并不那么严肃,那是费江河布满微笑的一张照片。
实际上他在市局的形象可不是这样,大家总觉得他喜欢发脾气,不好相处。但和她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像一个孩子,总是充满微笑,这才是真实的他。
疏梅坐在雪地里,说了很多心里话,她说第一次遇见他,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渐渐地,她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而且总是替人着想,打抱不平,在她心目中,他是真正的无名英雄,值得她铭记一辈子。
说着说着,李疏梅就哭得稀里哗啦,哭到最后她只觉全身乏力,轰然就倒了下去。
*
2012年,十二年后。
李疏梅冲进秦东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脸色有些难看。
闫岷卿忙从座椅里起身,安慰道:“疏梅,怎么了?这么急,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怎么了?”李疏梅道,“会议你为什么不参加,你不参加,案子怎么并案。”
闫岷卿走到她身旁,温声说:“师妹,你消消气,先坐,我和你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要并案!”
闫岷卿苦口婆心地说:“我的李支啊,您是知道的啊,这两个案子还没有并案的条件,暂时还不成熟,我建议再看看呗。”
“到底是你会办案还是我会办案?”李疏梅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并案,那我就按并案去查!”
闫岷卿道:“你会破案这是人所皆知的事,你看看这些年你获得的荣誉和奖杯……”
他走向办公室的一隅,玻璃书架内摆满了金晃晃的奖杯和红灿灿的证书,那都是李疏梅这些年来获得的刑侦荣誉,她不但是秦东市公安局的精英刑警,而且是省厅一直心心念念盼着去赴任的榜样刑警。
闫岷卿站在玻璃书柜前,感慨说:“你说你没地方放,我就都给你收藏起来,我每天都给你擦拭,生怕染了一丝灰尘。”
“每次都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倒是给我一个准话。”
闫岷卿打开玻璃书柜,拿起其中一个奖杯说:“这是省厅给你颁发的,你靠着画像破了一起跨省大案……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另一个奖杯,“这是你第一次当支队长破获的省级大案,当时我还记得省厅希望你去赴任,被你拒绝了。”
李疏梅无语道:“你总是把这些拿出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收拾下,我要把这些带走。”
“千万别,这不仅仅是你的荣誉,这不也是市局的荣誉,放在我这里最合适。”
闫岷卿说话时,又从奖杯里拿起一张相框,相框不大,照片也不起眼。
然而每次当他拿起这张照片,李疏梅的心情都会触动几许。
自从费江河牺牲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闫岷卿的办公室里就摆上了一张合照,那还是他参加工作前几年,他和费江河、江原,以及他们共同的师父夏祖德的四人合影。
夏祖德站在中间,老费站在夏祖德左边,闫岷卿和江原分别站在两头,那时候闫岷卿、费江河和江原都很年轻,脸上充满了阳光,夏祖德也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这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
闫岷卿对着照片说:“师父要是还年轻,有多好,江原要是还在,有多好,老费这小子,我劝了他多少回,不要单独……他啊……他这个人脾气是不好,但是值得我们敬佩!”
李疏梅眼睛有些酸涩,费江河牺牲十二年了,十二年来,无论多么努力,她从未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如今她已经是市局支队长,比当年闫岷卿当上这个职务时还要年轻一些,闫岷卿总是告诉她,她是他从警以来,见到的最年轻也是最有能力的刑侦支队长。
可是这些重要吗?李疏梅并不觉得重要,她最想要的就是费江河和祁紫山牺牲的真相。
闫岷卿放下相框说:“疏梅,你什么都好,你画像本领强,破案能力强,可是每次一提到老费的死你就容易冲动,你说吧,这两个案子真的有关联吧,我知道你很想找回老费和紫山的真相,可是这两个案子没有并案的条件。”
“为什么没有并案的条件?你看看凶手的手法,这是十分相似的。”
“不,其实你心中早就知道,这不相似。”
“我不管,我就要并案试一试!”李疏梅情急道。
“疏梅,我还不能答应你。”
“闫局!”李疏梅响亮又悲愤地说,“十二年了,老费死了十二年了,紫山也死了五年了,你找到凶手了吗?你找到了吗?你坐在这样的位子你不觉得愧疚吗?我都为你感到羞愧!”
闫岷卿脸色泛红,但是他早已习惯了师妹的指责,他早就习惯了,他忙安慰:“是我对不起他们,我羞愧,我也很难过,但请你再听我一回,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李疏梅咬牙道,“你只会慢慢来!”
正当这时,闫岷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人人影,他吁了口气,忙唤了一声:“安宁,你是不是找你姐有事?”
闫岷卿早留了一手,在李疏梅冲进办公室之前,就发了个消息给费安宁,叫她来一趟办公室。
“呃闫局我是有事……”费安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提高嗓音道,“姐,法医那边确定了一些信息,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每次都是在费江河和祁紫山相关的案子上,李疏梅都容易冲动,那脾气说起来就起来,全局的人都知道,闫岷卿桌上的笔筒和茶杯都不知道被她砸了多少次。
只有费安宁才是李疏梅心头的一道春风,她的出现总能让李疏梅冷静下来。
李疏梅果然收住了难看的脸色,瞪了闫岷卿一眼,冷冷说道:“我饶你一次。”
“对对,师妹大人大量!”闫岷卿笑道。
李疏梅转身就走向门口,换做轻松的语气对费安宁道:“走吧,宁宁。”
下午三点多,李疏梅忙完事情后,回到办公桌,再次感觉胃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按压了下。费安宁走了过来,将一份温牛奶和面包递给她,“姐,你中午又没吃,垫一点吧。”
“谢谢你宁宁,我现在吃不下。”
“你怎么也得吃一点,你怎么老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那行,牛奶我留下,面包你吃吧,今天我要早点去医院,陪我爸吃点东西。”
费安宁犹豫了下,“也好,你有什么事交代我去做。”
“嗯。”
下午五点多,李疏梅离开了市局,今天医生告诉她,夏祖德的情况又不太好了,让她来看看。
李疏梅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夏祖德正半卧在床上,被枕头枕高,六十多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大半,瘦削的脸庞上,却强撑起几分精神,两眼带着神气望着她,每次她来老夏都是这么精神,他总是盼着她来看望他。
“爸,你怎么又起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李疏梅一边将保温瓶打开,一边拿出碗来盛营养粥。
“秀秀……”老夏高兴地望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等你吃完,我也陪你吃一点。”
“你,你都瘦了好多。”老夏心疼地说。
李疏梅最近照镜子也发现自己苍老了许多,实际上她也才三十余岁,然而体重却日渐下降,可能和她不爱吃饭有关系,也是每次到老夏这边,她才会努力吃一点。
自从七年前李老师病逝后,老夏的身体就好像一瞬间崩塌了,他年轻时候做刑侦工作总是冲在最前面,没少吃苦,身体也透支了许多,李老师病了后,他又得了心病,时间久了,身体也垮了。
老夏是提前退了休,主动提出来的,当时局里要全体相送,老夏却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老夏这些年有块心病,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说对不起冬冬,又说冬冬误入歧途他有最大的责任,要是他破了那件案子。现在人老了,他不说了,但也开始说胡话,听护士说,他老唤李老师和冬冬的名儿,他真的老了。
李疏梅特别心疼,一边给他喂粥,一边抚着他的胸口,让他吃得宽心一些。
吃了半碗,老夏摇了摇头,李疏梅只得放下碗,她知道勉强不了他,然后又拿起一份盒饭,坐在老夏面前吃起来。
老夏说:“你这没营养。”
“也是食堂里打的。”实际上是她在医院门口买的。
“食堂变差了。”
“可不是,没你在的时候好。”
“秀秀你得注意身体,别老放在……咳咳……”老夏说不了长句子,又咳嗽起来。
“爸……”李疏梅急忙放下盒饭,轻轻用手抚他胸口。
当年她一心破案,甚至废寝忘食,她没照顾好李老师,李老师病逝的时候,她后悔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可不能让老夏也出事。
老夏终于好了一些。
李疏梅给他喝了一口温水,老夏摆摆手,让她别忙活了,赶紧吃东西。
他嘴又不闲着,开始唠叨:“秀秀,得找个人照顾你,爸爸没用了。”
“爸,你说什么呢,我还要托你照顾呢。”
老夏又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李疏梅端起饭盒,吃着吃着,她觉得胃里特别难受,她顿了下,实在吃不了,又把饭盒合上了,假装吃完了,老夏现在精神不好,只要稍稍哄一哄他就什么都信了。
她喝了一口水,还是觉得不舒服,但在老夏这,她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不一会,门敲响了,李疏梅叫进,门开了,是闫岷卿,他换了日常大衣,手里提着保健品,进来轻声问:“师父没睡吧。”
李疏梅摇了摇头,她胃里有点难受,让闫岷卿陪老夏唠唠嗑,她去外面走走。
疏梅走到医院里的天庭里,蹲在草地上,呕吐起来,刚才吃的那点东西都呕得差不多。
终于好受了些。
疏梅每周陪老夏两夜,局里有人念着好,也会来陪夜,局里也帮忙请了护工。
曲青川和马光平几年前调离了市局,如今回来的时间也少了,每次回来都会约疏梅见个面,顺便见见老夏,前段时间,两个人一起来陪老夏住了两晚。
今天晚上闫岷卿说要陪一晚,陪老夏聊聊,他让疏梅早点回去休息。
李疏梅回到了熟悉的家,这个家一直没有换,还在幸福老街上,前两年社区来消息,说是建地铁要拆迁,后来又说地铁换路线了,不拆迁了,这里又保留了下来。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全家福,十几年了,从没有改变,那是有一年除夕,夏忍冬给家人拍下的全家福。
李疏梅看了一会,百感交集,她洗漱完,回到了卧室,准备把案子再分析分析。
她忙了一会,又抬头看着书桌发了会呆。
书桌上摆着一张画,那是十二年前,她和紫山一起去老费家,费安宁送给她的画,画里是三个人儿,她、紫山和老费,她在正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幅画,有个热闹的名字,“快乐三人组”。
他们仨从未照过合照,只剩下这张画了。十二年前,老费牺牲了,五年前,紫山也牺牲了。
如果紫山不回市局,如果他不回来,也许他不会死。
可是他为什么要回来,李疏梅总是质问他,质问画里的人。
第150章 第 150 章 金色流光。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 秦东市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洒洒地正在妆点大地,李疏梅走回办公室, 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就费安宁一个人在, 今天明明还有重要工作的啊, 她冷冷地说:“宁宁, 他们都去哪了?”
费安宁走过来说:“姐, 你忘了, 今天是除夕啊。”
噢, 李疏梅真的忘记了,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每年除夕,路远的同事都会回家过个年。
费安宁说:“姐,今天我值班, 你回去过个年吧。”
“不,不行。”李疏梅摇头道, “今年我值班,你早点回去。”
“姐, 每年都是你值班, 今年也该轮到我了,而且我妈晚上会送饺子给我, 我妈陪我。”
费安宁拉住李疏梅的手, “姐,你真的要休息一下,夏局也需要你陪着过个年啊。”
李疏梅怔了怔,一晃十二年过去了,她鲜少陪家人过年, 自从夏忍冬走后,李新凤身体不好,除夕好像就变得冷淡了许多。
如今也该陪老夏过一个除夕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宁宁,幸苦了。”
“对了,姐等一下。”费安宁走回桌位,将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递给她,“我妈送过来的,她做了几个菜,说是简单的年夜饭,有老人能吃的。”
“谢谢你宁宁。”李疏梅很感动,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又叮嘱,“晚上记得休息会。”
她想着陪老夏过个除夕,晚上再来换宁宁的值班。
李疏梅乘车赶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后,见老夏已经半躺在床板上,负责他的护工老高笑着说:“李警官,老夏早盼你过来呢。”
老高是曾经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他女儿遇害,那件案子还是老夏侦破的,老高如今孤身一人,是主动要求给老夏做护工。
李疏梅把饭菜递给老高,“高叔,热一热吧,我们简单吃个年夜饭。”
“李警官,我也准备了些吃的,我一会在这搭个桌子,你们吃一点,我就去外面吃了。”
“高叔,这顿饭我们一起吃,你别见外。”
“对,老高……”老夏说,“一起过个春节。”
老夏的语气有些虚弱,李疏梅发现她这次过来,老夏精神勉强,他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匆匆忙忙摆好了年夜饭,刚放下筷子,门敲响了,李疏梅开门,是闫岷卿,他笑着说:“师妹,我给师父和你带了点饺子。”
他的爱人也一起过来了,两人身上披着雪花,嫂子说:“疏梅,我来看看叔。”
吃完年夜饭,不到九点钟,老夏就入睡了,李疏梅发觉老夏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医生也提醒过她:“病情开始恶化,老夏私下里告诉他们,不治。”
李疏梅一直都在强调:“治。”不让人痛苦的情况下一定要治。
等老夏入睡后,李疏梅和老高打好招呼,她得回一趟家再去局里,让他照顾好老夏。
匆匆忙忙的,李疏梅又回到了家里,每年除夕,她都会回来一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看挂着墙上的全家福,又在桌前点燃木香,摆上零食,和李新凤说上几句话。
尔后,她又回到卧室里,打开了从食堂买回的两饭盒面条,在桌上摆上了一大堆蒜,又倒上了三杯清水。
望着快乐三人组的画,望着费江河和祁紫山,她眼含湿泪,笑着说:“又是一年除夕了,来,一起吃顿面条吧,老费,你多吃一点,不要饿着了,紫山,这次我带的蒜挺多的,我给你们剥开。”
李疏梅慢慢地一颗一颗剥着蒜,一人一颗,分别放在两人前面。
她真的希望他们俩能开口说说话。
她依稀记得,当年老费牺牲以后,祁紫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他很认真地说:“我回来了,疏梅。”
“你回来了?”
“对,我已经和省厅申请了,我以后都会留在市局。”
“紫山,你是不是开玩笑,省厅才是你的未来。”
紫山笑着说:“我没开玩笑,我已经决定好了。也请原谅我之前的不辞而别,我很后悔让你加入专案组,不然,你就不会那么难过,我一直在自责,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紫山,我应该感谢你让我加入专案组,也感谢你同意我和姐姐的那次对话,我不后悔,因为我是一名刑警,我不后悔。”
彼时,其实她的眼里早已红润,祁紫山说:“疏梅,我以后会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办案,我们一定要找回老费的真相。”
“紫山,”李疏梅眼含泪水,“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不再那么孤单了!”
“你别哭疏梅。”祁紫山轻轻用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仨永远都不能分开,你说对吗?”
“对,紫山你说的对,我们仨不是快乐三人组吗,我们永远都不能分开。”
李疏梅原想很快就能为老费找回真相,然而三年过去了,仍然毫无收获。
而祁紫山也蓄上了胡须,开始不修边幅,记得有一次和他一起吃面条,她忽然发现他吃起了蒜,她大吃一惊:“紫山,你不是很讨厌吃蒜。”
“我现在不讨厌了,而且很喜欢,我喜欢这种辣味,会让我变得兴奋一些。”
李疏梅那时候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终于有人可以陪我一起吃蒜了。”
“疏梅,你放心,陪你吃蒜的重任以后就交给我吧。”
时光已逝,没想到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回想起来,李疏梅仍觉唏嘘难受,她拼命地抹去眼泪,举起水杯笑着说:“紫山,老费,咱们快乐三人组来干一杯吧。”
凌晨十二点钟,外面鞭炮声声,整个城市都淹没在璀璨的烟火当中。
2013年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李疏梅乘着车,一直开往市局,在缤纷的烟火火光当中,她好像出现了幻觉,她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和费江河乘车去河道的场景,她走在高高的芦苇地里,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见一个英俊男子,那人正望着她,眼角温柔,对她递来淡淡的笑容。
他就是祁紫山,他好像认识她一般,始终望着她,好像那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轰隆的炮竹声将她从幻觉中拉回来,她回到了现实,胃里只觉极其难受,她忍受了好一阵,才觉得好受一些。
车子达到了市局停车场,她抚了几下胸口,又拿起车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终于舒服了些。
她一路走回办公室,只见费安宁正趴在窗台上看烟火,她还像十五岁时候的她,脸上充满着阳光和朝气,灿烂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庞。
等烟火落下,李疏梅才提醒了她,费安宁笑着回过头,开心地看着她:“姐,你怎么来了。”
“宁宁,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是说好的我今天值班。”
“没事,我的事儿都办好了。”
“姐,咱先不说那个了,我这里还有饺子,我给你热一热,你吃一点。”费安宁跑去外面的微波炉那热饺子。
李疏梅笑了笑,一直等她回来,忽然,胃里面又开始绞痛起来,她俯下身子想控制住,然而呕吐感已经让她发起慌来,她难受不已,呕吐了出来,霎时之间,她惊住了,地上一团乌血。
“姐……”费安宁回到办公室,惊愕地叫喊起来。
不知道多久以后,李疏梅从医院的病床上醒了过来,她看见费安宁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十分憔悴,脸上挂着泪痕,她十分虚弱地说:“宁宁……”
“姐,你醒了,我在……”费安宁好像要哭了。
李疏梅大概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苍白地笑了笑:“我睡了多久了?”
“哦,没多久,姐,你好好休息,闫局说等你好一些,我们换一家医院再看看。”
“噢。”李疏梅越来越肯定了,她问,“宁宁,你当警察几年了?”
费安宁愣了一下,还是回道:“六年了。”
“这么快就六年了。”
“是啊,一晃就是六年了。”费安宁问,“姐,你渴不,我给你喝口水。”
“我不。”
这时候,门轻轻敲响,费安宁去开了门,闫岷卿走了进来,眼含微笑:“疏梅,你醒了,醒了就好,你放心,局里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等你修养好,再回去不迟。对了,过两天,我们再到上海一家医院看看,这样好的快一些。”
“为什么要去上海?”李疏梅问。
“噢,”闫岷卿语气顿了一下,又笑着说,“医生说,胃炎这个病啊,不是那么容易好,所以大医院治疗条件先进,好得快一些。”
“我不去大医院,”李疏梅道,“秦东市不还有其他医院吗?要是不能确诊,可以换家医院……咳咳……”她难受地咳嗽起来。
“姐,姐……”费安宁拼命地抚着她胸口,“你别说了,别说了。”
闫岷卿脸上的笑容全没了,他知道,疏梅知道了一切,她是那么优秀的刑侦工作者,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可谓细致入微的探测,他们这些小小的谎言怎么防得住她。
李疏梅好了一些后,叮嘱道:“师哥,别告诉我爸爸。”
“我知道。”闫岷卿急忙走向门口,用手按住酸痛的眼睛,生怕让人看出来。
在确诊绝症晚期以后,局里安排她积极接受化疗,但李疏梅拒绝了,她觉得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必须再为真相再努力一把,她依然坚持回到局里工作,在闫岷卿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她才答应花一部分时间接受治疗,而且她必须隔三差五去看看老夏,尽量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直到有一天晚上,李疏梅在办公室听到噩耗,老夏走了,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疏梅再次住进了医院,但这一次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她开始站不起来了,少年时,腿部遭受爆炸伤害留下的后遗症,让她失去了行动能力。
老夏的葬礼,她是被费安宁推着轮椅到了灵堂前,但是没坚持多久,又因为病情加剧,再次回到了医院。
闫岷卿也下了命令,李疏梅暂停一切职务,除非病情恢复。
事实上,她的病不可能再好了,费安宁每天抽空来陪她。她也央求安宁把她的工作资料带到病房,否则她必须出院。
费安宁只得向闫岷卿申请,闫岷卿最后也没有办法只得同意了,但要求疏梅每天工作不超过两小时。
费安宁时常在病房陪着疏梅,但是她也因为案子会跑来跑去。
在静静的最后的岁月里,李疏梅将十二年来的调查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深深记得夏忍冬的话,“为了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我不得已加入了神秘组织,因为只有组织的力量才能帮我找到母亲的真相”。
这说明夏忍冬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他到底是谁呢?
后来费江河短信告诉她,他找到了一些眉目。
费江河到底又找到了什么眉目呢?他的死大概就是和调查夏忍冬的事情有关。
她每天只要难受的时候就会冥思苦想,医生也开始劝她,尽量不要一直打止痛针,否则只会越来越痛苦。
李疏梅只想平静地思考,所以止痛针成了最后的慰藉。
1984年她的母亲死于南城连环杀人案,夏忍冬的母亲也丧命于此,她一直觉得这件案子才是所有一切的起因。
她再次翻开了陈旧的卷宗,这份卷宗她一直不愿意打开,但是为了寻找真相,她不得不一次次翻阅。
这天费安宁过来送餐,她央求道:“宁宁,把我扶起来,把我画笔和画纸拿一下。”
“姐,你好好休息,我求求你了。”费安宁每次过来都不敢收拾床上的各种资料。
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别说闫局,就是医生也拿她没办法,医生都开始调侃了,现在我们都看她眼色行事。
“宁宁……”李疏梅实在不想用力说话。
费安宁痛心不已,姐已经瘦得她完全认不出了,整个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她现在不应该工作。
在李疏梅的再次提醒下,她流着泪把疏梅扶了起来,靠在了床板上,她又把被子盖好,将画笔和画板送到她手里。
李疏梅拿起笔开始作画,但费安宁却心里滴血,她的手一直在发颤,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渐渐地,纸上浮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李疏梅忽然哭了,费安宁急忙问:“姐你怎么了?”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答案!”
“真的吗姐,”费安宁激动万分,这么多年了,姐终于找到了答案,她热泪盈眶,“姐,咱们躺下,你慢慢把答案告诉我,我现在打电话给闫局。”
“好,好……”李疏梅笑着连声说好,突然之间,她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支撑,朝一旁倒了下去。
“姐……”在费安宁的呼唤声中,李疏梅仿佛进入了一片白色的世界,最后的世界极其平静。
她突然看到了祁紫山的身影,他的面庞。
她笑着向他招手,脑海里就像是被人安了跑马灯,疾速加载了往事的一幕幕。
然而2007年的那一慕,却始终成为她永不瞑目的回忆。
2007年秋,她和紫山正在一家小面馆吃面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变声的男声:“李警官,你好啊。”
李疏梅出于职业习惯,觉察出不对劲,问道:“你是谁?”
“我身患重病,活不了几天了,我想和你见一面。”
“……”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和你坦白,坦白费警官的死。”
“你是……”
嘟嘟嘟……电话随即挂断,离费江河去世已经过去七年了,李疏梅整个人茫然无措。
一直剥蒜的紫山也发现不对劲,直到疏梅露出这幅表情,他忙问:“有情况?”
“紫山,上车、上车说。”李疏梅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面馆有不少人,不方便交谈案情。紫山立刻付了钱,两人一起回到车上。
刚把电话内容说完,李疏梅收到了一条短信:今天下午五点,万荟商场三楼,不见不散。
两人的心情都紧张了起来,没想到凶手主动现身了,无论他是否得了重病,都该将之绳之以法。
李疏梅兴奋不已,然而祁紫山却说:“会不会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李疏梅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恶作剧的动机是什么?不管如何,即便是恶作剧,她也要挖出这个神秘人物。
李疏梅立刻做了万全准备,一方面时时监控神秘人物的电话,意图锁定电话背后的地址,另一方面安排便衣刑警渗透商场,安插在商场各层随时待命。
为了不打草惊蛇,商场不能有任何变化,刑警们的职责主要是保护商场群众的安全。
这将是一场千钧一发的决斗,她必须要亲手撕下他的面具。
下午四点五十,李疏梅和祁紫山一同赶到了商场三楼,今天是周日,商场里全是人,李疏梅根本就分不清神秘人物会藏在哪,又会是谁?
但是既然了重病,所以他现在绝不会是健康的模样,李疏梅眼神如炬,不断地寻找可疑人物。
五点整,她再次接到了陌生电话,对方换了号码,行为非常谨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和你单独见面,见面地点我放在了电梯前的垃圾桶里。
没想到对方又玩起了花招,很显然他很谨慎,他或许已经猜到她会安排围捕,所以另选了地点,而且要求单独见面。
但是现在敌暗我明,她无从选择,只得按照对方的提示行动。
她和紫山一起赶到电梯前垃圾桶处,祁紫山上前翻找起来,李疏梅正期待找到什么,祁紫山忽然脸色巨变,他从来都很冷静,这一次他似乎觉察出了巨大的危险。
李疏梅还没问出了什么事,祁紫山就严肃对她说:“疏梅,赶快疏散人群,是黑.索金!”
李疏梅脸色煞白,黑.索金爆炸威力巨大,这整个三楼都将炸成废墟,她连忙通知商场所有同事:有炸弹,疏散人群!
顷刻间,整个商场都在疯狂地叫喊、逃窜,就像一场世界末日浩劫降临。
李疏梅也拼命帮忙疏散人群,及时联系了拆弹中心,一转头,在疯狂逃跑的人群里,就看见祁紫山抱起了垃圾桶。
他眼神极其炽热,就像一团火焰正在燃烧,朝李疏梅大喊了一声:“疏梅,来不及了,你快走!”
他抱起垃圾桶就朝通往商场楼顶的通道冲去……
李疏梅就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当她发现紫山冲向楼顶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飞快地追了上去,耳边嗡嗡嗡地刺痛,她疯狂叫喊:“紫山,紫山……”
当她赶到楼顶的那一刻……
“轰!”地一声巨响响起,火光冲天,商场楼顶的空调机碎片漫天飞舞,李疏梅被一阵气流推倒……
这是令李疏梅永不瞑目的记忆,在她弥留之际,这段记忆不断地在她脑海里播放。
忽然之间,这些记忆都化成了碎片,渐渐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金色流光,在她眼前漫天飞翔,她毫不犹豫,走向了那团金色流光……
“姐,姐……”费安宁哭着唤她,“姐……”
不一会,她就发现李疏梅的手臂轰然落下,画笔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李疏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