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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把案子交出去?

即便有清晰、准确的杀人动机, 但要给谢天元定罪,还差最关键的证据。

自96年《刑事诉讼法》确立疑罪从无原则始,凡在审判阶段, 既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 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 应推定其无罪。[1]

也就是说, 在这种情况下, 谢天元即便被法庭审判, 也会被判定无罪。

在办公室里的会议桌前, 大家围坐在一起, 费江河说:“用脚都能想到,孟申韬和沈觉也是谢天元计划的一环,他利用孟申韬和沈觉这种特殊的关系,帮他自己脱罪。”

从谢天元布下棋局的那天起, 他应该早就安排了这样周密的一环,李疏梅在今天审讯里也顺其自然想到了这点。

曲青川说:“死无对证,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谢天元有唯一解释权。我们就算知道他是凶手, 却没办法给他定罪。按照疑罪从无原则, 法院最后只会判他无罪。”

大家都低眉不语,曲青川的话其实是间接给这个案子定性了, 虽然大家做出了很多努力, 但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从另一个角度看我觉得也别这么悲观,”马光平说,“也许谢天元的确没有杀人呢?”

大家都疑惑看向马光平,他经常会从一些刁钻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故作高深说:“如果孟申韬真的是自杀呢, 他是凶手又有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的,”费江河反驳道,“孟申韬家庭条件不错,成长环境良好,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马光平不急不慢道:“你听我说完急个啥。我说的就是孟申韬的杀人动机。如果孟申韬向谢天元提起过他想自杀,也想杀了何炜川,我觉得这完全有可能,他可能说的是丧气话,但谢天元却恰恰利用了孟申韬的丧气话,他通过精神控制,不断刺激孟申韬,致使孟申韬走上绝路。如果只是精神控制,我们就很难给谢天元定罪。”

李疏梅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不免全神贯注地倾听。

她眼眸微亮,秀眉稍扬,优美的肩颈线条前倾,透着一股渴望学习的劲头,马光平见她感兴趣,忙说:“疏梅,我说这些也是有依据的,以前有一个案子,一对情侣,男友激情杀人,后来经过调查,推断出女友一直在刺激男友,但是警方找不到证据,女方难以获罪。”

李疏梅认真点头,她联想起谢天元擅于掌控的特点,也许性格柔弱的孟申韬早就被他精神控制,致使他稀里糊涂做出错事。

这时,脚步声响起,门口现出一个人影,李疏梅随着大家一起回头看,却是闫岷卿,想必闫岷卿得知案情遇到阻碍,特地来“教育”大家。

大家打招呼时,她装作不知,翻起笔记本,闫岷卿坐下,目光在李疏梅脸庞上缓缓划过,扫视了大家一眼,说道:“老曲,说下案情进展吧。”

曲青川把最新的审讯情况和闫岷卿做了汇报,闫岷卿听后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的语气和以往却有不同,比较平静,不像是来找茬的。

曲青川“呃”了一声,犹豫不定没有回话。

闫岷卿蹙眉道:“嫌疑人留下的地址怎么不尽快去排查一下?”

费江河道:“那是谢天元早就准备好的地方,就是让我们去取他父亲的工作笔记,你觉得他会给我们留下什么证据!”

闫岷卿冷瞥了他一眼,又“故技重施”地教训起来:“就你什么都懂,你干了十几年刑侦,怎么连个队长都当不上?”

费江河被噎得脸色发青。

李疏梅把笔记本猛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她不懂闫岷卿为什么总是喜欢教训人。

她的动作引起闫岷卿的注视,他别过头,望着她,冷漠的表情却化解极快,眉眼之间竟升起几分温柔,缓缓说:“今天来不是要打击大家的情绪,我知道大家的工作都很辛苦,我也知道有人靠骨点分辨出郑奕和谢天元,让案情取得巨大的进展……”

李疏梅愣了一下,她没有听错,闫岷卿这是在夸奖她,她可是第一次听他夸人,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曲队他们自然也听出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神色也平缓了许多,马光平笑道:“闫支说的对,要不是疏梅通过骨点分辨出嫌疑人的把戏,恐怕现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曲青川也说了声“对对”,他猜想一定是夏局和闫岷卿提点了什么,让闫岷卿改变了对他们工作态度的看法,起码承认了他们做出的努力是值得的。

祁紫山朝李疏梅微微抿唇一笑,费江河也因李疏梅被夸奖,本是铁青的脸色变淡了几分。

“但话说回来,”闫岷卿话锋一转,“这件案子是不是该结案呢?我不打算再催促你们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省厅已经给我们来电了,后天,也就是下周一,会派专家组下来调查,正式接手案子,你们周末把材料准备一下,到时候记得做好交接。”

“……”李疏梅只觉是当头一棒,难道这件案子要交给别人了吗?

曲青川急着说:“闫支,这件案子一直是我们办理的,怎么说交出去就交出去。”

“是啊闫支,夏局怎么说的,再给我一段时间。”马光平也急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社会焦点事件,市局的压力很大,省厅的压力也很大,我为你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闫岷卿起身,“我先走了,我只是来通知一下。”

闫岷卿刚走出门,费江河就蹭地站起,虎背熊腰带起一股劲风,怒道:“什么叫接手,来就来,协助调查就行了,怎么就接手了,这不是直接摘我们的果子,不行,我得去找老夏。”

他刚迈出步子,就被曲青川一把拉住胳膊,“老费,你冷静下,闫岷卿没有那么大权力,这就是夏局的意思,你找他没用。”

“那怎么地,我们把杀人动机分析出来了,把郑奕和谢天元分辨出来了,这都八九不离十了,他们过来把材料一收走,我们喝西北风去。”

曲青川劝说:“你没听见老闫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这说明局里是想让我们从这件案子里脱身,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马光平叹了口气:“老费,别纠结了,大不了我们落得一身轻,再去办下一个案子,办哪个案子不都一样。这件案子从开始就注定是这种结果,你看当初,谁愿意接手这种案子。”

费江河冷嗤道:“都像你这样半途而废,那倒是一身轻了。”

“……”马光平咬牙道,“你看看他,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嘛。”

曲青川忙劝和,但语气却有几分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吵了,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万一我们找到了真相呢?”

大家都没有说话,李疏梅正郁闷时,曲青川说:“下午先去谢天元房子里看看,有没有证据也得检查下。行了大家赶紧去吃个饭吧。”

“我吃不下你们吃吧。”费江河负气道,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响声。

“耍小孩子脾气。”马光平也冷嗤,又催促,“疏梅紫山你们赶紧去对付一口,别学老费,把自己不当回事儿。”

听得出来马光平是变相对费江河好,李疏梅淡淡说了一声“老费你也吃一点,我们先走了”。

食堂快过了饭点时间,李疏梅和祁紫山匆匆忙忙打了饭菜,两人商议,特意给老费打包一份。她其实早就有些饿了,却没有太大胃口,但下面的工作还有很多,她硬着头皮吃了半碗米饭。

下午,一行人赶到了谢天元提供的地址,痕检科周宁也带着人一起过来检查,这是离校三公里左右的一栋老小区,住的大多是老人。

一楼的一间两室一厅房子,门外种了多株老樟树,枝叶繁茂,正把照进屋内的阳光半遮半蔽,这里很适合夏天居住,房子左右户都没有住人。

李疏梅在客厅里逗留了片刻,一边观察房间的物品,一边观察痕检科同事的检查情况。

痕检科同事非常仔细,正在收集客厅、卧室、洗手间的各种印迹,包括脚印、指纹、毛发、人体皮屑组织等。

从卧室里的枕头内,祁紫山找到了谢天元父亲的工作笔记,交到了曲青川手上。李疏梅跟着看了一眼,是一本表皮剥落得厉害的普通褐色软皮本子,软皮上印着的银字“工作笔记”也脱漆了。本子一头被火灼烧,呈锯齿黑炭状。

曲青川打开本子,里面的书页像被水泡了一遍,纸很皱很软,蓝色字迹有些模糊,但尚能看清,曲青川捧着本子翻了几页,仔细阅读起来。

李疏梅记得,谢天元口供里说,那天晚上他从火海里逃出后,当天晚上下了大雨,这本笔记应该也和他一起经历了火烧和雨淋,但被谢天元保护得还算完整。

她又走至客厅的书架旁,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大部分是围棋书,也有一些机械类专业工具书,还有一套阿加莎国外悬疑小说集。

一直在现场收集指纹比对的周宁,这时把检查结果告诉了曲青川:“曲队,屋内检查到了谢天元的指纹,还有一个人的指纹,在屋内出现得比较多,很可能是郑奕。”

李疏梅一边听着一边在想,因为郑奕的指纹没有采样,还无法确认现场的指纹就是郑奕本人的。

周宁又说:“我们也收集到一些毛根组织和皮屑组织之类,回去再做DNA比对吧。”

曲青川说:“好,你们同志辛苦了。”

如果有毛囊、皮肤组织等,则能和郑奕父亲的DNA进行比对,确认郑奕的身份。

费江河忽然喊李疏梅:“疏梅,你过来看看。”

李疏梅连忙走过去,费江河正在检查一张长桌,长桌靠墙,他用指肚摸了一下桌面,白色手套上蘸上了一层黄色油腻状物质,透着微微的光泽,他问:“你看这是什么?”

李疏梅也摸了一下,桌面很光滑,像敷上一层油,但是并不确定是什么油,她摇了摇头。

费江河又喊了一声周宁。周宁赶过来,听了费江河描述后,用刀子轻轻在桌面上刮了一下,刮起一层极薄的卷曲、半透明状油脂皮。

他仔细端详着刀尖上的油脂皮,又放到鼻下闻了闻,不一会说:“是蜡烛油。”

“蜡烛油?”费江河若有所思道,“那说明这里长年燃着蜡烛,很可能就是谢天元供奉他父亲的地方。”

李疏梅也觉得是,谢天元对他父亲的死有一份执念,他在这里祭奠父亲不奇怪。

检查完这间屋子,大家一起回了市局,在办公室里,曲青川把大家叫到了罪案板前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没人回话,曲青川便道:“我必须说一点,我们的工作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是尽善尽美的,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特别值得表扬的是疏梅。”

要在平时,大家一定会跟着表扬起来,然而这会儿,所有人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李疏梅反而觉得不是滋味。

“我明天会和夏局沟通下,把谢天元父亲的工作笔记交出去,看他怎么安排,毕竟这起爆炸案牵涉的范围非常广,很可能不归我们刑侦支队管。”

曲青川语气平淡,但看上去,他就像在交代“后事”般对这起投毒案做最后的陈词。

大家面色沮丧,在曲青川说到“明天大家把材料整理好,做好和省厅的交接”时,费江河立刻打断道:“老曲,还有一天时间,你怎么就自我放弃了?”

“老费,省厅来不一样办案?”

“如果省厅最后的结案和我们一样呢?”费江河不甘心道。

“那也说明我们的工作是对的。”曲青川强调。

“你真就甘心?”费江河道。

曲青川没回话,李疏梅发现他眼框里有些微红,但又不明显,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马光平劝道:“老费,你逼曲队也没用啊,大家尽全力了,这就够了,再说,省厅来了,我们可以协查,他们不可能再把我们的路走一遍吧。你要是真那么在乎是谁结的案,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听别人的话,早早结案。”

这个别人不就是“闫岷卿”,费江河冷嗤道:“我就懒得和你说话,你最好不要再说了,闭嘴!”

马光平撇了下嘴,无语地摇了摇头。

怕两人再吵起来,曲青川说:“这样吧,老费,明天你带疏梅再想想法子,我和老马、紫山整理材料。你觉得呢?”

费江河默了片刻,并没有看任何人,语气也压低了几许:“老曲,老马,刚才我说话有些急,你们也别在意。我和疏梅明天再去案发现场走一趟,下午三点之前,如果没有任何进展,我自动认输,回来和你们一起整理材料。”——

作者有话说:[1]我国在1996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确立了疑罪从无。

补百科:疑罪从无原则是现代刑法“有利于被告人”人权保障理念的具体体现,是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所规定无罪推定原则的派生标准。

疑罪从无在审判阶段要求,既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应推定其无罪。确立和坚持疑罪从无的原则彰显了现代刑事司法的文明与进步,能够有效减少和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在我国人权保障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第82章 第 82 章 激情时刻!

晚上李疏梅回到家, 李新凤做了几个她喜欢吃的菜,平时晚餐李新凤会做得比较清淡,今天却额外给她做了两个新菜。

李疏梅知道是因为最近她经常很晚回家, 又加在外出差, 没在家吃一顿晚餐, 李新凤想好好犒劳她, 但是她确实没有食欲, 为了让李新凤不发现, 她减少了食量, 每一口都小嘴吃, 这样吃得不多,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没胃口。

吃到一半还是被李新凤发现,她问:“秀秀,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呀, 李老师做的菜很好吃,我喜欢吃。”

“噢噢。”李新凤却迅速将矛头指向夏祖德, “女儿是不是在局里受欺负了?”

夏祖德装作一副“莫名其妙”又“充耳不闻”的神态说:“没有啊。”

“没有?”李新凤不悦道,“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夏祖德马上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立即摆出一副老好人姿态, 呵呵笑着道:“真没有,局里同志都是很不错的。”

“我可听说疏梅组里有人脾气可不大好。”

李新凤见他不回话, 又点了一句:“还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

李疏梅怎会听不出来李新凤说的人是费江河, 她忙说:“李老师你说的是费江河吧?他对我特别好,真的。”

“女儿,你受欺负了,说出来没事。有人会给你撑腰。”

“妈,我真没受欺负, 我就是最近办案压力太大了。”

李新凤露出满眼的心疼,然而又冷了夏祖德一眼,“老夏,你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夏祖德一边埋头吃饭一边说“知道知道”。

“敷衍。”李新凤奚落。

李疏梅担心场面不好收拾,连忙扒了几口饭,笑着说:“妈,你今天做的鱼又进步了。”

李新凤顿时转阴为晴,笑容慢慢在脸庞上散开。

李疏梅早早上床后,捧起画板发起呆来,她一直记得谢天元对她的画有过一次敏感的不安,所以她晚上只要有空就琢磨她的画,她甚至将那天的场景反复拆开、重组,试图捕捉其中的原委。

然而一次一次的扑空,让她的苦恼更甚,今晚的画板依旧令她无所适从,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从心底弥生。

晚上又失眠了,李疏梅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费江河驱车再次回到了学校,因为时间太长,学校早已开学了,但实验楼那块全部被封锁了,学子们对那块禁地处于好奇、恐惧的状态。

她甚至认为,如果这起案子最后没有百分百的真相,这里很可能将变成一处幽魂之地,或许不久之后还会产生各种古怪的奇谈。

再次走进幽静的案发实验楼,李疏梅感觉到一种凉意,是那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让李疏梅差点打了一个哆嗦。

费江河步伐稳健疾速,带着她迅速上了四楼,他的背影厚实,一副金刚怒目之态,这让李疏梅感觉到,和费江河一起办案,她总有种踏实感。

案发现场再次映入她的视野,依旧是满地狼藉,依旧是一层不变的冷清清、孤零零,可这里曾经却“惊心动魄”。

费江河说:“疏梅,不要有想法,我们和平时一样,再把现场检查一遍。”

“好,老费。”

费江河再次在房间各个角落走动起来,也在每一处地方停留检查。李疏梅的步伐明显慢了许多,她手里提着画板,对费江河说:“老费,我想花点时间把这里再画一次。”

她还从未在案发现场做过画,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呢。

费江河说:“好啊,疏梅,你自己安排。我到楼下再看看,你在这等我。”

“嗯。”

待费江河离开,李疏梅特意走到靠门的位置,以最开阔的视野朝里面望去。

她之前就画出了那晚竹林七子聚会的场景,以及各种可能存在的分镜,它们就像电影的各种片段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只是它们从来没有串联起来,她今天想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她仔细凝视着现场,眼睛如炬,忽然一道金色流光从门口现出,向室内缓缓飞去,一张张她画下的场景开始在室内展现出来,画中的人物好像复活了,开始在她眼前活动、谈话、笑语。

那晚的场景以快进的速度加速播放,很快,他们各人手上都拿起了饮料,一边谈笑一边喝下饮料,因为画面不够清晰,他们的表情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渐渐地,他们出现了腹痛,他们的痛苦越来越严重,开始求救,他们在室内疯狂乱跑,有人捶窗,有人撞门,但是很快,他们都失去了正常人的体力,开始在室内痛哭翻滚。

他们只是虚无缥缈的影子,当李疏梅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屋内的光影渐渐变成了一团团移动的烟雾。

然而李疏梅看到,有一个人影却始终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他对现场环境似乎胸有成竹,只是在看一副平常不过的画面。

画面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一白,李疏梅顿觉窒息难受,整个身躯往下沉去,失重感越来越深。

“疏梅,疏梅!”

她的身体刹那间有了重量,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她的胳膊紧紧拽住,将她从深渊里提了上来。

她的眼前又亮了,恢复了视野。祁紫山正担心地望着她,紧紧扶着她的手臂,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紫山,你怎么在啊。”李疏梅有些气虚,然而已经感觉好多了,只是有些软绵。

“曲队让我也过来看看。我送你去医院。”他始终扶着她,生怕她出事。

“我真没事紫山,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这几天压力又大,所以刚才一乱想头就有点发晕。”

“还是去医院看看。”

“我真没事。”李疏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含进嘴里,不一会,感觉好了许多,又安慰祁紫山,“紫山,我们抓紧时间吧,也许很快就找到真相呢。”

今天时间并不多,祁紫山慢慢松开她的臂膀,确定她能站稳,才缓缓点头,“没事就好,你别压力太大。”

李疏梅含着糖果的甜味,问他:“紫山,你还记得那天谢天元,看到我的画时的反应吗?”

“我记得。”祁紫山慢慢蹲下,将她刚才散落一地的画纸捡起来,又整理在一起,“我记得他有些不安。”

李疏梅说:“对,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我通过画还原了许多场景,我发现六名死者在死亡前和死亡后的位置有些不同。”李疏梅之前就画了下这种可能性,但并不确认,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

但刚才她在那片虚幻的场景里,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死亡时的位置,和最终的陈尸位置是不同的。

虽然虚幻场景里的人看不清表情和细节,但是男女高矮还是能区分,李疏梅几乎可以断定,案发前和案发后死者所处的位置是有变化的。

祁紫山疑惑问:“你是说,有人移动了死者的位置?”

李疏梅这才想到,位置不同,那不就是有人移动了他们的位置吗?无论在她之前的画像还是刚才虚幻场景里,都有一个人始终是“置身事外”,那个人是谢天元,也就是说,谢天元最后移动了六名死者的位置。

“是啊,紫山,一定是谢天元,他移动了六个人的位置。”

祁紫山越发疑惑:“他完全没有必要啊,这样会增加他的嫌疑,他为什么会移动他们的位置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之前发现这个问题时,就不太确定对不对,一直没和你们说。”李疏梅解释。

“除非他在隐藏什么,或者有什么目的。”祁紫山猜测。

李疏梅百思不得其解,她伸手从祁紫山手里接过画本,将其中一张画纸打开,“这是六名死者最后的位置。我的笔呢。”

祁紫山将笔递给她,李疏梅以六名死者的头部为坐标画下六个圆,然而将六个圆心连起来,她将画纸交给祁紫山看,“你觉得他在隐藏什么?”

祁紫山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又复看地面上的人体粉笔轮廓,反复观察了几回,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李疏梅急着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不确定,但是有点奇怪。疏梅,六名死者连起来很像一个图形,但我又不确定。”

“什么?”

祁紫山特意将画纸放在她的眼前,“是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

“对,但奇怪的就是,现场只有六名死者,缺少第七颗星。”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李疏梅知道北斗七星,但对它们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她忙问:“这北斗七星有什么说法吗?”

“我给你画一下。”祁紫山接过她手中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画下七颗星,介绍道,“你看,从上到下,分别是贪狼星、巨门星、禄存星、文曲星、廉贞星、武曲星,最下面还有一颗破军星,是缺失的。”

“谢天元把六名死者对应上北斗七星?”李疏梅不敢置信,“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还记得六名死者的信息吗?”祁紫山问。

“我记下过。”李疏梅翻开笔记簿,找到了那一页,那页记录了六名死者的信息。

祁紫山接过笔记簿,与他画下的“北斗七星”仔细对比,他忽然激动道:“这就对了,疏梅,全对上了——你看第一颗星,也就是孟申韬所在的位置,正是贪狼星,贪狼的贪,就是欲望,贪狼星的人欲望很强,这里一定指代孟申韬对沈觉的欲望。第二颗星,是巨门星,是杜佳佳所在的位置,巨门星特点是口才佳,社交好,这正符合杜佳佳会唱歌、宣传委员的特质。”

李疏梅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忙问:“其他四人呢。”

祁紫山忙说:“第三颗星是禄存星,禄存星是财星,正好对上了何炜川的家庭最为富有。第四颗星文曲星,对上陶秋心成绩最好,她是学习委员。第五颗星廉贞星,次桃花星,象征爱情纯洁,对上的是沈觉。第六颗星武曲星,对上的是展玉刚,他是体育系学生。”

“全对上了!”李疏梅兴奋不已,久违的压抑一瞬间被冲破。

“最后一颗星是破军星,破军星有敢死、陷阵的意思。”

“这颗星……会不会就是谢天元本人。”李疏梅记得谢天元以身入局,他以赴死的决心复仇,这也对得上。

“所以谢天元自己也入局了。他喝下两口差点能致命的毒饮料,这就不难解释了。”

“可是,紫山,”李疏梅还是有点不理解,“谢天元为什么要这么做,北斗七星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法吗?”

祁紫山食指弯曲,扶着下颚,思考道:“疏梅,我再想想,我以前研究了些天文知识,所以对北斗七星比较了解,你说围棋里是不是有和北斗七星相关的知识?”

李疏梅不懂围棋,但夏祖德懂,她想是不是现在打个电话和夏祖德问一下,但是又觉得不是很方便。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转瞬间,费江河走了进来,兴奋道:“有重大发现。”

两人同时回头,费江河道:“在实验楼大厅靠窗的地面上,检查出两滴奶茶的印迹。”

李疏梅微微皱眉,费江河这句话他没明白。

费江河看出他们的疑惑,忙解释说:“我一直在想,奶茶是孟申韬买回来的,要怎么排除他投毒的嫌疑呢?如果投毒的人不是孟申韬,是谢天元,那么他们一定有一个交换的地点。”

“在四楼,痕检和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却疏忽了大厅的痕迹,我们一直局限于谢天元在房间里做了手脚,但房间空间有限,他很难做到。除非,那么那晚,谢天元到大厅去接他了,他以某种理由让孟申韬再次离开实验楼,然后他在饮料里投了毒。当将毒药投入饮料瓶时,有奶茶不小心洒落。”

祁紫山问:“老费,谢天元为什么要选择在大厅投毒?”

“因为实验楼外多多少少有些摄像头,那天下了大雨,我们无法从摄像头查看到什么,但是谢天元不敢确认,他很谨慎,他对实验楼的情况最清楚,知道实验楼是最安全的,实验楼里的摄像头曾经坏了两次,后来被撤掉,这是他们都知道的。”

“最重要的一点,他站在实验楼大厅的窗台下,可以观察孟申韬是否回来,他在那里投毒是比较安全的。所以,可以推断出,孟申韬那天的确买了饮料,但在大厅他碰见了谢天元,谢天元一定以某种理由,让孟申韬再出门一趟,然后在窗台那边实施投毒。”

“老费,你说的可能就是真相啊。”祁紫山重重点头。

李疏梅也认可费江河的这一发现,这解释了为何是孟申韬购买奶茶,谢天元投毒的可能性。

费江河道:“是,我已经联系周宁了,让他再来一趟,检查下那里是否有谢天元留下的脚印和指纹。对了,你们发现什么没?”

祁紫山浅笑道:“老费,疏梅也有重大发现。”

李疏梅正想解释,这个发现也是祁紫山的功劳,但祁紫山已经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而将她发现尸体被移动、以及北斗七星的秘密和盘托出。

费江河的脸色犹如川剧变脸,由疑惑转变为惊奇,再转变为震惊,最后畅快大笑:“疏梅,你找到了真正的真相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李疏梅又想提出是祁紫山发现北斗七星秘密,祁紫山却又抢着说:“但是老费,我们还有一个疑点没想通,北斗七星和围棋有什么关系。”

“你们想偏了,”费江河兴奋道,“这和围棋没关系,北斗七星只是表面上的把戏,我听完你的描述就知道,这是谢天元为他父亲设下的七星招魂灯!”

“七星招魂灯?”两人都是诧异不已——

作者有话说:第三个案子即将结束了,期待大家继续看下一个案子,求别养肥啦。

写到三四十万字时,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下一个案子会有更惊喜的地方。

当然更希望你们一直看完整本书,这本书的真相会一步步揭露,绝不会是您现在看到的样子。

再次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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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万千灯烛!

“历史上, 诸葛亮和刘伯温曾经用过七星灯续命,这在民间是一种续命借魂的法子,虽然有些迷信, 但是的确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费江河解释起来。

李疏梅说:“因为谢天元对他父亲的死耿耿于怀, 他就通过复仇设下了这个局。即便他的父亲不能起死回生, 但是这却给了谢天元一些慰藉。”

“是, 可以这么解释。”费江河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 “疏梅, 你还记得谢天元屋子里的蜡烛油吗?”

“记得。”李疏梅当然记得, 谢天元房子里那张长桌上几乎铺满桌面的蜡烛油。

“谢天元把死者布置成七星灯,是这个仪式的开始,他一定在某处用蜡烛摆下了七星灯,而且需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 用以祭奠他父亲。”费江河分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现在应该还有一间房,正摆着七星灯。”

祁紫山道:“可我们一直在监控谢天元, 他一直住酒店, 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他不可能在酒店点蜡烛。”

“这不奇怪, 他早就知道警方会监控他, 他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定提前就安排好了。只是有一点我还没明白,蜡烛是会燃尽的,这些时日,他是怎么换蜡烛,又怎么防止蜡烛着火。”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李疏梅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谢天元审讯时说的话,他曾说,“我在等郑奕回来”,明明郑奕被他囚禁,既然逃走了,不可能回来。

他也许只是不小心说了这句话,那是否说明郑奕不但活着,而且成了谢天元的“帮凶”。

一个被囚禁被折磨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帮凶,她虽不理解,还是把这个观点提了出来。

祁紫山却道:“可能郑奕就是帮凶,这符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们说得对,”费江河道,“郑奕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人,他如果没有死,也没有逃走,只可能藏在某个地方,他可能现在正在看守谢天元用蜡烛摆下的七星灯阵。”

“这个地方离学校一定不远,”祁紫山激动道,“老费,我们现在是不是去全面搜寻郑奕。找到他,就找到了最关键的人证。”

“等一等。”费江河缓缓道,“还不行,我们一旦挨家挨户排查,谢天元和郑奕就能察觉到,郑奕只要换个地方就行了。”

“那怎么办呢?”李疏梅问。

“有一个办法,这成片的蜡烛亮起来和灯光不一样,只要天一黑,我们挨小区查看灯光,一定会找到。”

“对对。”李疏梅和祁紫山同时点头。

事情有了巨大的进展,费江河心奋不已,马上给曲青川打了电话,曲青川那边激动的声音传过来:“行行行,我马上过来,你们都没吃吧,我来请你们吃饭。”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大家早就饿了,为了节约时间,费江河带两人去了一家面馆,刚吃完,曲青川和马光平就赶到了,曲青川抢着付了钱。

回实验楼的路上,马光平叹道:“你们竟然能想到七星灯,这也是太牛了。”

祁紫山道:“老马,这次重大发现,是疏梅通过画像发现了现场的问题。”

费江河道:“是啊老曲,疏梅这次功劳你想想怎么和局里上报。”

曲青川笑道:“我得亲自去找夏局说去。”

被大家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李疏梅脸都红了,她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明明她只是发现了一个引子,这功劳倒是被她一个人拿去了,回头她得想点法子和夏祖德说说这些功劳可不是她一个人的。

回到实验楼,周宁带着几个痕检科的人已经把大厅重点检查了一遍,周宁告诉曲青川:“在窗台边,的确发现了谢天元的脚印,但没有指纹,那两滴奶茶和案发现场的奶茶成分是一致的。”

虽然检测出脚印,但并不能证实谢天元投毒的事实,不过这是逻辑链当中重要的一环,不然逻辑链无法闭环。

下午,一行人在现场做了复查,到了晚上七点,天渐渐黑了下来,曲青川从局里抽调出十几人的队伍,以学校为中心向外辐射式检查,主要检查屋内灯光。

八点多,在一栋距离学校三公里不到的小区里,警员从窗外发现一处房内的灯光和别处不同,是蜡烛才能发出的昏黄灯光。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他们紧急赶到了小区楼下,七八个人快速冲入了目标地,一间普通的五楼居民房。

当推开门的一刹那,李疏梅被亮光刺了眼,客厅的地面上铺满了普通红蜡烛,蜡烛中心,围着七支较长较粗的红蜡烛,七支长蜡烛摆着的形状正好是北斗七星,这就是七星灯阵。

而同时令李疏梅震惊的是,整个房子里的墙壁上贴满了黄色纸条,纸条长约21厘米,宽约7厘米,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几乎覆盖全部墙壁,她仔细一看,黄色纸条上还写着金色的小字,全是“天官赐福”,“吉庆有余”。

所有人围上了七星灯阵,李疏梅才发现七星灯阵外面的地上趴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很长,十分瘦弱,被蜡烛照映,脸上红彤彤的。脖子、锁骨都露在外面,瘦得骨头突出,皮肤却很洁净,也被烛光印红了。那人的模样早刻在李疏梅脑里,就是郑奕。

他手里拿着竹签,像是随时给蜡烛挑芯,以使炷火更旺,他的身旁乱七八糟摆着许多未用的蜡烛。他趴在地面上,因众人突然冲进来,眼球布满恐惧,嘴巴里发出“呃呃”的响声。

他身着大号白T恤,两条细长腿裸露在外,手腕和脚踝被四条细长铁链锁着,但铁链尽头并没有连接任何物体,纯粹是一组摆设。

这幅模样很奇怪,但也叫人同情。两名警员快速上去制服了郑奕,戴上了手铐。

费江河扒开了外围的蜡烛,伸手将七星灯蜡烛的其中一支拿了起来,李疏梅愕然发现,地面上还放着一张照片,那照片上的人是孟申韬。

原来每一支蜡烛下都压着一张照片,他们是六名死者的照片,第七张是谢天元本人。

这就是谢天元为他父亲布下的七星招魂灯阵。

晚上十点多,郑奕被带到了审讯室,曲队亲自把谢天元正式抓捕回了市局。

郑奕是重要的人证,曲队安排先对他进行审讯,这次由祁紫山主审,李疏梅主动担起笔录的工作。

郑奕的皮肤是冷白的,带着一股病态,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整个人是自卑的,他四肢的链子被取下后,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黝黑锁痕,与白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坐在审讯椅里的他,身体细瘦得微微摇摆,像是随时要摔倒那般。

在进审讯室前,医务人员对他进行过基础疾病的检查,血压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因为长期“囚禁”而导致身体虚弱,并不影响审讯。

祁紫山问话的语气很平和:“郑奕,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三年来你是怎么度过的。”

郑奕没有回答,始终保持沉默。

费江河平时脾气爆炸,但这次却满脸同情,只是低声说:“郑奕,你被囚禁了三年,你现在得救了,你没话想和我们说吗?”

“天元哥呢?他在哪?”郑奕忽然开口了,他微微抬头,眼神非常柔软,看人时也带着一种哀求。

他在已经得救的情况下叫谢天元天元哥,这说明他可能已经“诚服”于谢天元,并且成为了谢天元的“帮凶”。

“从什么开始,你开始帮助谢天元?”祁紫山继续问道。

“天元哥呢?我要见他……见他。”郑奕表现出一种烦躁,摇动小手手臂,虽然手上的链子被取下,他仍然做出一种摇晃链子的动作。

“你冷静下,”祁紫山严肃道,“谢天元是通过什么手段屈服的你,你受的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我是天元哥的人,我的肉.体是他的,精神也是他的,你们凭什么说我受了委屈。”郑奕精神状态明显出现了些许问题。

祁紫山微微蹙眉,反问:“肉.体,精神,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他的爱人!”郑奕强调,“我只属于他。”

祁紫山转头看向曲青川,“曲队,我们是不是请医生再给他看看。”

“行,”曲青川说,“他的确不适合接受审讯。”

“等一下,”费江河忽然站起,质问郑奕,“你被谢天元性侵害了对不对?他已经构成了强制猥亵罪!”

在场的人都神色一凛,李疏梅出现了短暂迟钝,但她也很快悟出费江河话里的意思,谢天元囚禁了郑奕,也侵犯了他,最终郑奕形成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不,不是,”郑奕用力反驳道,“我是天元哥的爱人,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他的人生只有我懂。杀了他们,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天元哥没有错,他值得最好的人生!”

“他杀了谁?”费江河再次质问。

郑奕忽然眼睛睁大,笑道:“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话,他们都该死,不是吗?都该死!”

他被费江河激出了几句真话,但李疏梅觉得,他并没有精神疾病,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他已经彻底被谢天元精神控制,他急于向别人证明谢天元是对的。

这场审讯被曲青川叫停了,郑奕仍旧需要医生再复查病情,他毕竟也是受害者。

时间很晚了,谢天元现在被押在另一间审讯室,办公室里大家碰了一次头,曲青川说:“疏梅,现在证据有,但是并不完美,我想让你最后一次审讯谢天元,你有把握吗?”

李疏梅没想到曲队会把这次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十分激动,也很忐忑,如果今晚没让谢天元认罪,那就意味着,明天省厅专家组一过来,他们的所有材料都要交出去,后面谢天元再认罪,那功劳就是别人的,她自然和二队所有人一样,是不甘心的,她知道这次审讯的责任有多大。

费江河道:“疏梅,你一直都表现好,这次你也行,别有压力。”

“是啊疏梅,”祁紫山鼓励,“我相信你一定行。”

马光平也鼓励说:“疏梅你试一试,曲队希望这个案子由你来结案呢。”

大家不断鼓励她,李疏梅只觉心头一热,这个案子总是要有个结果,无论好坏,她都愿意试一次,她郑重地说:“那就让我试试吧,曲队。”

“好,你准备一下,我们凌晨正式审讯。”——

作者有话说:本章中出现了21×7厘米的黄色纸条,实际上这是传统黄符的尺寸。

黄符是玄学的道具,因为下一本书可能写《香江玄学破案》(或名《香江神算》)(名字暂定)。

女主角林无霜是玄学大师,意外穿到七零年代的香江,因而遇到各种各样的谜案,当然这些案子可能更多涉及到灵异,和本书的刑侦有差异,但是和本书一样,会呈现抽丝剥茧、步步惊心的破案过程,希望大家有兴趣加个预收。

贴下文案:

林无霜是仙门大佬,一辈子杀来杀去,勾心斗角,早就厌倦了,为了躺平,下一世选了无忧无虑的职业……

没想到,她穿成了庙街的一个女乞丐。

七零年代的庙街,满地狼藉,古惑仔横行。她身无分文,被人欺压,看着一块钱的碗仔翅,流下了口水。

她那从仙侠世界带来的精神力做点什么好呢?

她决定从吃一碗碗仔翅开始养老,在庙街架起了“每日一卦,一卦十蚊”的算命牌子。

不和人斗,赚点小钱,秉着这样的摆烂心态,林无霜操起玄学破案的事业。

可怜男人的女儿失踪许久,连警署也找不到人,林无霜用石子给他算了一卦,口中念念有词,以手一指,你女儿她在……

庙街地头蛇的儿子得了怪病,医治无效,浑身抽搐,林无霜上门“服务”,念起斗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药到病除!

富家千金两眼发白,犹如恶魔上身,找尽香江名医、天师,无一人能治,直到这天,富家千金的母亲跪到林无霜面前,“救救我家女儿吧!”

没想到,林无霜不但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碗仔翅,解决了温饱问题,靠着玄学破案,她竟名满香江。

名报记者蜂拥采访她:大师,还记得你最开心的事吗?

林无霜道:嗨,是那碗碗仔翅。

记者:那你有后悔的事吗?

林无霜笑道:破案。

*

林无霜女扮男装,流落街头,想吃一碗碗仔翅的时候,温浔偷偷替她付了钱。

天寒地冻,她有着暖阳体质,温浔却极度畏寒。

他温柔地靠近她,摸了摸她的头。

寒冷凛冽的一天,她被权势滔天的大反派逼迫成亲。

温浔再次出现时,脚踏寒剑,仙气飘飘,一时之间,阴云密布,刀光剑影,原来他也是从仙侠世界穿来。

第84章 第 84 章 棋士的品格。

李疏梅记得这是第四次正式审讯谢天元, 以前每一次谢天元都表现出一种自信,他像是能预料审讯的结果。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却透露着一种警惕, 他知道郑奕被找到, 他精心设计的迷局也会被攻破, 这是他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 这个时候, 只要她按部就班进行审讯, 谢天元一定会认罪。

她坐下后, 将笔记本打开, 肃穆地面向谢天元,严肃道:“谢天元,我们的审讯正式开始。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我们刚刚提审了郑奕, 他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证据,他说是你杀了他们。他们是四零八高校投毒案的六名死者。”

她故意留了空隙, 给谢天元说话的机会,果然谢天元淡淡噙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李警官, 你觉得他的口供能给我定罪吗?我的确很痛恨他们, 我也告诉过郑奕,我想杀了他们, 但我只是和他提起过。我没有真正杀人, 想杀人和杀人是不一样的对吗。”

谢天元和以往不一样,他的语气急促了许多,他试图急于自证清白,这对李疏梅来说,是一件好事, 谢天元心里想必已自乱阵脚,她便不那么着急了。

“97年九月份,海工大开学的那天,你物色到了郑奕,从此以后使用他的名字和身份在大学里开始了你的计划。通过你的聪明才智,你顺利创建了竹林社,并且将陶秋心、何炜川、展玉刚、杜佳佳吸引到竹林社,因为他们是你仇人的子女,你想惩罚他们,以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

“但是如果直接惩罚他们,势必会让你自己陷入困境,因此你又设想了一个十拿九稳的计划,你精心挑选了孟申韬和沈觉,并且利用孟申韬和沈觉特殊的关系,以此掩饰你杀人的目的。”

“李警官,这都是你的猜测吧!”谢天元快速打断李疏梅的话,“我和你说过,孟申韬和沈觉都是意外。”他说得很快,语气已经不那么平静。

“是不是意外我们接着聊。那天晚上,你组织了聚会,八点半左右,孟申韬在你的安排下到校外买饮料,他回到实验楼大厅的时候,见到了你,你和他说,想去买一包烟,孟申韬是你的忠实拥护者,他自然主动提出替你买烟,于是你顺利接过了饮料。”

今天在确定谢天元和孟申韬交换过饮料后,费江河就安排人在校门口进行了调查,在一家烟酒店,那天晚上孟申韬的确出现过,这说明这种逻辑链是合理的。

在此过程中,谢天元紧紧抿唇,一直沉默,他的额头上却慢慢渗出细汗。

李疏梅继续说:“在大厅的窗台前,你对饮料实施了投毒,待孟申韬回来后,你再次将饮料交还给他,和他一起回到了社团,孟申韬将饮料分发给了大家,这之后,大家出现了各种腹痛的症状,渐渐症状加重,所有人都难掩痛苦,拼命逃命,但是门窗早就被你锁死,你坐在椅子里看着他们疯狂求生的样子,却毫无所动。”

“这就是他们死亡前最后所处的位置……”李疏梅将画纸推到谢天元眼前,“看到了吗?这和最终尸体所在位置是不一样的。”

谢天元双唇渐渐发白,那晚的一切似乎再次浮现在他眼中,他第一次出现了害怕,不过那不是对被害者的恐惧,而是对于自己罪行即将被揭穿的恐惧。

“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你重新移动了他们的位置,这就是最终的尸体位置,我将他们用线条连成在一起,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李疏梅将第二张画纸推到谢天元的眼底,“线条将他们构成了一个图形,是北斗七星,至于最后的一颗星,那就是你本人吧。”

谢天元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有些发癫:“这都是你的猜测,猜测!你们根本就没有证据……”

“你想要什么证据?谢天元,你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为他布下七星灯阵不就是为了祭奠他,你现在的房子里,还点燃着七七四十九根蜡烛。”

“法律要讲究实质有效的证据!我不是法盲!我自学了大量法律知识!”谢天元做起最后的挣扎。

“我们有证据!”李疏梅厉声道,“还记得那对蓝色手套吗?那天晚上,你的确一直将手套放在口袋里,你也再三证实了这一点,但是第二天早上手套弃置到了地上,因为这双手套对你来说早已失去了价值,它和你母亲没有任何关系,你正是利用这对手套重新移动了尸体。”

李疏梅加重了语气:“你万万不会想到这个试图隐藏你指纹的手套,成为了重要的证据吧。他们的身上,因为呕吐,染上了秽物,你在移动他们时,手套上也沾染了这些秽物,现在手套已经检验出了结果,你可以看看,这就是你的罪证!”

她将手套的检验结果推到谢天元眼底,报告显示,手套上存在不同死者的DNA。

“你并非百密一疏,反而是因为你的过分谨慎,让证据保留了下来。这也正好印证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李疏梅语气铿锵,最后一锤定音。

虽然手套的检验结果并不能直接证明谢天元杀人,但是能够证明他移动了尸体。结合所有人证、物证和完整的逻辑链,可以证明他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实际上这些证据并不是完美的,谢天元仍有抗罪的可能,但是李疏梅认为,此刻的谢天元内心里已经认罪。

谢天元沉默不语,始终低着眉,审讯室一下子寂静下来,这让深夜的凉意渐渐放大,李疏梅感到有一丝丝冷。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锐利的目光在谢天元的脸庞上紧紧锁定,他们的目光里含着对结案的期待,也含着对谢天元无声的审判。

半晌以后,谢天元嘴巴终于动了一下,发出微微“砸啫”的声音,李疏梅心里一紧,她始终没有开口催促,她选择静静等待。

他说道:“我曾经问何炜川,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朋友。何炜川也告诉了我,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段非常特殊的关系,沈觉很符合何炜川的审美,而孟申韬又像一只癞皮狗一样追求着沈觉。”

谢天元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终于认罪了,他在描述他的犯罪过程,李疏梅内心吁了一口气,和她一样,二队所有人都暗暗吁了口气,因为这件案子终于迎来了终结。

谢天元继续说:“沈觉到社团后,我不断在她面前提起何炜川,他的家世很优秀,成绩很出色,这让沈觉对何炜川产生了兴趣,我也时常在何炜川面前提起沈觉,也特意给他们制造了单独相处的时间,不久以后,不出我的计划,他们热恋上了。在此之后,我又找到了孟申韬,将孟申韬也招入了社团。”

谢天元的语气是平静的,他也像是真诚的,不像以前总是藏着某个目的,他说:“对,我利用了沈觉和孟申韬特殊的关系,仅仅作为我复仇的掩饰。从认识他们开始,他们俩的死都是我计划好的。”

他还平静地描述了他如何取得毒药,如何投毒的过程,他如同局外人描述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最后,他说:“他们在奄奄一息之际,质问过是不是我要害死他们,我没有告诉他们犯错的人是他们的父亲,因为沈觉和孟申韬是无辜的,告诉他们是不公平的,我始终选择了沉默。在围棋的世界里,每一颗棋子都是有用的,自我学围棋以来,我就学会了精于计算,当杜进钧,何肖光,陶汉嵘,展卫国,钱大跃这五颗黑子将我父亲逼迫在墙角的时候,要想救我父亲,我只能利用白子去反噬他们,四颗白子是不够的,孟申韬和沈觉就是另外两颗白子。”

谢天元再次冷漠地强调:“在围棋的世界,每一颗棋子都是有用的,只要你学会利用规则,他们就会为你带来胜利!”

他说得越冷漠,李疏梅反而觉得越沉重,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当那些年轻的生命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时,他是否有一丝怜悯之心,还只是,他真的以为,他们就是没有生命的棋子。

她忽然想起夏祖德那次给她留下的一道棋题。

夏祖德摆了一个棋局,白子靠边,黑子包围着白子,题目是,白子比较危险,你想想怎么解救。

这道棋局的答案,因为能力所限她并没有想出来,但谢天元给出了解题方法,他利用了新的白子拯救那颗危险的白子。

她感慨说:“谢天元,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胜利吗?在大学三年,你难道没有收获到同学的友谊、老师的爱护、同伴的赞扬?你渴望胜利,却夺走了郑奕的人生,也害死了无辜的沈觉和孟申韬,还有所谓仇人的子女,难道你真的胜利了?”

谢天元并无所动,他依旧冷漠地望着李疏梅,眼神空洞。

李疏梅并不是想感化他,这根本没有必要,她想最后一次替被害者鸣冤,她悲痛地说:“当初你父亲被人冤枉,你也曾是受害者,你保留了他的工作笔记,你有很多方法为你父亲平反,可你却选择了一条伤害最多人的路。杀害你的同学,让他们如此痛苦的死去,你真的心安过吗——谢天元,你没有胜利,我相信你的父亲一定教过你,棋士的品格!”

那一刻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令他回想起父亲,谢天元的眼睛红了,他好像拼命在抵抗这种变化,但是情绪终于无法控制,眼眶里泛起了浑浊的泪水。

*

谢天元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假期,父亲带他去了一座并不出名的旅游山,当时路边有卖旅游饰品的小贩,小贩的车上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小旗子上面有字,正面写着“天官赐福”,背面写着“吉庆有余”。

吉庆有余他大致明白意思,谢天元便问:“爸,天官赐福是什么意思?”

父亲说:“天上有天、地、水三名神官,每逢正月十五便到人间走一趟,判定每个人的罪和福,作恶者赐罪,行善者赐福,这就叫天官赐福。”

“我知道了,只要多行善事,天官就会看到,就会降福给你。”

“对。”

两人行到山顶,父亲棋瘾犯了,便在一块平石上摆上棋盘,对他说:“天元,和你对一盘。”

谢天元年纪虽小,围棋技艺却日渐成熟,少年时期便能和父亲打个你来我回,两人在山野之间厮杀了五六盘,谢天元赢了大半,他从小争强好胜,也表现在棋盘上。

父亲收棋时说:“元,你刚才的几招棋太过铤而走险,因为我棋风重守,你侥幸赢了我,如果遇到高手,必然会被人算计。”

“爸,难道下棋不该力求险胜吗?”

“我以前和你提起过《围棋十诀》,第一条就说‘不得贪胜’,如果你下棋时,眼里只有胜负,那会让你很快丢失下棋的本性。”

“什么是下棋的本性?”

“棋虽小道,品德最尊。这是棋士的品格。”

第85章 第 85 章 跑龙套。

深夜回到家后, 李疏梅疲惫到一着床就睡着了,第二天她九点才醒,匆匆忙忙赶到市局, 才知道省里的专家组已经过来了, 现在曲队、老费正在和专家组交谈, 夏局和局里的领导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中午吃饭的时候, 祁紫山告诉她:“疏梅, 不要急, 我们的结案报告是非常扎实的, 省厅顶多给我们提点建设性意见。”

疏梅略略点头, 昨晚忙到凌晨三点多,又加之高强度审讯,她到现在精神还有些萎靡,吃饭时也没太大胃口, 祁紫山定是以为她担心专家组会提出不好的意见。

她对谢天元认罪的证据是非常有信心的,谢天元不可能翻供, 这就意味着省厅也不会找出什么纰漏。

不过即便这么想,她的内心却总像悬着一块石子, 七上八下的, 让她静不下心来。

吃完午饭,两人走出食堂的门, 祁紫山说:“疏梅, 你先回吧,我去见一下省里来的朋友。”

“嗯?”李疏梅一直对他的过去不了解,便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省里上的大学。”

“是啊。”祁紫山默了下说,“我家在省城, 一年多前,我就是从省厅调到的市局,我以为你会知道。”

李疏梅并不知道,她没有特意去了解,但想必问问别的同事都是知道的,所以祁紫山才意外她并不知晓。她说:“所以你老家在省城,你在省城读的大学,你又在省厅工作,但怎么又来了市局?”

其实当初两人初识时,李疏梅对祁紫山的助听器就有些许好奇,所以她对祁紫山的过去也想探知一二,如今听说他是从省厅调到基层的,她就越发感兴趣了。

祁紫山却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含着几许云淡风轻的慰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见李疏梅睁着好奇的眼,他又笑道,“以后我再告诉你吧,我先去见朋友了。”

“好。”李疏梅也笑了笑,彼此挥了一下手,她慢慢望着他的背影离去。

她在想,既然是省里来的朋友,那大概就是省厅专家组里的人。只是李疏梅还是好奇着,祁紫山怎么会背井离乡来到市局呢,仅仅是因为来基层锻炼吗。

中午李疏梅休息了一会,祁紫山也回来了,他默默地望了她一眼,只是轻轻抿唇一笑,没有再聊什么。

下午三点多,李疏梅翻着一本刑侦书半天没看进去,泡了浓茶也打不起精神,她困倦之余,忽然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转眼费江河走了进来。

他满脸兴奋,直接走到李疏梅这边,却是对全办公室说的,语气从未这般正式、洪亮:“省厅专家组,高度认可了我们的办案过程,对我们的结案报告给予了肯定!”

马光平蹭地站起,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率先鼓起掌来,祁紫山也喜悦地跟着鼓掌,李疏梅又激动又高兴,眼角酸涩,也用力鼓起掌。

马光平笑道:“专家组估计都没想到,他们千里迢迢,是来跑龙套的。”

“哈哈。”费江河笑中含泪,“这就说明我们二队啊永远是舞台上的主角!”

大家有说有笑,费江河又把今天会议桌上交流的一些细节都说了,原来今天曲青川不但把办案过程一一向专家组汇报了,而且将这件案子里每一个同事的工作都进行了汇报,可谓之是事无巨细。

费江河最后高兴地说:“疏梅,我得专门告诉你,今天专家组领导都说要见你,他们对你的工作十分认可。”

李疏梅受宠若惊,祁紫山早已走到她桌旁,真诚地看着她,笑着说:“恭喜你啊疏梅。”

马光平站在一旁问:“怎么就没见上呢?”

到这个点,专家组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市局,李疏梅这才意识到专家组领导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嗨。”费江河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老夏,他说疏梅一直熬夜加班,今天特意给予了休假,所以不便见面,这才没见成。”

马光平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态,李疏梅一开始也没理解,但马上她就懂了,知子莫若父,老夏是懂她的,如果省厅领导真要见她,她也会十分犹豫。

她来到市局,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母亲十六年前被害的真相,而老夏也一定认为,她想当刑警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忘不了母亲的死。

在得知母亲被害真相之前,她不会离开市局,也不会在乎名声。老夏出于“保护”她,更不会将她推到人前。

虽然这样的秘密她从未和老夏提起,但老夏那洞若观火的本领,恐怕是早就察觉到了,特别是今年春节,他和姐姐夏忍冬的吵架,让她意识到,老夏的心里所想。

夏忍冬的母亲也同是十六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她一开始也和她一样,提出当刑警,但被老夏拒绝了,老夏一定出于“保护”姐姐而拒绝了她,但却成为了夏忍冬一直没有过去的心坎,才导致那场除夕的吵架。

也许老夏最开始也想拒绝李疏梅,但他一定深思熟虑过,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可能是出于对夏忍冬的愧疚,也可能是出于对她的“保护”。

一种另一种意义上的保护。

在李疏梅五味杂陈的时候,马光平不解问:“老夏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费江河解释说:“老夏啊,我对他看得透透的,还不是怕省厅抢人,近些年,省厅为了提高破案率,没少从基层提拔新人,与其说是提拔,不如说是抢人。”

“格局还是有点小啊。”马光平点评道。

“老头子有什么格局,年纪大了,做事就这样。但闫岷卿今天可把人笑惨!”

“……”众人都好起奇来。

费江河不屑道:“你猜他说什么,他和专家组领导说,这几个案子,他是一步一步看着李疏梅同志从一个青涩稚嫩的女孩变成一个成熟优秀的警察,她的画像本领一次次帮助案子取得突破性进展,一次次划破沉重的迷雾……哎呀,后面还有一大堆,我说不下去了,当时老夏朝他挥了两次手,意思是差不多了……虽然闫岷卿说的这话不假,但真他妈油腻……”

马光平嘿嘿一笑,祁紫山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李疏梅在想闫岷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油腻了,而且还往死里夸她,转念一想,也许他就是单纯想在省厅面前“邀功”呢。

不一会,曲青川回来了,见大家围在一起,笑道:“今天可以早点下班,老闫说请大家吃个便饭。”

“老闫?”闫岷卿?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大家都是愣了一下。

“对啊,就是闫支,”曲青川十分轻松惬意地说,“我刚和他从老夏办公室出来,他已经叫人订了一间小饭店。”

费江河撇了撇嘴:“鸿门宴,我才不去。”

“噢,”曲青川说,“老闫说了,你不去没关系,最重要是疏梅和其他人要去。”

费江河顿时脸有些发绿,马光平和祁紫山不禁发笑。曲青川也跟着发笑,看来他今天心情十分惬意,竟也调侃起来,那不仅是因为结案带来的高兴,还因为省厅和老夏的表扬吧。

李疏梅却实在觉得不妥,费江河不去,她是铁定不会去的,再说她还等着老夏今天晚上亲自夸她呢。她忙说:“曲队,不好意思,我晚上另有安排,恐怕去不了了。”

曲青川轻轻挑了下眉,失落之余,语气当中又含着几分慰藉:“这样啊……能理解,有安排能理解。紫山,你的事情也要抓紧,学学疏梅。”

等一下?这又是哪和哪?在祁紫山的苦笑中,李疏梅明白了,曲青川联想起相亲这事来了。

“罢了,”曲青川又笑道,“我早就知道老费不去,我当着老闫就婉拒了,这顿饭我请大家,今天疏梅有事,那就明天吧。大家也该回去好好休息。”刚说到这,他就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哈哈,”费江河笑起来,拍了拍曲青川的臂膀,“你小子也学会两面派了。”

“那还能撇下你不管,咱们队一个可不能少啊。”

费江河眼睛微红,“说得我还有点感动了,现在年纪真是大了。”

“疏梅,有什么进展明天得告诉我们!”曲青川竟又认真起来。

“啊?”李疏梅脸蛋忽地有些红,这却叫祁紫山傻乐了一下。

费江河笑道:“老曲你管得挺宽的。”

马光平道:“年纪大了不都是这样,行政科老唐,整天就给局里年轻人拉郎配,上次还问我,李疏梅同志是不是也是单身,我说 ,那单身不单身,也看不上你介绍的同志啊。”

“哈哈。”

在大家笑声之中,李疏梅只觉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祁紫山却意味不明笑看着她,这让她脖颈间更热了几分。

*

晚上,李新凤特意做了几个好菜犒劳她,还说她在局里立了大功,巾帼不让须眉,将来必定要当局长什么的。

李疏梅从小就被李新凤这样夸赞,当然那时候是成绩单,即便她成绩一直中游,但受到的夸奖绝对比别家前几名的孩子要多。

李新凤说话间,夏祖德又见缝插针地说“是,是”,等李新凤说完,夏祖德才道:“你妈说得很对。秀秀,这次你表现得很好,爸爸很开心,你想要什么,爸爸都可以答应。”

从小到大老夏最喜欢说的一句话“秀秀,这次你考得很好,爸爸很开心,你想要什么,爸爸都可以答应”。

实话说,夏祖德和李新凤对她都是鼓励式成长教育,这么多年未曾改变,李疏梅从小要买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儿,直到初中那年她提出学画的要求,当时夏祖德并未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答应,不过后来竟“顺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