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次让夏祖德“为难”的决定,是她说要上警校。
第三次是她说要当刑警。
夏祖德几乎没有一次拒绝过她,好像这么多年,她都是在宠溺中成长,只要她提出什么要求,老夏都能答应,这一次她该提什么要求呢?
她想了想,实在没有特别想要的,只得神秘地说:“爸,谢谢你,可我要想一想。太简单了,就没有意思,我得想一个你不能马上办到的,这样才显得你重视我。”
夏祖德笑呵呵道:“那行,那行。”
李新凤给李疏梅夹起菜道:“他敢不重视你,他敢吗?”
“不敢,不敢。”夏祖德竟一本正经起来。
李疏梅心生感动,也嘻嘻笑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三次元实在太忙,大家放心,我一有空就会加更。每天的日更绝不会停。
紫山来自省厅这条线在后面会陆续展开。
下一个案子已经构思完成,个人私以为与前面三个案子相比,是最精彩的,不是王婆卖瓜,是我的真心感受,希望后续能给大家带来更佳的阅读体验。
第86章 第 86 章 十年恩怨。
办完高校投毒案后, 终于不是那么忙了,李疏梅再次进入学习阶段,时常参与局里培训。
这期间, 三队的邓欣龙特意邀请她去做了一次画像, 凭借她画下的嫌疑人画像, 也顺利帮三队破获了一起案子, 邓欣龙本来对她就有些好感, 这回也更加相熟了, 若在食堂碰到她就会给她买杯冷饮。
到了夏天, 庭院里的蝉鸣聒噪不停, 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的曲目。
李疏梅正坐在培训会议室里听市局法医杜南峰的讲话。
他说自己的青春,就是从一具尸体一具尸体、一步一步检查过来的。
那之所以成为他的青春,是因为那些事他经历最深,几乎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
他看起来并不严肃, 反而有几分云淡风轻的诙谐,不经办案子时他总是比较随和。
会议室里除了法医, 也有许多如李疏梅这样年轻的刑警,还有其他部门年轻的同事, 杜南峰说, 对于警察来说,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炎热的夏季。
“尸臭!”有人回应老杜的话, 李疏梅和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
老杜却说:“尸臭只是其次, 每年夏季,孩子们都放暑假了,你说愁不愁……”
“哈哈哈……”会议室里哄堂大笑,李疏梅也笑了,她没结婚, 也不知道小孩子对于父母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小时候那么调皮对于夏祖德和李新凤来说,也许是一件不小的“愁事”吧。
她回头得问问,夏祖德最不喜欢哪个季节,要是他说不喜欢夏季,那指定说明他也不喜欢她放暑假了。
老杜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因为今天的话题都很沉重,不过,他还是提到了尸体,他说,夏季,刑警和法医最不愿碰到命案,倘若碰到搁置好久的腐烂尸体,那一定会给人折磨几层皮。
但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老杜说他就碰到了不少夏季的案子,有一起案子,受害者在封闭的屋里死去了三个月没被发现,当时正值炎夏,老杜还记得他进去的那一刹那,便在这辈子再分不清味道是什么……
听着蝉鸣,李疏梅沉浸在老杜沉重又轻松的谈话里,她用手肘支着下巴,思绪万千。
从去年九月份入职以来,快一年的时间,李疏梅能感觉自己在刑侦工作上有了进步,她也经历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从一开始遇到案子的兴奋劲儿,逐渐地,她开始越发平静了。
曾经,她想通过更多的办案经验提升自己的办案水平,她一直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接触母亲死亡的真相。
但是现在,她又多么希望没有新案子发生。
几乎每一起案子背后,都是惨痛的悲剧。
她在思考刑警这两个字真正的意义。
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母亲死亡的真相,还有许许多多未知的真相。
然而在这段时间,闫岷卿和费江河之间也发生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摩擦,李疏梅早就发现闫岷卿和费江河这两人不太对付,他们互相看不惯对方,而且是那种三天不骂对方一句还不习惯的类型。
一开始,李疏梅以为闫岷卿就是那种喜欢说教、埋汰人的古怪性格,他针对的是二队,后来才发现他针对的人仅是费江河。
她以前不太会关注同事们之间的“恩怨”,但是时间长了,她却对他们的故事有了兴趣。
正好这天,就她和马光平在办公室,马光平是二队的老人,他一定知道老费和闫岷卿之间的故事,于是她趁着找老马签字的机会问他:“老马,老费和闫岷卿是不是以前闹过什么不愉快?”
相处了较长时间,她和老马也比较熟了,她认为老马不会隐瞒,果然,马光平嘴角一弯,像是山村里知道某件神秘故事的老人,露出十分神秘的微笑。
“你想知道?”他的语气也带着神秘的气息。
“嗯。”李疏梅认真摁了摁头。
“找把椅子,坐。”马光平煞有其事地就像要和她讲一堂课似的。
李疏梅挪了把椅子,坐在马光平的桌位旁边,马光平不急不缓道:“说起来,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马光平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市局同志的学历文凭普遍都不太高,但闫岷卿却是当时数一数二的金牌大学生,他是海江省警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初到市局就是明星警员,自然,人就有些傲慢和骄傲。
当时闫岷卿被分配到了夏祖德带队的刑侦支队,而比闫岷卿早到两年的费江河,是从派出所调上来的,费江河是高中毕业,学历一般,但破案能力很不错,是老夏主动从地方派出所要的人。
那年费江河也才二十多岁,比现在更要血气方刚,做事也易冲动,但他做事积极,凡事冲在前头,不怕苦不怕累,老夏很喜欢他,把他收为了关门弟子。
闫岷卿来了以后,这两人就有些不太好相处,闫岷卿一股子书生气,凡事思前想后,与费江河的脾气完全不搭,但老夏不按常理出牌,喜欢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搭档,两人的矛盾也日渐增长,就像火山爆发前的冬眠。
有一件事彻底把两人的矛盾激发出来,那一次老夏带队去抓捕,追捕时队伍分散了,老夏一个人紧追一名歹徒,和对方搏斗起来。
那时,又一个歹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举起一把枪对准了老夏的后背。
老夏的处境十分危险,紧跟他的闫岷卿第一个赶到,他发现了举枪的歹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拔枪……
“啪!”枪声响起,一颗子弹飞速打向老夏。
老夏正在搏斗,忽然转变了姿势,那颗子弹没有打中要害,却沿着他的臂膀擦过,刺破了衣襟。
歹徒再次抬枪,老夏当时已然知道形势严峻,面色都变了。黝黑的枪口对准他的胸膛,歹徒不会再失手。
老夏命悬一线!
如果闫岷卿这时候拔出枪来,击毙歹徒,老夏尚能活命,可偏偏那时候的闫岷卿却像是被鬼上身,他脸色卡白,汗大如豆,整个人都慌了神,始终没拔出手枪……
老夏命绝之时,“砰——”地声响,一颗子弹击穿持枪歹徒的胸膛。
持枪歹徒应声而倒,开枪的人不是闫岷卿,却是紧急赶来的费江河。
老夏命不该绝,歹徒也全部抓捕归案,但这事却并没有结束。
回到局里,老夏去医院包扎去了。老费脾气却爆了起来,他拽住闫岷卿给他痛揍了一顿,打到鼻青脸肿以后,同事们才像模像样拉住了两人。
老费不但打了他,那天,他骂起人来也毫不手软,他骂闫岷卿看到歹徒尿了裤子,是高分无能的孬种。
那天劈头盖脸的痛骂把闫岷卿骂到蜷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大男人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把局长都惊了过来。
费江河因打人写了检查,但闫岷卿也落得一个“拔不出枪、尿裤子”的孬种形象。
一个名牌警校大学生拔不出枪,还成了尿裤子的笑柄,实在有些不堪,那时闫岷卿时常遭人冷眼,也受了极大的委屈。
尿裤子这档事,大概率是费江河骂人的话。不过作为刑警,关键时候不能拔枪却是事实,即便当时可能有各种意外,但是不至于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于是局里商议,让闫岷卿去行政科挂文职。
但在这时候,老夏却站出来“保”了他,他不但主动收闫岷卿为徒,还和当时的局长保证,他会带好闫岷卿。
就这样,闫岷卿留在了刑警队,他最初的傲慢也收了不少,人变得踏实了许多,逐渐做出了许多成绩,不负老夏的期望。
老费和闫岷卿都是老夏的徒弟,整天办案,相处时间自然也是最多的,但从早到晚的相处,并没有增进他们的感情,两人的矛盾从未消失。
时隔一年之后,老费在审讯室里审讯一名强.奸多名女性的犯罪嫌疑人,那名嫌疑人却对老费发出奇怪的笑,挑衅他:“费警官,你老婆挺漂亮。”
费江河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狠命抽了犯罪嫌疑人两个大耳刮子,打得对方鼻孔出血。
审讯时殴打嫌疑人是明确禁止的违法违纪行为,虽然那次结果并不严重,闫岷卿却将打人的事投诉到了局长那,不出意外,费江河随后被暂停职务进行了处分。
这两件事是发生在费江河和闫岷卿之间最大的冲突,两人的矛盾从未消歇,不过自那以后也没有再大的动作,只是小打小闹,彼此看不顺眼,这一来就是十年了。
十年,李疏梅根本无法想象,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能长达十年,这十年恐怕老夏和熟知他们的同事都已经“淡忘”了。
她语气缓缓地问:“老马,你说,就没办法调和他们的矛盾?”
“如果江原还在就好了!”马光平发出一声感叹。
江原?李疏梅心里一滞,这个名字于她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江原也是老夏的徒弟,老夏这辈子收了三个徒弟,她在进入市局前,唯一认识的市局同志就是江原。
老夏很喜欢江原,江原也经常去她家里拜访,每次来都给姐姐夏忍冬和她买礼物。
江原是原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两年前因调查一件案子壮烈牺牲。
她去年进入警局初到现场就是去的一队,不过那时候队长已经是老贾贾向东,当时她被老贾一枪震晕,最后还落下一个“废物美人”的名号。
如果江原没死,今天的刑侦支队支队长这一职务或许属于江原,而不是闫岷卿。
姐姐夏忍冬从小就对江原很爱戴,在她心里,江原就是最好的大哥哥。
江原牺牲的噩耗传来时,李疏梅还在上警校,姐姐那时候极度伤心,趴在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哭着问她,“为什么好人会死?为什么,秀秀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下午,姐姐悲伤过度,泪水一直流过她的心口,让她心疼难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江原这个名字。
当马光平忽然提到江原的时候,李疏梅微微怔了片刻,马光平以为她不认识,便解释道:“江原总是顾全大局,在老夏的三个徒弟里情商最高,他在的时候,老费和闫岷卿不像现在这么明着挤兑。”
李疏梅不声不响时,马光平淡淡一笑:“不过你也别多想,老费和闫岷卿这疙瘩,老夏都没办法,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反正他们俩都习惯了,我们别管就行了,疏梅,你以后就别掺和他们的事。”
“嗯,我以前也有些冲动,以后我尽量注意点。”
这时,门外传来费江河和祁紫山的谈话声,李疏梅连忙站起,笑着说:“老马,谢谢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嘿嘿。”马光平舒心地笑了。
即便和老马说了“以后注意点”,但李疏梅却认为,抛去过去的恩怨不谈,现在的闫岷卿却有些咄咄逼人,她始终都会支持费江河。
费江河进门时喊:“老马,最近闲得有点难受,要不问老夏翻翻老档案。”
马光平做出一副脑壳痛的模样:“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案子马上开始,争取今晚凌晨加更一章。
第87章 第 87 章 黄衣女鬼。
夏日的夜晚, 天空繁星似景,十八岁的张祥哲骑着摩托车带着新交的女友到野外吹风,车子一路驶向郊外。
终于他发现了一棵大树, 在夜色蓝雾的渲染下, 树的剪映瑰丽多姿, 就像童话世界里的仙树, 他觉得这样的环境一定能给女友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他将摩托车停在大树旁五米远, 女友严莉莉有些胆怯地说:“这里……”
张祥哲见她害怕, 心下却窃喜, 虽然两人已经确立了关系, 但是从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他正想今天跨越出这一步,他准备的鬼故事,在这儿说出来一定效果最好。
他拉着严莉莉的手说:“你看莉莉, 这里多美啊,你看这棵树……”
大树高高挺立, 树冠如盖,树枝向外延伸, 张牙舞爪, 在夜色下,张祥哲不清楚那是什么树, 但奇怪的是, 树下四周竟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而三丈以外,才开始生出茂密的杂草荆棘。
“莉莉,咱要不就在这里扎营吧。”他今天哄严莉莉说带她看最美的夜景,这里的景色, 他认为一定会打动严莉莉。
严莉莉刚刚有些害怕,这时却被蓝雾包裹的大树吸引,她缓缓展露微笑,点了点头。
张祥哲连忙从摩托车后取下背包,在大树下搭建起旅游帐篷。
严莉莉打着手电,给张祥哲照亮,张祥哲正弯腰忙碌时,严莉莉忽然惊了一声:“张祥哲,那是不是有个房子?”
张祥哲胆子也并不大,心里一下子毛毛的,他连忙朝严莉莉望向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杂树之间,有一座黑黝黝的方形建筑,看大小有普通住宅那么大。
要在白日,他一定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大晚上的,又是郊区,这还是八九点的黄金时间,碰到一座没灯没火的屋子,势必让人想到鬼屋。
但张祥哲马上给自己做起了思想工作,帐篷也快搭建起来了,女朋友也叫出来了,这要是说走就走,这以后,指不定被人认为他是一个孬种。
他马上笑着说:“没什么,这里以前是一家摩托车修理厂,应该是生意不好,关门了。”
张祥哲撒了一个谎,用淡淡的笑容让严莉莉消除紧张,严莉莉果然听了他的话,紧绷的面颊渐渐放松。
忙好一切以后,两人钻进了帐篷,并排而卧,以手臂枕住脑袋,凝望着天空的繁星,紧紧挨在一起。
夜色正浓,凉风吹过帐篷,时不时撩起严莉莉的发丝,张祥哲闻着她的气息,情难自禁,便讲起早就准备好的鬼故事。
外面虫鸣声不断,偶尔还有奇怪的鸟叫,严莉莉总是往他身上靠,张祥哲兴奋异常,慢慢地引导严莉莉,对她轻言细语地说:“要是有个红衣女鬼来了,我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严莉莉一害怕,张祥哲就顺其自然将她拥入怀里,渐渐地两人呼吸越来越近,他慢慢地吻了上去……
夜深人静,张祥哲精疲力尽,想起身去撒泡尿,抽支烟,他把熟睡的严莉莉从怀里挪开,穿起短裤钻出帐篷。
他打着手电朝那边杂树下走去,点了烟后,顿时精神来了,也许是年轻人常有的冲动,他用手电朝远处的房屋照了照,又忍不住朝那走去。
地下的树枝踩得咯吱直响,张祥哲一步一顿,推开身前的杂草。
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就像一个英雄,正走在证道的大道上。
很快,他就抵达房屋前,黑黝黝的方形建筑,原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平顶民房,被人遗弃,无人问津,和鬼屋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用手电胡乱照了照,忽然一抹黄色映入眼帘,张祥哲心里一顿,这荒芜的房屋怎么会有黄色,他重又用手电照去,原来这平房有一扇窗户,那窗户上像是贴着黄色布条。
手电光亮有限,他重重咽了一口,挪动笨重的步伐往前走近一步,他已然忘记了紧张,只有一个信息在催促他:看清楚,那不是鬼。
人往往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然而又因为未知而选择前行,试图消除恐惧,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心理。
此时的张祥哲就是这样,他一定要搞清是怎么回事,否则今后他会无数次梦回今夜。
当他走得愈近,手电的光圈几乎覆盖半边窗户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随着他瞳孔疾速睁大,窗户上的黄布发出的簌簌声愈发恐怖起来。
窗户上贴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发飘扬,几乎快遮住整张脸,一身黄衣轻轻飘拂,她双臂张开,像一只腾空的蝙蝠,随时都要扑向他,在浓浓的夜雾里,狰狞不已。
张祥哲吓得往后一退,却被脚下的石头滑倒,他拼命地爬起,手里的手电也丢了。
他拼命地往回跑,呼吸沉重,疾风如一道道重重的拳头,击向耳膜。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见了摩托车,他慌忙骑上去。
“张祥哲……”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忽地响起。
张祥哲吓得直打哆嗦,拼命踩摩托车油门踏板,一溜烟骑了出去。
后面的女“鬼”阴魂不散,喊叫他:“张祥哲,张祥哲……”
张祥哲越骑越快,骑到一片路边的夜灯下时,突然缓了过来,刚才喊他的声音分明是女友严莉莉,他把严莉莉丢下了。
……
“嗡嗡嗡……”一阵手机震动声将李疏梅从睡梦中呼醒,她迷迷糊糊摸着手机,试图将闹铃关了。
手机屏幕显示是一个来电,祁紫山的来电,她连忙接通,祁紫山微微喑哑的声音传过来:“疏梅,起床了吗,有个案子,二十分钟后我们来接你。”
“呃……行……行……”李疏梅刚睡醒,还有些惺忪迷糊,都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案子这么急。
“对了,给你买了面包。”祁紫山随即把电话挂了。
这么急指定就是命案了,手机里显示六点十五分,李疏梅赶紧爬起来,夏日的天空亮得比较早,打开窗帘是一片透亮的世界。
出卧室梳洗时,李新凤已经起床了,打了个哈欠问她:“秀秀你怎么起这么早。”
“有个案子得马上出发。”
“这么急,你等等……我给你蒸个包子和鸡蛋带上。”
“来不及,同事给带了早餐。”
李疏梅刷牙时,李新凤又说肯定来得及,她拼命摇了摇头,嘴里裹着牙膏的白沫。
李新凤直接进了厨房,李疏梅刷完牙,又快速梳洗,换了夏日的短袖警服,穿上皮鞋,打开家门,不到十五分钟。
“秀秀,两分钟就好了。”李新凤听到开门的声音走到客厅喊了声。
李疏梅只得安慰说:“李老师,你们吃吧。”她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
一路小跑到幸福老街口的车站台,她才停住步子,因为抢时间,跑得太急,还有些微微的喘息。
一辆熟悉的车随后驶来,停在她的面前,费江河坐在副驾,朝车窗外摆了下手,喊她:“疏梅,上车吧。”
李疏梅进入后排,发现就祁紫山和费江河两人,便问:“曲队他们呢?”
“不顺路,和老马已经过去了。”费江河道。
祁紫山将副仪表台上的一袋面包和温牛奶反手递给她,“疏梅,早餐,将就下。”
“谢谢。”李疏梅接过。
车子一路疾驰,这个点路上车少,一路没有堵车,李疏梅发现车子驶向了郊区,她紧快把面包吃了,又问:“老费,发生了什么案子?”
“郊区一座房子,发现一名女尸。”
车子一路开到郊外,从柏油路慢慢变成了柏油和泥路杂糅的路面,路面的灰尘也渐渐扬了起来。朝阳高高升起,路旁的远山慢慢化雾,现出翡翠那般的绿。
大概八点钟,车子终于停下,路旁已经停了三五两警车,李疏梅下车后,跟着费江河朝路边的野地走去,这一路都是泥路,路边杂草丛生。
黄色的警戒线离路边几百米距离,几名民警正在警戒线边守护。
这一次的警戒线拉了一个比较大的范围,可能曲队是想将调查范围扩大,防止信息遗失,在野外,取证工作更困难。
戴好鞋套和口罩后,三人钻进警戒线,费江河和祁紫山走在前面,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一栋小平房很快显露了出来,平房四周遍生杂树和荒草,将这小房子衬托得孤零零。
这间平房大约高两米五,长宽接近,大约七八米,房子外围涂的是很粗糙的水泥墙,墙体凹凸斑驳,像是随意涂抹的。
这里不像是住宅,但李疏梅又猜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房子朝北是一扇木门,只剩下又旧又破的门框,没有门体,从门外往里望,明暗对比之下,是幽暗的空间,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但法医活动的身影隐约看得清。
屋内陆陆续续传出来阵阵的臭味,是被野外的风从屋内带出来的,隔着口罩,气味不重,却让人有些不适。
李疏梅凝神屏息,内心里已经在勾画女尸的样子,在炎炎夏日,恐怕很糟糕。
第88章 第 88 章 挂在窗户上的女人。……
这时, 屋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曲青川的声音:“你说小情侣怎么到这儿来玩?”
“那还是什么,不就是没钱到酒店开房, 又图个浪漫。”是马光平的声音。
“男孩子有摩托车。”
“那就是借的。”
听着两人对话, 费江河朝李疏梅和祁紫山招了招手, 一同朝屋背后走去。李疏梅也猜出个大概来, 报警人可能是昨夜到这里游玩的小情侣, 结果发现了女尸。
绕到屋后, 李疏梅瞧见曲青川和马光平两人, 正抬头望着前方某处, 表情凝重。见人过来,曲青川才缓缓侧过头打了招呼:“老费你们到了。”
“你们倒是挺快的。”
“老杜他们还要快,”曲青川道,“及时雨。”
马光平抬手朝前一指, 语气略显沉重:“挺诡异的。”
马光平是老刑侦,经历过不少案子, 很少评价一个案子“诡异”,李疏梅心里紧了一下, 走了两步, 随着马光平手指的方向,往那儿一望。
她的眼皮立刻就收紧起来, 一抹破旧的鹅黄色骤然刺进她的眼膜。
这幅景象顿时将她骇住, 怔怔地呼不出气来。
房子背面是一扇一米多高的窗户,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以直立的姿态贴在窗户内。
女人身处室内,背对着窗外,头向前佝偻,黑发如海带一样披下, 随着风起,黑发微微飘动,她十分干瘦,或者是尸体被晒干,枯瘦如柴,原本大小合身的裙子,却如同宽敞的大人衣服套在孩子身上,左右摇摆。
她就像在动,如果夜晚模糊的视线看见,定是以为她正在舞动。
从窗外看,她的双臂微微张开,像是用铁丝绑在窗户的金属直棂条上,这是非常普通的直棂条,金属铁条上的绿色漆早就剥落,锈迹斑斑。
铁丝将她细细的臂膀紧紧箍住,像困住一个十恶不赦的囚徒。
她的手腕和手掌像干柴,是暗褐色的,因臂膀被固定,手臂就像木偶那样掉在半空,早晨的太阳光打在她背后,像蒙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皮肤的细节看得不清,却是瘆人的。
她膝盖以下都挡在窗户里,有没有穿鞋要到屋内才能看清。
但她整个上半身和半个下半身却全然落入眼球,似乎就是要给窗外的人“观赏”,这是一个挂在窗棂上的女人,不经意看,又像是飞翔,她的姿态就像是刻意传达出一种凄惨的“美”,叫人不寒而栗,又充满无限的怜悯。
李疏梅怔在那半天,苍蝇的嗡嗡声忽地传入耳膜。一群苍蝇被屋内的法医惊动,从女尸的裙内飞出,四散而逃。
李疏梅被惊醒了,苍蝇和臭味将她从怔忡的状态抽离了出来。
她发现费江河和祁紫山眉宇都紧紧锁住,不一会,费江河回过头问马光平:“那对情侣昨晚就是看到了这个吧?”
马光平道:“对,男孩子三更半夜发现了这儿,说是看到了女鬼,结果把女孩子丢下了,后来天亮了,他倒是回来了,发现女孩子正蹲在马路边哭,他就把女鬼的事情告诉了女孩子,女孩子却是胆子大,偏不信邪,拉着男孩子回去又偷偷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了尸体,两人到附近找了电话亭报了警,我们的民警同志也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们,录下了报案细节。”
费江河一边听一边点头道:“这里比较偏僻,如果不是这对情侣,怕是很难发现。这座房子是做什么的,现在还有猎户吗?”
曲青川说:“这里树多,但哪里有野兽,你往前走一走,还能看见山下的居民区。我猜测,这个房子应该是一些村民看守橘子和板栗搭建的临时庇护所。”
“橘子和板栗?”费江河好奇起来。
曲青川说:“我刚才到附近走了走,这附近有成片的橘树和板栗树,应该是山下的居民种植的,到了季节,他们肯定要轮流到山上守着,防止别人偷盗,现在还没到收获的季节,这个房子自然就被人遗弃了。”
李疏梅这才明白,野外一个孤零零的房子,看似蹊跷,但肯定是有作用的,曲队的说法解释得通。
“这座房子也不见得只有山下的居民知道。”费江河说。
“是,”曲青川回道,“这里离大路不足一里路,只要下车走一走也能发现。”
费江河分析说:“无论死者是死前还是死后被带到这儿,都需要借助交通工具,一是方便,二是隐蔽,从大路来的可能性更大。”
原来费江河已经开始分析案情,他说罢,大家都默默点了点头。
李疏梅细想了下,如果是山下居民把死者背上来,不考虑体力能不能做得到,但一定是不够隐蔽的,反而是外面的人经车路过,将人带到此处才更隐蔽更高效。
代入凶手,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方法,费江河通过排除法,缩小了调查的范围。不过他仅说了“可能性更大”,没有百分百断定。
曲青川严谨地说:“那行,等老杜他们确认下死亡时间,我们重点排除下路过的可疑车辆,当然,附近的居民我们也要去走访下。”
不一会,一名痕检科的同事走过来说:“曲队,屋内工作做完了,现在准备检测屋外,你们可以进屋瞅瞅。”
“行。”曲青川应答,招手叫大家进去。
五个人一起走到房子门口时,周宁正好提着法医检测箱走出门,曲青川问:“周宁你们有重要发现吗?”
“有。”周宁似乎早有准备,将箱子交给另一名同事,从白色法医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只物证袋。
透明的物证袋里装着的东西很小,李疏梅没看清,周宁将透明袋举起,送到曲青川和费江河眼底说:“曲队,老费,这袋子里是两根毛发。”
“毛发?”费江河疑惑问,“不是死者身上的毛发?”
“对,”周宁解释说,“我可以确定不是死者身上的毛发,这两根毛发比较粗壮,呈卷曲状,很可能来自一名成年男性阴.茎上的毛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李疏梅微怔了一下,她想到了不好的事实。不过作为刑警,她此时不能乱想,她也必须投入精力识别现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周宁手上的物证袋看清楚了,物证袋里的确是两根粗黑卷曲的毛发,来自于成年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周宁继续说:“屋内有椅子和绳子,椅子有被绳子勒损的痕迹,死者很可能在生前被捆绑在椅子上,遭受了犯罪嫌疑人的折磨,也可能遭到性侵。”
曲青川冷静地说:“这个不急,老杜他们可以确认死者是否遭受性侵害。这个毛发,恐怕不能确认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吧?”
“是,”周宁肯定道,“无论是不是嫌疑人的毛发,都很难确认身份。”
“还有别的发现吗?”费江河问。
周宁说:“犯罪嫌疑人很谨慎,整个屋内都没有留下鞋印,他应该对鞋子做了保护。但是屋内灰尘比较大,我们测不出鞋印,但可以大致测出脚长,大约是25.5cm,41码鞋子,符合标准成年男性的脚印,根据脚印深浅,初步推断个头不高。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你们看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物证袋。
李疏梅发现那只物证袋里躺着一只非常小的黑色物体,形状规则,一时不能区分是什么。
曲青川和费江河分别拿在手里瞧了瞧,又传给马光平瞧了瞧,马光平又交给了李疏梅。
李疏梅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一块长五厘米、宽三厘米左右的黑色长条形塑料片,片体扁平,上面还有三个间隔均匀的小红点。
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有可能是某个东西上掉下来的。
物证再次回到曲青川手上的时候,他说:“周宁,这个我们先留下。”
“行。”周宁点罢头说,“曲队,你们进去瞧瞧,我们再把屋外检查一遍。”
“好。”和周宁谈完,曲青川带着大家一起走进小房子。
从屋外朝里看,里面并不光亮,但走进屋,里面的光景却很通透。久无人来,地面上有不少枯枝败叶和沙砾,踩上去滋啦滋啦地响。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进门的墙边靠着一张破旧的门板,锈蚀的铰链挂在门板上,这扇门应该是已经坏了,被人处理过。
屋子中央有一张小方木桌,和一把倒在地上的木椅,木椅旁躺着一根旧得发毛的灰色麻绳,大概两米多长,如慵懒的蛇那样蜷在那儿,正像周宁说的那样,这可能是捆绑死者的绳子。
这根绳子旁标了物证卡,最后这根绳子也会被周宁他们带回市局做进一步检查。
走进房屋,恶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已经灌满李疏梅的五脏六腑,让她产生逃避的心情。
隔着口罩,她仍本能地用手指掩了下嘴巴和鼻子,生怕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往里走了几步,李疏梅的视线落到了窗户那儿,杜南峰和两名法医正在窗户前进行检查。
尸体并没有卸下来,杜南峰他们还在对原封不动的尸体进行现场取材。
彼此打了招呼后,李疏梅也随着大家走近了窗户,女尸背光,刚才进门看得不是很清楚,走到近处,她却猛然脖颈一凉,如一瓢冰冷的水从脖子后浇了下去。
她看清了女尸的脸,女尸虽然垂着头,但因为挂在窗户上,站在窗下却正好能看清她的面部。
那张脸呈现死灰色,整个眼窝和脸颊都是干瘪下去的,像一只病入膏肓的猴子,面部皮肤早已溃烂,生出许多腐烂的黑色斑点,鼻腔和口角竟还有白色恶心的小肉虫在蠕动。
她的胸前也是露在外面的,干瘪的皮肤高度溃烂,然而肚子却微微隆起,李疏梅以前看过巨人观尸体,她了解一些,这不是怀孕,而是巨人观早期的症状,是肠道内的腐败菌群产生大量气体将腹部顶了起来。
她的下半身枯瘦如柴,所以裙子才会被风一吹就微微摆动。
她双脚离地一尺左右,整个人都是靠双臂的固定挂在窗上,小腿露在裙子外面,同样是高度腐烂,没有一块好肉,倒是脚上,穿着一对黄皮鞋,没有那么糟糕。
李疏梅几乎不敢呼吸,始终屏着气息,到底是什么人会对这个女人这般残忍。
曲青川皱眉问:“老杜,这应该死亡很久了吧。”
杜南峰回道:“大概三天左右。”
“三天?”
和大家一样,李疏梅亦是十分疑惑,这种高度腐烂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很难形成。
杜南峰解释:“我记得,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可以从窗户外直接浇洒到尸体上,这几天气温极高,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腐败速度也会极快。”
大家都默默点了点头。
忽然之间,几道微弱的流光在女尸的脸上走动起来,和往常一样,快速勾勒起女尸的面容。
第89章 第 89 章 死亡囚笼。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大概二三十岁,也就在流光勾勒的同时,李疏梅再次产生难受的窒息感, 瞬间头晕眼花, 她一把抓住了祁紫山的臂膀, 祁紫山反应极快, 反手把她扶住, 急切道:“疏梅你怎么了?不舒服?”
大家都回过头看向了她, 个个都心急起来, 安慰着她, 费江河扶住她另一只手臂,要扶她到外面休息。
李疏梅缓了三五秒,难受感很快消失了,现在的她似乎渐渐适应, 不适感来得快去得快,她好了许多, 忙说:“没事,我就是刚才憋着气, 一下子憋坏了。”
“这味道是很重, ”马光平也安慰道,“疏梅不适应很正常。”
各人又安慰了几句, 见李疏梅没事儿, 又重新回到了现场工作。
费江河慢慢蹲下,指着地面说:“这有桌子拖动的痕迹。”
李疏梅随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在尸体脚底的地面上,隐隐能看出平行两条长条形拖痕,拖痕的尺寸和屋内木桌桌腿大小很接近, 这说明桌子曾经放在窗户下,后来被移走。
杜南峰回道:“刚才周宁仔细检查了,他分析说,嫌疑人是将桌子移到窗下,再通过桌子把嫌疑人挂上了窗台,之后把桌子移走,所以留下了多道拖痕。”
费江河点头道:“的确需要一张桌子,除非嫌疑人身材非常高,否则很难把人挂到窗上,还绑定牢固。”
李疏梅细想了下,尸体大约165厘米,肩膀的高度也近130厘米,尸体离地30厘米以上,要顺利把人挂到窗台上,还能操作方便,那这个人的身高起码180以上,而且力大无穷。
而桌子高约50厘米,借助桌子明显更容易,这也解释了周宁推测的,嫌疑人身材并不高。
这时,杜南峰拍了拍手套,说:“曲队,老费,帮个忙,一起把尸体卸下来。”
“好啊,”费江河忙说,“要我怎么操作?”
“这样吧,”杜南峰说,“老费你个子高,你站在椅子上,应该可以顺利剪开电线,我们在下面扶着,保证尸体不掉下来。”
“可以,给我把钳子。”费江河道。
祁紫山从旁把椅子提了过来,马光平又将椅子摆好了位置,费江河踩了上去,一名女法医递给他一把钳子。
费江河站上椅子后,配合他一八几的身高,视野顿时居高临下,他望着女尸臂膀上紧紧箍着的电线说:“这是老化的普通电线,线皮很旧,捆绑的手法就是常规的拧结,老杜,这些细节你们都拍下了吧。”
“拍下了,放心吧。”
杜南峰和另一名男法医扶住了女尸的身体两侧,祁紫山和马光平扶住了女尸的双腿,费江河提醒道:“你们扶好,我剪了。”
随着先后“咔嚓”两声,尸体两条臂膀的固定电线都被剪断,尸体整个向下垂沉,四个人扶得更紧,将尸体托住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随着尸体的移动瞬间冲出,李疏梅仿佛只觉喉咙和鼻子已经僵硬了,她对味道失去了灵敏的嗅觉,就像被什么麻住一般。
四人将垂立的尸体扶稳,慢慢放倒,往尸袋处抬,忽然,从尸体的口腔滑出一个圆形片状的东西。
李疏梅连忙蹲下仔细观察,她眼球一凛,这竟然是一片柠檬片。
柠檬片呈现半干半湿的状态,比正常柠檬片的暗褐色黑了不少,上面还粘连着黏液。
这太难以置信了,从女尸嘴巴里怎么会掉出柠檬片呢?费江河从桌上跳下来,发现李疏梅的异常,连忙蹲在她前面,他皱起眉,仿佛知道了什么,问她:“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嗯,”李疏梅回道,“从嘴里掉下来的。”
费江河没有继续推测,只是说:“一会让老杜带回去分析下。”正好一名女法医在旁,费江河叫她收纳到物证袋内。
不一会,尸体装袋完成,杜南峰回来了,他问:“发现什么了你们。”
女法医举着透明袋里的柠檬片说:“峰哥,从尸体嘴里掉下来的。”
“嗯?”杜南峰将物证袋接过手,仔细瞧了瞧,怀疑道,“柠檬片没有嚼咬的痕迹,可能是凶手在人死后塞入了口腔。”
尸体装袋,法医们要及时回去做尸检工作,只留下二队五人在现场,屋内空间并不大,也不过普通家庭的一间主卧大小,但因为屋里很空,又加上凶案的发生,屋子便显得十分诡秘。
曲青川双手叉腰问大家:“你们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人困在这儿,最后还绑在窗台上?”
李疏梅明白,曲青川是在试图捕捉凶手的犯罪心理,这有助于对凶手进行侧写。
大家思考了番,曲青川见无人应答,便点人问:“紫山你先说吧,放开了讲。”
祁紫山想了想说:“曲队,我还没完全想清楚,但我认为,凶手绝不类同普通的强.奸杀人犯,他能够将地点选择这儿,说明他提前就规划好了,这个地方非常隐蔽,如果没有一定侦查手段,是很难找到这儿。”
“嗯。”曲青川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李疏梅,“疏梅呢,说说你的想法?”
李疏梅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曲青川忽然点人,让她意识到,他是在有意锻炼队里的年轻人。
她的思路还很混乱,并没有连起来,她决定把其中一个思路提出来:“曲队,有没有可能凶手有什么古怪癖好,他认为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达成。”她这个思路,是从女尸口中含着柠檬片这件事产生的,只有那种古怪癖好的人才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曲青川再次点了点头,他还未开口,马光平就道:“我觉得疏梅这个观点有参考性,想想看,以前我们遇到的强.奸杀人犯都是寻找刺激为主,往往犯案的地点都是随机的、易于控制受害者的地方,凶手绝不会想到提前找到一个地方,把受害者送到那儿,再实施犯罪,这种程度的成本是非常高的,增加了风险。除非这个凶手是个变态,他想不断折磨受害者,杀人不是目的,他享受的是这整个过程。”
李疏梅没想到马光平会对她的想法进行展开,他以前多数是提出“刁钻”的意见。
大家默默点头时,费江河道:“疏梅和老马的思路没问题,我就是一直没想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受害者挂起来。”他边说着边望了一眼窗户。
李疏梅也禁不住望了一眼,窗户上早已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金属窗棂,就像囚笼那样,叫人有些压抑。
死者最后不就是死在这座囚笼里吗,她那时该有多绝望,面对丧心病狂的歹徒,她又能做出什么反抗。
她无法代入凶手,为什么在犯案之后,还要把她挂起来,他的目的是什么?认为她是一个“天使”,死亡以后还须展翼,还是认为,她直立的样子更好看?像艺术品那样?
艺术品?李疏梅恍然想到这个词,在很多动漫电影里,女主角就会在天空里翱翔,她们美丽绝伦,令人惊叹。
以她们为原型的艺术品也层出不穷,许多年轻人会展示在自家,对她们视若珍宝。
但李疏梅认为她的想法并不成熟,她记得死者的五官,痕检照片也拍了下来,她打算回去再仔细画下来,斟酌一番,也许会从中得出什么。
现场极其沉默,费江河缓缓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如果解释得通,我们就可以大大缩小凶手的范围了。”
的确是这样,就拿她自己的思路来说,如果凶手是一个对动漫角色非常热衷的人,那么他的身份似乎就非常清晰了,可能更接近于二十岁左右的宅男,他的家里一定收藏了许多动漫人物,其中一款,一定和死者的姿势接近。
正是因为不确定,李疏梅才不敢提出不实的观点。
“大家回去想一想吧。”曲青川说,“我们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确认死者身份。”
当曲青川说到这儿,大家几乎无一例外看向李疏梅,高浓硫酸腐蚀的头骨李疏梅曾经都能还原,这个中度腐烂的面容就更难不倒她。
李疏梅很有信心画下死者的真实面容,不过还需要回去拿着照片再复核下。
费江河道:“这样吧,疏梅试着画一画,我们也不能闲着,嫌疑人的衣服鞋子都不普通,她是一个喜欢黄颜色的女人,像这种鲜艳的颜色,我认为她的工作更多会与人社交,她比较注重自己的外表,我们可以到各大商场去找找这种裙子和鞋子,把范围缩小。”
李疏梅知道,费江河是在减轻她的压力,谁也不敢说,画像能够百分百锁定受害者的身份。即便画得像,也不代表认识死者的人一定就看到画像,给警局提供线索。因此分两步走是最可靠的。
曲青川点头,“行啊,那就这样安排,紫山,你回去把最近的失踪人口调查下,看看有没有和受害者信息对应的人。”
“行。曲队。”
商议完,他们又在屋内检查了番,屋子不大,几乎被摸透了。他们又到屋外与痕检科会合,对屋外进行了检查。
没有更多的发现,晌午时分大部队陆陆续续回程了。
曲青川和马光平没回去,直接到山下居民区走访调查,费江河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寻访附近的监控。
晚上李疏梅筋疲力尽回到家,靠着记忆,她把死者肖像画了出来。
第二天,大家汇合到一起开晨会,曲青川说从村民口中得知,那间房子确实是村民合建的,就是看守橘子和板栗的临时住所。他们说,因为靠近大路,很多陌生人会去那儿偷橘子和板栗,于是他们就在那里搭了房子,轮流防盗。
曲青川问起失踪人口信息。祁紫山回答,没有找到符合死者信息的失踪人口。
马光平分析说:“她有没有可能是特殊行业,平时接触人比较多,譬如夜店、酒吧,或者按摩店,这种职业的受害者我们以前遇到过不少,因为行业隐晦,通常没人报案。”
“也不一定,”费江河否认说,“她的职业有可能是特殊职业,但也有可能她是独居,在外租房或者有单独的住房,是自由职业,也有可能她是在出差、旅游途中遇害,单位或家属还不知道她出事了,没有报失踪案。种种可能都是有的。”
曲青川点头说:“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疏梅你的画像怎么样了。”
李疏梅忙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把昨晚画的画像拿了出来,画像是一个模样端正的年轻女人,长发,长相有几分娇艳。
有了画像,大家脸上都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费江河笑道:“看来我们少了疏梅真不行,你看老贾他们,办个案子磨磨唧唧的。”
马光平也笑道:“这就叫识时务,上次邓欣龙不就是找疏梅,分分种把人画出来,把案子破了。”
祁紫山也夸赞道:“所以事半功倍。”
李疏梅怪不好意思的,这只是她的工作,她知道他们的心思,老贾当初不要她,还说她是“废物”,费江河趁此发泄一下,为她打抱不平,她很感激,不过事情过去很久了,她画像的目的,更多是为了破案。
曲青川拿着画像,端详了许久说:“有了画像,我们的工作好做多了。不过,我们还是要采取主动出击的方法,我们根据死者的衣服鞋子,拿着画像到各大商场去问问。”
“这招叫做按图索骥,曲队。”马光平笑说。
“显得你有文化。”费江河揶揄道。
“有文化还碍你事了。”马光平反驳起来。
“我会的成语不比你少,”费江河一本正经道,“鞋子是有品牌的,我们可以按照品牌——按图索骥。疏梅,鞋子是什么品牌来着,昨天你说的。”
马光平笑了笑,没说话。
李疏梅回答:“百富丽,还是一个不错的牌子。这个品牌在本市并不多。”
“那行,我们今天一定可以确认死者身份。”费江河信心满满地说。
第90章 第 90 章 夜雾里的精灵。
上午, 分成两队,对市里有百富丽的专卖店和柜台进行走访,这个品牌属于小众, 市里的店铺并不多, 但也有二十多家, 从南到北, 从西到东, 调查时间就不会少。
费江河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走访了半天, 仍旧没有进展, 中午吃面时, 曲青川那边打来了电话,嘱咐他们尽力把后面几家店铺走访完,实在查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下午查到只剩下最后两家时,李疏梅心里有些紧张, 他们走访的这家店并不起眼,是在一家商场的一个拐角处, 这家店卖多种品牌,百富丽只是其中之一。
祁紫山依旧把画像递到唯一的女售货员眼前问:“有没有印象, 这个女人来这里买过百富丽皮鞋?”
女售货员定定看了一会, 闪烁的目光慢慢地落定下来,她抬头说:“我好像见过她。”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交流了眼神, 激动之色在眼眶里流露, 但因为正在走访并没有表露明显。
“她鼻子这是不是有颗痣?”女售货员指了指自己鼻翼旁的皮肤,“对了,你画里也有一个小点。”她又重新在画像里确认了下。
没想到这个细节李疏梅也画了出来,费江河和祁紫山一同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其实以昨天女受害者面部腐烂的程度来说,祁紫山连她的五官基本轮廓都没看清, 毕竟当时的气味就令人逃避,然而李疏梅却能够细致入微。
李疏梅嘴角微微弯曲,回应了他们的赞赏,在昨天,她在观察女受害者的面容时,内心极具排斥,她强行给自己做了三次思想工作,这颗痣并不是金色流光提供的信息,而是她偶然察觉到的。
黑痣的部位已经腐烂,不经意间会让人错认为是腐烂的黑斑,但李疏梅却细心分辨出黑痣和黑斑,因此在作画时将黑痣点了下去。
祁紫山问女售货员:“请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女售货员说:“我们卖鞋时都会说些好话,那位顾客虽然很漂亮,但直接夸就显得假,我就特意夸了夸她的痣,我说她这颗痣很漂亮,那时她听了很开心,很爽快把鞋子买了。”
“好,”祁紫山点头,“你们有记录顾客的信息吧,麻烦帮忙找一下。”
“行行,”女售货员忙回到柜台,翻起了账本,不一会,她找到一则信息,指着上面说,“一个多月前,你看,这就是她。我们会员有优惠,要求顾客提供联系方式,我们也可以定期回访。”
三个人激动地一齐望过去,李疏梅发现,女顾客姓黄,电话号码是座机。
摘抄了座机号码,几个人回到了车里。曲青川听说他们有了进展,决定赶过来会合。
局里很快协助他们查了号码,回说座机来自一家钟表店。几个人立刻赶了过去,询问店老板,那老板说根本不认识姓黄的女士,画像中的人他也压根没见过。
走出钟表店,李疏梅奇怪之时,祁紫山说:“老费,这事说得通,受害者应该是怕麻烦,当时买鞋时是为了会员折扣才留了号码,所以报了个假号。”
费江河缓缓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以前查案子有类似经验,人啊,一般报假号码时,怕担心出错,通常只会改掉最后一个数字或两个数字,我们可以挨个调查。”
李疏梅明白费江河是想通过排除法来寻找受害者身份,受害者在鞋店留下的号码最后两个数字是35,如果按照费江河的方法,首先就是将30到39尾号的座机查一遍,如果不对,再把从00到99查一遍,这不是小的工作量,但为了查案,必须要试一试。
局里很快将30到39的具体地址发了过来,这时曲青川和马光平也赶到了,曲青川支持费江河的办法,于是分成两队再次对这些住户进行走访。
这十家全部走访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和祁紫山站在大街上,走访了一天,大家脸上都添上了疲惫。
夕阳照着他们的脸上,李疏梅直觉费江河金刚怒目的面庞上像是镀上一层金,仪态庄严。祁紫山同样被光晕染,五官更加有型、坚毅。
祁紫山也默默注视着李疏梅,夕阳里的她,脸庞上的冰冷气质消去了几分,像冰河里翘楚的冰山,在金色的日光里沐浴,浮光跃金,光彩夺目。
“滴滴滴……”费江河的手机响了,是短信连连响起的声音。
他连忙翻开手机,是局里发来的近百个地址。
想一想九个地址都忙活了不少时间,近百个那必是一趟大工程。
五个人再次忙碌起来,两个多小时后,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多,霓虹闪耀,已经走访了三四十家,有的家很顺利,有的家不太配合,有的家关了门人不在家。没有任何收获。
大家筋疲力尽时,费江河默默翻动着短信,正犹豫下一家去哪时,他的眼睛忽地定住了。
“这里面有一家酒吧。”费江河说。
“嗯?”李疏梅同祁紫山一样,没有理解。
费江河分析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受害者的职业可能比较特殊。”
祁紫山问:“何以见得?”
“这双鞋小几百,并不便宜,受害者应该是比较重视的,我觉得她没必要刻意改联系方式,除非她认为很不方便,假如受害者就在一家酒吧上班呢,那么就可以解释得通了。结合她的穿衣风格,她的工作也比较偏向于社交。”
李疏梅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并不绝对,不过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重要方向。
“那我们现在去这家酒吧问问看。”祁紫山说。
车很快开到酒吧附近,酒吧门口的璀璨灯光,紧紧吸引住路人的眼球。
费江河坐在副驾,双臂抱胸,望着酒吧大门缓缓道:“这些地方鱼龙混杂,要是按警方办案去问话,十个里面九个不说实话,假设犯罪嫌疑人就在里面,我们更不便打草惊蛇。”
祁紫山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望向前方,眼睛里映上了亮丽的色彩,他提议道:“老费,你人高马大的,跑进去的确让人警惕,不如我进去看看吧。”
费江河思虑了下,从汽车手套箱里取出一副墨镜,递给祁紫山,“你试试。”
祁紫山接过墨镜,戴上后朝费江河展示了下,又扭头望向后排,展示给李疏梅看,他嘴巴故意弯了弯,坚实的脸颊在黯淡的光线下明暗分明。
祁紫山本来五官就很正气,墨镜却让这种正气显得更加凛然。
“你看起来……”费江河点评,“不是很合适。”
“要不我去试试吧。”李疏梅主动请求。
“是不是不妥,”祁紫山道,“这里还不是普通的酒吧,是一家夜店,里面环境不太好。”
费江河也道:“紫山说的是,这样吧,明天我到局里找找合适的人,今天有点晚,我跟老曲说一下,大家先撤。”
“等一下老费,”李疏梅争取道,“整个警局我对受害者情况最了解,这是我们二队的案子,无论如何得我们自己人上吧。而且,认识受害者的人应该多是男性,我反而比较合适。”
“可是……”祁紫山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费江河皱了皱眉,变相地劝她放弃:“主要是你形象不合适。”
李疏梅问:“你觉得什么形象合适?”
“你想想,大晚上去酒吧的女孩子,都会是什么心理,你一看就不像。”
李疏梅紧抿了下唇,她明白费江河的意思,不过她知道这是办案,草率行动当然不行,刚刚车子停下时,她就注意到车子对面有家时尚衣店,她可以临时选一件衣服,稍微处理一下。
“等我十分钟。”李疏梅信心十足,推开了车门。
“哎疏梅你去哪。”费江河忙问。
李疏梅下车直接朝街对面的衣店走去,她在警校时学了些伪装搭讪技巧,知道怎么进行高效调查,衣装就是第一步。
在店老板娘的招呼下,李疏梅快速做了决定,选了一件黑色连衣裙,这裙子削肩挂脖收腰,面料柔软,灵动垂顺,效果应该不错。
换上以后,迎来老板娘的阵阵夸奖。她对着镜子也觉得不错,她可以设计一个上班族比较高冷厌世的白领丽人人设,来夜店就是放纵一下。
老板娘笑着说:“你这种气质非常适合这款裙子,整个人都靓丽了许多,你男朋友看了,保证喜欢。”
李疏梅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仔细端详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是嘴唇的颜色有些偏淡,她问:“你这里可卖口红?”
“有啊,我们店里有口红。”老板娘连忙从柜子那取一支口红给她,“这个色你试试,口红送你。”
李疏梅接过口红,对着镜子涂抹了下,淡淡的嘴唇上立即印出一抹玫瑰的色彩,配上黑色裙子刚刚好。
“多少钱,我买了。”李疏梅把换下的短袖衬衫和裤子卷好,“再给我打包下。”
“689,我给你打个会员价九折吧。”
689?李疏梅内心一沉,这一件裙子快赶上她小半月工资了,她真买不起,但是现在放弃掉,再去找便宜的,恐怕耽误事情,反正以后办案总还用得上吧,她做起思想工作,一咬牙把银行卡拿了出来,“能刷卡吧。”
“能刷。”老板娘接过她的卡,又试着接过她手里的旧衣服,问,“衣服不换吧,我给你收起来。”
“打完折后是620元,这是你的发票。”老板娘满面春风,笑容如花,把发票和袋子递给她,又帮她剪掉了吊牌。
走出大门的那刹那,李疏梅内心还有些疙瘩,小时候多是李新凤给她买衣服,长大后多是姐姐给她买衣服,她鲜少问价格,当然她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不会在衣服上花太多钱,等自己花钱买衣服时,才知道有多心疼。
她走出门时,迎着霓虹,夜风袭来,忽然裙子动了,她周身被柔软浮动的面纱牵引,仿佛整个人随着夜色在流动。
她下意识把扎起的马尾解开,将束着的头发散开。
一抬眼,她就看见对面的汽车主驾车门是打开的,一只笔直的大腿伸出门外,黑色皮鞋落在地面。原来祁紫山一直打开车门关注她,她从衣店走出,祁紫山用手扶住门,微微起身,他半靠住车门内框,向她投来漫长的目光。
那一刻,祁紫山的眼神定住了,李疏梅从未这般穿着过,一袭黑裙十分合身,微风拂过,裙纱浪漫,仿佛她就是夜雾里的精灵。
当她放下乌黑的长发,那冰冷的脸庞却顿时夺目起来,精致的五官透着满满的疏离感,却又散发着艳丽的光芒。
“还行吗?”李疏梅走到车前,特意在祁紫山面前站立了下,她发现祁紫山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愣直。
“怎么样?”她又问了一句。
“行……”祁紫山支吾了下,“就是……”
“嗯?还差什么?”
“你先上车。”
李疏梅上车关上门,费江河一直在打量她,这时笑着说:“疏梅,这件衣服挺适合你。”
“老费,你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衣服多少钱,队里给你报销。”费江河默认了她参与行动。
“没值多少钱,反正以后还要穿呢。”
“那行,”费江河叮嘱起来,“你对环境不熟悉,先观察,再调查,如果发现不对,赶紧撤。”
“没问题,你们放心吧。”
李疏梅再次推开车门,往酒吧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不急不慢,假装是一个刚刚下班有些许疲惫的白领。
祁紫山在车窗里望着她踽踽而行的背影,不知不觉把方向盘握得紧紧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