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夏祖德招了下手。
闫岷卿忙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老夏对面,将本子打开,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一年前的地下室女尸案和最近的水泥屋女尸案,一起做了汇报。
汇报完,他说:“目前这两起案子各方面细节都很相似,存在是一个人作案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无论是哪方面,我这边都倾向于做并案处理,这有助于推动案情。”
夏祖德颔首道:“现在并案条件也很成熟,可以做并案处理。”
闫岷卿将话题转到本次谈话的重点:“不过这两起案子时隔半年,是由老贾和老曲分别接手的,现在两队对于谁接手案子出现了些争议。”
夏祖德道:“你怎么看?”
闫岷卿并不意外夏祖德会直接问他意见,老夏信息很灵,他没问是什么争议,大概率知道争议是什么,他也早有准备回答:“从以往的经验上来说,老贾接手会对整个案情更具有统一性,但从个人主观意愿上,我却更倾向于老曲接手。”
夏祖德眉头微动,是想继续听他的分析。
闫岷卿忙说:“老曲最近的案子办得很漂亮,特别是上次高校投毒案,我全程参与,知道压力有多大,他们顶住了压力,而且同事们表现都很好,特别是李疏梅同志,通过骨点分辨凶手不是同一人,直接找到了案子的突破口,而且这次水泥屋女尸案,她也通过画像快速确认了死者身份。”
如果说上次,闫岷卿夸李疏梅还带着些违心,但此刻,他却是十分真诚了,人有时候就得懂得去欣赏别人,果不其然,他发现疏梅身上的优点太多了。
他根本不是在老夏面前刻意表扬李疏梅,而是实打实地称赞人家优秀,当然只言片语肯定是不能表达他的全部,他知道这些只是他的主观意愿,他就是想说出来。
夏祖德微微含笑道:“行啊,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闫岷卿笑道:“是啊,这只是我个人主观意愿,最重要还是请示夏局的主意。”
夏祖德郑重道:“这两起案子,作案手法十分残忍,如果是连环案,那性质又要加重,这本身就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案子。”
闫岷卿忙正了正腰板,认真倾听起来,手里的糖果也因热汗,慢慢有些发黏。
夏祖德下令:“这起案子从今天开始正式并案,就由你牵头,一队二队联合办案,要尽快破案。”
“是。”闫岷卿立即站了起来,严肃回答,“夏局你放心吧。”
“好,你们先把细节捋一捋,我有空会来听听你们的案情。”
“好,师父,那你忙,我先回去办起来。”
闫岷卿出门后,心里也踏实了,他料定老夏会给出联合办案的想法,这在以前的重案大案里,是常事,联合办案对于这次的案子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也有机会能看到师妹在这次案子里表现出更多的优点。
*
李疏梅收到了联合办案的消息,她觉得这是比较好的结局,他们可以继续调查案子,而且还能对之前的案子进行更多的了解。
曲青川把大家叫到了一起,说道:“既然已经联合办案了,那我也提几点要求。明天的晨会大家都去大会议室,尽量别迟到。信息一定要共享出来,是共享给整个团队。当然,我也希望我们队在这次联合办案过程中,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大家加油吧。”
费江河道:“反正就一点,千万别埋头苦干,让老贾抢了功劳。”
曲青川会心一笑,马光平也笑了,李疏梅和祁紫山则是相视一笑。
下午闫岷卿召开了第一次会,会上,他说了一段闫式开场白,最后鼓励说:“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争取早日破案!好,我就说这么多了,大家把案情再做一下交流吧。”
曲青川再次把水泥屋女尸案的案件细节做了分享,贾向东也投影了案件资料,做了详细讲解。
李疏梅对这起半年前的案子了解甚少,她一边听着一边做起笔记。
去年五月十四号,局里接到了电话,一家刚建成的小区,某一地下车库地下室里,小区维护人员发现了一具女尸。
当时老贾带队第一时间赶到,法医和痕检也紧随而至。
女尸被捆绑在一座人字形双侧实木梯子上,梯子是用厚实粗糙的木头制作的,上面糊满白色油漆,后来经调查,这个架子是装修工人刷地下车库墙面的脚踏梯。
经法医尸检,女人的死亡时间确定为发现死者的前两天,即五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这所小区刚刚建成,还没有客户交付,整个小区内空无一人,虽然对周边住户进行了大量走访,但并没有获取任何线索。
老贾把第一嫌疑人锁定在小区的油漆装修工人身上,小区刚刚建成,油漆装修也才是半个月前的事,小区是准备在近期进行客户交付,没想到出了这种事,购房的小区客户纷纷要求退房。
在油漆装修工人身上,老贾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们案发的十二号晚上,都有不在场证明。
死者并不住在附近,在五月十二号白天,她之所以路过这块地方,是因为每周五下班后都会去给一个小孩家教一小时,她教葫芦丝。
后来死者的挎包在案发小区附近的一个下水沟里找到,包里的钱和银行卡都不见了,其他物品都在,包括一只教学用的小型葫芦丝。
老贾把调查方向重点放在了家教这条线上,对小孩的父亲和当初介绍死者做家教的同事进行了周密调查,他认为犯罪嫌疑人对死者家教的路线是比较了解的。
但是调查后,家教相关的嫌疑人全部排除了嫌疑。老贾只得再次改变了方向,他认为案件存在随机性,很可能是变态强.奸犯,对小区结构比较了解,那天黄昏时偶遇胡灵妍。
胡灵妍长得很漂亮,犯罪嫌疑人见四周无人,起了歹心,从隐蔽处冲出来,劫持了胡灵妍。
他将胡灵妍劫持到了小区地下室,将人捆绑,那晚折磨强.奸她以后,带着她的挎包离开了小区,在半路拿出了包里的现金和银行卡,将挎包扔弃。
通过银行,胡灵妍的银行卡存取信息也很快查出,卡里有三千六百多块钱,一分没动,因此犯罪嫌疑人劫财的动机也成了谜团。
老贾认为,犯罪嫌疑人虽然变态,但很谨慎,在案发现场,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这说明他早有准备,而胡灵妍可能只是碰巧不走运,被他碰见。
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老贾只能“广撒网”,他把调查范围扩大到熟知这栋小区的所有人身上,这也意味着,调查时间将很漫长。
一直到昨天,老贾从杜南峰那得知,水泥女尸案的尸体口腔内也有柠檬片,他一时兴奋不已,调查了半年多,终于有了新消息。
他和罗砺锋马上和法医和痕检了解了水泥屋女尸案细节,没想到,细节也十分相似,不管是犯罪嫌疑人再次作案,还是有人模仿作案,这都预示着,地下室女尸案将重见光明。
老贾的第一想法自然就是,并案,把水泥屋女尸案接走,和地下室女尸案并案调查,尽快破案。
老贾介绍完案子,神色黯淡,眼皮低垂,他看起来有几许愧疚,和昨晚在会场咄咄逼人的样子十足不同。
本来李疏梅还打算看他的“笑话”,但随着案子深入,她那点小九九早已烟飞云散,因为,去年五月份,第一名受害者胡灵妍,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青春不幸陨落,她经历了最残忍的迫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早日沉冤得雪。
第96章 第 96 章 “我加入老费的调查。”……
老贾汇报完, 会议室变得寂静无声,闫岷卿放慢语气说:“老贾,这件案子时间拖得确实有些长, 可能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并不了熟悉这栋小区, 他也许只是机缘巧合发现小区的环境适合作案……当然, 现在不是质疑你们工作的时候, 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大家要慎重。”
贾向东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吱声。
闫岷卿道:“接下来谈谈案子的方向吧。”他见无人应答, 就问曲青川, “老曲你先说说吧。”
曲青川略做思考说:“闫支, 抛砖引玉吧,并案后,我特别观察了两处作案的地点对比,去年的地下室女尸案是发生在刚建成的小区, 对凶手来说环境比较安全,今年的水泥屋女尸案发生在野外, 相对来说更安全,如果这是同一人作案, 那么凶手的‘安全’意识显然得到了升级。”
“第二点, ”曲青川翻了一页纸,眼睛在本子上微微停留, 又望向前方道, “死者捆绑方式很相似,都是普通塑料绳,第一起案子捆绑在梯子上,第二起案子捆绑在椅子上,两人都是呈现趴挂姿。”
李疏梅仔细聆听, 的确这是非常相似的,第一名死者胡灵妍是趴在梯子里被捆绑,第二名死者黄曼丽是趴在椅背上进行捆绑,两人都是挂着的。
虽然第二种捆绑方式是周宁推测出来的,但是现在却可以反证,周宁的推测是正确的,凶手喜欢使用折磨受害者的方式捆绑。
曲青川继续道:“这种捆绑方式并不能说明凶手一定很变态,他很可能是就地取材,但是同时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性侵受害人,这种捆绑方式对凶手来说十分便捷。从这个角度分析,我个人推测凶手的主要目的是性侵。他应该是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的男性,他需要借助捆绑才能达到性侵的目的,而且他很享受这个捆绑式性侵的过程。所以说,他生活中可能是一个很低调,且易受冷眼的男性形象。”
曲青川说罢,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李疏梅这才知道,曲青川在会前做了许多准备,刚才就是他的犯罪心理侧写。
“老曲,你的想法我是支持的,”闫岷卿点了点头后,又话锋一转,“不过,第二名死者黄曼丽为什么被挂到窗户上呢,她捆绑在椅子上时已经被凶手勒死,按理说凶手已经完成了整个犯罪过程,这和第一起案子是一致的,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人死后将其解绑,挂到窗户上?”
闫岷卿的提问其实也是李疏梅一直没有明白的点,当时在现场,她甚至联想到了“天使”、“人偶”这一形象,但是又觉太不成熟了。
曲青川却实诚道:“这一点我确实还没想通。”
“是吧?”闫岷卿铮铮有词起来,“这说明我们还是没有真正搞清案子的关键所在,仅从捆绑,怎么能够直接下判断,凶手就是生活中很低调又易受冷眼的男性?”
原来闫岷卿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他对曲青川采用了“先抑后扬”的方式,几乎否定了他的推测。
曲青川平时遇事镇定,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老贾在场,还是面子有些挂不住,面色微微发僵。
费江河一直没说话,他和闫岷卿的气场向来不和,反正就是“有你无我”的状态,要么不理睬对方,要么吵起来,今天费江河采用的策略似乎是不理睬,但曲青川受到质疑后,他的眉头却拧得厉害了,恐怕再点点火,他就要爆发。
反而是贾向东,介绍完案情那会整个人还黏巴巴的,这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神情,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李疏梅并不擅于观察别人的表情,但这一幕幕实在太明显了。
闫岷卿问:“其他人还有想法吗?”
“我有不成熟的意见,”贾向东果然开口了,他今天坐在这个场合,一定做了充分准备,绝不会默默离场,他向周围扫视一眼,神采满满地说,“闫支,各位同事,我来阐述下我们的观点吧。”
他习惯性咽了咽口水:“虽然地下室女尸案我们经历了不少挫折,但是在水泥屋女尸案发生以后,我们做了大量复盘和思考。我们得出以下结论:一,两地相差三十九公里,这是什么概念,这说明凶手根本没有固定作案地点,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随机作案,但在作案前,他对地点做了大量踩点,我认为这两处案发地,都是犯罪嫌疑人的精心选择。”
他用手捻了口水,翻了一页纸,信心十足地说:“二,凶手捆绑受害人的目的无非两种,一是便于控制受害者,二是达到心理的满足。为什么是心理满足,在地下室案子发生后,我阅读了大量捆绑的资料,得出一个结论,捆绑和性是息息相关的,现在有些论坛,经常有捆绑美艳女性吸引眼球的帖子,美其名曰SM,SM用中文解释就是性虐恋,这反应了一部分人的性.爱好,所以我推断凶手就是有这种特殊癖好。”
“三,”贾向东越说越激动,甚至说话时跳脱出不少唾沫,“这正是闫支提到的,凶手为什么不怕麻烦将受害者挂到窗户上,我和大锋还有一队的同仁琢磨了许久,终于,”他语调尖了几度,“我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凶手会不会就是故意这么做,试图误导我们警方呢,他希望我们朝着天马行空的方向去想,越走越远。”
“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几点,请大家批评指正。”贾向东说罢,饶有兴致地瞥了瞥曲青川这边,两队坐在面对面,他在看曲青川的反应。
但是很快又回到闫岷卿这边,他也在等闫岷卿的反应。
李疏梅也认真听了贾向东的分析,今天的信息实在太多,她虽然都听进去了,但是各种信息交杂在一起,她还没有办法分辨出哪个更接近真相,她都记下了关键词,打算回去消化一二。
闫岷卿似乎也在思考,最后道:“行,还有人有别的想法吗?”他的目光微微瞥向李疏梅这边。
贾向东满脸期待的表情顿时落空,闫岷卿竟对他的观点没有任何一句点评,这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有想法大胆地说。”闫岷卿又鼓励道。
李疏梅感受到了闫岷卿的目光,不过她并不认为闫岷卿是要她讲话,她目前的想法也并不成熟,她有意把目光偏了偏。
“我有想法,”费江河打断和气的气氛,声音响亮,“我申请马上去调查,周宁提到的那个眼镜架塑料片,如果找到来源,就能很快锁定嫌疑人身份,与其在这里纸上谈兵,不如干活去。”
这话虽然说得实在,但闫岷卿的脸色却马上就变了,愠色浮起,说起来今天这个会议是他主持的,费江河这是明着给他难堪。
马光平舔了下嘴唇,他知道闫岷卿不高兴了,必定要给老费使使绊子,千防万防也防不住老费的臭脾气,他也是操碎了心了。
“我加入老费的调查。”
马光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是李疏梅。他想,这是要干嘛?想绑在一块让人怼呢?
祁紫山也开了口:“我也一起吧。”
马光平心下无奈,暗暗叹了口气,他等着闫岷卿憋大招呢。这案情会还没开完,就有人急着要走,他会同意?
果然,不出马光平的意料,闫岷卿发火了:“老费,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单独行动,你就是不长耳朵!要不是疏梅和紫山主动提出一起调查,我今天指定要批评你!”
众人:“……”这是什么逻辑?
贾向东看不懂,他真的看不懂。
马光平也纳闷了,什么逻辑?但怎么看,还让人有点舒服呢。
闫岷卿当即就下了指令:“从现在开始,罗砺锋和费江河一组,你们组负责调查物证,从犯罪嫌疑人入手。曲青川和贾向东一组,你们组负责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从死者的关系入手。每天晨会汇报进展,有重大发现立刻共享,随时召开案情讨论会,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罗砺锋加入小组,李疏梅内心里是欢迎的。她曾在一队呆过几天,接触过罗砺锋的为人。老贾为人高调,是很不好相处的人,但罗砺锋却比较低调。
罗砺锋三十余岁,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一个埋头苦学的理科生,在队里,他也更多擅长于刑侦技术分析。
她认为今天老贾汇报的内容,罗砺锋应该提了不少意见。
例如那个捆绑和性虐待相关联的观点,她觉得是罗砺锋提出的,他如今加入他们小组,她也期待罗砺锋能够提出新的观点。
五个人上了同一辆车,罗砺锋带了一个男同事,二十多岁,名叫郝帅。
李疏梅和罗砺锋、郝帅都认识,但彼此都没有什么交情,因此上车时,郝帅只是用眼神和她打了个招呼。
郝帅人高马大,和帅虽然有差距,但人特别阳光,平时话不多,但要说起话也挺密的。
郝帅今天开车,费江河身材宽,罗砺锋让他坐了副驾,李疏梅和祁紫山,罗砺锋坐在后排。
车行驶时,罗砺锋就问:“老费,你打算怎么调查?”
毕竟是兄弟队,费江河和老贾在事上争锋相对,但在私下,他从不耍情绪。他脑袋特意朝后排转了一个角度,“老罗,你怎么想呢,现在就这个独苗的物证。”
老费把手里的物证袋拿在空中晃了晃。
物证袋里装着的就是周宁推测为眼镜框上掉下的塑料片。塑料片比较新,根据那个水泥屋长期荒芜的状况看,眼镜塑料片被推测为犯罪嫌疑人不小心掉下的,是比较合理的。
这时,罗砺锋从裤袋里取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地图,张开手臂慢慢地打开。
祁紫山坐在中间,见罗砺锋动作局促,特意往李疏梅这边挪了挪,他虽然收了身子,但宽阔的身躯还是和李疏梅紧挨在一起,热量也碰撞在一起。
平时和祁紫山一直同坐车,李疏梅早就习惯了座位的拥挤。她别过头,从祁紫山的身前,视线一直跟随罗砺锋手里打开的地图,不一会,地图全部打开。
罗砺锋将地图递给前排的费江河,“老费,这是本市地图,我把本市的眼镜店都圈了起来,你看看。”
费江河接过地图时满脸都是喜悦,“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搞的?”
果然是做技术的人,李疏梅也在心里赞叹。
罗砺锋说:“听说要并案,我就连夜做了这个工作。”
费江河道:“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把案子从我们手里抢过去。”他这话并非是挤兑人,他是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说的。
老费虽然向来做事由着自己性子,不给旁人面子,挖苦别人也有一套,但对做实事的人,他一直都是极为欣赏的。
罗砺锋也谦虚道:“哪敢。只是案子拖的时间太长了,好不容易碰见新的线索,能不激动。”
费江河欣喜地翻看地图,边问道:“既然你提前都把工作做了,对接下来的调查应该早有想法吧?”
罗砺锋道:“现在对嫌疑人身份的侧写还过于模糊,根本不知道他生活中的行动轨迹,所以我更倾向于一个不漏地调查,做到万无一失。”
费江河侧着半个身观看地图,他的眉宇微微皱了下,显然是对罗砺锋提出的方案并非十分认同。
李疏梅的视线也触及到地图上的许多小红圈,那都是罗砺锋画下的,她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小红圈,市里竟然有这么多家眼镜店。
要是挨个调查,恐怕要费不少精力,费江河凝视着地图,好半天才抬起头说:“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碰碰运气。”
罗砺锋说:“你说。”
“给我支笔。”费江河看向李疏梅。
李疏梅从笔记本里将笔取给他,费江河接过圆珠笔,特意将地图展开向后排,用笔将地图上的两个地点圈了起来,解释道:“这是两起案子的案发地点。”
他又把两个点连线起来,最后在连线的中点着重打了一个五角星,又解释说:“我们对嫌疑人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这个方法只能说是碰碰运气,我们假定嫌疑人就生活在这个五角星附近,他的活动轨迹,可以平均覆盖到两个案发现场,以五角星为圆心,我们不断向圆周围的眼镜店调查。”
李疏梅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嫌疑人绝不会跑到地图的边角购买眼镜,这加大了他的出行成本,因此他购买眼镜的眼镜店最有可能接近两处案发现场。
但费江河强调这是“碰碰运气”,的确这所有的想法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生活中有许多随机事件,往往都不是用规律能掌控的。
罗砺锋也点了点头,“行啊老费,就按你这个方案来。如果找到一家有这款眼镜的眼镜店,我们就能追踪溯源,找到这款眼镜的厂家,那就能掌握全市有这款眼镜的店铺。”
“对对。”费江河也认可道。
行动方案确定,车子快速开往费江河画的地图五角星标识区域,在这附近,就有几家眼镜店,五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向北边调查,一组向南边调查。
费江河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到达一家眼镜店,给店老板展示照片,店老板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
三人又前往下一家,又是没有收获。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正有些惆怅时,罗砺锋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找到相似眼镜。
三人激动不已,连忙驱车过去,很快就赶到罗砺锋所在的眼镜店,李疏梅算了下路程,这里离费江河标识的五角星区域差不多十几公里路程。
那款眼镜已经摆放在玻璃柜台上,三人一到,罗砺锋就激动地招他们来看。
李疏梅一眼就看准了,这款眼镜是黑框眼镜,两条眼镜腿的侧面都有一块小的装饰片,装饰片和物证几乎是一样的。
费江河特意把物证袋里的塑料片拿出来,放在玻璃桌上做对比,不用说就是同一款眼镜。
“终于找到了。”费江河兴奋地自言自语,他抬头问,“老板呢?”
第97章 第 97 章 闷葫芦不代表老实。……
“老板在找这款眼镜的客户单。”罗砺锋回道。
李疏梅朝店柜台一望, 中年男老板正在那翻找,不一会,他拿着一摞单子走过来, 递给罗砺锋, “警官, 都在这里, 这款眼镜去年进货的, 一共二十三个顾客从我们店购买了。”
“谢谢, ”罗砺锋接过, 分出一半单子给费江河, 他自己一页页翻了起来。
从费江河手里,李疏梅看到,单子上不但记录了名字还记录了联系方式,可谓是十分详细了, 要是嫌疑人就在其中,那么将是水到渠成。
费江河边看边问:“这款眼镜只有男人买?”从名字里能看出俱是男性名字。
“对, 这是男款。”中年老板解释。
“你还记得谁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费江河问。
“这个我就不记得了,时间太长了。”
费江河点了点头, 又掏出一张名片给中年老板, “这份单子我们都要拿回去,你要是遗漏了单子, 记得打电话给我, 清楚吗?”
“清楚。”
罗砺锋将他那份单子交到李疏梅手里,又嘱咐中年老板:“老板,这款眼镜的厂家和联系方式,你写给我们。”以防万一,万一嫌疑人不是在这家买眼镜, 也可以根据厂家追寻其他眼镜店。
“好好。”中年老板忙回柜台写信息。
出了眼镜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霓虹闪烁,罗砺锋建议:“老费,时间不早了,要不这样,你们回去休息,我安排人晚上把这二十三人的信息找出来,明天早上我们再一一比对。”
费江河思虑了下说:“也行,那就这样吧。”
局里的身份信息库如果登记了这二十三人的信息,那么相关人的信息都能调出来,至少可以通过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锁定嫌疑人的范围,这对排查工作来说大为有益。
李疏梅早就饿过了头,祁紫山将她送回家后,李新凤也给她准备了晚餐,她没有特别吃多,就匆匆洗漱上了床。
拿起画板,她再次对画中的奇特姿势琢磨起来,她画下了地下室女尸案和水泥屋女尸案的姿态,当然做了许多简化,只是复原了她们最后的身形,也还原了水泥屋女尸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奇怪动作。
她希望从这些姿势当中捕捉到什么信息,但是无论从什么角度,她都琢磨不透。
首先是两个女人被捆绑的姿势,其实在今天的案情讨论会上他们都有提到。她们都呈现趴挂姿势,视线朝下,她们在被这种姿势捆绑后,不仅仅是束手无策,比较难受,也会无法正视凶手的样子。
难道凶手是想掩饰什么?
而另一个奇怪的地方,黄曼丽已经死亡,却被挂在窗户上,她的姿势像“飞翔”,这到底寓意着什么呢?
也许运气好一点,明天就能找到犯罪嫌疑人,李疏梅绞尽脑汁之后,开始幻想有一个好的结果,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晨会过后,她跟着费江河、罗砺锋一起去信息科,闫岷卿听说找到相关嫌疑人,也兴冲冲赶到,曲青川和马关平也来了,贾向东自然也跟了过来。
信息科办公室一下子站满了人,操作电脑的小同志显得有几分紧张。
电脑屏幕正显示着一个男人的信息,除了照片,男人基本信息、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单位住址都比较翔实。
罗砺锋站在电脑前对闫岷卿说:“闫支,我们找到了这二十三人的信息,除了一人的电话对不上,两人的住址有变化,其他都是真实的。”
“范围还能缩小吗?”闫岷卿问。
“可以,我们又根据一些特征缩小了范围,目前基本符合嫌疑人特征的是十五位。”
闫岷卿满意地说:“行啊,十五个人,一上午就能排查清楚,那就分成四组,大家马上去调查,如果发现符合嫌疑人条件的,可以立即带回局里讯问。”
“行。”曲青川和贾向东都应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费江河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上了一辆车,他们要调查的对象是十五人当中的三人,一人叫卢贵强,一人叫章翰海,一人叫朱丞星。
卢贵强在一家自来水公司工作,很快他就接受了三人问询,他的确戴了一副同款眼镜,李疏梅注意到,眼镜脚架没有损坏,他的口供也得到了证实,七月九号晚上他一直在送水,并且有工作记录。
排除卢贵强嫌疑以后,三人再次前往章翰海的公司,章翰海是一名物流公司经理,李疏梅发现他的眼镜不是同一款,问了原因后,才知道章翰海上个月刚换了眼镜。
换眼镜的行为提高了三人的警惕,但经问询,章翰海那天晚上有一个饭局,而且有人证证明,章翰海也被排除了嫌疑。
三人继续走访朱丞星,朱丞星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三人到达公司时被告知,朱丞星在七月初就离职了。
朱丞星的同事小郭在公司接待室接受了三人采访,小郭说,朱丞星是七月六号离职的,离职原因是因为和他的领导姚经理大吵了一架,朱丞星一气之下就离了职。
七月六号是黄曼丽遇害的前三天,朱丞星离职后去了哪,会不会和黄曼丽的死有重大嫌疑?
李疏梅心里疑惑,费江河明显也产生了怀疑,问了不少问题,小郭也一一做了回答,小郭说,他们吵架的原因只是因为姚经理不满朱丞星的方案。
朱丞星今年二十八岁,毕业后就在这家公司工作,一干就是七年,属于老资格员工,但姚经理才来了不到一年,而且和朱丞星年纪差不多,直接就成了他的领导。
朱丞星心里自然有点不服,他又不善于表达,久而久之,姚经理就时不时给他找点难堪。
七月六号,姚经理当着大家的面把朱丞星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要在以前,朱丞星都是垂头丧气一语不发,但这天也不知怎的,朱丞星一反常态,将姚经理破口大骂了一顿,面红耳赤地说“老子以后不伺候”。
听完小郭的描述,李疏梅越发觉得朱丞星这个性格有点奇怪,费江河也问:“他这个人性格怎么样?和同事关系呢?”
“还好吧,”小郭回答,“他比较……闷葫芦,看不惯的事情也是背后里说。”
“你刚才说他得罪了领导,这样一个人如何得罪领导?”
“闷葫芦不代表就老实,姚经理刚来不久,和客户私下里发生了点摩擦,最后花了点钱摆平了。这事按理说不是什么大事,那次老朱,朱丞星,就去和公司领导那投诉他,领导不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姚经理不可能不知道谁投诉了他,后来就十分针对他。”
“朱丞星家庭情况怎么样?”
“他老家在农村,一个人在外租房。”
单身,性格古怪,只要能确认七月九号他的行动轨迹,基本能够锁定他的重大嫌疑。
费江河继续问:“朱丞星身高体重大概多少?穿多大码的鞋?”
痕检科周宁推测出犯罪嫌疑人身材在一米七左右。
“一米七多吧,刚超过一米七。鞋子我真没注意过。”小郭回答。
李疏梅记下这个数字,这是符合嫌疑人特征的数字。
费江河继续问:“他的租房地址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没去过他家,你们可以问下人事。”
“好。”费江河又瞥了瞥李疏梅和祁紫山,“你们有问题吗?”
李疏梅确实注意到了一件事,问道:“郭工,你刚才说朱丞星的领导姚经理来了不到一年,刚来不久,两人就产生了矛盾。”
“对啊。”
“你还记得第一次矛盾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去年。”小郭努力回想,“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哪个月份记得吗?”
小郭再次回想,不一会道:“我记起一些,是去年四月份底,我记得很快放五一劳动节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李疏梅的语气明显激动了几许。
“没记错的话,那次朱丞星因为揭发的事被姚冬林知道了,回来两人就在会议室大吵了一架。我还记得,他从会议室出来后,整个人都面如土色。”
李疏梅终于明白了,她看向费江河和祁紫山想提醒他们,但他们的面色已谨慎了几分,他们也和她一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去年五月十二号,是地下室女尸案胡灵妍遇害的时间,而朱丞星在这个时间之前,在工作里遇到极度不顺的事。他的两次工作极度不顺利之后,就有两次奸杀案发生,这绝不会仅仅是巧合。
“对了,朱丞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李疏梅问小郭。
“爱好?”小郭犹豫了下,想了想说,“没什么爱好,画漫画算吗?”
“漫画?现在能看到他的漫画吗?”李疏梅对漫画很好奇,也许可以从朱丞星的画里琢磨出什么。
“没有了,以前我看见他在办公室画过,有一回姚经理严厉批评了他,他就再也没画过。”
“朱丞星的工位还留着吗?我们能看看吗?”李疏梅想第一时间确认朱丞星更多的信息,也许还能找到他曾经画过的漫画。
“噢留在那呢,他那天走得很匆忙,只收拾了些证件什么的就走了。”
随后小郭将三人带往朱丞星的工位,路上,祁紫山朝她竖起大拇指,费江河也含笑道:“疏梅,很好。”
李疏梅莞尔,在外办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
朱丞星曾经工作的办公室十分拥挤,人特别多,一堆好奇又看瓜的眼睛瞧着他们三人进门。
朱丞星的桌位是靠在门口的,桌位旁边摆着打扫工具和垃圾桶。
桌上摆满了参差不齐的书籍和图册,还有几桶插满长长短短铅笔的笔筒,桌面上粘了几块褐色茶叶渍,显得又脏又乱。桌子底下也堆满了东西。
费江河提出要检查下,于是三人分头行动,祁紫山检查桌面上的物品,费江河检查桌子底下一摞子书和日常用品,李疏梅检查桌子自带的两个抽屉。
她打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便签纸、订书钉、印章等等一些工作用品,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祁紫山将一本翻开的本子展示在费江河和她面前,“你们看,朱丞星的照片。”
李疏梅第一个望过去,这是朱丞星的生活照,半身照,他长相很普通,眼睛不大,年纪并不大,但眼尾却有一条细细的鱼尾纹,给人一种忧郁憋屈的神色,很像小郭口中描述的,在工作中一直被人针对压迫的形象。
而他戴的眼镜,正是符合犯罪嫌疑人的同款眼镜,但这并不能说明朱丞星就是犯罪嫌疑人。
费江河说:“照片带回去。”
“好。”祁紫山应答。
祁紫山收好照片,又说:“书里面没找到漫画的痕迹。”
李疏梅又继续查看抽屉,打开下面一个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罐绿色铁瓶茶叶罐,一卷散开的纸巾,她戴了手套,将卷纸从抽屉里取出,猛然之间,她的眼球闪了一下,抽屉靠里侧,有一瓶透明塑料圆瓶,里面是半瓶干柠檬片。
柠檬片是地下室女尸案和水泥屋女尸案的共同特征,也是柠檬片将两起案子联系起来,而朱丞星的工位里就有柠檬片,虽然柠檬片在生活中非常常见,但要再结合他的眼镜,身高,再结合他的性格,以及冲动离职的事件,他和犯罪嫌疑人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老费,紫山,你们看。”李疏梅将柠檬片瓶小心取了出来。
两人同时望过来,脸色都发生了变化,费江河马上问站在一旁等待的小郭:“小郭,平时朱丞星喜欢喝柠檬茶?”
小郭想了想说:“对,有点印象,他喜欢在茶叶里泡两片柠檬片。”
检查完朱丞星的工位,三人收集了不少物证,随后又去公司人事部记下了朱丞星的个人信息,主要是租房地址。
出了公司们,上车以后,费江河就肯定地说:“朱丞星可以列为犯罪嫌疑人,紫山,现在就开车去他家。我打电话回局里。”
朱丞星的嫌疑实在太明显了,李疏梅也产生了微微的紧张情绪,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实行对朱丞星的第一时间控制,或者实行抓捕。
祁紫山开车比较快,然而这一段路却有点堵,到朱丞星所在租房的翠园小区时,小区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几名刑警同志正围在一起。
贾向东就站在他们身前,他朝刑警们招了招手,一行人立即冲进了小区内。
“卧槽,”费江河骂了一声,“那不是老贾?老狐狸!”
贾向东接到了通知,竟然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犯罪嫌疑人住所,速度之快让李疏梅也为之感叹。
第98章 第 98 章 “我稀得和你抢功劳?”……
“老费, 我们还进去吗?”祁紫山将车停在小区门口问。
“进去,人是我们找到的,也不能让老贾占了便宜。”
三人立即下车, 小跑向小区内, 很快就赶到了五栋二零二室, 门口一名刑警正守卫, 一见费江河就说:“老费, 屋里没人。”
费江河二话没说, 带着疏梅和紫山进屋, 贾向东正在客厅搜查, 费江河冷声斥责:“老贾,你们干什么!冲到人家家里,不怕打草惊蛇。”
贾向东笑道:“怕什么,我让大锋补搜查证了, 犯罪嫌疑人都锁定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谁告诉, 他就是犯罪嫌疑人?”费江河道。
“那不是你说的,还谁说的。”贾向东白眼。
费江河道:“行, 你承认就好, 别到时候说人是你找的,人也是你抓的。”
贾向东这次白眼翻得贼大, 一副“我稀得和你抢功劳”的无语表情。
李疏梅和祁紫山相互一笑, 费江河把刚才那股子气都出了,看着贾向东憋屈的样子,她心里别提多高兴。
这番插曲过后,李疏梅才着手打量这间屋子,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型, 装修很旧,家具也很简单,客厅就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木沙发。
见卧室挤满了人,李疏梅跟着祁紫山一起进了厨房,非常简单的厨房设施,厨房灯是亮着的,洗菜池的水龙头流着细细的水,下面一个塑料盆接着,盆里流了满满的水,正缓缓向池子里溢出。
李疏梅第一反应,水龙头坏了,朱丞星才细心用盆接了水,厨房灯大概是出门时忘记关,这房型偏暗,又是白炽灯泡,白天亮不容易看出来。
祁紫山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拧紧水龙头开关。水龙头关上了,水也不流了。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产生了疑惑。这不符合常理,水龙头明明没问题,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放水?
“很奇怪?朱丞星是有这种习惯吗?还是正在放水,突然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离开?”祁紫山缓缓说。
李疏梅觉得祁紫山分析得极有可能,要不然谁会让水这么无节制地排放。
在厨房查看了会,没再发现什么,李疏梅提出去卧室看看。
走进卧室,几张帖在床头的书报大小的彩色画,霎时间吸引了李疏梅的目光,那都是曼妙女郎,不像是明星,而是从什么杂志上剪下来的。
曼妙女郎穿着泳装或者性感衣服,神态十分妩媚,做出挑逗的动作,要不是第一次来到他的住所,也不会想到在同事眼里的低调“闷葫芦”,会喜欢在床头张贴这些画。
费江河也站在她旁边观察,这时贾向东拍了拍他臂膀,“你看看,符合强.奸犯特征吧,把这些画贴床头,心里能有多健康。”
费江河笑而不语。
李疏梅并不完全认同贾向东的话,她认为这并不能成为被人诟病的地方,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相同,像朱丞星这样长期单身并且处在压抑工作环境当中的人,也许会通过这种方式释放自己的情绪。
房间配置简洁,符合一个深居简出的单身男人住宅,卧室里有一张书架,书架上有大量的书,和公司堆放的书籍一样,大部分都是属于装修设计方面的专业书。
也有一些悬疑类小说,以日系悬疑为主,还有几本“时尚”杂志,墙上的画也大概是从这些杂志里剪下的。
他的床榻和衣物都比较整洁,倒是书籍堆在书架上,有些乱七八糟,李疏梅曾怀疑这样的人未必能够制造严谨的犯案现场,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频繁阅读书籍所以才导致乱糟糟。
在书籍旁边,李疏梅发现一个本子,本子封面上有一则很生动的身着蓝色校服的少女全身像,这大概是朱丞星画漫画的本子,她随手拿起,翻开本子,里面都是朱丞星画的漫画。
多数是人物,以少女居多,而且是那种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女,朱丞星似乎很喜欢高中女生,至于是什么原因李疏梅一时很难猜透。
也有一些天马行空的画,这些漫画都是铅笔所绘,画得并不算传神,但也算笔法流畅,毕竟他就是一名室内设计师,需要经常画图。
整个本子里没有什么漫画剧情,像是他随心所欲的漫画涂鸦,不过很多漫画旁都写了一些旁白,都是一些无痛呻吟的病句。
她打算把画本带回去琢磨琢磨,也许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贾队,这是朱丞星的鞋子。”
李疏梅被一个声音带了一下,转过头,只见一名年轻刑警手里提着一双皮鞋,对贾向东说,“鞋码是四十一码,符合技术科对犯罪嫌疑人的推测。”
“这个鞋子先带回去吧,大家不要再动了,联系技术科来检查一下。”贾向东嗓门大,又喊另外一名刑警,“房东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来了。”门口有刑警在喊。
紧接着,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紧张地出现在门口,贾向东走过去问:“你就是房东啊。”
“对对,我姓贾。”
贾向东笑笑:“还是本家姓。和你了解一下,房客叫什么,有没有退房,这几天去哪了?”
房东也露出勉强的微笑:“贾警官你好,我这个房客叫,朱丞星,平时除了交房租,换修家具,我们很少来往。这月还没到交房租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过。”
“你们几号交房租?”
“二十号。”
今天是七月十六号,李疏梅正在一旁聆听,从七月九号发生命案以来,房东应该没和朱丞星联系过。
贾向东又和房东了解了些情况,让房东先回家,后面可能还会走访。
十几分钟后,两名刑警进门,对贾向东说:“贾队,这栋楼的住户我们问了,住的多数是老人,都说不认识朱丞星,但知道有这么个人住在这里,人很低调,不爱和人说话,平时不怎么出门。”
“压抑性宅男。”贾向东下了个结论,“这种人因为工作不顺,可能就会产生一些阴暗的想法。”
另一名刑警说:“问了业务,小区没摄像头,就一个保安,还有四个门,都是通的,无法确认朱丞星的行动轨迹。”
一名年轻刑警忽然满脸疑惑问:“贾队,他是不是作案以后,畏罪潜逃了?”
贾向东吩咐道:“这个好办,你们马上查一下水电,看看从几号就不走字了。”
“还是贾队想得周全,我们马上查一下。”贾队的两个下属都夸赞起来。
贾向东含笑道:“快去吧,这案子,我们要当好排头兵,是不是老费?”他还不忘记朝费江河点一句,这话明面上是自谦,实际上是炫耀。
费江河眉眼收敛,没有说话。
李疏梅本来不想这时候说话,但见费江河受欺负,她马上亮声说:“老费,厨房的灯和水龙头一直都没关,很可能是朱丞星遇到了什么意外,突然离开了!”
这句话现场的人都听见了,大家进门都比较急,只在厨房扫了一眼,没人去特别关注厨房,忽略了厨房的信息,贾向东刑侦经验丰富,这些日常生活知识不可能不知道,灯和水龙头都没关,那不就意味着这间房的水电一直在走字,根本无法判断朱丞星是从什么时候离开了住所。
他的笑脸立即就拉了下来,看着李疏梅有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费江河马上笑了笑:“老贾,水电走字还是要看的,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回头总要在会上讲一讲。”
贾向东皮笑肉不笑起来:“对对,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听见没有!”他吼了一声,“查去啊,都是吃干饭的。”
“好好。”老贾的下属吓得连忙出了门。
费江河揶揄的本色不减:“老贾,你真犯不着骂人,你一来就冲着那几张色情海报去,哪能关注厨房的细节。”
贾向东脸色很难看,但因为努力笑着,而显得有些滑稽。
李疏梅心里觉得有些爽,但她真不是因为当初被贾向东说她是“废物美人”,一个废物美人怎么可能会关注那些细节呢。
这时,费江河朝李疏梅招了招手,“叫紫山一起走吧。”
三个人离开了朱丞星的住所,在小区的过道,祁紫山不解问:“老费,怎么不继续搜查了?”
李疏梅也有些不解,搜查的工作也是重头戏,甘愿让贾向东抢了风头,这不符合老费的性格。
费江河笑了笑:“老贾人那么多,待会技术科还来支持,我们留在那也碍事。”
虽然李疏梅还是不理解费江河突然这么大度,但还是支持他的做法,毕竟工作当中还是需要以大局为重。
这时,老费停下脚步,问他们:“你们知道闫岷卿为什么得老夏喜欢吗?”
李疏梅不明白费江河怎么忽然提起闫岷卿,她对闫岷卿了解甚少,自然摇了摇头。
祁紫山说:“我记得他学历挺高的,他是海警大出来的吧。”
海警大,全称是海江省警察大学,是国家培养警察队伍的重点大学,八十年代末,闫岷卿以警大本科的文凭进入地方市局,那的确是属于高文凭。
“文凭自然是一块敲门砖,”费江河道,“但老夏这个人可不是这么肤浅。你看近些年,也有高材生到市局,还有硕士研究生,但老夏有那么重视吗?”
李疏梅也好奇起来,闫岷卿的确哪哪都让人烦,但老夏怎么就那么看好他,他也是那一批当中第一个升任副处的。
“老费你就别卖关子了。”李疏梅催促道。
“我不是卖关子,虽然我看不起他,但他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是我欠缺的,他做事非常严谨,特别是对证据,在他手里经过的案子,没有一个案子证据链是缺席的,到检察院手里,都是分分钟过审。你说老夏喜欢他什么,不就是这点东西。”
费江河说起闫岷卿来仍是一副不屑的目光,但李疏梅看得出来,他也是在真诚夸赞对手,十年恩怨,两人又是老夏的徒弟,不可能不了解对方,如果没有当年那些纠葛,或许如今他们早已成为老夏的左膀右臂吧。
她也笑了笑:“可老费你不也是老夏的徒弟,你虽然没有闫岷卿那样的文凭,但老夏不照样喜欢你,那说明你身上的闪光点比他多得多。”李疏梅也是真心赞美老费,和他共事以来,老费身上的优点太多了,想必老夏不喜欢都难。
“我有什么。”老费面色红润了几分,谦虚起来,“老头子恐怕早就后悔收我当徒弟了,但他也没办法,自己做的决定,那也不能打自己脸是吧。”
“哈哈。”李疏梅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祁紫山也露齿而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说起闫岷卿,不是夸他,他屁都不是,”费江河敛起神色说,“我是想说,闫岷卿一定会过问今天的取证工作,你们有没有想过,朱丞星是怎么把黄曼丽带到了水泥屋?”
是啊,李疏梅顿时明白了老费的用意,那间水泥屋离这儿比较远,而且是在偏僻的郊区乡镇,当初老费曾推测犯罪嫌疑人是通过交通工具将受害者带到水泥屋,而朱丞星又是使用什么交通工具呢?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那么朱丞星就算再符合嫌疑人特征,犯罪逻辑链都是断裂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有犯罪动机,并不等于他犯罪。
像闫岷卿那样对证据十分严谨的人不可能不会意识到这些,所以费江河才特意提起他。
看来,费江河又一次走在老贾的前头啊。
第99章 第 99 章 模糊的数字。
黄昏时分, 取证工作结束,收队回程,由于案情取得一定突破, 闫岷卿召开了案情讨论会。
讨论会上, 贾向东发言积极, 他翔实介绍了今天的取证工作, 虽然十分详尽, 但却熟练地把二队这边的工作有效忽略到。
李疏梅记得今天是他们仨到朱丞星的公司, 首次锁定嫌疑人特征, 但是贾向东一句话带过, 他说的是,“在闫支的指导下,我们经过走访调查,很快确认了朱丞星的犯罪嫌疑人特征, 我马上召集同志们第一时间对朱丞星的住所进行了搜查取证工作……”
他说得滴水不漏,并且口口声声不离“闫支”, 任凭谁这时候要是插一句话,那都是对“闫支”的指导的质疑。
这个老狐狸, 李疏梅心里不禁破口大骂, 祁紫山要比她平静许多,而且适时给了她安慰的眼神, 老费今天则稳重多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贾向东会这么干,只是板着脸不说话。
贾向东激情澎湃,唾沫横飞,把取证工作细致入微地讲透了,虽然李疏梅不喜欢他的为人, 但工作态度没话说。
最后,他抑扬顿挫地总结道:“我最后讲几句,朱丞星非常符合犯罪嫌疑人的特征,他因为和领导不和,产生了扭曲压抑心理,进而把这种私愤发泄到手无寸铁的妇女身上,他折磨受害人,强.奸受害人,进而将受害人残忍杀害,我向局里领导申请,将朱丞星列为本案第一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好,我今天的汇报讲完了。”
会议室里气氛十分肃穆庄重,闫岷卿沉声道:“老贾你们的工作做得很仔细,我也会和夏局转达。对于朱丞星列为本案第一犯罪嫌疑人的建议,我高度采纳。”
他又问道:“老贾,对于朱丞星现在的行踪你们是什么看法?”
贾向东马上回道:“朱丞星七月六号突然离职,七月九号犯案,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现在应该没有离开秦东市,一年前,他做完第一起地下室女尸案,也没有离开秦东市,我推测他这一次也不会走,据他的同事和邻居反应,他非常低调,平时不喜欢外出,是典型的闷葫芦,这次犯案以后,我更倾向于他躲在某家网吧或游戏厅。目前,朱丞星的住所我已经派人监控起来了。闫支,我请示对全市的网吧和游戏厅做一次排查。”
闫岷卿缓缓点头道:“可以排查一次,但建议以他家和水泥屋周边的网吧进行扩散式搜查。不要惊动犯罪嫌疑人,要秘密排查,谨防打草惊蛇,别让犯罪嫌疑人惊吓出逃。另外通知各火车站汽车站轮船渡口,加强检查和防范。”
“闫支考虑得真是周到,我们会办好,你放心。”贾向东保证道。
整个会议几乎是二人转,贾向东满脸兴奋,准备等待结束本次会议。
曲青川并不太喜欢“钻营”,所以全程做做笔记,也不发言。
闫岷卿突然问道:“老贾,你今天的报告,我没有听到朱丞星任何交通工具的证据?我记得水泥屋离黄曼丽的夜店和朱丞星的翠园小区都十分遥远,他是怎么将黄曼丽带到水泥屋?”
果不其然,李疏梅心里暗暗称赞老费,老费猜透了闫岷卿会有此提问。
贾向东刚刚兴奋劲的一张脸顿时蔫了一半,他自然知道,有一个重要证据被他遗漏了,他信誓旦旦把朱丞星列为第一犯罪嫌疑人,要求全程抓捕,这是不严谨的。
“闫支,”贾向东向来流利的口齿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支吾,“我们回去就去调查,的确疏忽了。”
“工作还是做得不扎实啊,先调查吧。”闫岷卿不咸不淡来了一句,这说明,朱丞星列为犯罪嫌疑人的事情还需要缓一缓。
这时,费江河道:“老贾,你不用费那精力调查了,我们给你调查好了。”
费江河表现出一副“你看,我对你多好”的“贱兮兮”表情,贾向东满脸尴尬,却还要感激他:“是吗?太好了,老费,那麻烦讲一讲吧。”
“都是疏梅调查的功劳,疏梅讲讲吧。”费江河看了眼李疏梅。
李疏梅愣了一下,这不明明是老费提出来的想法,下午也是三个人一起调查的,怎么就变成她的功劳,下午说好的,她汇报下调查结果而已。
她有些微微脸红,倒是祁紫山望着她淡淡笑了笑,这时候也不要多想,她打开本子,肃然说:“各位领导,今天我和老费、紫山对朱丞星的交通工具做了一些调查,经和朱丞星的同事了解,他有一辆深灰色摩托车,牌号是海D82473,是在前年购买的。但是在朱丞星的小区我们没有找到这辆摩托车,下午我和老费紫山回到了市局,重新调查了七月九号晚上的所有路面监控录像。”
李疏梅顿了顿,祁紫山站起,将提前准备的一支U盘递给贾向东,李疏梅道:“请贾队播放下这段视频,因为在黄曼丽遇害后,我们就对沿路监控摄像头进行了调查,去往水泥屋那段路,没有任何路面监控,但在进入那段路之前,也就是从黄曼丽的夜店到水泥屋支路中间有一段路,恰恰有一家私人别墅,门口装了摄像头,这个摄像头正好拍下了一幕。请看录像。”
贾向东在祁紫山帮助下,顺利打开U盘里的视频,夜色里一辆摩托车疾驰而去,录像视频显示在傍晚七点五十三分。别墅前一片微弱的灯光从摩托车上掠过,仿佛是一团黑影骑着摩托车,顷刻间消失在夜色里。
“这能看出来什么?”贾向东质疑起来。
视频很暗,摩托车速度很快,这是一段十分模糊的视频录像,贾向东质疑不奇怪。
李疏梅没有被他的话打断,她自信地说:“摩托车尾部牌照就是海D82473!”
“等一等,”贾向东把视频暂停到摩托车刚经过摄像头的那一瞬间,并且放大了视频,摩托车尾部的牌照甚至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隐隐约约能看到牌照尾数3,和中间一个数字2,他笑道,“我请问怎么就看出是海D82473?不会是胡乱猜的吧。闫支,这个视频不能称之为严谨的证据。”
但这个视频在今天第一眼出现时,在李疏梅的眼前就出现了金色流光,流光快速勾勒出牌照上的数字,她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海D82473。
她信心十足道:“对,那晚下了小雨,加上摄像头精度问题,视频确实有些模糊,但是只要仔细辨认,就可以通过微小的光泽提取数字的轮廓影子,你可以质疑,但我的确看出来了。今天下午,紫山已经将视频发往了省厅,省厅有高精密仪器设备,可以对视频进行锐化处理,相信很快就能对我的判断进行证实。”
贾向东却露出不屑的笑声:“行啊,那既然发往了省厅,为什么不等到出结果才来讲呢,要是错了呢,谁负责!这么喜欢抢功劳?”
谁抢功劳了,李疏梅小拳头都捏了起来,明明今天抢功劳的是他。
费江河马上道:“老贾你这话说的地道?朱丞星是不是我和疏梅紫山第一时间调查出来的,你有提过我们一句吗?有提到一句,说抢功劳的人是谁?”
“我没提到?我不是提到闫支指导下我们发现了朱丞星,怎么平时我们是我们,今天要分个你我他,这工作还怎么干,我不喜欢不团结,不团结没法干。”
真是老狐狸,贾向东竟然反将一军,这一下将费江河整个人噎住,局里从上到下最讲究团结了,他竟然直接给人扣了一个不团结的大帽子。
李疏梅气得不行,立刻还嘴道:“我们只是补充证据,你有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贾向东用手指重重点桌子,“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又轮得到你说话!”
瞬间,一道更响亮的声音响起,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竟发现是闫岷卿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闫岷卿黑着脸,对贾向东破口大骂:“老贾,工作是不想干了?仗着自己老资格,就在这里指指点点,这起案子多长时间了?你不觉得愧疚?我还觉得愧疚呢。要不是人家给你擦屁股,你现在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贾向东整个人都懵住了,满脸土色,喉结滚动了下,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疏梅也没料到闫岷卿会对贾向东发火,这不是第一次了,也许贾向东的案子拖得久了,早让闫岷卿头疼。
接下来的一阵,会议室极其安静,每个人都很沉默,也各自在思索着什么。贾向东虽然挨骂,但仍然有些不服气,昂着头,脸色铁青。
费江河金刚怒目的面色却带着几许欣然。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警员说:“闫支,各位领导,打扰一下,省厅刚刚发来一份传真,是一段摩托车牌号视频的检测结果。”
李疏梅记得今天省厅说至少明后天给结果,没想到这么快,看来祁紫山没少和省厅说好话,她忽然想到,祁紫山就是从省厅过来的,会不会是他从中斡旋了一下。
她忍不住朝他递去感激的目光,祁紫山收到后唇角稍稍弯了弯。
闫岷卿说:“结果是什么,讲讲。”
李疏梅忽觉紧张了起来,不仅是她,费江河、曲青川和马光平脸上都出现紧张和期待的神色。
年轻警员说:“传真里说,只能分辨出一个字母,和五个数字,是D,82473。”
这串数字和李疏梅提到的一模一样,李疏梅顿觉松了口气,曲青川和马光平脸上的情绪也放松了,费江河表扬起李疏梅:“不错啊疏梅,非常准确。”
祁紫山也竖起大拇指赞扬她。
罗砺锋和一干一队队友表现出一副震惊的表情。罗砺锋这两天和李疏梅相处下来,倒是觉得她比以前自信多了,而今天,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她竟识别出那么模糊的数字,不惊讶才怪。
唯独贾向东一副复杂的表情,眼皮低垂,目光失色,他不服气,又像是服气了。
年轻警员离开后,闫岷卿道:“行了,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吧,既然有了疏梅同志的调查,可以准确判断朱丞星就是犯罪嫌疑人,按照计划,明天正式对他进行全面搜查。通知交警队,排查海D82473的摩托车。”
“好。”大家齐声回应。
第100章 第 100 章 疾速追捕。
第二天, 一队和二队联合专案组展开了对朱丞星的搜查,主要是网吧和游戏厅。秦东市大大小小街巷,都设有网吧和游戏厅, 可谓是星罗棋布。
为了不打草惊蛇, 李疏梅他们都着便装, 以上网为名查找朱丞星的踪迹。
一天下来, 所有组员都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闫岷卿要求把调查的范围扩大, 所有组员再次进行地毯式搜查。
李疏梅和祁紫山为了抓紧时间, 中午和晚上都是在外面小摊对付一口, 他们每顿都是吃同一款面食,唯一不同的是,李疏梅会剥几颗蒜,她也会怂恿祁紫山吃颗蒜, 说蒜能增强免疫力,调节心血管功能, 对健康大大有益。
祁紫山终于被她说动,从李疏梅手里接过一枚光溜溜的蒜头, 含进了嘴里, 李疏梅很期待地看着他的表现,随着嘎巴一声, 祁紫山咬碎了蒜头, 紧接着,是他又僵又白的面色,他一动不动,就像被定住,或是不堪忍受, 李疏梅鼓励他:“喝口面汤。”
“不行。”祁紫山从旁边抽了一张餐巾纸,将蒜从口中吐了出来。蒜的辣味依旧在侵蚀他,他的眼睛流泪了。
“哈哈。”李疏梅禁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想哭,抽出餐巾纸擦眼泪,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忍不住,你真的有点不适合吃蒜。”
祁紫山用纸巾擦去眼泪,拼命喝了几口面汤,抬起头时笑了笑,眼睛却是红红的。
吃完面,去下一家网吧的路上,李疏梅一本正经地道歉:“我真的不该欺负你,紫山,原来你从小就讨厌蒜的味道。”
方才祁紫山说起了小时候被蒜辣哭以后就讨厌蒜的事,她很歉意,祁紫山却笑着安慰她:“没事啊疏梅,人总是要学会改变,也许以后我就喜欢吃了呢。”
“我不会再为难你了,干嘛非要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呢。”
祁紫山说:“但人生,又怎么能总是事事顺心。”
李疏梅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一些怅惘 ,难道他以前喜欢过哪个女孩,被人家拒绝了。
“强扭的瓜不甜,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李疏梅想开导他。
祁紫山注视着她,眼神很真挚,李疏梅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日日相处在一起,她从未想过两人会有别的关系,祁紫山这个眼神让她有一瞬间的猝不及防。
她向前走了几步,祁紫山默默地跟了上来,“怎么了?”
她朝他笑了笑:“没事……前面一家网吧,走,去看看。”
到了晚上,李疏梅汗流浃背,这件衬衫穿在身上也干干湿湿了好几回,但调查仍旧一无所获。即使涂了李新凤给的防晒霜,在大太阳底下走来走去,皮肤也难免不被晒伤。
祁紫山在小卖铺买了一把太阳伞。李疏梅不大想用,做警察的,不怕苦不累,打什么太阳伞,但祁紫山说,他们这是在外调查,不打伞,别人反而觉得奇怪,女生天生爱美,出门不打伞,不觉得奇怪吗?
李疏梅一想,倒真是这么回事,于是第三天不但打了伞,而且戴了太阳帽,墨镜,护袖。
遇到小卖铺,祁紫山也会买一支雪糕给她,李疏梅终于在炎炎夏日,不那么怕走出门了。
走访一天依旧没有什么收获,但好消息是,傍晚下了一场中雨,他们躲在一家商铺屋檐下等雨停。
天气稍稍凉了一些。要不是这场雨,李疏梅觉得迟早要蜕掉一层皮,现在稍稍好了些。
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祁紫山说送她回去,两人没开车出来,李疏梅说去坐公交。
正在这时,费江河的电话打过来了,李疏梅接起,传来他急促的声音:“朱丞星的海D82473出现了,劫持一名女孩,十几分钟前,离你们比较近的长丰路。”
来不及听完后面的话,李疏梅忙对祁紫山道:“海D82473在长丰路上出现了,还劫持了一个女孩。”
“什么?”祁紫山一惊,他反应极快,朝四周观望,这时,正好有一个路人骑着摩托车在烟酒店门口停住,祁紫山跑了上去,掏出警官证,“同志,我是警察,有一起案子,借你车子用一下,放心,有任何损失会赔偿。”
“啊,好好。”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祁紫山已经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跨上摩托车,一气呵成。
他骑车快速滑到李疏梅身旁,“疏梅上车。”
李疏梅麻利地翻身上车,摩托车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摩托车风驰电掣,李疏梅感受着疾风肆掠,她的心脏却始终牵引着被朱丞星劫持的女孩。
难道朱丞星又要犯案了,他果然是随机作案,竟然当街劫持女孩?
虽然对劫持案细节不了解,但李疏梅紧紧地期盼着,一定要追上朱丞星,将女孩救回来。
*
市局指挥中心,闫岷卿紧急指挥作战,在他的面前是几块大型显示屏,几名警员正在紧急调度城市监控,紧跟劫持案附近的监控状况。
这时,夏祖德走了进来,闫岷卿忙叫了声夏局,夏祖德抬了抬手让他关注案件进展。
闫岷卿发出了几个指令后,向夏祖德解释:“现在离朱丞星最近的是祁紫山和李疏梅,两人已经骑摩托车追去了。”
他指向一块屏幕,“朱丞星的摩托车除了在这一块地方出现,别的地方都没影子,他有可能去的方向,是这三个方向。”他在地图上快速滑了一下,“这三个方向摄像头很少,我已经安排警力去拦截。”
指挥间隙,夏祖德问:“怎么确认是朱丞星本人?”
闫岷卿解释说:“女孩的闺蜜报警提供了信息,她看清了摩托车牌照。报警人和女孩傍晚逛完商场,穿过外面的小街去停车场,她在路边奶茶店买了杯奶茶,女孩在街上等她,刚买完转身,就看见女孩身体软了下去,手里的伞和袋子掉到地上,凶手背着女孩骑车就跑了。她拼命追了上去,看到了牌照,马上就报了警。对了,女孩身份刚刚已经确认,名叫将谭芸夏,她父亲是某银行支行副行长。”
“丧心病狂!”夏祖德嗔怒不已,又命令道,“岷卿,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拦下绑匪!”
“放心师父,今晚的行动,我们联合专案组全都在行动,我会保持万无一失。”
“另外,也要和受害者家属取得联系,不保准绑匪有索要赎金的行为。”
闫岷卿这才想起来,受害者父亲的身份不同寻常,也许朱丞星会联系受害者的父亲,进行勒索,师父考虑得比他周全,他马上应答:“行,夏局。”
*
平常的小雨打在身上会让皮肤有些滋润的感觉,但此时此刻,祁紫山高速驾驶着摩托车,在车辆间飞快穿梭,雨水就像针一样朝皮肤刺去。
祁紫山穿着短袖,雨针在他结实的脸庞、脖子还有粗实的臂膀上碰撞,溅出细小的雨花。
他眼神锐利,穿过漫长的雨夜,追踪歹徒的身影。
李疏梅身子比祁紫山小了一圈,坐在他身后免受了雨的侵袭,在高速运动中,她难免贴着祁紫山的后背,雨水正沿着他的脖颈向背后流淌,她已经分不出那是他的汗渍还是雨水,热烫,盐咸,同时散发着阳刚的热烈。
她的手机震动,她接过电话,是指挥中心打来,要求他们马上改变路线,她挂完电话就朝祁紫山的耳边喊:“紫山,上新平路。”
“什么?”祁紫山微微拨了下脑袋,但目光依旧朝着前方。
李疏梅忘记他听力不好,于是抱着他结实的腹部往前倾了倾,提高嗓音道:“上新平路。”
祁紫山点了下头,喊了声“疏梅坐好了”。李疏梅也喊了声“抱紧了”。前方不远就有一条岔路,祁紫山几乎是漂移着划过去的,他的开车技术可谓是精湛。
摩托车在小路上一路疾行,李疏梅收到了两次指挥中心电话,要求他们必须在五分钟内穿到新平路上。
李疏梅对这块路面并不太熟悉,但祁紫山洞若观火,他似乎领悟到指挥中心的意图。
李疏梅又接到了费江河的电话,他十分简洁地说:“疏梅,你们离歹徒最近,注意安全,我们都包围来了。”
“是,老费,你们也注意安全。”
她猜测现在指挥中心正在缩小包围圈,要将犯罪分子困在笼中。
此时,她已经听到了远远地绵延不绝的警笛声,看来四面八方已经有警员加入了追捕过程当中,她的心脏几乎是悬着的,像鼓点一样拍打着胸膛。
“疏梅!”祁紫山忽然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前方三百米!”
李疏梅别了下头朝前方望去,在前方几百米远处,一辆深红色摩托车,正在疾驰,她隐隐看到了摩托车后的牌照数字,太远了只能看到个别数字,但已经确认那就是朱丞星。
车上是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大概是受害者,正坐在后排,像是趴在歹徒身上,她有可能被药物控制。
祁紫山加快了车速,摩托车离歹徒越来越近,但歹徒仿佛预感到身后有人在跟踪,他的骑速越变越快。
前方有个十字路口,李疏梅一直注视着,绿灯忽然停了,变成了黄灯,这是不好的讯号。
李疏梅紧张不已,四肢都有些发麻,黄灯很快结束,左右两边的车流迅速向中间汇合,前方的红色摩托车却像箭一般,朝即将汇合的车流空隙中钻了过去,朱丞星简直疯了。
然而让李疏梅害怕的是,祁紫山也像是疯了,他竟然加快了速度,紧追不舍,也冲向了车流。
一辆大货车疾驰而过,在他们前方像大山一样袭来。
“紫山!”李疏梅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