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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抱紧我!”

就在疏梅喊出的刹那, 祁紫山也感到了危险,他喊了一声:“抱紧我!”猛地踩下了脚刹,顷刻间摩托车在路中间滑了一个半圈, 李疏梅紧紧抱着祁紫山差点摔了出去。

随之一阵碰撞, 她的头碰向祁紫山的后背, 恐怕要磕出一个疤来。

紧接着是祁紫山嘶哑的道歉声:“对不起疏梅, 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疏梅忙安慰对方, 刚才祁紫山已经非常努力在保护她, 因此做了一个半圈滑移的缓冲。

她顾不得别的, 朝车流对面望去, 对面的红色摩托车竟然停住了,这出乎她的意料,车上的人似乎早已发觉他们的跟踪,这时候他竟然没有马上离开。

他身穿深色雨衣, 雨帽套着头,后面是一个白衣女人, 正趴在他的背部,像是有绳子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所以后座的女人在高速状态下并没有脱离出去。

在川流不息的车流前, 那人竟微微转了一下头,朝他们瞥了一眼, 他像是在挑衅。

这是一段大型十字路口, 两边相差两百米,在雨夜,即使不戴雨帽,任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他的帽檐下是一张黑色的空洞, 所以他才肆无忌惮投来挑衅的动作。

然后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金色流光飞快地划过歹徒的面孔,在他几乎是黝黑的帽洞里勾勒起来,快速勾勒他的脸。

歹徒十分警惕,就转过头一两秒钟就转回去了,再次启动摩托车疾驰而去。

金线的勾勒,因歹徒的突然转身,瞬间被终止了,但李疏梅却看清了金线勾勒的一部分,那是两只眼睛部位的构图。

她连忙从衣服里掏出笔记本,想把这幅构图画下来,但是雨水未停,环境太暗,她又收了起来,只能寄希望于回头别忘记了。

电话再次打过来了,是指挥中心的电话,闫岷卿的声音传了过来,李疏梅马上说:“抱歉,我们在新平路和方井路十字路口跟丢了,他应该是往方井路方向去了,这里红灯很长,我们要等红灯停了才能继续跟。”

“李疏梅,你们工作已经完成了,十字路口后面有其他人跟踪,今天你和紫山表现得非常好。对了,夏局也在我身边,你们俩收队。”

“闫支,我们不能收队,我们还有机会跟上。”李疏梅道。

祁紫山也点头。

“这是命令,”闫岷卿严肃说,“夏局经常提醒我们,我们是一个团队,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清楚吗?”

“清楚了。”李疏梅勉强答应下来,她可以不跟,但是收队还不行,她马上说,“我和老费他们汇合,放心吧。”

“哎,疏梅……”

李疏梅把电话挂了,闫岷卿眉头紧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夏祖德,忙说:“师父,歹徒太狡猾了,现在已经跳出了我们的包围圈。他今天行动的路线不是直线,他在绕,他明显是提前规划了路线,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疏梅他们已经很出色了,奈何差之毫厘。”

夏祖德道:“岷卿,你的指挥没有问题,现在歹徒跳出了控制范围,他的方向就变得扑朔迷离了,启动新的方案,除了拦截他可能去的方向,要寻找他的落脚点。”

“是,夏局。”闫岷卿马上布置新的方案,并且调度分局和派出所警力。

师父的方案非常严谨,犯罪嫌疑人绝不会一直在路上跑,那不安全,依照以往的习惯,他肯定提前找到了落脚点,当务之急,是搜寻落脚点。

*

摩托车缓缓前行,但已经失去了目标,祁紫山衣服湿重,头发湿漉漉的,雨水沿着他的下颚,一滴一滴朝下面坠落。

刚才他们接到了指令,在附近五公里内进行排查。费江河打来了电话,问他们要不要上车休息会,被李疏梅拒绝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五公里区域进行探查,主要是搜查有可能藏匿犯罪的地方,李疏梅脑海里罗列了一遍,对祁紫山说:“建筑工地,装修没住人的房子,待转租的房子……”

可疑的地点实在是太大了,或许需要碰碰运气,好在今晚警队全体出动,每个小组都负责一段区域,交通队也对各交通要道进行了严防死守,只要运气好一点,就能快速找到受害者。

祁紫山补充说:“他要实施犯罪,就会打开手电筒,所以黑色的建筑里,出现可疑灯光,我们必须去探查下。”

“对对,特别好。”李疏梅夸道,“我们必须快些把这段路巡逻一遍。”

后半夜,李疏梅早已筋疲力尽,但还是拼命坚持着,距离受害者被劫持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但是到目前为止,手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五个小时过去了,她心里也开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受害者可能遇害了,但现在还远远没有到放手的阶段,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都必须寻找下去。

忽然间,李疏梅远远看到漆黑的街道上,一家并没开灯的店铺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光芒。

她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紧张感袭来,指向那边提醒祁紫山,祁紫山警惕地停下摩托车说:“疏梅,我们走过去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大街上还有一袭路灯的光亮,映在那家店铺大门上,大门上贴在转租的条子,说明这家店铺可能没有人住,这是一家五金店。

窗户正对着街,但玻璃被敲碎了,破了一个大口子,像是人为砸坏,正好能容一个人进去,光就是从窗户里传来。

她确信,这是手电筒的光,一闪一闪的昏黄光斑在屋子里照射。

窗户下,祁紫山小声说:“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万一他从这里跑出来。”

李疏梅紧张地说:“你小心点。”

“没事。”

说罢,祁紫山一个翻越就跃上了窗台,从破口里钻了进去,十分敏捷。

里面的手电光发出急促的闪动,顷刻间就消失了,祁紫山喊了一声“站住”。

不一会屋内就传来两人搏斗的声音,很快,搏斗声消失了,只听祁紫山厉声道:“你往哪跑!还跑!”

“我不跑了我不跑了。”是一个男人的求饶声。

人被抓了,李疏梅连忙翻上窗台,她发现窗玻璃破口处的玻璃并没有清理,还有许多尖锐的玻璃渣,有一处还粘着血,莫不是刚才紫山飞快跳进去,被玻璃渣刮伤了。

她小心跳了进去,落在地上右腿有一瞬间的麻木,这条腿在那次爆炸案里炸伤过,没有完全愈合,跳高跃空这样的剧烈动作会受到些许影响,但也不大。

里面乌漆麻黑的,祁紫山已经控制了对方,口中警告:“我是警察,你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我没犯法,我没犯法!”被逮住的人一个劲辩解,并不确定是不是朱丞星。

李疏梅循着声音冲上去,离得近她看清了两人身形,银色手电筒在地上隐约可见,她弯腰拾起,打开手电筒,照在嫌疑人脸上。

这是一张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庞,头发乱糟糟,因为手电光,他把头往一边撇,但并不是朱丞星。

“我是警察。”李疏梅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警官证,用手电光照了一下,“看清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人被祁紫山挟住双臂,动弹不得,愁眉苦脸道:“我见这里没人,进来拿点铁管子。”

“你这叫拿?分明是偷?”李疏梅严厉道,“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身份证没带,我叫裘德汉。”

在李疏梅问询下,男人把身份证和家庭住址都报了一遍。

李疏梅知道,他这是偷盗未遂,现在把他带回去,顶多批评教育一番,重一点拘留几天,但是却耽误了他们的搜查行动。

她和祁紫山交流了一个眼色,警告裘德汉:“你先回去等消息,如果发现你偷了东西,我们会上门找你。”

“我没偷,这是第一次,还被你们抓了现行,以后不敢了。”

放了男子后,两人回到街上,李疏梅把裘德汉的身份证和家庭住址记到了手机里,准备白天和当地派出所联系一下。

这事儿有惊无险,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而李疏梅内心里的压抑却越来越重了,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恐怕受害者已经遇害。

两人继续在街上巡查,几乎有些不知所措,李疏梅只觉全身都开始麻木,那是被雨水反复浸湿的笨重感。

天慢慢地亮了,一个晚上过去了,李疏梅并不知道其他组员的搜查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朱丞星的犯罪计划得逞了。

微微的曙光从街角的天空慢慢放大,雨早已停歇,今天应该是一个晴天。

李疏梅沉重地走在街面坑坑洼洼的水泊里,祁紫山紧随其后,一直在她身旁,凝望着她的沉默,缄默不语。

忽然,李疏梅的手机震动起来,手机快没电了,这个时候来电话,李疏梅心情极其复杂,她连忙拿起手机,来电显示费江河,她马上接通,传来他嘶哑的声音:“人找到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绝望深渊。

二十多分钟后, 祁紫山带着李疏梅骑车赶到了一座桥上。

这是城市道路上一座不起眼的交通桥梁,桥梁下面原本是有一条河,但河水早就干枯, 变成了泥荡, 一条小溪像蛇一样在泥荡里蜿蜒。

费江河和两名民警开着车在这一块巡查, 他洞若观火, 发现一组摩托车印从泥路上弯向了桥下, 他马上警惕起来, 下车到桥下搜查, 没想到找到了受害者。

李疏梅和祁紫山到桥边时, 离发现受害者时,已经晚到了近半个小时,此刻的桥上已经停上了一排警车,警灯闪耀, 将还未天明的夜色刺亮。

李疏梅和祁紫山沿着泥巴路向桥下走去,警戒线已经将整个桥下区域全部封锁了起来, 三五名民警正围在桥洞外面勘察什么。

戴上手套鞋套后,两人钻进警戒线, 走了一会, 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费江河、曲青川、贾向东, 还有罗砺锋和郝帅。

走到近前, 视野亮了些。

曲青川就发现这两人就像是从河里出来的,和当初在大坪村跳河救人后一模一样,衣服湿透,没一处干的,头发就更不用说了, 湿巴巴地贴在头上,像个头套,像李疏梅这样年龄的女孩子,都很爱美,但她,似乎不怕累不怕苦。

费江河也满脸怜惜,“早知道你们淋成这样,就让你回去休息了。曲队,下个命令吧。”

曲青川忙说:“昨晚行动你们俩做的很好,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李疏梅看了看祁紫山,祁紫山却看了看她,眼神里的意思是他跟她,李疏梅什么也不多想,直说:“不要紧,曲队,老费,只要案子没结,我们就不能休息。”

站在一旁的贾向东表情有些复杂,他记得当初李疏梅不是这样的,在他们一队实习那几天,多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今天被二队当成了个宝。

这时,罗砺锋对旁边的郝帅说:“我车里有毛巾,郝帅帮取一下。”

贾向东微微斜乜了罗砺锋一眼,但没说话。

李疏梅婉拒,郝帅十分积极,小跑出去了。

“受害人怎么样了?”李疏梅问费江河。之前电话打得紧,费江河只说了受害人找到了,凶手跑了。

费江河表情略显沉重,朝桥下一道黝黑的洞口望了一眼,“你俩进去看看,我们正等法医过来。”

一听到法医,李疏梅就知道怎么回事,也许费江河半小时前通知她时,还不确认人已经死亡。

曲青川把手电递给她,李疏梅接过,和祁紫山一起走向桥洞下的洞口。

洞口泥土上躺着一辆摩托车,车牌号就是海D82473,这是一辆国产摩托车,摩托车很旧,车身红漆呈现斑斑秃秃的剥落状,车架也有不少锈蚀处,这说明朱丞星骑了许多年。

这辆摩托车也是重要物证,虽然犯罪嫌疑人逃走,但是也需要对物证进行鉴定。

两人都小心翼翼,从摩托车旁边绕过,走进洞口,这是一个封闭的洞穴,形成原因很简单,是桥下的支撑结构形成的一个狭小空间,但洞内似乎被人利用,因为洞口外堆满了不少纸壳和空瓶子,可能有拾荒者住在这儿。

李疏梅走在前面,用手电朝朝前方照了照,里面灰蒙蒙的,只能容纳刚好两人并行的逼仄空间,空间向里长长延伸。气味有点难闻,就是那种馊臭味。

她才走了几步,肩膀就碰到什么,发出铃铃铃的脆响,惊得她一愣。

手电一照,原来碰到了墙上的挂饰。

两边的墙是粗糙的水泥墙,或者说是水泥墩表面,墙上钉满了一排排钉子,钉子上系满了绳子,绳子上挂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易拉罐、小玻璃瓶、风铃。

李疏梅仿佛明白一些,这些东西似乎是防止外人进入,有一定“警示”作用,也许这是拾荒者的领地意识。

祁紫山说:“像是防贼的。”

再往前走了几步,李疏梅的手电照到了什么东西,她一顿,脚下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圆圆滑滑的手电在手里呲了一下,差点滑出手心,祁紫山急问没事吧。

李疏梅刚才看到了什么,一块白色的东西在动,难道是受害者,她为什么会动。脚下又有许多垃圾,她应该是碰到了易拉罐,将她的心神刺激了下。

她觉得自己可能看花眼了。她紧张地握着手电朝前继续走,没有朝前照,而是往地面照,防止又踩到什么。

这个洞其实不深,也就十多米,但因为狭窄,显得很幽深。

大概离洞底两三米远的时候,馊臭味越重,她将手电照向正前方,虽然有心里建设,但看到受害者的时候,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祁紫山也发出“哈”的一声,似乎并不相信他眼睛看到的。

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四肢被翻转过来,手腕和脚腕被捆绑在一起,由绳子挂在洞顶的一颗钢筋钉上。

她是被反着吊起来的。

就像一个吊篮,而且会发生微微的旋转。吊的高度约半人高。

由于女孩正面朝下,四肢被翻转吊起,她的身姿呈现十分僵硬、扭曲、恐怖的姿态,这让她想起某些恐怖电影里的蜘蛛精,虽然这样形容受害者不合适,但她确实联想到了那种画面。

也有于这种姿势,她的头颅并不完全下垂,因为肩膀肌肉的牵引,她的面部是几乎朝向前方的,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面部的两侧。

虽然手电光不那么亮,但这张脸只要照一照,还是可以看得清,她瞳孔睁着,望着前方,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脸颊上是粗粗的泪痕。嘴巴微张,李疏梅不用猜都知道,她口腔里一定也塞入了两片柠檬片。

祁紫山说:“她被杀害时应该是清醒的。”

李疏梅记得白衣女孩被歹徒劫持在摩托车上时是不清醒的,可能被药物控制,但是她的表情应该记录了最后一刻的状态,说明她面对死亡有很清晰的认识。

手电继续往下探了探,她发现女孩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红痕,她仔细照了照红痕的痕迹,应该是被凶手勒出的,女孩很可能是被勒脖而死。

不忍心复看她的面孔,李疏梅往女孩身后走了走,又用手电朝她身上照了照,这一刻,她又发现了新的情况,女孩在被绑缚成奇怪的姿势的情况下,可能大概率遭到了性侵,一条白色内裤,被剪开一边,挂在她的大腿上。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她甚至想象到这个幽暗的空间里,凶手在折磨女孩时,女孩遭受的绝望和痛苦。

这样简单地观察,并不能观察到全部的细节,但是技术人员一到,应该可以收集到更多线索。

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观察,李疏梅才发现背部布满了冷汗,她把手电往后收了收,问祁紫山还想调查什么。

祁紫山说:“也差不多了,这里像是一个乞丐居住的地方,你看。”

手电的光正好照在地面,地上有肮脏的棉被,还有黄褐色的水杯,几只排在一起装满了深黄液体的矿泉水瓶。

俨然是一个乞丐生活的地方,朱丞星应该不会住在这儿,他的住所很干净,他不可能住在这样肮脏的地方。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跟祁紫山说先出洞吧,她实在有点熬不下去了。

回程时,她走得略快,想快点走出洞口,心脏有一种压抑感挥之不去,生活在这种洞里,她觉得自己会疯掉,何况环境这么糟糕,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代入受害者想一想,她当时多么绝望,她应该年纪不大,皮肤也很好,平时的生活应该是很优质的,她死前该有多么绝望!

洞口迎来早晨的曙光,她往外大跨了一步,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她紧紧地吸了几口。

远处,一行人走下桥洞,正朝这边疾行,是杜南峰和周宁他们过来了。

“擦擦汗。”罗砺锋将毛巾递给她。

贾向东又斜眼瞄了罗砺锋一眼,依旧没说话。

李疏梅全身都是冷汗,脸颊上也是汗渍,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毛巾,在脸上用力按压,想把隐隐的压抑感抹去。

如果当时她和紫山能再快一点,如果追上了凶手,她就不会死。

她在责备自己,但是这一切都已成事实,她不能再去想,否则的话,紫山会更难过,他今天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她记得在好几个路口,差点和大货车撞上,要不是他技术精湛,恐怕人都飞出去了。

她不能再往那方面想,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抓住凶手,绳之以法。

技术人员进入案发现场检查后,闫岷卿也急匆匆赶来了现场,一来就问大伙傻站在这做什么?

贾向东说,下了一晚上雨,现在不敢贸然出动,怕破坏现场,等天亮透了,寻找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闫岷卿这才点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天彻底亮了,天边出现了红彤彤的晨光,在闫岷卿催促下,大家行动了起来。

很快在河水上游三百米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粉色手提挎包和几只晶莹剔透的化妆品小瓶子,一袋湿透的餐巾纸,一只粉色花纹发夹。

技术人员拍照后,费江河戴了手套,捡起手提挎包,打开,里面是空的,他分析说:“犯罪嫌疑人将受害者的手提包半路扔了,应该拿走了重要物品,例如银行卡。”

技术人员收捡了地上的化妆品小瓶子,费江河喊大家继续往前搜查,犯罪嫌疑人出逃的方向就是上游。

终于在近五百米,发现了多枚鞋印,鞋印从小溪边慢慢往坡上延伸,一直延伸到马路上。

这说明犯罪嫌疑人离开桥洞的犯罪现场以后,直接走入了溪流,沿着浅浅的溪流往上走了三百米,沿路丢弃受害者手提包,拿走了里面的重要物品,再往前走至五百米处,从溪水里走出,走上了比较平缓的一段坡路,然而上了马路。

技术人员仔细检查鞋印,拍下照片,李疏梅也观察了番,鞋印是一列列锯齿波浪状,很像是普通皮靴留下的抓地型鞋印。

技术人员说:“和犯罪现场的鞋印一致,也是四十一码,基本可以确认是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朱丞星的鞋码尺寸是四十一码,杀害黄曼丽凶手的鞋码尺寸也是四十一码,这基本上对上了。

一行人保护好犯罪嫌疑人鞋印,一直上了小坡,李疏梅迈上最后一段路,终于踏上平坦的马路,这条马路是双行道,柏油路,由于雨水清洗,没有留下新的鞋印。

李疏梅朝四周望了望,发现这条路并非是直来直去的,它联接了许多支路,四通八达,远处有工厂、小镇、农田,还有小山,犯罪嫌疑人朝哪个方向去,是一个谜。

迷茫写在每个人脸上,贾向东骂道:“妈的,这是早就想好了吧。”

李疏梅明白他的意思,犯罪嫌疑人可能提前规划了路线,早就选择好了这些道路,他昨晚的行动像是预谋已久。

费江河道:“那等会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向四周地毯式搜吧。”

贾向东撇了下嘴:“老费,你这个法子是不是太笨重了。”

费江河不惯着他,“那你说,怎么搞,这里一没摄像头,二没行人,你说怎么搞?”

第103章 第 103 章 寻找新的猎物?

这条路四通八达, 然而确如费江河所言,它并非主干道,只是一条乡镇小道, 居民区离这里很远, 深夜不可能有行人经过, 所以除了笨办法, 实在没有巧妙的招数了, 李疏梅支持费江河的想法。

贾向东显然不这么想, “我不同意啊, 干活不能蛮干, 要把资源都放在这,其他的工作怎么办,再说,朱丞星打算选这条路出逃, 他不会不知道保护自己的踪迹。”

费江河冷了他一眼。而曲青川估摸一时也没招,在他们“斗嘴”时, 并没有说话。

闫岷卿此刻正在桥下的案发现场,没有参与搜查行动, 要是他在, 估计有得折腾了。

几个人就在这条干巴巴的马路上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言不语, 也没人挪动步子, 就像被定格了画面那样。

干站了半晌,李疏梅已经有点支撑不住,她早已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又加上身上湿漉漉的难受, 微微的眩晕感不时侵袭而来,她摸了下口袋,里面还剩了一粒糖果,但手一碰,却碰到了一坨黏黏的东西。

糖果早被汗渍和雨水折腾成一块黏块,她糊了一手糖液,只得摘了马路边一片湿漉宽阔的树叶擦拭了下。

不一会曲青川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是闫岷卿的电话,曲青川把这边情况说明了下。他放下电话后对大家说:“收队吧,闫支让回去开会。”

费江河一听,眉毛就挑了起来:“就知道开会。”

“走走,回去再说。”曲青川劝说。

法医和痕检的现场勘察接近尾声,李疏梅坐上了回程的车,回到局里,已经是九点钟,曲青川让她和祁紫山赶快换了衣服去吃个早餐。

李疏梅在办公室有衣服,她去盥洗室清洗了下,换了衣服。

简单吃了几口后,会议开始了,这次的会议明显到场的人多一些,李疏梅发现三队的人,包括副队邓欣龙都在。

三队并不是这次联合专案组的成员,但昨晚专案组全部出动了,所以邓欣龙可能临危受命,被闫岷卿安排了别的任务。

邓欣龙打开了幻灯片,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名女子的照片,女子大概二十余岁,穿着粉金色的连衣裙,青春靓丽,这很可能是死者的照片。

邓欣龙说:“昨天大家都去抓捕了,按照闫支指示,我们队调查了死者的信息。”

闫岷卿说:“直接讲吧。”

“好好,”邓欣龙望向幻灯片上的女孩照片,介绍道,“死者名叫谭芸夏,今年二十二岁,去年毕业于海江省财贸经济学院,目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特别提一句,她的父亲是某银行支行副行长。”

李疏梅微微一怔,这个信息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歹徒眼里,银行副行长的女儿肯定是富有的,或许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施暴,也包含钱财。

这说明凶手有可能是提前就锁定了受害者,而不是随机作案。

邓欣龙继续说:“昨天她傍晚五点钟下班,和闺蜜黎晓霜一起到附近的商场逛了两个半个时,并且在商场吃了晚餐,还购买了一支品牌口红。大约在八点钟左右,两人走向商场附近五百米不到的停车场,这个停车场离受害者谭芸夏的公司比较近,谭芸夏有自己的私家车,她平时都是将车停在这里,也经常下班逛商场。”

“据她的闺蜜黎晓霜说,谭芸夏平时和父母住在一起,但父母都很忙,没时间做晚饭,大多数时间谭芸夏都是在外面吃。两人前往停车场要经过两段街道,第一段街道商铺比较多,路面比较亮,行人也比较多,第二段街道店铺少,平时行人也不多,凶手就把劫持谭芸夏的地点选在了第二段路上。由于昨晚下了雨,街道上的人就更少了。”

这时,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一家名叫甜度奶茶店的近景照,不过是晴天拍的。

邓欣龙说:“昨天晚上八点二十多分,两人路过这家奶茶店,彼时雨下得还是有点大,黎晓霜提出去买两杯奶茶,谭芸夏在奶茶店门口的路边等她,黎晓霜买完奶茶付完钱后,正要转身,就看见谭芸夏被人抱住,手上的雨伞掉到地上。街道比较暗,她没有看清歹徒长什么样,就知道穿着一身深绿色雨衣,大概一米七多一点。”

“歹徒将谭芸夏抱到了摩托车上,速度非常快,黎晓霜发现谭芸夏当时没有了意识,任人摆布。我们推测,凶手应该是使用了致幻违禁药物注射进受害者体内,完全可以导致受害者在几秒钟内瞬间昏迷,被凶手控制带走。这一点等待法医的检验。”

现在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案子这么紧,应该下午就有结果,想必能这么快控制受害者,李疏梅也认为是某种致幻违禁药物所致,也许是凶手趁谭芸夏不注意,猛地在她身上某处扎了一针,致使谭芸夏根本没时间反应就陷入了昏迷。

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幻灯片上,是一张十字路口监控拍下的画面,画面中的摩托车疾驰而去,画面比较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骑摩托车的人身穿深绿色雨衣,他背后是一名失去意识的白裙女子。

邓欣龙说:“这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视线中的歹徒身影。之后他的出逃路线比较诡异。大家看,这是他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视线当中的身影,他去的是闹市方向。”

新的照片替换了上一张照片,不过仍然是摩托车背面照片,看不到人脸。

“歹徒的意图是想把大家引向闹市,如果我们相信了他的意图,我们就完全扑空了。也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闫支根据闹市方向监控,未发现新的歹徒身影,他果断做出判断,认为歹徒是虚晃一枪。事实证明,歹徒确实是迷惑警方,他并没有去往闹市,而是调转车头往南边开,所以就出现了这样一张路线图。”

没想到邓欣龙把闫岷卿夸了一番,当路线图放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惊讶了一下,这张路线图很明显,就是绕了一个大圈。

犯罪嫌疑人费尽心思,拖延了警方的追捕,的确堪称高明。而闫岷卿作为这次追捕行动的总指挥,在如今受害者已经遇害的情况下,按理说他的指挥是失败的,但现在看来,他曾经却是做了相当正确的决定。

所以李疏梅在路上也收到了多次改变路线的指令,只可惜的是,就差一个红绿灯。

她有些自责,但又不想多想,她担心会把不好的情绪带给祁紫山,在追捕失败以后,从桥洞里走出来,她就明显发现祁紫山脸上出现了愧疚的色彩,虽然并不明显,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邓欣龙说完,周宁坐到了会议桌前,演示幻灯片,他说道:“闫支,各位领导同事,时间比较紧,技术报告还需要时间,我这里提出几个关键信息,供大家参考。”

周宁早上带领痕检科同事马不停蹄赶到案发现场,收集完信息回来后,没一个小时就开会,技术报告起码需要半天以上才能赶出来,所以他现在肯定捡重要的信息汇报。

第一张照片显示是闪光灯拍下的画面,画面里的场景肮脏、杂乱,几只空易拉罐横七竖八地摆着,一份没吃完的半碗米粥在照片的中心,米粥也并非全是米粥,而是由米粥、菜叶混合的食物,颜色呈暗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霉斑。

李疏梅有印象,这照片里的场景就来自于案发现场,但当时光线极暗,很多细节她没看清,但里面馊臭的味道挥之不去。

周宁说:“你们看到的这张照片就来自于案发现场,这半碗已经霉变的食物,说明这里曾经住了一个拾荒者,他常年住在这里,但他突然离开了,霉变的食物我们还在检测,但肉眼看,应该存放了十天半月,这说明拾荒者离开了半月左右,他离开的原因我在这里不做分析。”

周宁提供的信息是非常有价值的,今天李疏梅在洞口就发现了堆积的空瓶和纸板,她也判断这里住着拾荒者,由此她将凶手和拾荒者进行了联系,但这份霉变的食物证明拾荒者早已离开,是什么原因离开?和凶手有关吗?这都是需要考察的,如果和凶手有关,或许是寻找凶手的突破口?

周宁继续说:“我们提出的第二个关键信息,请大家看一下。”

随即幻灯片上换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出现了捆绑受害者的灰色麻绳。

周宁介绍说:“这款绳索和上次水泥屋女尸案的绳索很相似,基本可以确认为同一款绳索,和朱丞星家阳台上的绳索样式一致。在桥洞内我们还发现一把木梯,我们初步推测凶手是先将受害者四肢捆绑,然后借用木梯将受害者挂到洞顶,从而吊起受害者。我这边的汇报就到这里。”

周宁汇报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邓欣龙和周宁提供的信息比较密集,而且几乎都是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每个人都在咀嚼这些信息里的关键要素。

不一会,闫岷卿声音低沉,做起总结道:“大家也看到了,又一名受害者,又一名年轻女性遇害了,这已经是我们发现的第三起强.奸杀人案,凶手十分猖狂,而且他作案的时间间隔缩短了……”他有意停顿了片刻。

是啊,凶手大大缩短了作案时间,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凝重了几许,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去年五月份,第二起发生在今年七月初,两起命案相隔十二个月以上,而第三起,却发生在第二起案子的十天后。

闫岷卿厉声道:“凶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缩短犯罪时间?他患了疾病,必须要加快速度?还是察觉到警方介入,他要挑衅警方?还是他饥渴难耐,等不及要侵犯下一个受害者?他现在在哪,他是不是已经在寻找新的猎物?”

闫岷卿以一连串重重的质问声,将寂静的会议室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

会议室陷入一阵鸦雀无声,李疏梅忽然想起在十字路口,朱丞星回头一瞬间,金色流光在他脸上快速勾勒出一张线条,那是非常奇怪的构图,那到底是什么?她必须要尽快画下来。

在闫岷卿新的一轮悲天悯人、连珠带炮的质问声中,李疏梅紧紧握住笔,在纸上画下了几笔——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灌溉营养液,爱你们!最近身体状态有点差,但一定坚持更新,争取以一个最好的状态完成这个案子!

第104章 第 104 章 京剧脸谱。

李疏梅的印象中, 金色流光勾勒到眼眶部位,就停息了,因为那时候朱丞星转过了头。

但她又仿佛觉得, 那也是金色流光的极限, 因为当时正好有一辆车的灯光在朱丞星脸上一闪而过, 那一闪而过应该只照亮了朱丞星的脸庞上半部分, 所以这是金色流光的极限, 也是人类眼睛的极限。

总而言之, 李疏梅认为金色流光不是万能的, 它或许就是放大了她的感官能力, 绝不可能远远超越她的感官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是她的感官所触及到的,所以那快速闪过的线条,仍旧复刻在头脑里,并没有像高中课本里的文化课知识那样顷刻遗忘, 她对画面的敏感度越来越强烈了。

按照印象中的画面,她用圆珠笔画下了一张奇奇怪怪的构图, 构图中心是一个玻璃弹珠那般大的圆圈,左右是一对完全对称的平躺下的“S”字符, 又从圆圈上下长出两只钩子, 或者说鱼钩。

简而言之,一个圆圈的左右上下四个点延伸出四条线。

在这个构图的下面是比较模糊的红色飘带, 再往下, 就是金色流光并未勾勒出的区域。

当她把这一副构图画下来后,并不确定是什么,她又给旁边的祁紫山看看,祁紫山看了后也直摇头。

这到底是什么?

这时,高谈阔论的闫岷卿似乎注意到她和祁紫山的小动作, 他正说到“一定要真抓实干,把工作落在细上,落在小上,落在实上”,话刚说完,他就直接问:“李疏梅,你刚才和紫山说话,是不是有什么要分享的?”

李疏梅愣了一下,这就好像在上课时开小差被老师抓现行,她的确没怎么听闫岷卿讲话,他莫不是要在会上“批斗”她。

祁紫山和她一样尴尬,但好在他没有表露明显,只是朝她递来安慰的眼神。

这时,全会场的人都朝她投过来看戏的目光,唯独费江河、马光平和曲青川的眼神有些微微的担忧。

这个时候还是尽量避其锋芒吧,现在案子这么急,她不想影响大家,于是回道:“我没说什么。”

她向来不笑时语气就有些冷,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回怼的语气。

有个人却当即搭了腔,是贾向东,他笑眯眯道:“闫支也不要发火,这一天一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工作不好干,年轻人开开小差很正常。”

贾向东这老狐狸,一番话说得真是“漂亮”,外表看来是为李疏梅解围,实则就是“落井下石”,李疏梅真想骂一句脏话。

这下,全场的人,几乎就是在等李疏梅遭殃了。

闫岷卿却缓缓别过头,瞟了贾向东一眼,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道:“老贾,你要觉得累,回去休息吧。”

贾向东顿时脸就垮掉了:“……”

全场的人还没反应他到底是唱的哪出戏,闫岷卿再次望向李疏梅说:“每次在这种案情讨论会上,大家都喜欢畏畏缩缩,我向来鼓励每个人畅所欲言,这才是有劲往一处使。疏梅,有什么想法,分享出来,错了又没关系,年轻人谁不犯错,年轻人要不犯错,那要这些老古董做什么。”

李疏梅越发看不懂了,她认为闫岷卿这是正话反说,等着她犯错往火坑里跳。

全场看不懂的不止是她,但是他们的目光却有所改变,费江河却给了她胆儿:“疏梅,有什么想说的,怕什么,对谁有意见也可以提,我们都在这,你放心大胆说。”

“我们都在这”,这话让李疏梅有些感动,这一路走来,费江河还有二队的同事恰恰就是她的坚强后盾。

不过今天,她并非对谁有什么意见,她之所以还有些犹豫,只是因为画下的图形她并不确定有什么价值,她本来还想回去再验证下,和二队同事再讨论讨论,但是此刻,她恐怕不说出来都有些难了。

她拾下笔记本里的一页纸,将画下奇怪构图的这张纸,直接递给祁紫山,请他帮忙交出去,她边做解释:“我今天和紫山在追踪犯罪嫌疑人时,偶然看到了这半张面孔,是犯罪嫌疑人的额头和眼眶上部分,我在他的额头上看到了一副奇怪的构图,就是我画下的,你们看看。”

一页纸由祁紫山手里传到了费江河、曲青川和马光平手里,他们快速浏览了下,马光平没有给别人,而是起身,直接递给闫岷卿。

闫岷卿拿在手里,看了半晌没说话,他又递给旁边的罗砺锋和贾向东,“你们看看,这像什么?”

罗砺锋摇了摇头,贾向东拿在手里却问:“昨晚光线那么暗,你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这幅图?”

李疏梅没想到贾向东竟然质疑她,的确在黑夜里那片昏暗的灯光下,任凭谁都不可能清楚看清犯罪嫌疑人的脸,但李疏梅不便把金色流光的事说出口,刑侦人总是喜欢质疑,她不认为贾向东这是挑刺。

“啊,不好意思啊,”贾向东看了闫岷卿一张冷脸,笑了笑,“我不是怀疑小李的能力,我只是想说,万一这幅图不是在犯罪嫌疑人脸上的呢,是某种灯打在他脸上?”

李疏梅觉得贾向东也并非“无理取闹”,她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自信说:“贾队的问题很好,昨天我是在十字路口面对面看到了他的半张脸,在那个十字路口,没有这种特殊的灯,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看到的构图是实打实贴在嫌疑人肌肤上的,我可以确认。”

贾向东却仍满脸疑色,正要开口,罗砺锋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对他说:“贾队,你忘记了,疏梅上次可是看清了车牌。”

贾向东顿时悟出什么,只是笑了笑:“那好,那好。”

“老贾,你别光顾着问,你看出什么了。”闫岷卿盯着贾向东。

“闫支,这个图确实很奇怪,生活里很少见,像是道观里的云。这会不会就是一种贴纸,毕竟现在热播电视剧有许多贴纸卖,我女儿就喜欢买这买哪,你知道还珠格格吧,我女儿就买了好多小燕子帖纸。”

“行了,给大家都传传吧。”闫岷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一页纸在会议室里传了起来,然而最后没有一个人认得。

一页纸再次回到闫岷卿手里,他又端详了会,刚要说话,门口走进一个人,正是夏祖德。

大家立即肃起神色,纷纷站了起来,哗啦啦的声音里,闫岷卿率先叫了一声:“夏局。”

“好,大家都坐,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闫岷卿直接迎了过去,将一页纸交到夏祖德手里,“夏局,正好要和你汇报下案子的进展,不过在此之前,有一幅画,请你过目一下,这是李疏梅同志在犯罪嫌疑人脸上看到的,我们没有认出来。”

夏祖德拿过一页纸,却没有第一时间看画,而是看了看坐在靠后位置的李疏梅,然后再次回到画里,缓缓说:“这图我倒是见过。”

“啊,师父见过。”闫岷卿惊喜道。

会议室的所有人并没有坐下,却都露出好奇的眼神,李疏梅也一样,她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夏祖德说:“你们看过《闹天宫》的京剧没,我猜大家都没看过,你们对京剧了解不多。但生活里也是能见到,这是齐天大圣额头上的佛珠。”

齐天大圣额头上的佛珠?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谁也不理解,犯罪嫌疑人在额头上贴这个做什么?

“齐天大圣京剧脸谱,除了额头的佛珠,还有火眼金睛和脸中部的倒栽桃……”夏祖德提示坐在电脑前面的女警,“网上有图,找一张出来。”

女警连忙操作了起来,很快她就将图片投影在幻灯布上。

这是一张齐天大圣京剧脸谱,李疏梅几乎可以确认,她从朱丞星脸上看到的就是齐天大圣的京剧脸谱,眼眶部分并不是红色飘带,是“倒栽桃”的上半部分。她也在心里暗暗夸起老夏,回家一定要好好捧他一番。

闫岷卿感叹道:“果然师父一出马,这难题就解决了。师父,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本次破案的关键,李疏梅同志观察力非常出色。”

“好,”夏祖德不露声色道,“大家都坐下,我听听你们接下来的想法。”

随着夏祖德落座,众人都坐下了,这时,祁紫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马光平和曲青川也朝她投来赞扬的目光。费江河就坐在祁紫山隔壁,这时快要压到祁紫山身上,就是要对她说一句:“替我们长脸了。”

李疏梅都收下了,心里幸福感爆棚。

接下来,闫岷卿和曲青羽、贾向东把重点工作介绍了一遍,最后闫岷卿提议:“夏局,我们建议重点从犯罪嫌疑人出逃的方向做一次排查,犯罪嫌疑人如果画了齐天大圣京剧脸谱,他应该很容易会被人看到,我们很有可能摸到他的踪迹。”

“嗯,”夏祖德缓缓点头,“可以按照这个方向排查一轮,另外,对朱丞星的社会关系还要做深入调查,一个人在势弱的时候,会优先考虑熟悉的地方。而且,他为什么画京剧脸谱,生活中谁会画京剧脸谱?千万不要听到京剧脸谱就想到京剧院、戏剧院。”

“是,夏局。”闫岷卿郑重道。

第105章 第 105 章 钟楼小镇。

任务布置下去,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祁紫山一组,对犯罪嫌疑人可能逃跑的其中一条路线进行走访调查。

这条路是通往一个小镇,也是费江河主动要求调查的方向, 他认为犯罪嫌疑人优先会往人多的地方去。

在市局大院准备出警时, 贾向东却当场“提点”起费江河:“老费, 你说朱丞星会在什么情况下跑去小镇?”

李疏梅明显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质疑和挑衅, 他认为朱丞星犯案之后去人多的地方这件事就不太成立。

实际上李疏梅对老费的选择也没有完全明白, 但她支持老费, 待会上车后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但面对贾向东的质疑和挑衅, 她希望老费当场顶回去。

果然费江河不给他面子, 笑道:“老贾,要多读书,孙子兵法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孙子兵法?”贾向东愣了一下。

费江河笑着招呼李疏梅和祁紫山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刚启动, 从车窗外传来贾向东的骂声:“鬼扯你孙子兵法,真当我没读过书!”

“哈哈哈!”费江河听着贾向东的怒骂, 心情出奇地好, 还不忘和李疏梅调侃道,“老贾这人啊, 挺逗的, 他属猴的吧。”

李疏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正每次看到老贾吃瘪,她都特别开心,人啊,就是这么简单, 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人高兴半天。

不过笑语过后,李疏梅还是想问问老费的真实想法:“老费,你真觉得朱丞星是这么想的吗?”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不是,我那是逗老贾的。”费江河又冷静道,“我之前也认为朱丞星会逃往一条僻静无人的路,但是自从你发现他化了奇特的妆,我改变了这种想法。结合他昨晚逃跑的路线,我认为他不但很自信,而且他自以为他正在做十分有意义的事。”

“十分有意思的事?”李疏梅惊讶不已,祁紫山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难道强.奸杀人在朱丞星眼里是十分有意义的事?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心理。

费江河解释:“对于正常人来说我们无法理解这种心理,但是对于一个变态的人,这就是十分有意义的事。你想一想,当你去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你会去躲躲藏藏吗。”

李疏梅恍然明白了,如果她想要画一副美丽的画,绝不会遮遮掩掩,对于有意义的事,只会充满自信。

刑侦工作不能陷于自我思考,要像老费那样跳出去,代入凶手的思考。这也许是老费长久沉浸于刑侦工作后带给他的敏感度。

半路,手机震动声响起,她连忙拿起,是李新凤的短信,问她今天休息好没,吃好没。昨晚在跟丢朱丞星的摩托车后,她没办法回家,就及时给李新凤发了短信,说是晚上加班,可能回不去。

李新凤叫她注意安全,不要心急,有什么事就跟领导和同事讲。

李疏梅知道定是夏祖德提前和李新凤打了招呼,说晚上有案子,李新凤在工作上都是十分支持他们。

她这时急忙回了一句,生怕待会又没时间回,除了说自己挺好外,她还加了一句,老夏今天挺精神。老夏昨晚大概率也没回家,她也得报个平安。

李新凤秒回,好,你们都好就行。

放下手机,李疏梅躺在汽车沙发上眯了眯,没想到一会会就睡着了,她是被一串串警车喇叭声吵醒的。

大部队悉数赶到了朱丞星出逃的那段公路上,一排警车停在公路一侧,十分壮观。

曲青川调查的方向沿着公路向南,罗砺锋调查的方向沿着公路向北,马光平则是带人调查小山方向,贾向东带人调查工厂区域。还有许多小组,分别调查不同区域,各人负责各个区域,由此把朱丞星可能去的地方布成了一个网。

由于警力有限,搜索的范围肯定是有局限性的,但只要朱丞星经过哪儿,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到那时再集中警力朝那个方向搜查,进行定向突破,这招叫做先宽后窄。

费江河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向小镇方向行走,离开大路,是一条狭小的支路,离小镇大概也有两三公里路程。

走在路上,费江河不禁抱怨道:“早知道就该这么搜,还要回去开个会,耽误时间。”

祁紫山安慰道:“好在疏梅画下了重要特征。”

“这点我认同。”

李疏梅知道他们又是在变相夸她,也不参与讨论,过了一会,她问:“朱丞星到小镇上应该是天亮了吧。”

费江河回道:“我们是五点多一点到达的桥洞,当时谭芸夏已经死了,而且没有明显体表温度,我怀疑已经死了两三个小时,凶手应该是杀死谭芸夏后在那又停留了会,或许是清理现场,我觉得他离开的时间距离我们发现相隔不久,四点多这个样子。”

现在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李疏梅还记得昨天十字路口朱丞星消失时差不多是十点左右,如果凌晨四点多离开,他有六个小时作案,作案时间是很充足的。

费江河继续说道:“昨晚下着小雨,如果朱丞星走路不快,应该到小镇也要一个半小时以上,他很可能六点多才到小镇上,六点多的小镇肯定有人开门,一定有目击者。”

这条小路泥泞不堪,并不好走,朱丞星是否从这里离开也是个谜团。

走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终于到达了小镇的街上,这座小镇远看在云雾之间,十分静谧,走入其中,却十分热闹,小镇的街道两边有许多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走街串巷,与她家的幸福老街竟有几分相似。

但比老街又新了许多,也许这里居住了更多年轻人,小镇的许多商业建筑风格偏欧式,还有一座气派的钟楼矗立在小镇中心,钟楼上有一块大时钟,此刻显示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三分。

经一打听,原来这里不但有本地居民,还有大量居民是在附近工厂工作的年轻人,这里的居民楼也多冠以“某某厂楼”为名,因此这条街的热闹就是工厂奋斗史的写照。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说明这里的外地人口很多,人口相对复杂,如果朱丞星提前了解过这个地方,他来这个地方对他身份的隐藏是有利的。

“疏梅你看。”祁紫山伸手一指,李疏梅抬眼望去,却是一家儿童玩具店,玩具店门口摆满了玩具,一副美猴王面具在众多面具里显得十分耀眼。

费江河马上说:“走,去看看。”

三人一起走到玩具店门口,要在平时,想必大家都不会在意儿童玩具店,费江河女儿都读高中了,她和紫山也都没结婚,也不会在办案过程中买个玩具带给谁,要不是因为齐天大圣京剧脸谱,谁也不会被这个美猴王面具吸引。

祁紫山从货架上拿起美猴王面具,这个面具是非常轻薄的塑料面具,面具上绑着一根橡皮筋带子,只要孩子们扣在脑袋上,就可以变得像美猴王那样威风。面具上面贴着标签,标价三元。

不过这个面具和齐天大圣京剧脸谱有些不同,这个面具明显是参照电视剧美猴王里的形象设计的,额头上并不是佛珠,而是戴着金黄色的紧箍儿。

这是唐三藏用来约束悟空的法器,李疏梅并不明白,为何京剧脸谱没有紧箍儿,而是佛珠,她又想起老夏的话,说这个脸谱是《闹天宫》里的齐天大圣脸谱,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时确实没有戴上紧箍儿,因此是合理的。

但那时齐天大圣也并非成佛,为何额头上要画上佛珠,要不是因为案子,她绝不会去想这些问题,看来要找到答案,得回去请教下老夏,不过也许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紫山花了三块钱买下了面具,老费要在平时一定骂他几句,这次也什么都没说,三人离开玩具店,祁紫山注视着手里的面具问:“老费,你想过没,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化上京剧脸谱?”

这个问题也一直是李疏梅想了解的问题,如果朱丞星的目的是迫害那些年轻女孩子,他做出伪装是能理解的,如果他喜欢美猴王,完全可以买一个普通面具,例如祁紫山手里这个,又便宜又可以随时扔弃,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但化上京剧脸谱,就完全不同了,首先需要一定时间,也需要一定技巧,其次脸谱是颜料构成的,时间长了,遇水遇汗都会掉色,随时都可能溢进眼睛,影响视野,他大费周折,实在不符合作案的成本。

费江河思考了半晌,没有想到答案,直接摇了摇头,“不太理解,要不是疏梅亲眼看到,我几乎也不太相信。”

祁紫山疑惑道:“但是我们去过朱丞星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他身上似乎并没有和京剧脸谱相关的印象。”

李疏梅心里也疑窦丛生,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她仔细回想时,在一干细节里,想起一件事,忙提出道:“朱丞星的同事小郭不是说他画漫画吗?会不会齐天大圣京剧脸谱是他笔下一个漫画主人公的特征。”

有些人在生活中并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是在漫画或者其他艺术形式里可以实现,如果朱丞星画过类似角色,那么他将漫画里的形象拓印成真实的形象,也并非不可能。

费江河和祁紫山都点了点头,费江河道:“也许这就是本案的关键。”

“是啊。”祁紫山附和道。

李疏梅惋惜说:“但可惜,我们没有找到他更多的漫画,很可能被他全都处理掉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这美猴王真好看!”……

费江河定下了基调, 他认为早晨开门的人家多是一些早餐店,接下来三人按照这个条件挨家挨户问,今天早上有没有见过脸上涂抹特殊脸谱的人。

但忙了一下午都没有任何收获, 其他小组也没有消息, 看来朱丞星这一路非常警惕, 更或者他绕开了他们搜查的路段。

闫岷卿那边给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很可能在公路上, 朱丞星就搭了一辆车离开, 到底怎么离开的就不得而知。

天黑打算回程时, 祁紫山说:“老费, 朱丞星有没有可能在中途就把脸洗干净了,也把雨衣换了,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是认为他不会这么做, 他很自信没人见过他的脸,昨晚的环境的确没有任何条件看清他的脸, 除了疏梅。”

“难道他选择了别的路?”祁紫山说。

费江河想了想说:“先回去吧,大家熬了一夜, 都需要休息, 明天再说。”

大家又从小镇走回公路的汽车那,虽然路不远, 但李疏梅早就筋疲力尽, 她口袋的两粒糖果也早在下午走访时就吃完了,此刻的她通宵未眠,又奔波了一天,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坚持走回车内,李疏梅躺在汽车沙发里, 想好好休息一下,这时,祁紫山拿出一瓶矿泉水,“我这里还有一瓶水,给疏梅吧。”

李疏梅下午买了水,倒不是渴,而是累,她说了声不渴谢谢。

祁紫山一路上也一直关注疏梅的状态,他发现疏梅黄昏时的状态就特别差,想必她已经坚持到极限了,他还记得昨天晚上,两人一直处在高度紧张当中,他们多么渴望找到受害者,那种紧张让人的神经紧紧绷住,就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凌晨当得知受害者遇害时,疏梅当时就有些崩溃,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松开,给人的冲击力是十分巨大的。

祁紫山能感受出她在拼命坚持,那是精神和体力上的双重压力,不过她坚持了下来,直到傍晚要回去时她才表现出一丝懈怠。

他有意把车开快了一些,想快些把疏梅送回家,快接近幸福老街时,一直在思考的费江河忽地大声说:“我知道了。”

祁紫山立即转头看了眼费江河。

李疏梅晕晕沉沉地,在睡和未睡之间,她忽然听到老费的说话声,顿时清醒了,哑着嗓子问:“老费,知道什么了?”

“今天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昨夜到清晨一直在下小雨,路上如果有行人肯定都是穿着雨衣的,所以朱丞星穿着雨衣戴着帽子很难被注意到,我们确实走访了一些早餐店,但都是室内早餐店,他们根本不可能去关注门外的一个雨衣人。问题就是,还有那种大清早就在街上摆摊的早餐店,他们不管下雨刮风,都会坚持出早,因为附近有许多工厂的工人都会起早买早餐,这种早餐店我们下午根本就碰不到,如果朱丞星真的路过那条街,露天早餐店一定会注意到他。”

是啊,这的确忽略了,李疏梅十分认同老费的分析,朱丞星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朝某一个方向走过,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对目击者。

费江河提议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小镇,祁紫山说:“老费,要不明天我和你去吧。”

“噢,行啊。”费江河意会到什么,马上点头,“疏梅,你明天代我们参加早会吧,把今天的情况和大家说一说。”

李疏梅却看出他们是有意让她睡个好觉,明天要在六点多赶到小镇,意味着四五点就得起床。

但她希望能和老费他们一起搜查出一些结果,不想中途放弃,让她一个人回去汇报,她也不一定睡得好,她忙说:“今天没调查到线索,我也不知道在会上说什么,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紫山方便接下我吗?”

祁紫山又想了想,现在是闫岷卿主持早会,让疏梅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引起闫岷卿的刁难,他马上就改了口:“行啊,那我先接老费,再来接你。”

这事定下来了,李疏梅也安心回了家。见到她的一刹那,可把李新凤心疼坏了,疏梅脸上十分憔悴,黑眼圈重,还有下眼泡,果然通宵达旦又长途跋涉的人,皮肤就是遭罪。

李新凤给她准备了鸡汤,李疏梅早就饿了,吃了一大碗。

第二天天没亮,李疏梅就醒了,起床快速洗漱就出了门。上车后,祁紫山给她递了一瓶牛奶,她在车上慢慢喝完牛奶,休息了一会。

很快车子到达小镇,刚好六点半左右,三人一同下车,小镇的街上还有些雾气,但是已经有不少行人,而且正如费江河所言,有不少露天小摊,热热闹闹的,在晨曦的阳光里冒着热气,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为了抓住时间,三人赶忙对小摊老板进行走访,不过走访了一圈,他们都说没注意,七点多,老费提出先吃个早餐。

出于职业习惯,老费在点油饼豆浆油条时也不忘问一句:“老板,昨天早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雨衣,脸上画着奇怪妆的男人?”

那老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疏梅要了豆浆包子和鸡蛋,祁紫山和她点了一样的早餐,三人围坐在露天的小桌子上吃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李疏梅第一次和他们在外面吃早餐,豆浆油条的配置也十分有烟火气。

她边吃边透过豆浆的热气朝街上观察,熙熙攘攘的行人来来往往,比起六点多时多了许多,她在想,朱丞星会从这里路过吗,假如从这里路过,他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他的家离这儿很远,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到这个对他来说比较偏僻的小镇上走一遭?

她想着想着,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正从她眼前经过,他一回头,就是那张奇特的齐天大圣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