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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梅,在想什么呢?”祁紫山喝着豆浆时问。

李疏梅从幻觉当中缓回来,摇了摇头,她发现祁紫山的桌旁放着一个面具,她忙问:“你怎么又买了一个?”

“我刚刚在旁边玩具店买的,是不是比昨天的质量好一些。”

她拿起来看了看,确实好一些,这面具明显材质就不一样,是那种软质的,戴在脸上也更服帖,不像昨天买的那种硬质的塑料感。

而这个面具上的花纹和齐天大圣京剧脸谱十分相似,额头上也是佛珠,鲜红的倒栽桃图案,镶着一对金色的火眼金睛。

这时,费江河的手机响了,是曲青川的电话,他拿着油条的手,不便接电话,就叫祁紫山给他开个免提。

祁紫山照做,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曲青川的声音:“老费,在哪呢?”

“包子摊呢。”

“咳咳,”曲青川清咳了下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呢?”

“没怎么样?”费江河吃着油条说,“查不了就回来。”

“老费,你还知道回来!”电话里的声音变了,一听就是闫岷卿的声音,费江河整张脸都拧巴了几分。

祁紫山也和李疏梅相互看了眼,奇怪是闫岷卿怎么接过了电话。

闫岷卿严厉说:“你知不知道每天要开早会,是不是不知道服从组织安排!还把疏梅,还有紫山,大早上带出去,没有一点纪律性,没一点自知之明!”

听着那边的聒噪,费江河兀自吃着油条,喝着豆浆,优哉游哉,要不是曲青川的手机打过来的,估计他早就直接挂了。

一看时间刚过八点,李疏梅猜测,晨会上,闫岷卿一看人没到齐,自然就问了起来,曲青川是知道他们来查案的,估计解释了句以后,闫岷卿就说,那你现在打过去,看看他们查出几个案来。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李疏梅吃完一口包子,嘴里鼓鼓的,又把齐天大圣面具拿了起来,她爱玩地将面具戴在头上,还不忘对手机里的人调侃一句:“我乃齐天大圣,妖怪招打。”

祁紫山被她逗笑了,费江河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闫岷卿的斥责声中,李疏梅问祁紫山:“你看我这女悟空好看吗?”

祁紫山点了点头,“好看。”

“哪里看出的好看?”

祁紫山默了一下,这面具都一个样,恐怕要说出哪里好看却有些不容易。

李疏梅正要说话,只听一个妇女尖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美猴王可更好看唉。”

“你说什么?”祁紫山思维敏捷,立刻问妇女,“你哪里还见过美猴王?”

“昨天早上。”

李疏梅几乎一秒钟把面具掀了,双手将面具四平八稳置于妇女的眼前,激动问:“你真的见过这个样子的美猴王。”

“没,他那个像是画上的,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

“淋过雨,有点花。”

“他昨天早上从这里路过?”李疏梅继续问。

“他在我这买了两包子。”

一看妇女系着的围裙,李疏梅知道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娘,这是一家夫妻小店,昨天早上两人出摊,丈夫可能忙别的没有注意到朱丞星,而朱丞星却从老板娘这里买了两个包子。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朱丞星真的从这里路过,而且明目张胆地买了早餐。

费江河也激动不已:“那你还记得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老板娘伸手缓缓指向街道的一个分叉口。

那是通往工厂的方向,三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费江河把闫岷卿的手机挂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钞票,叫老板娘别找了,马上带着两人出发。

三人从分叉路走进去,是一条稀疏民居的小道,小道一直向前,就没有正规的路了,是一条泥路,两边树木丛生,说明前方仅可通行,不会有人住了。

祁紫山回过头望道:“他会不会进了哪间民房?”

费江河思虑片刻道:“我感觉不会,他如果住在这儿,那绝不会买早餐,那太不警惕了,这不符合他前面的一些做法。当然我的推测不是绝对的,也许那时候他非常饥饿,不得不买份包子,不过我更倾向于他会离开小镇。”

费江河是从犯罪嫌疑人的心理来分析他的行为,李疏梅没有太多的想法,依旧支持他。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公里路,果不其然,有一座废品收购站,这废品收购站正好处在小镇居民区和工厂区的中间,属于既不扰民又十分便捷的位置。

从外面看,废品收购站里并列着几间大型废品仓库,都是平房,但里面大概狼藉乱遭,要在里面藏人,并不是不可能。

费江河有几分兴奋,“走,我们进去看看。”

第107章 第 107 章 吃苦来了。

刚走到大铁门处, 费江河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回道:“老曲, 你打来正好, 我们或许找到线索了……对, 朱丞星可能进了废品站, 我们想进去看看……那你看着办吧, 带点人过来也行。”

李疏梅其实都听得七七八八, 大概率老费把闫岷卿的电话挂了, 令他大发雷霆, 曲青川会后不得不打电话问费江河的情况,在得知这边找到线索后,立即安排人过来一起搜查。

挂完电话,费江河率先走进大铁门, 里面是一个大操场,堆满了零零星星的废品, 离铁门最近的那间仓库,大门敞开,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纸壳和书籍。

仓库斜对面有一间小房子,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忙碌着。

费江河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打听,而是观察了番。李疏梅也朝四周望了望, 这废品收购站里面有一排仓库, 仓库对面也有一排平房,是屋对屋的结构。外面有一圈围墙,唯一的出口应该就是那扇大铁门。

费江河观察了后才走向那个男人,亮着嗓子道:“老板,你们好。”

费江河称呼的是“你们”, 李疏梅很快就看到平房子里还有一个女人,是一位中年妇女,两人有夫妻相,都穿着普通的旧衣服,有些蓬头垢面,但精神十分矍铄。

他俩朝来人打量,男人起身问:“你们是收废品还是卖废品?”

祁紫山亮出了警官证,“我们是市局的,来你们这问点情况。”

“噢噢。”两人一时肃穆起来,手也严肃地放到裤侧,“领导你们有话尽管问。”

祁紫山问:“你们有没有见过类似面妆的男人?”他把手里的齐天大圣面具展示了下。

两人都摇了摇头。

祁紫山又问:“你们这里就一个大门吧?”

“是。”男人回答。

“那如果有人进来,你们能看见吗?”

女人回答:“这里除了收卖废品,谁进来啊。”

看来,他们并不关心门口的情况,所以如果朱丞星趁他们不注意溜进仓库,不是不可能。就说刚才他们走进仓库,他们也并没有太在意,可能在他们看来,没人会溜进废品站偷废品。

“行。”费江河接过话说,“我们可以随便看看吧。”

两人都点头,“可以可以。”

三人一起走到第一间仓库门口,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废品,并不像能藏得住人的样子,而且里面发出多种味道交杂的味道,有霉味,有陈旧味,也有生活里垃圾的味道,反正长期闻会让人难受。

要想进去翻一遍,恐怕有些不容易,而且这里不止一间仓库,那全部翻一遍也折磨死人。

祁紫山皱着鼻头说:“老费,我不觉得朱丞星会躲在这里,他比较聪明,不可能把自己堵在一个死胡同,等别人来找他。”

费江河在思虑,李疏梅对祁紫山的观点是认同的,这仓库里叫人躲一个小时还行,躲一天一夜那太折腾了,而且案子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了。

“他会去哪呢?”费江河紧缩眉头,他像问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在几个仓库门口溜达了一遍,朝里面望了望,大家回到第一间仓库门口,站了小半天,费江河道:“我们先出去,这里味道不好闻,也不能让你们吃苦。”

费江河先迈出了步子,朝大铁门走去,祁紫山若有所思地说:“老费,如果我是他,我会往回走。”

“往回走?”费江河微微一愣,李疏梅也是,朱丞星真的会走到废品站这儿,又折返回去?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打断了大家的思绪。

想不到曲队他们来得挺快的,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在大门口等待,不一会,三辆警车在大门口停下。

风尘仆仆走下来一群人,没一个是曲队,是贾向东和罗砺锋他们一队的人。

来得是真快,看来曲队把线索一分享,他们就出警了。

贾向东见到三人就急忙问:“老费,听说你们找到线索了,人在哪?”

费江河一改之前的秃废状,兴致勃勃地说:“老贾,你们来得及时,我们人少,不敢轻举妄动,朱丞星很可能就藏在里面的仓库里。”

贾向东是老狐狸,果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藏在里面,这不是废品收购站吗,他有那病?”

“刚才我们一直从小镇过来,”费江河两眼有神,途途是道地分析起来,“你猜怎地,朱丞星在一家早餐店买了包子,经人指认,他就是走向了这个方向。从这里往前走,是工厂,工厂那边人很多,你们不一直在严密搜查。而往回走,是小镇,人也很多。你看,他既不便朝前走,又不便往后跑,这里是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我,一定会考虑躲在这里藏几天。”

李疏梅心里憋着笑,她猜费江河是想把“苦”推给贾向东他们吃,所以劲劲地找足理由。她和祁紫山一对视,两人都快憋不住笑。

贾向东半信半疑,又问:“他躲在里面,吃什么?”

“吃什么?”费江河道,“我刚才在里面观察了下,这收购站是一对夫妻开的,他们存了很多食物,他们晚上就不住这,你猜朱丞星会不会饿死。”

李疏梅确实记得,刚才询问那对夫妻时见到房子里有成箱的泡面,大概率是他们白天在这里的粮食,没想到费江河倒是全都对上了。

这下贾向东也不得不相信了,当下就表示:“那行,你们也辛苦了,我们进去搜一搜吧。”他招了招手,带着七八个人进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费江河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祁紫山问:“老费,你这招挺高明啊。”

“哎,”费江河故作叹息,笑道,“怎么才叫高明?我不也是担心万一呢,万一朱丞星就躲在里面,还是谨慎些好。”

李疏梅也笑了笑:“那我们等等他们呗。”

“走,”费江河摆了摆手,“我们到里面找夫妻俩唠唠嗑。”

在小屋子里坐了一会,老板娘挺客气,给三人倒了热水,费江河也和他们了解了些这附近的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传来贾向东大吼大叫的声音:“费江河,你这个王八蛋,有个屁的人!”

李疏梅头一勾,就发现贾向东站在门口,戴着的白手套都染黑了,满身脏兮兮,一头黑发都染白了,整个人就像落难了般。

费江河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去,“你和谁打架呢?”

“来来,他娘的我正想揍你一顿!”

费江河安慰了老半天,老贾终于好了点脸色,这时一辆收废品车进了大门,怕耽误人家生意,老贾拍了拍屁股,招呼队友出了门,费江河也表示回去。

下午的会上,贾向东没忘记上午的事,当场就骂费江河:“什么东西,把我害惨了,根本就是假线索。闫支,这种人得撤职。”

然而费江河却是憋着笑没说话,李疏梅也不知道是同情老费还是同情老贾,反正这事费江河又不是没理儿,毕竟万一朱丞星就在里面呢。

正好闫岷卿早上的电话被费江河挂了,又加上费江河“无纪律”不参加晨会,在贾向东的推波助澜下,闫岷卿也来了劲儿:“费江河,我再次警告你,以后还是这样没组织没纪律,你就滚出这个队伍!”

也许费江河今天“爽”了一把,面对两人的刁难,竟然没有变脸色,反而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

要放在别人身上,这是合适的,但费江河这样,却叫人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贾向东和闫岷卿的脸色都黑得厉害。

贾向东发飙:“老费,你给我说句话!”

费江河不急不慢说:“我反正找到线索了,你们相不相信我不管。”

“线索呢!”闫岷卿拍了拍桌子,“这就是你的线索?把人骗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线索?”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前天晚上,你不也跟着他绕了一个大圈子。”

费江河这话一出,把闫岷卿噎得眼白都快翻出来。闫岷卿说老费被朱丞星耍得团团转,老费反将一军,说他不是早被人“耍”过了,还是一个大圈圈呢。

空气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以至于马光平都不知道是安慰闫岷卿还是劝费江河,他一时之间左望望右望望。

李疏梅却觉得老费有个性,她喜欢他的个性,凭什么别人质疑就该认怂,她暗自开心,看局势发展。

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三名法医走进会议室的门,走在前面的是杜南峰,他一见会议室的气氛就感觉不对劲,步子当即在门口停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闫支,尸检报告出来了,现在讲讲吗。”

闫岷卿终于抹掉了黑脸,“说吧。”

杜南峰这才走到会议桌的前面,和同事一起操作起电脑。

这个过程,除了他们操作时发出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杂音,但渐渐的,大家都平静了下来,因为谭芸夏的尸检报告也是目前的重要证据。

李疏梅全然忘记前面几个人的“口舌之争”,期待尸检报告能带来新的线索。

第108章 第 108 章 火眼金睛。

很快幻灯片上出现第一张照片, 是谭芸夏脖子处的照片,脖子处有一条十分明显的深红色勒痕,勒痕的印迹类似上一名死者黄曼丽脖劲处的勒痕。

杜南峰说:“我们从死者脖颈的勒痕和解剖情况得出, 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 勒死死者的就是现场的灰色麻绳。死亡时间在七月二十日, 也就是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这个信息一出, 大家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李疏梅能想到大家此刻的心理, 受害者被害方式和之前的连环案杀人方式一致,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凶手是晚上十点左右消失在警方视野的, 到凌晨三点多,凶手和受害者共同相处了五个小时以上,这五个小时,除了捆绑受害者之外, 凶手还做了什么?

这一切过程当中很可能受害者是十分清醒的,她或许遭受了恐怖的惊吓和折磨, 李疏梅还记得她脸旁上挂满的泪痕。

幻灯片很快换了新的照片,是受害者身体局部的照片, 她的背部、手臂、大腿有轻微的红痕, 而手腕、脚腕处,有十分明显的深勾勒痕, 乌紫发黑。

杜南峰继续说:“我们在死者的身上, 检测到了多处擦拭伤,初步推断是凶手捆绑受害者时留下的,而在受害者的手腕脚腕处,留下了十分深的索勾,这是绳索把受害者吊起后留下的伤痕, 伤痕很深,我们根据生活反应判断,受害者是在生前被凶手吊在洞顶,而且吊起的时间比较长,可能长达三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凶手将谭芸夏带到桥洞内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捆绑、吊起,然后对她进行折磨,最后勒死。

闫岷卿问杜南峰:“根据目击者的反应,受害者在摩托车上时一直处于昏迷状。她被捆绑吊起时是什么状态?整晚她有没有苏醒过?”

杜南峰回答:“闫支,我们在受害者体内检测到了违禁的致幻药物,不过快稀释干净了,这种药物在一定剂量内可致成年人昏睡三到五小时。凶手通过药物控制将受害者带到了桥洞并且捆绑,那时候应该药物还在起作用,但之后受害者应该苏醒过,几点苏醒的不清楚,苏醒时精神状态可能是比较清醒的。”

见无人再提问,杜南峰又换了一张照片,在解剖台的物证盒里,平放着两只湿润的柠檬片。

又是柠檬片?这几乎将在场的人神经都怔了怔。

李疏梅深蹙眉头,又听杜南峰道:“在受害者口腔内,我们同样提取出两枚柠檬片,经检查,这两枚柠檬片的尺寸和上起水泥屋女尸案黄曼丽口腔所塞柠檬片一致。”

描述到此,所有人都面带疑色,犯罪嫌疑人不但残忍折磨杀害受害者,而且正在乐此不彼做着同一件事情。费江河放在桌上的拳头也捏得紧紧的,此刻朱丞星在他脑海里估摸被砍了几十刀。

而贾向东和罗砺锋除了有疑惑之色,还有愧疚之色,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如果在一年前找到了凶手,或许黄曼丽和谭芸夏都不会死。

闫岷卿果然刀了贾向东一眼,贾向东也很好地躲过了他的目光。

杜南峰又介绍了几个细节后,最后表示汇报结束。

会议室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一次和上一次听到黄曼丽的尸检结果时却有不同。这一次大家心中难免有愧,几乎是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凶手将谭芸夏带走,然后杀害,而且是大街上劫持一个花季少女,以“丧心病狂”来形容已经不足以表示出悲愤。

沉默了许久后,闫岷卿说:“都说说吧,下一步该怎么走?”

见无人回答,闫岷卿点名道:“老贾,说说吧,你也是老刑侦了。”

一句“老刑侦”,放在平时,老贾估计得高兴坏,双手捧着接过去,可在这个场合,谁都听得出来极含讽刺意味。

贾向东紫了半张脸,舔了几下嘴唇,在闫岷卿锐利的目光里终于开了口:“我今天在搜查废品站仓库后,觉得朱丞星不可能呆在仓库,但是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是那辆收废品的货车,我在想,如果朱丞星果真在废品站躲藏过,他完全可以借助收废品的车辆离开那。这样的话他几乎可以说是逃之夭夭了。”

闫岷卿说:“那就去把进出过收废品站的车都查一遍!”

贾向东说:“这就有些难了,首先找到这些车问题不大,但是怎么排查朱丞星上了哪辆车,又从哪里下,他那么警惕,不可能在废品车上留下什么痕迹的。你完全可以认为是把一条活鱼丢进大海。”

“要你这么说,那就是不查了!”闫岷卿又发起无名火。

“闫支,我可没这个意思,”贾向东解释道,“我就是就事论事的分析,查没有问题啊,那么脏乱的废品仓库我们都查了一遍,查几辆车算什么。”

闫岷卿瞪了他一会,又换了眼神,问大家:“其他人还有想法没?”

见无人回答,他点名费江河:“老费,线索是你找出来的,你的想法呢?”

闫岷卿终于问起费江河,李疏梅一直在倾听,她其实并不能判断贾向东的分析对不对,但她在没有想法时,也十分想听听费江河的想法。

而且她认为,这时候最急的人恐怕是闫岷卿,他那晚指挥不算成功,现在受害者被残忍杀害,他面临的压力该有多大,他现在恐怕并非只是想听听费江河的意见,反而是“有求于他”。

费江河道:“我的想法重要吗?”

闫岷卿一张严肃的脸顷刻间就变黑了,但他像是极忍着,回道:“你说重要不重要?”

“你要真觉得重要,我可以说几句,不重要的话,我就不放一个屁。”

“费江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个性,这整个局里就你会破案是不是?”闫岷卿没有发火,而是阴阳怪气地抨击。

费江河没说话,曲青川和马光平面带担忧,倒是贾向东又恢复了吃瓜看戏的轻松状。

李疏梅反而能理解费江河今天的状态,他明明大清早去找线索,结果被闫岷卿破口大骂了一顿,他现在就算知道方向是哪,估计也要“清高”一回。

“那行了。”闫岷卿霍地站起,“这案子都不要破了,大家都回家睡大觉去好不好,等第四名受害者出现,我们再坐下来聊聊?那就散会吧!”

闫岷卿说了一大堆气话,身体却杵得笔直,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无情地扫视着大家,蓦然间,他的眼神和李疏梅对上了。

他好像收起了几分戾色,问道:“疏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的语气轻了许多,这时候会议室一大片目光朝她看来,李疏梅真是不理解闫岷卿这会儿为什么要盯上她,她哪有什么想法,莫不是以为她跟着费江河查案,知道了方向但不愿说。

她摇了摇头,“闫支,我没想法。”

闫岷卿问:“你有没有办法画出他脸上的图案,我们来个全城公告。”

李疏梅想都不想就说:“你不记得老夏说的,呃……”她连忙改了口,“夏局说的,这是一出普通京剧的脸谱,不是唯一的。”

也许是把“老夏”这私底下的称呼说得太溜,大会议全场的人都朝她投入复杂的目光,但是多数人却是忍俊不禁,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偶然来这么一句,一下子把气氛给捣轻松了。

闫岷卿故作深沉地“哦”了一声:“说得也是。”

他又环视了一周说:“我安排下任务,沿着废品站离开的方向,查车辆,查每一个他可能经过的路线。”

“不用查了,”费江河忽然说,“他回了小镇。”

“你怎么知道他回了小镇?”闫岷卿问。

“我猜的。”

闫岷卿忍了许久:“……”

费江河不急不缓说:“我猜他十有八九回到了小镇上。那天晚上他绕了一个大圈把我们耍了一顿。他一定觉得还不过瘾,他还会故技重施,他没必要蠢到在小镇的早餐店买两个包子,他是故意露了脸,他故意把我们的目光引到小镇外,他杀了一个回马枪!”

“回到小镇?小镇那么多人,他不怕被人瞧见?”闫岷卿反问。

“他既然选择回小镇,他一定熟悉那,他回到小镇,对他来说只会更安全。当然,这个想法还是紫山今天提醒了我,我认同紫山的观点。”

得出这个结论时,李疏梅认为,这符合凶手的心理,她记得老费说朱丞星自以为在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如果是那种心态,他就完全有可能和警方玩起“心理游戏”,他回到小镇非常有可能。

“重返小镇”是祁紫山在今天上午随口提出的一个引子,没想到费江河却深深记住了,并且将祁紫山的想法做了周密分析。

祁紫山此刻的表情很平静,李疏梅能感觉出,他不太在意被表扬,也许他迟早会离开这儿,回到省城,所以表扬于他而言或许没有太大的区别。

面对费江河给出的新结论,闫岷卿思虑了片刻才道:“好啊,既然你信誓旦旦说他回到了小镇,那我们就去搜一搜。”

这话好像在说,“如果搜不出来,不剥了你的皮才怪”。

“行啊。”费江河也信誓旦旦地回应。

一个多小时后,七八辆警车汇聚小镇,刑警们开始挨家挨户进行排查,当地派出所和交警队也参与了行动,对出入小镇的车辆和行人进行排查。

而排查的重点是网吧、娱乐场所、酒店等比较容易隐匿身份的地方。

一直到黄昏时分,搜查几乎没有间断,但结果不尽如人意,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和祁紫山跑了一下午,大热天,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并没有摸索出丝毫朱丞星的身影。

她能想到闫岷卿现在估计在骂人了,这要收队回去,指不定得指着老费的鼻子骂个狗血喷头,估摸还要给人套一个“劳民伤财”的帽子。

另一个地方,贾向东和罗砺锋的搜查队碰上面了,两人一碰面,贾向东就笑道:“老费这个狒狒,就知道瞎掰。”

罗砺锋道:“我刚才看到闫支了,脸有点黑,今天晚上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贾向东笑道:“这老费啊,现在是不太行喽,能力恐怕也是遇到了些瓶颈,我是搞不懂,自己没主见吗,净听年轻人的话,还、还支持他们,这不认栽。”

罗砺锋当然知道贾向东说的什么,年轻人不仅仅指祁紫山,还指李疏梅。

他还记得,当初李疏梅刚到他们一队那会,和老贾一起追凶手时,老贾开了一枪,李疏梅震晕了,当时老贾很偏激,曾对他说:“不行,我得去跟老夏说理去,别把没用的人留下了。”

然后时间过去大半年,他倒是听了一些李疏梅画像的本领,虽然不太相信,但前不久,一个模糊的视频,她竟然认出车牌,比机器还厉害。

那一刻他不得不佩服,他改变了对李疏梅的认知,然而他也知道,一个人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像老贾这么固执的人,一时半会是不会改变对李疏梅的态度的。

不过,罗砺锋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还是提醒了下贾向东:“老贾,其实疏梅的画像,老闫也是认可的。”

这话他是实事求是,在哪次会上,闫岷卿不就肯定了李疏梅吗,这说明李疏梅画像的本领值得表扬。

贾向东皱了下眉,似乎一时之间不太认识他,看着他恍了一下眼。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郝帅也好死不死地撂了一句:“我觉得疏梅画像挺强的,你看车牌上那串数字,谁看得清楚啊,她倒好,全看出来了。而且据说高校投毒案,李疏梅一眼就认出了犯罪嫌疑人的真面目,这一招应该就叫做火眼金睛才对吧……”

郝帅还在说个不停,罗砺锋早发现老贾脸色不对了,拍了拍郝帅的臂膀,郝帅这才停住。

贾向东终于找到了出气筒,紧接着对郝帅就是一顿猛烈输出:“你懂个屁!查案子不上心,八卦起来跟个麻雀似的,叭叭地不停,瞧你那德性!”

郝帅被骂得狗血喷头,脸都红了,低着头,紧紧抿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向东又瞄了他一眼,转身招呼大家继续搜查。

郝帅抬起头,对罗砺锋咧嘴笑了笑:“锋哥,我够意思吧,我是给你吸引火力!”

罗砺锋早知道郝帅有这个意思,他就算再“贱”也不敢在老贾面前耍花招,今天这话说的是多了,而且还把高校投毒案扯进来。他拧起他领子,假装训道:“你这嘴是挺欠收拾的。”

“嘿嘿,我以后不敢了锋哥。”

第109章 第 109 章 钟声响在七点。

天快黑了下来, 和别处搜查的进度不同,费江河这边压力最大,他搜查的范围加大了, 在一家酒店里搜查出来后, 他站在门口一语不发。

老费可能已经累了, 李疏梅也累得不行, 和祁紫山互视一眼, 都表示让老费休息一会, 不便打扰他, 也不想开口说话。

不一会, 祁紫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说:“是闫支的电话。”

这个电话说不定就是暴风骤雨,费江河望着天边,一动不动, 好像并没有听到电话,他像是在思考。

闫岷卿的电话怎么也不能不接, 李疏梅说:“这儿没人,紫山, 开个免提吧。”

手机一打开, 就传来闫岷卿的吼声:“费江河呢?人呢?不接我电话!聋了是不!”

原来费江河将手机静音了或者关机了。祁紫山撇了下嘴,望向李疏梅。

李疏梅也不想给闫岷卿好脸色, 这都忙了一下午, 累死累活,说话也不好好说。

她开口就回怼:“搜查也是你下的命令,现在找不到人,你骂人算什么本事!”

祁紫山却对她微微一笑,像在夸她“好勇”。

没想到, 手机那头的声音立即就缓和了下来:“是疏梅啊,辛苦了吧,叫大家赶紧收队吧!”

祁紫山没看明白:“……”

李疏梅也没看明白,这人变脸速度可以纳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她只得心平气和地说:“那好,我转达一下。”

“行啊,赶紧回家吃饭吧。明天早上我再收拾老费。”闫岷卿说得轻言细语的,但说的却是一句狠话。

李疏梅直接帮祁紫山挂了电话。正当这时,费江河突然惊喜地说:“我知道了。”

“?”两人同时看向费江河,李疏梅甚至十分期待。

“朱丞星第一次作案在地下室,第二次作案在水泥屋,第三次在桥洞,他习惯避开人,像阴湿生物。这一次他一定找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场所,而不是网吧酒吧酒店,小镇上哪里最隐蔽?”

费江河口若悬河,提出了一个十分具体的方向,这也许是巨大的突破口。

李疏梅顿时紧张了几许,但是哪里最隐蔽,这确实很难说,对于一个小镇来说,热闹和安详就是它的特质,这样的环境,何以称得上隐蔽?

大家都进入了高速思考,不一会,祁紫山说:“疏梅你还记得吗,我们找朱丞星时,抓到过偷盗转租店钢管的小偷,转租店通常不会有人上门。”

李疏梅也认为转租店比较隐蔽,但费江河马上否决了:“不,这些地方相对地下室、水泥屋、桥洞,还是会暴露在视野下面。”

转租屋的确不算最好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呢?李疏梅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可以称得上是绝对隐蔽。

在祁紫山连续说出“车库、单身公寓、尸体车”等信息后,费江河也露出左右摇摆的表情,越来越不确定了。

难道要把小镇的这些地点再次搜一遍?

李疏梅拿出笔记本,她画下过小镇的风貌,虽然只是速写,但是足以表达小镇的主要建筑。

她仔细地斟酌时,一道流光忽地快速在纸上飘过,但很快消失了,这说明小镇的确有些奥秘。

她又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她抬头望去,那是小镇中心的一座钟楼,钟楼上挂着巨大的钟表,给小镇指示着时间。

“这里!”李疏梅指向那个钟楼。

钟楼拔地而起,谁也不会想到,朱丞星会往高处隐蔽。

在李疏梅的提醒下,费江河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是,一定是那儿,我们去看看。”

祁紫山也露出信心十足的眼神,望着李疏梅说:“走,我相信你找到了答案疏梅。”

然而李疏梅却出奇的紧张,现在搜查工作已经结束全在收队当中,他们到底能不能在黑夜来临之前,找到朱丞星所在的位置呢?

三个人很快抵达了钟楼脚下,从远处看,这座钟楼并不大,但走到脚下,却实打实就是一座可以勉强住人的四五层楼小房子。

钟表的时间特征是镂空的,从外面看里面是漆黑的,但里面的人,一定可以通过镂空的窗口望向小镇。

如果朱丞星在里面,他今天下午很可能掌握了警方的动作。

钟楼底层的小房子也有门,是那种普通房门锁,要是有开锁.技巧,进去后再关上门,没人会发现,但此刻三个人都略显为难,这扇门他们轻易打不开。

费江河朝四周望了望,这附近除了稀稀疏疏的行人,没有可以看得出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如果朱丞星果真躲在里面,这就是巨大的隐患,费江河直接下了指令:“紫山,我们先撞门,回头再和相关单位联系,赔偿。”

“行,我来吧。”祁紫山二话不说,做出要撞门的姿势。

李疏梅和费江河让了让,祁紫山猛地用肩膀一撞,门嘎吱就开了,仿佛没出什么力气,门锁没有遭到严重破坏,只是固定锁的门板出现了裂缝。

里面并不是漆黑的,钟楼有窗户,照进几缕阳光,把里面的空间几乎照亮,这是钟楼的底层,空荡荡,唯一一座螺旋式水泥阶梯通向钟楼顶层。

钟楼顶层的钟表一定会有人来维修,所以最顶层一定有可供人逗留的空间。

三个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依次而上,脚下的声音很小,费江河走在最前面,手里已经握了手枪。刚才撞门,里面如果有人,肯定听到了声音,但钟楼很高,朱丞星不可能跳窗,他只可能在顶楼等待。

李疏梅双手紧紧握住手枪,紧张已经弥漫了整个心脏,手心里也渐渐产生了细汗。

走到近顶楼的台阶,费江河停了下来,回头朝两人发来一个眼神,李疏梅看得懂,让他们在后面等。

祁紫山在李疏梅前面,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一起上。

费江河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听他的命令。老费有丰富刑侦经验,而且是二队副队长,无论何时,他俩都必须听令行事。

祁紫山微微摁了摁头。费江河这才安心往前迈出步子,他步子很轻,扶枪的动作专业而谨慎,只要对手造成危险,随时他都有可能回击。

如果犯罪嫌疑人确定是朱丞星,如今杀害三人,他就是最大危险源,必须对他提高警惕。

李疏梅凝神屏气,望着费江河高大的身影踏上最后一层水泥阶梯。只见他猛地冲出去,如同一道闪电,他响彻如雷的呵斥声在钟楼内回响:“不许动,我是警察!”

“朱丞星,举起双手,朱丞星,听见没有,不然我开枪了……”

李疏梅愈发紧张起来,此刻的顶楼,她料定两人已经对峙起来,朱丞星不可能有手枪,费江河是占优势的,她正欲用手碰一下祁紫山的后背,意思是一起上去,祁紫山却同时回过头,朝她递来一个眼神,他先上。

祁紫山没得到她的回应,就直接冲了上去。

李疏梅也慢慢往上走了两步,几秒钟后,上面传来祁紫山的声音:“疏梅,你上来吧。”

听他的声音,似乎已经解决了危险,但并没有一丝胜利感。

她快步走了上去,顶楼并不大,像一个盥洗室那么大,因为钟表的镂空窗户设计,阳光正七零八落地透进来,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

满地是破旧的纸板,罐头,方便面空桶,矿泉水空瓶,还有馊臭的味道,血腥的味道……

而被阳光照亮的地方,是顶楼最中心的位置,一个人坐在椅子里,背靠着楼梯口。

费江河和祁紫山就站在他的身前,两人手里的手枪都放了下来,而是神情肃穆地望着那个人。

这一幕让李疏梅百般不解,她往前走了一步,从祁紫山的身旁,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前面墙壁上镶嵌的钟表机构,但阳光并没有在他眼睛里产生任何跳动,那是已经没有生命的目光,呆滞而无光。

他的双手落在身体两侧,沿着他的左手往下看,昏暗的地板上流了一滩血,血已经失去鲜艳的光泽,凝固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血泊旁边,躺着一个白色空瓶子,像是药瓶。

他十分静谧,好像死前没有太多的挣扎,而是以最平静的方式死去。

他的脸却一点也不意外,是齐天大圣京剧脸谱的面妆,颜色斑斑秃秃的脱落,但基本保持了大圣的模样。

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从他的脸上飘过,快速勾勒出一张瘦削的脸,即便被油彩裹着面容,李疏梅也能判断,这就是朱丞星无疑。

他为什么要自杀?李疏梅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他明明连环杀害三人,而且折磨强.奸受害者,他的行为古怪变态,他甚至已经躲过了警方的围捕,他称得上是一个“胜利者”,但在这座钟楼里,他却选择了自杀。

这也是费江河和祁紫山不能理解的地方,因此他们和李疏梅一样,怔怔地望着朱丞星,一声不响,时间也渐渐流逝。

随着钟楼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李疏梅只觉耳膜震荡,她从凝固的思绪状态回过神,钟声响起,说明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第110章 第 110 章 他杀还是自杀?

费江河立即掏出手机打出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曲青川的,费江河简单说明了下这边的情况。

但想必不一会,已收队回程的全体警队应该会马上收到这边的消息。

坐在车内的闫岷卿冷着脸, 正想着明天如何收拾费江河, 却突然收到曲青川的电话, 他接听后讶了一声:“什么?人在钟楼?死了?”

他忙叫调转车头, 马上去钟楼。

另一辆车上, 贾向东对罗砺锋道:“明天早会, 老费估计要遭死罪了, 他还信誓旦旦说就在小镇, 我就不相信,人挪活,树挪死,他会傻到在小镇等我们去抓他?”

罗砺锋正要回话, 却看见前面闫岷卿的车突然调转了头,他纳闷时, 贾向东也疑惑地朝车窗外望去,“大锋, 老闫咋往回开。”

罗砺锋不解, 正想扒着车窗喊一声,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曲青川手机, 马上接通。

“……好,我知道了。”

罗砺锋得到了消息,有些惊喜,马上把消息转达给贾向东。

贾向东怔了怔,定定地望着车窗外发了会呆, 过了一会才说:“赶快,回去,跟上老闫,跟上……”

车子来了一个急转掉头,贾向东嘴里咕哝了一句:“人是活的,树是死的,怎么就死了!”

几乎不到二十分钟,钟楼下面已经警笛齐鸣,不一会,楼梯上传来踢踏踢踏快速的脚步声,很快李疏梅就看到闫岷卿和贾向东一起走入顶楼,后面跟着的是曲青川。

贾向东十分积极,还没看到形势就喊:“老费,听说你们找到人了?”

费江河回了一句:“来得挺快的啊,人是疏梅找到的。”

贾向东果然朝李疏梅瞥了一眼,眼睛里的光芒有点复杂,不过很快他就转了眼神,朝死者望去。

只有闫岷卿、贾向东和曲青川三人上楼,很显然是顾及到空间小,其他人在楼下守着。

李疏梅和祁紫山让了让位置,闫岷卿走到死者身旁,却抬眼望了李疏梅一眼:“干得不错疏梅!”

被闫岷卿突然夸了一句,李疏梅不知道什么滋味,不过她没有什么情绪,而且是在死亡现场,她实在没什么心情。

闫岷卿也没等李疏梅回应,而是肃穆站在死者面前,仔细端详死者的面容,感叹道:“果然是齐天大圣!”

李疏梅更不知道他感叹什么,好像是在称赞她画出齐天大圣值得感叹,不过也许是辛苦找到犯罪嫌疑人而有感而发 。

“是否定性为自杀还有待验证,”闫岷卿说,“大家小心一点,检查下现场,等下一起下楼,等技术过来勘察。”

“对,闫支说的对,”贾向东说,“朱丞星凶残歹毒,穷凶极恶,绝不可能自杀。”

李疏梅在他身旁白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贾向东又说:“照我说,他就是今天被我们包围,觉得自己走不了,所以畏罪自杀。”

李疏梅实在忍不住,提醒道:“贾队,你看看地上的血。”

因她提醒,闫岷卿和贾向东一齐望向地面,地面太暗,错开了阳光,血泊并不明显。

但如今李疏梅的眼睛却对色彩十分敏感,她能以最快速度注意到,在他们望向血泊时,她提醒道:“血已经凝固了,硬化了,不可能是今天下午自杀的。”

贾向东正待要说什么,闫岷卿道:“老贾,别瞎猜,等法医检查。”

贾向东脸色越发复杂,瞟了李疏梅一眼,没说话儿。

空间太小,六个人实在不太好转身,又加上味道不好闻,馊臭和血腥味交杂在一起,闻得时间久了叫人反胃、难受。

祁紫山这时替她说了一声:“闫支,曲队,这里地方小,我和疏梅先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回过头,老费也一同转过头,目光几乎同时在李疏梅脸上交汇,闫岷卿不假思索地回道:“赶紧下去吧,下去休息会。”

李疏梅走在前面,沿着楼梯下楼,空气越发新鲜了许多,虽然还有一阵一阵的霉味,但相比死者所在的环境好了太多。

一个巨大的疑点在她心头挥之不去,那就是朱丞星为何要选择自杀?当然现在下“自杀”的定论为时尚早,但是这整个过程却实在不符合常理。

楼下,马光平和罗砺锋都在,马光平问了情况,祁紫山把顶楼的情况简单复述了遍。马光平叫他们先回车里等他们。

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天气极其炎热,又加上持续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当中,李疏梅早就有些虚脱,上了车以后,她就重重躺在汽车座椅里,祁紫山给她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又从口袋里取了一粒糖果剥开吃。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正处在摇晃的汽车里,身上盖着一件衬衫。

外面昏黄一片,还有微微闪耀的霓虹,她微微转头,发现祁紫山正在开车,他开车时很认真,没有留意到幽暗的空间里她早已睡醒。

她发现祁紫山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不苟言笑的时候,脸庞上犹如冰山,非常冷淡,但这种冷和她的冷又不一样,他是那种忧郁的冷。

他的鼻翼高挺,脸颊结实,在路灯斑驳陆离的光线里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而他的眼神,极其忧郁而冷静,像是揉进了冰块。

她就像看到了另一面的祁紫山,在她的意识里,紫山脾气随和,喜欢微笑,而且心态很好,做什么事都比较平常心,也许是因为他迟早会回省城,他并不会计较个人得失,也不会看重别人的表扬。

但他也有另一面,那一面是幽冷的,这让她感觉到,他和她、他们相处的时候,掩藏了真实的自己。

他当初为什么从省城来这里,他又因何“失聪”,这些,李疏梅渐渐有些好奇。

这时,车子与一辆车迎面交汇,前方的远光灯刺眼,车子出现了轻微的抖动,李疏梅也从座椅里调整了姿势。

她拉了下安全带,祁紫山正好慢慢转过头来,在路灯下,他的表情很清楚,温润如玉,微微含笑道:“疏梅你醒了。”

如果并非提前观察了他的状态,李疏梅绝对不会想到祁紫山的表情转变十分的快,但这种转变并没有让她觉得突兀,因为大多数时间,紫山就是这样对她,很温柔。

“嗯,醒了,对了,现场都好了吗?”

祁紫山平静地说:“都好了,法医和痕检都做了仔细检查,不过暂时还没有得出自杀的结论。”

“怎么没叫醒我?老费他们呢?”

“我们工作忙完后,老费看你睡着了,就叫我送你回家,他上了曲队的车。”

差不多也是这样,李疏梅看了下手表,晚上九点半,已经很晚了。

快到幸福老街时,祁紫山说:“老杜今晚会抓紧时间尸检,明天能看到尸检报告。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嗯,你也是,今天挺累的,一会儿都没休息。”

李疏梅下车后,朝他摆了摆手,让他早点回去休息,祁紫山从车窗望了她好一会,才开车离开。

第二天下午,尸检报告出来了,全体专案组聚在了会议室。

杜南峰展示幻灯片,介绍起尸检情况:“经确认,死者三十岁,男性,身高一米七二,通过死者指纹和朱丞星的指纹进行对比,死者就是朱丞星本人。”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七月二十号,即前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截止昨天下午七点发现死者时,已经死亡二十四小时以上……”

昨天,李疏梅通过血液凝固情况推测死者死亡时间比较长,她没想到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而朱丞星是七月十九号晚上十点前劫持了谭芸夏,当晚凌晨在桥洞杀害她后,清晨离开了桥洞,在早上六点多到达了小镇。

他买了两个包子后又走向废品仓库,但是当天就返回了小镇,走进了钟楼,他在钟楼应该待了小半天,或许在休息,或许吃了些什么,最后坐在椅子上选择了自杀。

距离杀死谭芸夏的时间不足一天。

这是这些天通过攫取到的种种信息,李疏梅做出的推测,朱丞星在短时间内杀人、自杀,完成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否正确有待进一步证实。

杜南峰继续说:“朱丞星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我们在他的手腕上发现了反复用刀片切割的痕迹,这符合自杀的特征。”

刀片割腕并不能保证一次成功,因为凝血作用会让自杀者形成自我防御,但是杜南峰说到了反复,这说明朱丞星当时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他自杀的意识非常强烈。

“不过,”杜南峰话锋一转,“我们在他的体内检查到安眠药成分,安眠药的量并不大,但可以使一个人发生意识模糊。但这一点我们无法证实安眠药到底是不是朱丞星有意服下的,他是不是想通过安眠药减轻自杀的痛苦?”

李疏梅记得案发现场地上有一瓶白色药瓶,很可能就是安眠药的瓶子。

“安眠药减轻痛苦?”闫岷卿抓住重点问。

“对,闫支,我们之前有过一个案例,一个女孩子自杀时割腕,同时服用了安眠药,就是想减少痛苦。”

“那为什么不直接服用大量安眠药?”闫岷卿问。

“这个很难讲,也许他们是从网上找到了一些参考,觉得这样做最快最轻松。”

闫岷卿问:“有没有可能是他杀?”

杜南峰道:“从目前尸检的结果看,很难界定。人在清醒意识下,面对痛苦会做出反抗,但是在模糊意识下,这种反抗就变得难以界定。除非再找到新的证据证明死者是他杀的可能。”

这时费江河道:“给朱丞星判定为自杀,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行为过于反常,他是有机会逃跑的。”

如果在之前,大家一定对费江河的话嗤之以鼻,贾向东甚至可以以一句“畏罪自杀”了结此事,但现在,正是费江河的坚持,才找到了凶手。

而且朱丞星的死亡时间是在警方围捕之前,即便他十分畏惧,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选择自我了断。

李疏梅也一直在怀疑朱丞星自杀的动机,她也和老费一样,不太能接受。

会议室寂静无声,没人反驳费江河的话,当然也没人替他解疑。

半晌,还是杜南峰主动开口道:“我理解老费想法,其实我也怀疑过朱丞星是他杀,在什么情况下呢,就是他被控制的情况,人被控制,通常是两种,一种是药物控制,让被害者昏迷,其实现场的安眠药可以做到,但是我们无法证实,第二钟情况是身体控制,例如捆绑,所以我们重点对朱丞星的身体进行了检查。”

杜南峰展示了一张新的照片,“我们也发现一处特别的地方,在死者的胸口,有一条被绳子勒住的痕迹,我们曾怀疑他遭受了捆绑。但经和周宁核对,我们又否定了,因为死者曾经在劫持谭芸夏时,捆绑了彼此,我们对桥洞里的绳子进行过检查,可以确定是同一类型绳子。”

李疏梅记得,当时朱丞星骑着摩托车带走谭芸夏后,就是用绳子将两人捆绑在一起,防止在高速骑行中,谭芸夏从摩托车上跌落。

后来的尸检报告反映,谭芸夏的背部有很深的勒痕,这也可以反推,朱丞星的胸前一定也有勒痕,所以证据链是可以吻合的。

杜南峰继续说:“在死者的手腕和脚腕处我们也发现了被勒紧的痕迹,这说明死者也可能曾经被绑缚了手脚,但是通过朱丞星在现场留下的雨衣雨裤,我们又否定了,因为他的雨衣雨裤是绳子收口的雨衣,这种雨衣在一些屠宅场被使用,就是防止污水进入皮肤,时间长了,就会在手脚留下勒紧的痕迹。”

杜南峰也持有怀疑精神在检验朱丞星的真正死亡原因,但是因证据不足,或者证据模糊,导致他不能做出百分百判断,这就是他给出的最后结果,初步判断朱丞星为自杀,需要借助更多证据证实他杀的可能。

接下来,周宁也讲了他们检查的情况,在钟楼上,除了检测到进入到现场的刑警们脚印,就仅检查到朱丞星的脚印,和朱丞星脚下皮靴的花纹类似。

在现场,留下了许多空罐头、饮料瓶,还有泡面桶,外表面也检查到了朱丞星大量的指纹,当然也检测到一些零星指纹,推测是小卖铺店员或其他因素留下的。

周宁对罐头和泡面桶里留下的残留物进行分析后,得出朱丞星在钟楼至少生活了一周以上。

通过周宁给出的证据,证实朱丞星在钟楼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无人逼迫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

朱丞星为什么要选择自杀,会议室的众人陷入了巨大的疑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