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说出的答案
一切从头开始，是一种很微妙的体验。
那些在记忆中铭记的场景，再一次，一分一秒地在眼前如此真实地上演。
这甚至让哈里感谢这样的“诅咒”，让他与希尔德能有更长的时间在一起。因为，哈里始终觉得，他与希尔德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短暂，每一次的分离都如同戛然而止般。
哈里也终于明白了彼得的心情，即便在梦中他知道本叔叔会遭遇死亡，可是，能与死去的本叔叔再一次共度的时光却是如此的难能珍贵。是诅咒，却也是另一种的馈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正在办公室里的希尔德困惑地望向哈里。
为了能让他在办公室里也待得舒适，哈里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他腾出了一块休闲区。
已经彻底沉溺于被包养的富裕到近乎要溢出来的生活里的希尔德，萌生出的不解的疑惑，都忍不住要发问了。希尔德也不会轻易地信任第一次见面时哈里所说的话，他也在等，等哈里自行曝光出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哈里的确在他的生活条件上毫不吝啬任何金钱，即便希尔德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可是价值连城的美酒仍然不断地送到他的眼前，供他品尝。
希尔德原以为哈里会将他再次推入研究所，不然，也至少会给他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然而，什么都没有，哈里甚至从未提及“克隆体”的事情。希尔德在怀疑，难道说哈里真的很早之前就和身为克隆体的他认识，而后，一个正主和一个克隆体之间竟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兄弟情？
这可真是令希尔德感到匪夷所思。
通过基里安博士的情报，希尔德觉得，他与哈里之间绝对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否则，他也不会去恐吓哈里，更别说不久之前奥斯本大厦的爆炸案还是他做的。但是哈里·奥斯本对他这般无微不至的关心……近乎让希尔德看到这位小总裁头顶的圣人光辉了。难不成小总裁就是考核中的道德楷模，作为新手指导送到他的面前，为了让他深刻学习这种化解仇恨，以德报怨的高尚精神吗？
反过来，希尔德觉得，自己才像是要被拯救的失足少年了。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人。”哈里平静地笑着回答道。
希尔德愣住了，他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套了个高帽子。
他明明也就和哈里才相处了没多少天，怎么就成为关系最亲密的人了？
——正主和克隆体之间的关系，都已经能说的这么好听了吗？
可是，希尔德对上哈里如同翡翠大海的碧色眼眸，他看得出这个俊美青年所说的并非虚假之言，这就让他更难以理解哈里·奥斯本对他的真挚。而且，希尔德有些无法坦然接受这份热切的真挚了。
“我无法理解。”希尔德坦诚地说道。
哈里直视着希尔德，当然，希尔德无法理解。在最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哈里充满了不信任与戒备，他警惕着莫名出现的与他容貌相似的希尔德，他想要知道希尔德是否比他更为令诺曼·奥斯本满意，他内心甚至会嫉妒在眼前的健康又无忧的希尔德……可是，这已经都是记忆中久远的过去。
——他只是因为梦境重新回到了这里，他的心态也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在这里的不是满心戒备不安的哈里·奥斯本，只是一个想要留住希尔德更多时间的哈里·奥斯本。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要接受就好。”哈里轻笑着说道。
希尔德无语地注视着哈里：“……”好的，这可是奥斯本小总裁给予的好意，没有拒绝的余地。
耳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直升机的轰鸣声，哈里的余光淡然地瞥向窗外。
“哈里！”希尔德望见出现在视野中的战斗直升机，枪弹瞬间将落地窗给击碎迸裂，连绵不断的枪火声在耳边如同狂轰滥炸般。目标是哈里·奥斯本的恐怖袭击骤然就发生，希尔德反应过来的瞬间冲向哈里，将青年压在身下护住，连发的机关枪正在疯狂扫射着，让整个办公室顷刻间变成废墟。
“你还在笑！？”希尔德本想看看哈里怎么样了，他以为这个养尊处优的商业奇才虽然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是毕竟是这种恐怖袭击，应该也是会害怕的。
可当希尔德低头注视上哈里的面容，他看到俊美青年的碧眸里毫无害怕的情绪，甚至掩藏着一种被激发的兴奋感。青年的嘴角也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
——期待这样的场景发生般。
希尔德被哈里·奥斯本这种身处危险中还有心思笑的心态所震撼到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总裁有点小疯批。
哈里当然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并没有制止事件的发生，也是因为他想要重新再体验一次这样的经历。当危险袭来子弹扫射的瞬间，向自己毫不犹豫冲来的希尔德，被紧紧护住，对上的眼眸……这对于哈里来说，是记忆里珍藏的回忆，能够情景重现再刷一次回忆的感觉很不错。
当希尔德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复仇者很快就出现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
“还留在这里？”等到复仇者也抓住了袭击者离开，希尔德奇怪地望向仍然站在一片废墟里的哈里。希尔德以为，哈里应该会找人修缮好这间办公室，而且还得是重新再升级至更高的顶配那种。可是看哈里的反应，像是并不急着从这里离开，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置一样。
哈里望着希尔德笑了笑，而后掏出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我知道你藏在附近，来见一面吧。”
“基里安。”
希尔德的瞳孔微颤，他怎么都没想到哈里是打电话给基里安，而且还邀请了基里安见面。
——既然你都知道了是他刚刚安排了恐怖袭击来射杀你！他会这么乖乖就出来和你见面吗！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过了十五分钟后，身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的希尔德沉默地望着出现的一脸优雅笑容的基里安。
——你竟然还真的来啊！
希尔德心里觉得绝了，还真的是一个敢邀，一个敢来。
“好久不见，哈里。”基里安博士笑着，一声好久不见，目光先望向的希尔德，后望向哈里。明明是主谋者，可是他却看上去像是运筹帷幄的主导者，并不畏惧自己的计划曝光，“我其实有些惊讶，你会邀请我来。我向来都是个真诚而又有礼貌的人，自然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我想，也许这一次，你有兴趣和我继续聊一聊合作的计划。”基里安自信地笑着。
希尔德沉默着感觉到基里安博士的目光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瞥着他，就像是在眼神暗示一样。
——你还真是，生怕奥斯本小总裁不知道我们俩有点啥啊。
基里安博士本还想找张沙发优雅地坐下，可惜这片刚刚被他袭击的办公室连个宽敞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奥斯本先生，你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个杰出的生意人，我想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你不会拒绝。首先，我得真诚地说一声抱歉，上一次当我提出合作计划的时候，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所以让你对我的能力不够信任。那就是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我已经找到了治愈的方法。”
面对基里安傲慢自信的神色，哈里却是冷冷一笑。
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地上演，哈里·奥斯本仍然难以抑制住内心对基里安博士的厌恶。
“如果你有对希尔德的身体做检查，就应该知道他的体内存在一种病毒。”基里安博士只当做是高傲的奥斯本小总裁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继续说道，“正是我伟大的发明，[绝境病毒]治愈了希尔德，让他免遭你们奥斯本诅咒的家族病。而同样，绝境病毒也可以治愈你的性命。”
基里安博士相信，哈里仍然不知道希尔德之前所做的那些事。
奥斯本家族的人都自负、傲慢、狂妄、自我中心，若是他知晓之前希尔德曾经伤害过他，那么，哈里·奥斯本断然不可能将希尔德留在身边，甚至是早就将希尔德给暗自处置了。而且，希尔德也绝对不会将自己过去的经历告知哈里，纵使他是一个可怜的在暗无天日的研究所里终日饱受研究折磨的试验品，但是奥斯本家族的正主怎么会在意一个克隆体悲惨的命运呢？
“你似乎，已经将希尔德视为了你的孪生兄弟？”基里安都有些意外，按照最近的情报来看，哈里对希尔德的态度好到惊人。这让基里安不禁在思考，难道是失去了父亲的哈里，也渴望亲情。所以当希尔德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将希尔德视为了世界上所剩的唯一的亲人，而将他留在身边。
这让基里安觉得可笑，当然，他也是这么笑出了声来。
希尔德蹙紧了眉头，他已经看出基里安是来挑拨离间的了。可是的确，他对小总裁隐瞒了不少事情。若是因为这些事实，小总裁对他失望透顶而恨透他的欺瞒，希尔德也没有办法。
“他还没告诉过你吗？关于，我是如何拯救了他的可怜悲惨的人生的故事。”基里安望向哈里俊美面容上冷峻的神情，嘴角傲慢扬起，“作为，我拯救他的回报，所以，我让他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你收到的恐吓，比如说那次奥斯本大厦引爆。”
“比如说，我让他来到你的身边，让你亲眼见证，他得到的健康和病毒的成功。”
基里安知道应该如何激怒哈里，可是他却未曾预料到，当他说完这些话后，哈里·奥斯本却仍然是一脸如冰如霜的冷脸注视着他，甚至是露出了不屑的笑意。
“这就是你想说的？”哈里冷声反问道。
——他知道了！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基里安心中惊骇，他没有想到，奥斯本居然已经知晓这个秘密。他以为是希尔德已经对哈里全盘托出，可是他转头望向希尔德的神情，发现青年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些惊诧。
“你知道？你都知道了？”希尔德意外地问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希尔德并不意外哈里知道他是窜逃的克隆体的身份。但是他意外的是，就连恐吓和爆炸案，哈里都知晓是希尔德所为，也知道他和基里安之间是相识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提及他做过的这些事情。小总裁这样宽容大度的心，着实让希尔德未曾意料到。
“他知道些什么！”事态未曾按照他想要的预期发展，基里安蹙眉大声吼道。
基里安转过身来怒视着希尔德，手指却指向哈里·奥斯本问道——
“他知道你是他的克隆体，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真的哈里·奥斯本吗？”
“他知道你是个可怜卑微的试验品，为了活下去，经历一次一次人体实验，可是你所遭受的这一切痛苦都是为了让哈里·奥斯本活下去吗？”
“他知道你的痛苦吗？他知道你的仇恨吗？他知道被人掌控生命的感觉吗？”
“你应该憎恨他！你应该报复他！你应该抢回属于你的[哈里·奥斯本]的人生！”
……
基里安希望能够激起希尔德内心深处的仇恨，可是希尔德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你说的都对，但是我想当个善良的好人啊。
“够了。”哈里打断了基里安口中的话，他曾经因为基里安的挑拨而如同坠入地狱，内心充满了被欺瞒和被背叛的痛苦，可是再来一次，他不会感到分毫动摇，“我知道，你所说的的一切我都知道，甚至，我知道的只会比你更多。”
“你知道？”基里安只觉得荒谬至极，“你知道这些？你仍然觉得，你和一个因为你而一直身陷地狱的小白鼠，能够放下之前一切的痛苦，留在你的身边和你扮演一对好兄弟的角色？”
——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想法！？
基里安之前都不知道哈里竟然是个如此单纯的人，他讽笑的目光望向希尔德和哈里——
“你难道不觉得……他是在故意接近你，欺骗你，而后再想办法将你推入同样的地狱中？”
“相比于你，我才是希尔德更为信任的人。”
希尔德眯起眼莫名其妙地望向基里安，等等，你这奇怪的自信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可以把一切都给希尔德。”哈里此时此刻才认识到，只要他的内心坚定地信任着希尔德，那么无论基里安说什么，他也不会被激怒，俊美青年气定神闲地平静笑着反问道，“你可以吗？”
在此刻，在他的眼前，基里安就像是一个可悲地在尽一切努力表演的小丑。
哈里甚至都在心里嘲笑自己曾经的幼稚，被这样的小丑玩弄在鼓掌中，对希尔德产生芥蒂。
“一切？别说笑了。”基里安讽刺地怒视，“你能舍弃你的财富？你能舍弃你的地位？”
“只要希尔德要，[哈里·奥斯本]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他。”这样的话，哈里之前就早已说过，只是，这些都并非是希尔德所要的。哈里望向希尔德，明知故问地笑着问道，“你要吗？”
希尔德微蹙眉望向哈里，他当然不需要这些。可是，他却想到了哈里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因为在我眼里，你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
希尔德觉得，哈里这样说就像是，即便是他要哈里的生命，他都能笑着说可以。
“我不要。”希尔德摇了摇头，他觉得心绪有些混乱，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有些焦躁。哈里对他的过分重视，让希尔德已经无法到忽视的地步，甚至他都有了想要回避的打算，可是，他的心中一直存有不解的疑惑，让他产生了想要探知的冲动，“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理由能让你为了我，舍弃你所拥有的的一切。”
哈里听完希尔德的话，目光平静地环视了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等待他回答的希尔德脸上。
——当所拥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时候，舍弃一切便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已经说出答案了，希尔德。”哈里轻声说道。
希尔德愣了愣，目光茫然。
“为了你。”哈里嘴角扬起，他无法舍弃的只有希尔德而已，“我只想拥有你。”
第72章 故意的试探
听到哈里所说的话，希尔德怔住了。
青年的碧绿眼眸刹那间浮现出了晶蓝色的波澜，又在转瞬间消逝。
可是，就这眨眼间瞳色的变幻都被哈里尽收眼底。
“我……无法理解。”希尔德的眉头缓缓地蹙紧，他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哈里。按照被赋予的身份来说，他就是一个身世悲惨而又得不到救赎所以一条歧途走到底的失足克隆体。希尔德怎么想，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身为克隆体的他会对哈里·奥斯本如此重要，给予了他高于一切的价值。
但是，希尔德清楚地认知到，小总裁是认真的。
这份认真让希尔德觉得有些沉重了，他想，也许哈里和他的克隆体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他们大概之间发生了不少的故事，有着紧密的联系，只是这份亲密的关系却并未暴露在他人眼前。
即便是基里安博士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奥斯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什么叫做，想要拥有一个克隆体？
——只要哈里·奥斯本想，他便可以创造出无数个克隆体。
基里安更加难以想象不可一世、狂妄自傲的奥斯本，竟然会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克隆体，而甘愿放弃一切。这是谎言，这是圈套……基里安心里如此想到，可是一时之间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基里安博士，我还有些话要和希尔德单独谈谈。”哈里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基里安沉思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勾起嘲讽的弧度，语气略带轻讽，“关于你的……合作，我们可以下次再聊。”
基里安蹙眉望向哈里戏谑的目光，他知道这一次他的计策失败了。哈里竟然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所激怒，也并未因此而对希尔德产生间隙和怀疑，可是即便如此，“你最好想清楚，目前为止，被证实能够治愈你身体的家族遗传病的方案，只有绝境病毒而已。”
感觉自己再次被看轻的基里安反过来内心涌上了愤怒的火焰，奥斯本的目光始终令他生厌，但是基里安仍然倨傲地抬起下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后仍然需要我，因为只有我能救你。”
哈里嘲讽地望向恼羞成怒的基里安，“凭你？”
碧绿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基里安被哈里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而怒极涨红了脸，他想反驳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憋红了眼睛，甚至面容上都有隐隐的红光浮现，用愤怒到仇恨如同毒蛇的目光盯着哈里，“哈里·奥斯本，你等着！等你全身长满鳞片，成为一个只能躲在阴暗处苟活的怪物时，我等你来跪着求我！”
希尔德蹙眉望向甩手而走的基里安，“你确定要和他闹僵？”
毕竟基里安的手中真的有治愈哈里的家族病的绝境病毒，希尔德觉得哈里没必要做得太绝。到时候若真的打脸了，就是非得需要基里安博士手中的绝境病毒，那不是场面就变得很尴尬了？
至少也可以先虚以为蛇地钓着基里安啊？
哈里嘴角勾起笑了笑，而后低头看向手机上刚传来的短讯，随后说道——
“我不止和他闹僵，我还将他抓起来了。”
希尔德懵了，小总裁不愧是小总裁，真是个大狠人。将人钓出来约谈，等人放松警惕走了，再直接趁其不备把人给掳走。希尔德突然觉得自己的忧虑是多余了，基里安的心眼子明显没有哈里多。
那从基里安的手中撬出绝境病毒也就是时间上早晚的问题了。
甚至，就在此刻，希尔德都有些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担忧。因为他觉得，哈里的心眼子也比他多出了不少来。而且，希尔德至今对于，哈里和他的克隆体之间的复杂纠葛仍然一无所知。
“我想，我们之间也有必要谈一谈，哈里。”希尔德望着哈里说道。
“不急。”哈里却淡然地第一次拒绝了希尔德的提议，“我们可以先换个地方谈谈。”
希尔德点了点头，的确，他们没有必要一直留在作为受袭现场的办公室里。
可是当希尔德恍恍惚惚抵达日本的时候——你说的换个地方！竟然一直换到日本的吗！？
希尔德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总裁心，海底针。
“我们需要到这么一个好地方来谈吗？”希尔德望向窗外就是壮观唯美的富士山景色，可想而知，这座豪宅必定也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与纽约大都市的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全然不同，在这里尽享着庭院深深的适宜安居感，也无人烟的喧嚣，让希尔德觉得会是个安度晚年的好地方。
“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来这而已。”哈里轻笑着说道。
“……哈里，你和我之前就认识吗？”希尔德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彼得也和你说过，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基里安找过我，他和我说过，你并不知晓我的存在，但是——”
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让希尔德确信，哈里早就认识他的克隆体。
“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哈里注视着希尔德点头。
得到了自己预想的答案，希尔德反而为此感到苦恼，在他看来，哈里对他的克隆体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而他这个冒名顶替的人，也就因此而得到了哈里的特别关注，这让希尔德觉得自己有些欺骗感情了。而且，希尔德也隐隐感受到了小总裁的疯批情节，他总觉得越晚便会越难以脱身。
“所以，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你也一直都知道我在研究所里接受实验？”希尔德问道。
“并不是，这些早开始我并不知情。”哈里摇了摇头。
“这很矛盾，哈里。”希尔德蹙了蹙眉，如果哈里视他的克隆体重于生命的话，若是他早就知道他在研究所里接受各种各样的人体实验，那么救他出研究所的人不会是基里安，而是哈里，“若是我对你而言如此重要，那么你必然很早就认识了我，你也只可能在研究所里见过我。”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哈里知道希尔德想要探寻他们之间的过去，但是希尔德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意想到，如今发生的所有一切，哈里都已经曾经经历了一遍。
希尔德顿了顿，其实哈里和他的克隆体之间的过去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但是，哈里对他过分的好意，也让希尔德感觉到了一种负担。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个顶替的冒牌货。希尔德想，若是哈里知道他的克隆体早就死去了，那么恐怕会对占据克隆体身体的他充满憎恨和怨恨。
到时候，希尔德觉得自己可真是解释不清楚了。
“你在想什么？”
希尔德听到哈里在追问自己，他转过头去，才发现哈里已经倾身过来，离他非常近。
非常近的距离，让希尔德都能清楚地看到哈里碧眸里倒映出的自己清晰的面容。
哈里的目光很纯粹，纯粹到就好像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般。
希尔德的手指不经意间微颤，甚至产生一种一不留神就会沉沦其中的错觉。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失去记忆的我发生改变了吗？”希尔德轻声问道。
“不，你没有变。”哈里嘴角浅浅扬起，希尔德仍然是他记忆中最开始的希尔德。
那个理智的，平静的，对他若近若远的，像是他永远抓不住的希尔德。
但是，这一次——
哈里不再强求希尔德为了他而停留。
希尔德露出了费解的神情来，无论如何，他自身的性情也不可能和之前哈里所认识的克隆体全然相似，“那你能告诉我更多，我和你之前发生的事情吗？为什么，我会对你如此重要？”
就像是谜一样，希尔德对哈里与他的克隆体之间过去的谜团产生了求知的好奇。
“你以前，好像并没有这么好奇。”哈里轻笑道。
希尔德心里想道，毕竟他也是初来乍到的冒充克隆体啊，哪可能复刻原主的性情。
“我曾经也带你来过这里。”哈里退开了些距离，而后目光遥遥地望向窗外。
漆黑的夜幕，富士山影影绰绰的影子如同夜色轻洒人间的倒影。
屋内仅有一盏昏暗的灯火，拉长他们二人的身影。
希尔德静静地注视着哈里的侧颜。
下一刹那，盛烈的烟花声在远方乍响。
希尔德下意识转过头，大片光彩夺目的烟花猝不及防地盛放在他的眼眸中。
姹紫嫣红的烟火绚烂至极，顷刻间绽放在富士山的上空，原本昏暗的山的影子瞬间耀起了如同白昼般的光色。盛放绚烂的景色如同生命最盛放之刻的极致绽放，美丽光彩而又震撼人心。
希尔德此时知道，这才是哈里想要他看到的景色。
“在这里，你曾经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很多坏事不仅仅是坏事。”
希尔德转过头来，看到哈里并没有望向窗外耀眼盛大的烟花，只是在注视着他而已。
哈里想的确如此，虽然诅咒是一件坏事，但是陷入诅咒中梦境的他却沉溺在这场梦中。即便他知道这场梦境的尽头一定不会是好的结局，他却仍然在此刻深陷其中。
“也是在这里，你对我说——”
“我认为我所失去的，也许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回到我的身边。”
甚至，哈里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他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要醒来。
俊美青年流光溢彩的碧眸，如同最美丽的艺术品，在希尔德的眼中展现。
希尔德的瞳孔微颤，他的心底仿佛有一根线被哈里的话语所扯动着，牵引出了陌生的情绪。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你一直都在……回到我的身边。”哈里笑着说道。
——也一直都在离开。
哈里想，他和希尔德就如同两条直线。
在一次相交之后，本就该走向两条不同方向的道路。
可是却因为他的倔强，他们俩折来折去，就是非得折到下一个相交点。
即便是梦中，也非得折在一起。
“你确定，你所说的……是我吗？”希尔德微蹙眉，他很理智地坚信哈里口中的[人]并非是指他。可是，却又有莫名其妙的情绪上头，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视了般。
精明细致如哈里，一个全然不同的人送到小总裁的眼前。
他不可能至今都毫无察觉。
希尔德有想过，也许哈里带他来这里，对他回忆这些过去……是在故意试探他。
既然如此的话，希尔德也不想坚持自己克隆体的身份。
哈里注视着希尔德，他知道希尔德在试探他，这对于聪明人而言几乎是一种明示。
但是——
“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哈里的嘴角轻轻扬起，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深深注视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
“希尔德。”
第73章 真实的曾经
“哈里，你的病症越发严重了。”
希尔德轻声说道。
在他的眼中，哈里原本还算是轻微到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到的家族病正在加速恶化着。哈里的身体上大片大片的绿色鳞片正在浮现，光的照射使哈里的身体感到更为痛苦。避免光亮在阴暗中生活的哈里性情越发阴郁沉默，可是注视着他的目光却越发显而易见的执拗。明明一开始说好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可是如今，希尔德却只觉得哈里连他消失在他视线里一秒钟都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你还没从基里安博士那里得到绝境病毒吗？”
希尔德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哈里小臂上的鳞片，现在也只有他才能靠哈里如此近。
他为此感到困惑，如此多天，他不相信哈里没有手段从基里安那里得到绝境病毒。
“我没想拿到绝境病毒。”哈里平静地回答道。
哈里·奥斯本不屑从被他瞧不起的人手中得到绝境病毒，即便是能治愈他也不屑一顾。
然而，哈里的体型变得瘦削到病态，露出了骨相的青年躯体上遍布绿光幽幽的鳞片。那双美丽碧绿的眼眸也因此染上了浑浊的色彩，瞳色透着一种朦胧的灰暗。居家办公的哈里也不再见任何人，即便是彼得·帕克的来访也拒之门外，希尔德成了唯一与哈里有接触的人。
“你还有其他办法救自己？”希尔德的手顿住了，微蹙眉头。
希尔德看得出来，小总裁的病情在不断地恶化，甚至最近几天是在急转直下。这样病情的恶化速度当然没能瞒过奥斯本家族的研究团队，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催化了哈里的病情。希尔德看得出奥斯本研究所的欧曼博士，似乎一直都想要找机会和他接触，可是每次都被哈里刻意阻拦了。
哈里在隐瞒着他什么，希尔德也不想深究。但是如今，希尔德觉得哈里太平静了。在所有人都认为哈里的躯体已经无法坚持下去，继续恶化会迅速地走到终点的时候，哈里仍然很平静。
就像是……他手中早已握住了治愈的手段，只是他不说而已。
坐在床上的哈里仰起头，他透过阴暗的光望向希尔德，脑海中自行幻想出希尔德的真实面容。
“不，我没有其他办法。”哈里轻声说道，他望向自己坚硬且尖锐的指甲。再一次慢慢地看着自己蜕变成怪物的模样，哈里的身体和精神依然会感觉到痛苦，但是还有一种释然。
“你会死，哈里。”希尔德望着眼前已经陷入阴暗中的身影。
在他的眼中，哈里·奥斯本的生命已经在急速地走向生命倒计时。
“我知道。”哈里平静地点头。
希尔德的瞳孔缩紧，他在此时才意识过来他在哈里的身上感觉到的那种微妙感是什么。
“你……并不想活着？”希尔德并没有在哈里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求生的意志，他就像是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凄惨的命运，甚至，都并不想要做一点的斗争，就只是等待着自己的生命走向黑暗的终结。
——但是，这是为什么？
他是哈里·奥斯本，他是拥有过人智商的商业奇才，他是拥有商业帝国的亿万富翁。
他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梦寐以求的人生；
可是在他的口中却又显得如此不值一提得可以选择舍弃。
“为什么？”希尔德蹙眉，“我想不到任何能让你放弃生命的理由。”
哈里笑了。
他曾经拼了命地想要活着，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他可以不择手段做任何事。
那么想要活下去的他，在得到了希尔德的躯壳后，才知道生命的延续原来只有痛苦。
他活着，却如同身在炼狱般地日日夜夜忍受着折磨。
当希尔德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已经自己得到了救赎，可是紧接着却是又一次地堕入深渊。
他见过光明，也置身于光明，可是最终的结局却是一次次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煎熬。
“我看不到尽头，希尔德。”哈里抬手，丑陋冰冷的指甲轻轻地抚上希尔德白皙的面颊，“你能理解吗？当生命看不到尽头，只剩下痛苦的煎熬的时候，我渴望得到平静的结束。”
哈里知道，希尔德一定能理解，因为……这便是希尔德最开始无法为他停留的原因。
置身于阴暗中，希尔德恍若从哈里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阴影。
“你因什么而痛苦？”希尔德能理解哈里所说的话，可是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迷茫。
眼前这个俊美青年，藏着他难以揣测的秘密。
哈里甚至守口如瓶，对于他想知道他与克隆体之前的过去，他总是巧妙地答非所问或者转移话题。即便他已经明示了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但是小总裁仍然坚信他就是他所认识的克隆体。
[为了你，我只想拥有你。]
希尔德想到了哈里曾经说过的话，若这是哈里唯一所想要的
——他也并没有离开啊！
——你怎么就就丧失求生意志了啊！？
——你到底想咋样，你倒是直球地说啊！怎么突然间就要没了啊！
希尔德的心情都觉得麻了，在他觉得拯救失足少年的任务可以耽搁一下，还不如先发挥真善美的精神拯救一下这位病弱的奥斯本小总裁的时候……没想到，他这就即将目送这位小总裁英年早逝了。希尔德本还以为这位奥斯本小总裁一切尽在掌控，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丧批根本就没有要尝试着挣扎一下，寻找治愈自己的途径。百思不得其解的希尔德只觉得眼前的小丧批总裁闷骚过头了，藏着一推阴郁偏执的心事，可是却不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他。
——所以，你明明什么都有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丧啊？
希尔德百思不得其解地注视着眼前丧得不明不白的哈里·奥斯本，直到此刻他终于觉得，也许他要拯救的失足少年就是眼前的哈里了。明明拥有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前景……可是却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即便是治愈他的途径就摆在眼前，这个拥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小丧批竟然连尝试都不想尝试一下。
“即便是，我希望你活下来？”希尔德问出了口。
如果说，你没有说谎，你真的视我的生命重于一切的话，那如果是我让你活下来……
哈里的瞳孔微缩，当病弱瘦削的青年抬起眼时，那双略带浑浊的双眸恍若透进了一丝光。
“你知道吗？我很想说，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做到。”哈里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希尔德的手。在看到自己尖锐锋利的怪兽的指甲时，哈里有片刻的迟疑，但还是顺应内心地握住了希尔德的手。很温暖，这也让哈里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有多么的冰冷，就像是他彻底地蜕变成冷血动物。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仍然滚烫地为希尔德跳动着，“可是，唯独这一次不行。”
——这是一场梦。
彼得曾对哈里说过，他的本叔叔一次又一次地在梦境中死在他的眼前。无论他怎么拯救，就好像无法改变本叔叔既定的死亡的命运。可是，最后一次彼得成功了，但是却是以在梦境中自己死去的代价拯救了本叔叔。即便如此，彼得并不后悔。彼得猜测，这就是打破这个诅咒梦境的方法。
——只有用自己代替已死者的死亡，才能改变死亡的命运。
既是如此的话，哈里清楚地知晓之后会发生什么，若是用希尔德的死来拯救他，再一次地在他的眼前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的话……那么，哈里·奥斯本选择让自己死去。
这一次，他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即便是成为自己最为厌恶的丑陋恶心的怪物，哈里也愿意坦然地接受这样凄惨的命运。
“为什么不行？”
希尔德垂眼望着与自己相握的哈里的手，从手心传来的凉意，蚀骨地如同一直冰到胸腔的深处。
哈里在此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眼前执着的希尔德，就好像看见曾经的自己——
固执地问希尔德，为什么不能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不行，到底要他做什么才能让他留下。
只是此时，就像是他们的位置得到调换了一样。
可是，哈里仍然想要问出那个问题——
“希尔德，你会为了我停留吗？”
希尔德怔了怔，他时不时地会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和哈里·奥斯本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在他与哈里第一次见面之前，他们并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明明他们一直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看起来，他也没有其他去处可去，然而哈里却问出了这样古怪的问题。
就好像知道——他还有更遥远的目的地一样。
“一个确定要接受死亡的人，问我这样的问题，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哈里？”
心情复杂的希尔德并没有正面回答哈里的问题，语气微讽地反问道。
“我知道你会的，希尔德。”哈里笑了，他笑着语气笃定地说道，“只是，正如你曾经所说的，很多事情是你和我改变不了的。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我能接受的道路。”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希尔德迅速地将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否定道。
——什么叫另一条你能接受的道路？
——就是死一死吗？别放弃治疗啊你，小丧批！
希尔德觉得一直有一道名为[曾经]的影子，横亘在他和哈里之间。
——那是属于哈里和他的克隆体的过去。
因为哈里的回避，希尔德也并没有执着于想要探寻这份[曾经]。可是到现在，希尔德已经不想要继续忽视下去了，有什么混乱焦躁的感觉让希尔德感到一切正在脱离掌控。
希尔德想要确切地知道，在哈里·奥斯本的眼中，他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克隆体，但我也不是你的克隆体。”希尔德沉默了会儿后，沉声说道。
他微眯起眼，仔细地观察着哈里的表情。
“我知道。”哈里平静地注视着希尔德，那也是看透一切的平静。
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知道]，已经是希尔德预想中的答案。
可是仍然如同巨石跌入心湖中，铺开了阵阵不可忽视的波澜，心头猛沉。
晶蓝色的涟漪在希尔德的眼底跃动。
“我说的曾经，都是我与你真实的曾经，没有别人。”
“你也不是我的克隆体，你只是希尔德而已。”
哈里浅浅勾起了唇角，轻轻拉过紧握住的希尔德手贴上唇角，印下轻轻的一吻。
被暗色晕染的碧眸，目光温柔眷恋，又藏着深不可见底的偏执。
“希尔德，我说过，自始至终我眼中看到的只是你。”
第74章 一对的手表
希尔德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因为疾病不可控的负面影响，哈里已经瘦到近乎脱相，但即便如此，青年的五官依旧俊美。然而，青年的情绪并不稳定，情绪的起伏如同升降机般让周边的人岌岌可危。可如今，哈里已经近乎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离起来，只有希尔德被小总裁赋予了这个资格留在他的身边。
虽然希尔德也觉得，这种万里挑一的资格，不是什么幸运名额。
希尔德一直注视着哈里·奥斯本，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因为一开始是哈里将他从彼得那里带了回去。口中说着不会限制他，但希尔德知道哈里在刻意地受限他的自由，可向来随遇而安的希尔德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而且，哈里·奥斯本让希尔德产生了好奇，因为——
哈里·奥斯本了解他，超乎寻常地了解他。
这样的了解，甚至让希尔德觉得他们曾经……熟识。
可是，希尔德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哈里·奥斯本的记忆。希尔德也可以很确定，他的记忆绝对没有被篡改过。这成为了一个谜团，让希尔德不得不在意的一个谜团。
这好像就是哈里·奥斯本所想要的，他并没有否认他的揣测，但是他却在刻意地回避。而这份回避让希尔德不得不关注哈里，不得不在意哈里，不得不对这个谜团产生更多的好奇。
甚至，这份在意已经让希尔德到了接近烦躁的地步。
[我说的曾经，都是我与你真实的曾经，没有别人。]
[你不是我的克隆体，你只是希尔德而已。]
[希尔德，我说过，自始至终我眼中看到的只是你。]
哈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希尔德感觉到了一种他都近乎已经要忘记的焦躁的情绪来，他无法再保持平静的情绪，平静地去看着眼前的青年一步一步地接近死亡，而且还是放弃抵抗地选择死亡。希尔德一直都陪伴在哈里·奥斯本的身边，可是他却丝毫看不出这个小总裁如此丧的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小丧批看起来已经对世界上的一切都丧失了兴趣，可是他却唯独超乎一切地重视他。
这让希尔德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哈里选择死亡的原因，是为了他。
可是，希尔德完全无法理解。
“在第一次相见之前，我并不认识你。”希尔德微微眯起了眼，专注地直视着哈里。
可希尔德确信，哈里·奥斯本一定认识他，还有他口中的[曾经]也并非是谎言。
甚至，这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小总裁始终都在精准地拿捏住他。
“告诉我，我们的曾经发生了什么。”希尔德想要知道哈里一直掩藏的秘密。
“你很在意吗？”哈里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希尔德都麻了：“……”你这个小丧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嘚瑟！？
可是，哈里却不想告诉希尔德真相，他不想说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他眼前的希尔德是如此的真实。
希尔德伸出了手，缓缓靠近哈里的额头，他想要亲自去看哈里的记忆。可是他的手腕却被哈里突然紧紧握住了，就像是在制止他的行为。希尔德对上哈里的绿眸，在这一刻他知道，哈里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他甚至都知道他有可以探查他人记忆的能力。
片刻的静默在二人之间僵持，希尔德在等待一个解释。
“我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你。”哈里的手指摩挲着希尔德的手腕，却又笑着避开了重点。
哈里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盒，而盒子里是两块手表。
“这是我特别定制的对表。”哈里从盒子中取出其中的一块表细细地观赏。
“特别在哪？”希尔德的目光随之望去。
“很贵。”哈里笑着说道。
一时语噎·希尔德：“……”当然，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而且当壕无人性的小总裁说出很贵时，代表这块表是真的价值连城了。
“这两块表是一模一样的，希尔德，表盘都是由一百零八颗蓝宝石和一百零八颗绿宝石镶嵌而成。”哈里垂眼继续说道，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表，“我曾经认为我所要的一定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但是，希尔德，我想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也都想要给你。”
就如同希尔德想将他眼中美好的景色，同样地展现在他的眼前，是一样的想法。
当两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凑在一起，他们就成为了[彼此]。
希尔德注视着哈里将名贵至极的手表轻巧细致地戴上希尔德的手腕，青年的神情专注而又近乎虔诚，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情般。在这一刻，希尔德恍若感觉到扣紧在他手腕处的并非仅仅是一块手表，而像是一副手铐般……没由来的，希尔德觉得，他好似被不知不觉地锁住了。
“你愿意为我戴上吗？”哈里的目光示意着黑皮盒里的另一块手表。
希尔德微蹙起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将皮盒里的手表拿起。
表带能自动调节尺寸，即便哈里的手腕已纤细至极，也能瞬间扣紧，紧贴哈里腕间的皮肤。
希尔德看着他们二人手腕上相同的手表，恍若像是达成了某种特殊的仪式般。
可是，手表寓意着时间。
而哈里·奥斯本生命的时间正在走向倒计时。
希尔德不禁在揣测，哈里送他手表是否在提示着他，他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你做了什么！”
“哈里·奥斯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急促的脚步声，愤怒的喊叫声，从门口重重推进来的是欧曼博士，满脸是难以遏制的怒容。男人的身边是无数的保镖虽然想要拦住欧曼博士，可是这位奥斯本集团的元老再也忍耐不了内心的不满，直接就冲了进来。由于欧曼博士的身份特殊，保镖们也不敢真的将一意孤行的博士拦住。
希尔德用身体挡在哈里身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厉声说道，“除了欧曼博士，都出去。”
“你毁了实验室！”欧曼博士咬牙切齿地冲到了床边，怒瞪向完全陷入阴影中的哈里。
希尔德意外地望向面色波澜不惊的哈里，不知道欧曼博士的实验又哪里不顺小总裁的心意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欧曼博士气得浑身都在发颤，双拳握紧，眼眸紧紧地盯着哈里，看上去是愤怒到了极致。欧曼博士曾以为哈里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哈里不仅全都知道了，甚至还毁掉了他的所有研究成果，“那也许是唯一可以救你的办法！你是想死吗！”
但是，欧曼博士无法理解哈里的行为，就如同是断了自己最后的生路般。
“你做了什么？”希尔德蹙眉，转头问向哈里。
“我不需要克隆体，也不需要意识转换器。”哈里语气坚定地注视着欧曼博士说道。
——奥斯本不需要的东西，那就直接毁灭。
“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欧曼博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望向哈里，“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光照使你痛苦，让你只能在阴暗处苟延残喘。你的相貌和体型正在迅速地发生恶劣的转变，很快，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不具人形的怪物，痛苦地死去！你所拥有的，奥斯本的财富都将成为一团泡沫，那些觊觎奥斯本的人就在等你的最后一口气，将你的一切瓜分！”
“既然你知晓了我和诺曼的计划就该知道，我们为你准备了最完美的躯体！”欧曼博士无法宣泄的愤怒让他用力重锤着桌面，“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毁掉那具躯体！毁掉意识转换器！你疯了吗？你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毁掉了你能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希尔德震惊地听着欧曼博士的话，而后转头望向哈里，也发出了同款的疑问——
“你是疯了吗！？”
——看你一直病恹恹的，没想到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小疯批啊！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哈里却保持着平静，他很淡然地注视着欧曼博士，“我不需要将我的意识转换到别人的躯体里，即便是克隆体也不需要。这是我的生命，我不需要别人来为我做决断。”
“为你做决断？”欧曼博士不可置信地望向哈里，“我是在救你！”
“你有问过我吗？”哈里直视着欧曼博士反问道，他也曾对生命充满渴求，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可是欧曼博士就静静地看着他深陷痛苦中挣扎，对他和诺曼的计划只字不提，成为了他们强加给他的考验。当他彻底放弃生的想法，想要让希尔德延续他的生命的时刻，欧曼却不顾他意愿地让他的意识转移进希尔德的躯体，“我有说，我想要活下去吗？”
哈里的目标很明确。
因为彼得的经历，让他深知——
在这场梦境里，只要他活着希尔德无论如何都会死去。
只有他在既定的命运里，代替希尔德死去才会真正结束这场梦境。
“你想死？”欧曼博士不禁愕然地深吸一口气，更加难以相信，“诺曼·奥斯本已经为你铺设了最好的道路！你看看你拥有的是什么？你拥有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财富、地位、权利和人生！你有什么不满足的！即便是疾病，诺曼将所有的资源都给了你，他舍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为了你的未来，而你就是如此辜负他的心血？”
“我也是直到诺曼·奥斯本死后才知道，我的父亲原来如此爱我。”哈里冷笑着说道，“没有关心，没有陪伴，只有忽视和冷漠，在我的成长中我都感觉不到亲情的存在。就因为他为我铺设好了所有的道路，我就得感激涕零地接受吗？我无法接受。”
“就因为你无法接受你父亲为你设定好的计划，所以你就要毁灭一切？”欧曼只觉得哈里已经彻底疯了，“诺曼·奥斯本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着，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哈里只觉得可笑荒谬至极，因为他曾经也对希尔德说过这样的话——
[奥斯本的人都懂得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但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往往不是内心的选择。
“你对哈里做了什么？”欧曼博士完全无法理解哈里的想法是什么，没有人会将自己生的希望直接砍掉，把自己逼上凄惨的死路。如今的哈里就如同已经彻底封闭了自己，唯一能够接近哈里的只有，哈里的克隆体。这让欧曼不禁怀疑，这个克隆体是否趁此机会对哈里做了什么。很有可能是出于报复，对哈里进行了洗脑，所以才会让哈里如此偏激地毁掉了他的研究成果。
希尔德自然看出欧曼的怀疑和敌意：“……”人在家中躺，锅从天上掉。
“你不用怀疑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决断，我很理智而且冷静。”哈里目光冰冷地望向欧曼，他彻底摧毁意识转换器，也是为了防止还有任何的机会，让欧曼再次将他的意识转移到希尔德的躯壳内。梦境里重来一次，哈里不会再留让自己再走一次那条生不如死的经历。
“你会死。”欧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哈里，愤怒、不安、迷茫、忐忑、焦躁……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交杂在眼眸中，“你连二十岁都还没到，你就想这样凄惨地以怪物的样子死去？”
“……我不想。”哈里顿了顿，而后轻笑着说道，“谁想这样死去？”
希尔德目光暗沉地静静注视着哈里，他这样说就好像是——
他有不得不去死的原因。
第75章 空际的远方
当希尔德回到哈里的卧室时，惊愕地愣住了一秒。
整个卧室狼藉一片，家具混乱无章，活像是又经历了一次恐怖袭击。地面上都是碎裂的酒瓶碎片，这些本为希尔德准备的价值连城的名酒，如今纯净醇厚的酒□□体都流淌在华贵的地毯上，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旋涡。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栋豪宅唯一的主人——哈里·奥斯本，他如同站在旋涡的中心般，旋涡中布满了锋利的利刃足以让他遍体鳞伤。
希尔德蹙眉，望见了哈里的脚上是踩上酒瓶碎片的血痕。
青年皮肤上不该存在的猩红伤痕的印记让希尔德觉得有些刺眼，但是，哈里的面容上丝毫不见疼痛的神情，也未见疯狂的神色，甚至是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回归的希尔德。就好像在发现希尔德的身影消失之后，将房间里的物品毁坏成一片废墟的人并非是他。
希尔德心里不禁感慨到——
只是稍微没看这么一会儿时间，小丧批就变成了小疯批。
哈里仍然没有发话，碧眸眼神阴翳地紧盯着希尔德，就像是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突然间消失不见。
“我……不是自己离开的。”希尔德觉得自己还是态度良好地解释一下比较好，虽然哈里面上看上去是冷冰冰的，但看这个情形，当哈里睁开眼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估计心里已经一串连环炸了，“我是被一个神秘的银发青年莫名其妙给劫走了。”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哈里平静地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原来你知道他？”希尔德有些意外地望向哈里。
哈里微微蹙起了眉，但情绪似乎冷静了些，“他是来救你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希尔德轻笑了一声，他不禁有一种感觉，如同基里安、欧曼和皮特罗，他们都在私底下计划着什么，以为是不为人知的的秘密，却早已在哈里的眼中一览无余。太过聪明了，即便是希尔德也不相信身为商业奇才的哈里能有这样的洞察力。
希尔德注视着哈里这双如同碧湖般的绿眸，就好像……这双眼睛有着探知真相的能力般。
哈里却忍不住笑了，他如今什么都知道，正是因为在真实的世界里，他曾被蒙在鼓里。
“这个给你。”希尔德将一管液体递给了哈里。
“绝境病毒……”哈里目光轻瞥着，抬眼望向希尔德，“你从基里安那里得到的？”
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即便基里安仍然被关在奥斯本的研究所内，但是哈里知道，只要是希尔德想要办的事，自然是畅通无阻，没有人可以妨碍到他。
“你知道，即便是现在对我注射绝境病毒，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是绝无可能活下来的。”哈里不相信希尔德看不出这一点，即便是身体强壮健康的人都难以和绝境病毒融合。更何况是如今，他如此孱弱不堪的躯体，如果他注射绝境病毒，那个病毒会先一步痛苦地杀死他，将他焚烧殆尽。
“即便是会成功，你也不会注射。”希尔德低垂着眼注视着手中的绝境病毒。
“既然你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带来？”哈里反而有些不太懂希尔德在想什么。
——是啊。
希尔德望向哈里，基里安就在哈里的手中。只要哈里想的话，他自然有很多的手段撬开基里安的嘴。可是哈里却无动于衷，绝境病毒从来都没有被哈里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个小丧批压根都没有想要寻找治愈自己的方法。可是，希尔德却无法坐视不管。
已经不单单是为了通过考核而要拯救失足少年，达成真善美的成就，而是希尔德无法看着眼前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入死亡。希尔德知道自己的淡漠，他对人的生死向来毫无感受，可是，哈里无意求生的状态却牵动着他的情绪。
——他不想他死。
——他与他之间存在着，他自己都不了解的……紧密联系。
一阵风袭来，窗户霎然打开。
哈里望见地面上碎裂散落的酒瓶碎片尽然都飞起来，如同无形的风托起了这些碎屑。哈里知道这是希尔德的能力，希尔德也并没有再要掩饰的意思。希尔德的手抬起，飞至空中的碎片顷刻间如同爆炸般彻底碎裂成了如同雪花般的碎屑，而后冰晶般的碎砾冲出窗外，散落在空气中。
“真像下雪啊。”哈里眉眼温柔地弯起，望向漆黑的黑夜里散落的碎砾像极了月下雪光。
这让哈里不禁想起了，他和希尔德在雪地里的那个清浅的吻。
“坐下。”希尔德让哈里坐在离他最近的沙发上，而后蹙眉蹲下，伸手抬起哈里的脚。
被玻璃刺伤的脚伤口还不算浅，红的刺眼的鲜血止不住地从伤口冒出。
“不疼吗？”希尔德沉声问道。
哈里怔了怔，他曾也多次问过希尔德这样的问题，每一次希尔德给他的回答都是[不疼]。
可是——
“疼啊。”哈里却想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希尔德的手指僵了僵，意外于哈里的回答，也意外于青年笑着说出[疼]的回答。
“我很疼，希尔德。”哈里微低着头注视着此时正单膝跪在自己眼前的希尔德，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如此的近，却又如此的远。这样的伤口算不了什么，家族遗传病的催化让他的身体承受着沉重的痛苦，可是即便没有病症，他也曾在自己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然后冷漠地看着自己自残留下的伤口因为绝境病毒的影响在眨眼的速度内便得到了愈合。他也曾在希尔德的面前对自己面不改色的开枪，子弹贯穿躯体的剧烈疼痛，也让他铭记在脑海的记忆里。
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希尔德离开他而带给他的疼痛。
甚至，当这个[疼]字说出口的时候，连哈里都有一种眼眶酸涩的感觉。胸腔里泛起了熟悉的苦痛，密密麻麻地如同放肆蔓延生长的荆棘，将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心脏戳出更多血粼粼的伤口。
但是哈里知道，希尔德却无法理解他所说的。
“疼的话就不要这么做了。”希尔德迟疑地说道。
烫的话，就扔掉；苦的话，就吐掉；疼的话，就避开。
——这本就是人的本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哈里也静默地看了希尔德一会儿，而后平静地笑着点头。
等到这场梦的尽头，就是一切的结束，哈里也不再强求。
希尔德迷茫地抬眼，他注视着眼前的哈里，只觉得胸腔内有什么巨大黑暗的缝隙在陡然扩大般。就像是铸造他内心的坚不可摧的承重墙，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惨遭塌陷。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还是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吗？”希尔德问道。
“关于我们的[曾经]吗？”哈里的眼光浮动。
在一个梦境里，坦白在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吗？
可是正是因为他不想走上重蹈覆辙的道路，所以他不能将未来的事情告知希尔德。
哈里更不想让希尔德知道，这里的一切只是一场注定成为空虚有的梦。
“那作为交换，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曾经吗？”哈里蓦地想起了自己近乎忘记的一件事，他曾经也执着于想知道希尔德的过去，但是那段过往也已经被希尔德封存住。
希尔德沉默地对上哈里的绿眸。
月光的浮影在二人相视的眼眸中耀开了柔和的光芒。
“你知道我不会死去吗？”希尔德轻声说道。
“你说那是……馈赠。”哈里的眼眸微沉，也是，永生的诅咒。
“是的，一开始是馈赠，因为我是我们一族唯一存活来的人。我本该在那场献祭中死去，可是，我的族人用他们的生命让我得以永生。”希尔德的眼眸渐渐转为了晶透的蓝色，蓝眸中是晦涩不明的阴影，“我曾是最忠诚的信徒，也是最接近神明的人。可是，我被欺骗，被蒙蔽，被背叛，信了错误的神明，因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我试图修正错误，可是却太迟了。”
哈里的眼瞳微颤，他恍惚可以从眼前的青年看到……希尔德应有的面貌。
神圣到不染一丝尘埃的华贵白袍，金色被灿阳照拂的发丝，完美到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白皙面容。金发青年居高在上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却温柔而又怜悯，笼罩在青年身上的圣洁的光如同神明赐下庇佑般。而台下是跪伏着的众人，心中充满崇敬，低下头来献上信仰的虔诚。
“伪神让我继续信仰他，向他祷告，向他献上永恒的忠诚，但是我做不到。”希尔德轻描淡写地将曾经最为沉重的过去袒露出来，“之后，便是不见天日的囚禁，漫长而又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