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的蓝眸恍若染上了最浓重的暗色，哈里忍不住握紧了希尔德的双手。
哈里完全没有想过强大如希尔德也曾经受制于人，成为了囚笼中受困的俘虏。哈里根本无法想象，希尔德在自己的信仰拖下堕落的深渊，在无尽的黑暗中饱受折磨。正是因此，所以希尔德的情感才像是被剥离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是……疼痛。
——才如此渴望着，漫长而又无望的囚笼，可以得以终结的一天。
“他死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希尔德抬眼望见的是眼神充满愤怒和憎恨的哈里。
而哈里的指节发白地紧紧攥住了希尔德的手，像是想帮他活剐了那个伪神。
“是的，我部署了很久。”希尔德顿了顿，“为此，甚至我杀了很多人。”
“那是他们都该死！”哈里斩钉截铁地说道，言语中尽然是咬牙切齿的仇恨。
“我曾经发誓要生命守护的神明降临之地，可是最后却是我亲手毁了整座城，滔天骇人的火焰吞噬了整片天空。”已经久远到希尔德以为自己都要近乎忘记的过去，如今提及的时刻，希尔德才惊觉这些记忆仍然如此清晰，“我向神明祷告，忏悔我的罪，希望一切都以终结。”
满身是血的他站在如血的火焰旋涡中，任由灼烈滚烫的火焰将他的皮肤寸寸吞噬。
——神明并未回应他。
——甚至是，自始至终从未回应过他。
“唯一回应我的是族人的鲜血，刹那间如同铺天盖地的网将我遮蔽。百年来，他们从未放弃我，直到最后，也用他们的生命平息我的罪，给予了我永生的馈赠。”从此，希尔德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被他毁灭，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也为了他而自我毁灭。
永生的馈赠，成为了不死的诅咒。
已经失去信仰的希尔德觉得世间无神明。
但他所遭受的却如同是真正的神罚，让他在无尽的时间里孤身一人地独行黑暗中。
他徘徊各处却从未停留，想要找到一个走到尽头的终点。
“你很想念他们吗？”哈里轻声说道。
希尔德晶蓝的瞳仁猛然缩紧，目光甚至是有些茫然地望向哈里。
“只有走到终点，才能回到你的族人那里去不是吗？”哈里攥紧希尔德手的力度缓缓松开，他没有再用大力，只是握住希尔德的手，他想让希尔德知道，在他的身边始终都有他。即便是死亡，哈里也愿意和希尔德去往一处。那些用生命守护希尔德的人，绝对并非是想以诅咒的形式折磨希尔德。伪神虽是假的，但他们一定仍然视希尔德为信仰，希望……信仰永存。
哈里想到最初的时候他也栓着希尔德，不，现在他也是如此。
希尔德曾经常常会愣神，目光遥遥地望向窗外，似乎空际的远方有什么他留恋之处。
——那里是希尔德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希尔德……”
哈里轻轻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希尔德的额头，鼻尖相靠。
漆黑的夜色之中，两个同样孤独而又千疮百孔的灵魂如此接近地依靠着彼此。
他们相缠的影子深深陷入等不到黎明的黑夜里。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去。”
第76章 契合的躯体
希尔德沉默地注视着在床上安睡的哈里。
家族遗传病正在逼迫瘦骨嶙峋的青年步步走向死亡，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死亡如他所愿，可是当清醒的时候，痛苦不安、焦躁易怒、压抑阴沉的情绪仍然将哈里如同深海漩涡般包围。索性，哈里每一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沉睡对于一种深受在煎熬中的人而言也是一种馈赠。
希尔德发现自己的目光越发难以从哈里的身上离开。
他就如同一块僵硬的枯石般坐在床边，可以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青年很多个小时。
窗户发生了砰砰的轻响声，希尔德转头望去，正在敲击窗户的是一个正在飞行的微型摄像头。希尔德微蹙了蹙眉，走到窗边将这个微型球体的飞行器放了进来。
飞行器在哈里的床上巡视了一圈后，飞停到了希尔德的身前，而后释放出了光芒。很快，一个等比例的人影出现在了希尔德的目光中，正是[欧曼博士]。正是因为知晓哈里拒绝与他见面，欧曼只能通过这种高科技的特殊方式，来与希尔德交流。
[希尔德，你应该知道，哈里的状况很不好，他的身体已经拖不下去了。]欧曼博士的面容看起来都沧桑了不少，他承诺了他的老友诺曼·奥斯本一定会拯救哈里的性命，可是如今他们多年的研究心血却也都被哈里给毁灭。他心中对哈里充满愤怒，可是却更加无法做到，亲眼看着诺曼·奥斯本的独子真的就这样因为病症而凄惨地死去，[七天内，他必定会死去。]
“我知道。”希尔德平静地注视着欧曼博士说道，“你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
他相信欧曼博士绝对不是来这里仅仅就为了给他预告哈里的死亡。
[意识转换器，还有一台哈里不知道的原型机，并未被销毁。]欧曼博士紧盯着希尔德说道。
“还能用？”希尔德有些诧异。
[我已经抓紧时间改造优化过了，会承担更大的风险。]欧曼博士蹙眉，这是他不想用的方案，可是却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但是，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拯救哈里了。]
“我记得你说为哈里准备的克隆体也一同被销毁了。”希尔德问道，“难道你们还藏有一具原型克隆体？”
欧曼博士没有说话，老人沧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希尔德。
——如同注视着一具完美的容器般。
希尔德瞬间明白了过来，没有被哈里销毁的唯一的克隆体，原来指的就是他。
“所以我们会对调身体，是这个意思吗？”希尔德很快便接受了欧曼的这个想法。
[并非如此，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和诺曼设计的意识转换器只能是单方面地将意识传入另一具必须完美契合的躯体内。]欧曼博士摇了摇头，而且即便希尔德进入哈里的躯体也是死路一条。
“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仅仅是告知而已？”希尔德突然好奇道，他想知道欧曼博士是和他商量，看看他愿不愿意舍身救哈里。还是，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乖乖听话，配合他的计划。
[主动权在哈里·奥斯本的手中，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很在乎你，他不会同意这项计划。]欧曼博士沉默了会儿后紧蹙眉头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劝说他接受这项方案。]
希尔德怔了下，而后忍不住笑了。
“你竟然寄希望于我，让我劝他放弃我的生命？”希尔德这下觉得相当得荒谬可笑了，他本还以为欧曼只是想劝他配合，没想到他还得寸进尺，要他说服哈里也一起配合。
[你希望他死吗？]欧曼博士如此反问道。
希尔德静默地注视着欧曼博士，而后扯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了，三天后来接我们。”
送走了影像飞行器，希尔德又回到了床边，他的手轻轻地如同试探般地握住了哈里冰冷的手。青年的手很冰冷，就如同冷血动物般，呈现出一种灰绿色，指甲也变得异常尖锐而又坚硬。可是，希尔德并不会觉得哈里这个样子可怕，他仍然可以盯着看很久，甚至是越来越久。
有越来越多的困惑凝聚在希尔德的心中，他想要知道哈里的记忆。可是这又是哈里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所以希尔德还是尊重哈里的意愿，并没有私自窥探。很奇怪，这种感觉，轻轻摩挲着哈里的手，希尔德觉得他越发依存哈里的皮肤，就像是触碰之后才能感觉到一种真实感，和……莫名的安心感，就像是魔怔了般。记忆里空白一片，可是内心深处却好似留下了铭刻的专属印记。
“三天后，是我的生日。”
醒来之后，哈里蓦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希尔德愣了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情。若是哈里没有主动提及，恐怕他也不会知道。
“有份礼物，你可以送给我。”哈里想到了之前希尔德送给他的那两幅画，可是在这个梦境中，希尔德与彼得之间并没有那么好的关系，也并没有遇到会画画的杰西。
“你想要什么？”希尔德便顺着问道。
很快，希尔德便对着空白的画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来。
“哈里，我可不会画画。”希尔德没想到，哈里想要的生日礼物竟然是让他为他画一幅肖像画。可是，希尔德根本没有艺术这方面的天赋，即便是在圣罗兰学院里有特别进修过，可是艺术细胞这种东西，真的就是后天无法弥补的，希尔德也不想让自己的手笔侮辱艺术。
“我不介意。”哈里笑了，看到希尔德露出为难的表情让他感到有趣。无论希尔德将他画成什么样样子，哈里都能将这副画作视为最重要的珍宝般收藏好，“我只想要这份生日礼物。”
希尔德抿了抿唇，而后手中的铅笔在空白的画板上落了笔。
寂静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束光映在希尔德的画板上，耳边是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响声。
希尔德的成稿依稀看得出是个青年，可是绝对与哈里·奥斯本无关。陷入阴暗和生命尽头的青年模特，落在空白的纸上，化为了笨拙的笔触，而这幅肖像画里的青年却是在光辉中笑着。
“希尔德，我很喜欢。”哈里在此刻苍白憔悴的面容如同容光焕发般，神情温柔到了极致。
希尔德面露纠结地望着这幅画作，只觉得辱没了艺术的门槛。
“你能吻我吗？”
希尔德怔了怔，眼神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哈里。
哈里的这个想法很突然，但毕竟在梦境之前的他与希尔德已然发展成了很亲密的关系。虽然梦境中的希尔德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哈里仍然感觉到一种间隙感。哈里想他曾经还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他和希尔德之间的关系，准备了很久才敢戳破他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
也许是因为在梦境中，所以他变得有些肆意猖狂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场梦即将以他的死作为结束，而他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你应该看得出来。”哈里笑着望向希尔德，“我爱你，希尔德。”
希尔德的手指僵硬地颤了颤，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难以直视哈里眼中磅礴汹涌如同大海又醇厚醉人如同烈酒的到极致的爱意，可是他仍然无可控制地紧盯着青年碧绿的眼眸，仿佛深陷其中。
“哈里，在你的记忆里，我爱你吗？”希尔德的嗓子有些干涩地问道。
希尔德的话语瞬间牵扯出哈里脑海中无数珍藏的记忆。
那些属于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如同纯粹至洁的雪花顷刻间在哈里的脑海里翩然而下。
“是的。”哈里肯定地笑着说道，“甚至，你比你想象中的更爱我。”
“是吗？”希尔德也抿唇笑了，语气中带着疑惑地问道。
当哈里以为这是一种婉拒的时候，希尔德轻轻俯下身。
头凑到了哈里的脸边，眼神中含着笑意的纵容地注视着哈里——
“算了，反正我不记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有三天了，希尔德觉得没有时间了。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纠结于哈里与他的曾经，那就凭心而走。
哈里看到希尔德闭上了眼，紧接着，他的唇上贴上了温热的触感。
冰冷的躯体瞬间如同暖意笼罩，哈里只觉得自己被片片坚硬的鳞片覆盖的躯壳，如同被撬开了那肮脏丑陋的外壳，让他渴求光的灵魂能够全然覆盖在温暖的光芒下。
他一次一次地歇斯底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包容。
他一次一次地坠落深渊，一次又一次地被抓住；
他一次一次地追逐光明，一次又一次地被给予；
他一次一次地贪婪渴求，一次又一次地被回应……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不愿醒来的哈里希望——
这场梦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沉溺在亲吻中的两个青年双手紧紧相握，他们互相辉映的对表——
秒针正在同步滴答走动着。
第77章 最后的三秒
当哈里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释放出青白色的灯光，让刚清醒过来的哈里只觉得刺眼难耐。与此同时，他还混沌的精神就如同突然警醒般，神经牵带着全身都在释放着猛烈的报警警告。
“希尔德！”
哈里挣扎着从手术台上坐起咬牙喊道，将联结在头上和身体上的线全部都疯狂地扯开。
周围是目光担忧的研究人员正试图按住哈里，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穿着白色衣服的希尔德正沉默地坐在不远处，那里是另一张手术台，而联结这两张手术台的是一个巨大的仪器——正是被欧曼博士重新改造过的意识转换器原型机。
哈里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只感觉到冰冷到窒息，连空气都稀薄至极。
“放开他。”希尔德对已然拉住了哈里的研究人员说道。
也在场的欧曼博士蹙了蹙眉，还是对他手下的人员用眼神示意了下。
“你们谈一谈吧。”欧曼博士的目光望向希尔德和哈里沉声说道。
而后带着人员离开，将空间单独留给了希尔德和哈里。
“你在做什么！我不要你救我！”极致的愤怒让哈里只觉得喉头都如同沁血般，即便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哈里仍然踉跄着步伐冲向希尔德，一把揪住希尔德的衣领痛苦地咆哮道。
他苦苦煎熬地承受着疾病的痛苦，费尽心思就是想要规避这样的未来。
可是，这一切又再一次地重蹈覆辙。
哈里在此刻近乎崩溃，他只觉得记忆深处里最为痛苦的回忆再一次撕心裂肺地在眼前上演。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如同怪物般丑陋的他在愤怒、在疯狂、在悲恸、在歇斯底里……而希尔德仍然一如既往平静地注视着他。再一次违背他意愿地，选择拯救——根本不想活着的他。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哈里崩溃地吼道，他可以承受一切的痛苦，也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可是他无法接受希尔德离开他，更无法接受希尔德为了他而死去，“让我进入你的躯体，让你的意识消失，你觉得这就是拯救我的方法？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希尔德已经预料到哈里激烈的反应，可是他仍然还是将哈里带来了这里。
按照欧曼博士的计划，哈里不应该醒来，这一切都应该在哈里的昏睡中进行。
可是，希尔德还是想要和哈里再对话一次。
“我知道。”希尔德平静地说道，“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死。”
哈里愣住了，攥紧希尔德衣领的手僵硬地颤抖着。
“我会回来找你，哈里。”这是希尔德想到最好的办法，将这副健康的拥有生命力的躯体留给哈里。在此之后，他会想办法回到哈里的身边，“只是，这也许需要一段时间。”
哈里笑了，可是嘴角扯开的笑却如同悲戚的哭般。
“不，我已经受够了。”哈里缓缓地松开了手，如同对命运无力的妥协般。
这就像是一种看不到尽头的循环——
被法则桎梏的希尔德会死去，一次一次地抛下他，他一次又一次痛苦煎熬地等待。
甚至希尔德还会失去记忆，彻底地忘记他。
哈里也不知道，下一次再失去记忆的希尔德能否找到自己，又需要花多久的时间？
可是，哈里知道的是，偏执如他再也无法接受希尔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希尔德在此刻紧紧地攥住了哈里退缩的手，眼神紧盯着哈里。
“你就非死不成吗？我还没死呢。”
一向什么都看淡的希尔德都感到愠怒了，他知道哈里是个小丧批，他也尽可能地体恤这位重症病患了。希尔德放任哈里限制他的自由，始终都陪伴在哈里的身边。即便是希尔德也想不通，哈里为何始终都毫无求生意志，明明求生的路一直都摆在哈里的面前，可是他却视而不见。
“你说，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你都愿意和我一起去。”
“如果我告诉你——”
希尔德的眼瞳变幻成了晶透的蓝色，汹涌的愤怒沉积在如同深海的眼眸中。
“我想要活下去呢？”
“你还是如此一意孤行吗！”
希尔德不明白，明明哈里知道他不会死，明明他也已经承诺过他会回来找哈里。可是眼前这个小丧批就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般，仍然丝毫没有动摇要死去的决心。希尔德无法放任哈里死去，眼前的这个青年如果失去生命，那便是再也寻不回来了。
哈里的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让希尔德如此顺利地说出……想要活下去的话。
……都有些顺利得不像话了。
哈里想要笑，可是心中沉重至极的悲哀却他又让笑不出来。
这是一场被诅咒的梦境——
在这里他的死亡并非是生命的终结，他还会在现实中醒来。
但是，若是希尔德死亡，那这场噩梦便会成为无休无止的死循环。
“手表呢？”哈里低垂着眼，望向他和希尔德空空如也的手腕。
希尔德顿了下，而后凭空之间手心中出现了两只手表。
哈里沉默地接过了一只手表，固执地为希尔德戴上，而后向希尔德伸出了手腕。
希尔德的蓝眸紧紧地盯着哈里，手指摩挲着手表的表盘。
“我会回来找你，哈里，我向你承诺。”希尔德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哈里有些无力地扯开嘴角笑了笑，“帮我戴上。”
希尔德再一次将手表小心细致地为哈里佩戴好，眼神瞥着不断在走动的秒针。此刻，说不出的惶恐不安却在希尔德的心中越发扩大，就好像是不仅仅是时间在他的手中流逝。
“希尔德，但你知道吗？”哈里猛地抓住希尔德的手，“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
“我死在你面前的景象。”
希尔德晶蓝的瞳孔猛地缩紧，不可置信地望向哈里。
“就就算是报复吧……”
算是一次一次被你舍弃的报复，算是让我亲眼目睹你死去的报复，算是你将我推入痛苦的绝境的报复。
“若是，在你眼前死去的人是我，你到底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哈里的嘴角扯开了执拗癫狂的笑意问道，“你会为我痛苦吗？你会后悔吗？你会为我流下眼泪吗？”
哈里早就想过，如果希尔德再要以命换命，他绝对会先一步死在希尔德的面前。
甚至这场梦境就如同是一次机会。
哈里能够如他所愿地那般实行他的报复计划——希尔德既然能违背他的意愿要一意孤行地将他的躯体给他，那他也能违背希尔德的意愿，就这样死在希尔德的眼前。
反正，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梦。
一直都是他在失去，哈里也想让希尔德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可是，即便这只是一场梦，哈里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是你欠我的，希尔德。”哈里伸出手按住了希尔德的后颈，目光偏执地盯着希尔德，口中却说出了残忍的话，“一直都是你扔下我，这一次，我要扔下你了。”
在哈里的目光中，希尔德的嘴唇哑然地微动着，眼神是茫然的。
“为什么？”希尔德的目光中甚至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
“手表里有毒针，毒素侵入体内三秒后就会立刻无痛地死去。”哈里根本无法面对希尔德这般的眼神，害怕自己动摇，哈里难熬地回避开目光，凑到希尔德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和你的对表是同步的，在我按下表冠的时刻，你手表内的毒针也会刺进你的体内。”
希尔德身体僵硬地怔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哈里早就备好了这层同归于尽的计划。
“你会比我晚一秒死。”
为了打破诅咒，哈里得比希尔德先死。
可是哈里还是不希望希尔德为他痛苦，所以——
就一秒，就晚一秒而已。
“我——”被猝不及防定了死期的希尔德觉得他还可以再拒绝一下。
“相信我。”打断希尔德的话，哈里用力地吻上了希尔德的唇。
希尔德怔怔地感受着这个毫无间隙的亲吻，呼吸被全然侵占，热烈的、偏执的、决绝的、还有歇斯底里的疯狂都印刻在这个深吻里。甚至他的嘴唇都被哈里咬破，血腥味在口中肆意散漫开。
这场梦境的最后一吻，
如同末日前最后一刻的拥吻般。
紧密无间的亲吻间，哈里顺势按下了手表上的表冠，毒针刺入腕内皮肤。
毒素侵入。
表盘上的秒针就此停下，而生命剩下最后的三秒——
哈里用尽全身的气力紧紧抱住了身体绷紧僵硬的希尔德，仿佛想要嵌入体内。
在他耳边轻声笑着说道——
“希尔德，我在明天等你。”
第78章 莫名的入狱
当哈里再次苏醒的时刻，他第一眼看到正在守着他的人是——彼得·帕克。
“彼得？”感到头疼欲裂的哈里微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唤出了声。而后猛地从床铺上要坐起，一阵猛烈的晕眩让哈里有些难以支撑自己的头，但还是尽力在视野中追寻自己想要见的人。
可是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彼得。
失去那道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身影，哈里顿时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希尔德呢！”哈里这才注意到彼得的目光不仅是担忧关切，还夹杂着忐忑矛盾的探究。
“哈里？”彼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就好像是在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哈里·奥斯本一样。
甚至，彼得的目光中都有些诧异。
这样的反应让哈里的心一沉，瞬间起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这场梦，他还没有醒来。
“今天是几号？”哈里只觉得大脑混乱到了极点，他挣扎着下地，踉跄着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是他，是康复的他，也是——血液与绝境病毒融合的他。
他的双眸和颈脖上的血管都隐现出了如同火色的红光。
焦躁、不安、疯狂……
滚烫炙热的温度正在他的体内开始急速上升。
“我，我，你不要冲动，冷静下来。”彼得也是第一次见到哈里这般好似有个火炉正在青年体内燃烧的场景，“你也不要紧张，欧曼博士说这是正常的情况，我来找他和你解释。”
说完话，彼得就匆匆冲了出去。
哈里静静地站着，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短短的时间里暴躁愤怒的火光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灼烧般。但很快，随着哈里想清楚现况，平复自己的心情后，他的身体再次恢复正常。
“你还是对我们用了意识转换器。”哈里冰冷的目光投向出现在眼前的欧曼博士。
他明明都已经用毒先后自杀并杀死了希尔德，按照彼得·帕克所说，这场梦境会以他的死结束诅咒。可是，梦境的发展却仍然如同他真实经历的那般，活下来的是占用希尔德躯体的他。可是，这也完全超出了哈里的想法，他没有想过这场梦境竟然并非是以那个结点作为结束。
——在梦境里的时间仍然在继续。
——又好像，他跌落进了梦境的第二层。
“没有。”欧曼博士紧蹙眉头说道，“我亲眼看到你和希尔德都无生命体征，但是，很快，你奇迹般地恢复了呼吸。事实上，我也以为活下来的人是希尔德，不是你。”
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控，他也根本无法解释。
哈里注视着欧曼博士，他看得出欧曼并没有欺骗他——
那么也许是希尔德做了什么，也有可能是，这场梦境还没到应该结束的时刻。
想清楚现况，哈里也不会如同曾经那般陷入痛苦和疯狂的负面情绪，他知道死去的只是克隆体的躯壳，而希尔德在遥远的狱中。既然是这样的话，哈里也不会按照现实再次走同样的路。
“什么！你要去监狱里？”
彼得本来还很担心在希尔德死后，哈里的精神状况。但是苏醒后的哈里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冷静和正常了，这样的状况让彼得更加担心，总觉得哈里正在沉淀着准备爆发一波大的。
结果没想到，哈里直接给他来了一击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想到的核击。
“你是疯了吗！”彼得再怎么都无法理解，哈里突然就要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决策。
而是哈里表现出来的一脸坚定，就是单纯地在告知他，并非是和他商量。
“你要去监狱里做什么？那里可是监狱！”彼得根本无法理解哈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不能是，哈里觉得是他害死了希尔德，所以要去监狱里服刑，以此来惩罚自己吧？更何况，奥斯本集团的总裁莫名其妙被送进监狱，这样骇人的新闻必然会引起社会上的轩然大波，对奥斯本的名声也是打击。
即便彼得这么说，他也看得出哈里根本就没有要动摇决心的意思。
彼得并没有去过监狱，但是很不巧，他送过不少的恶人去过监狱。小蜘蛛根本无法想象，在装满了穷凶极恶的坏人的地方，手无缚鸡之力的哈里该如何安全地存活下去。
“不行，你不能去！”即便是如今哈里的躯体已经和绝境病毒融合，在彼得的眼里，身为俊美青年的哈里若是进了监狱肯定成为被恶人欺辱的对象，冲动道，“你如果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哈里瞥了瞥彼得，似是有些讶异，但很快平静地点了点头，“也行。”
“……”反应不及的小蜘蛛略微歪了歪头，有些把自己给整懵了。
——等等，也行什么？
——我这是，挖坑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吗！
——梅阿姨！你的小彼得莫名其妙就要进监狱了！
话已经说出口的彼得内心有些苍凉，搞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就被预订了监狱的行程。但是，若是哈里的心意已决，身为挚友的他也绝对不可能看着哈里往深渊里跳。彼得相信以他的实力一定能保护好哈里，说不定，进监狱里还能碰到几个被他扔进监狱的老熟人，到时候希望可别认出他来。
小蜘蛛还能怎么办，他不知道哈里为何头脑一热就要跑监狱里去，不过他看得出没有人可以扭转得了哈里的想法。而且说实话，在希尔德死后，哈里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已经超出了彼得的预想。本来彼得的内心已经忐忑不安地做好了，哈里会思绪崩溃、头脑偏激得做出更过火的事情。
让哈里的秘书搞了一套文件，彼得和梅阿姨说他想要在毕业之前和同学们一起去一趟欧洲的修学旅行。梅阿姨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让彼得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好的，我会的。”开不开心已经不重要了，彼得只能希望这趟监狱之旅能安全吧。
“为什么要来这一所监狱？”彼得很快就被哈里安排上了送监之旅，还是连夜飞着去的。而且，哈里还安排上得是一个远离城市得尤为偏远在一座四面环海孤岛上的监狱。彼得有点印象，在这所监狱里被关押的不是普普通通的犯人，都是拥有异能的或者尤为精湛杀人技术的超级罪犯，这让自认为是保镖的小蜘蛛感到他的压力更大了，“你有要找的人吗？”
彼得当然不会觉得哈里是随机挑选监狱，只怕是在这里，有哈里要见的犯人。
甚至彼得在想，难道在这所监狱里还藏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罪犯？
“是，他就在这里。”哈里的目光望向直升机外已然可见的监狱海岛。
彼得怔了怔。
他望见在说出这句话时，哈里的眼眸如同漾开了海面上的碧波万顷般，闪烁着粼粼波光。
俊美青年的眉眼上挑着，甚至是有一种愈发急迫的热切从碧眸深处溢出。
他的手指摩挲着一块手表，与他手腕上的是相辉映的对表。
彼得能感受到哈里情绪的上扬，他是振奋的，是愉悦的。他知道哈里并不为自己即将身处于周身布满恶棍的监狱而感到不安，而是就如同极为迫切地去见……想见的人般。
——可是那里，又有谁呢？
彼得想，能让哈里露出这般神情的人只有希尔德而已，可是希尔德不是已经……他想开口问，可是明明嘴巴已经张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正是因为他知道，希尔德对哈里来说多么重要，所以他此刻不敢说出希尔德的名字，他怕哈里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又一次如坠地狱。
反正，等到了监狱之后，他就会知道了。
一切在哈里小总裁的安排下都很顺利，彼得就这样穿上了橙色的狱服战战兢兢入了监狱。
“我的罪名是……协助海星攻占地球？”小蜘蛛都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的罪名。
“罪名很重要吗？”哈里反问道。
无语凝噎·彼得：“……”海星可还行。
只是彼得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所监狱里真的立刻遇上了两个熟面孔。
“雷神！你怎么在这？快银，就连你也！”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犯人们都在这里用午饭，有些意外的是，这所监狱的氛围给彼得的感觉……还是挺自由的。没有他在电影里看得那样充满压抑和秩序的氛围，不过，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犯人全部都是性情乖僻的怪人们。正当彼得想要浏览一下，看看有没有被他亲手送进来的罪犯时，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两个老面孔。
“彼得？你怎么在这！”雷神遇到小蜘蛛自然也很震惊，“你被抓了？”
“我……我这个故事说起来有点长。”彼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至今为止莫名其妙就被送进监狱的他仍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位是我的朋友，哈里·奥斯本。”
“你们怎么会在这？”彼得这下觉得这个监狱不简单，就连雷神和快银也都在这里。他和快银也就见过两次面，但是他觉得皮特罗是个好相处的正义青年，快银也帮过他的忙。
“哈里·奥斯本……”快银看起来却像是认识哈里般，甚至眼神中都充满着敌意。
快银这样的反应让彼得感到有些费解，不知道皮特罗和哈里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我这个说起来是个简单的故事。”索尔并没有在意快银那边的反常，解释到自己的处境，“我是为了罗伊，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他洗心革面，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孩子。你也知道洛基也是这样反叛的弟弟，试图感化他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所以我想先感化罗伊试试看。”
“……罗伊？”彼得一时之间有些不太明白雷神的脑回路，但注意力还是自然落在了罗伊身上。
坐在快银身边的是一个沉默的黑色短发的少年，看上去有些病态的瘦弱。面容毫无血色，手臂上是白色绷带，看上去才受伤不久的模样，在这样充满恶人的监狱里显然是最容易受到欺负的对象。
“希尔德呢！你对他做了什么！”这段时间快银却一直再上下仔细观察着哈里的躯体，而后终于忍受不了暴怒地将餐盘摔在地上，汹涌的愤怒在皮特罗的胸腔里翻滚，银发青年伸手猛力拽住了哈里的衣领，“你果然还是侵占了他的躯体！你杀了他！”
“放开哈里！”彼得立刻抓住了快银的手腕，他不知道快银怎么也会认识希尔德，但是，“这和哈里无关！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哈里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能伤害希尔德！”
“不可能伤害希尔德？”快银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彼得质问道，命垂一线的哈里·奥斯本唯一救命的克隆体已经毁于爆炸，那么他要活命只能用希尔德的躯体，“那你告诉我，希尔德呢？”
彼得哑然地望着快银。
紧接着，彼得和皮特罗却听到哈里用干哑微颤的嗓音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
两个青年同时怔住，不知道哈里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们却发现哈里的目光并非是在看着他们，而是一直都紧盯在……罗伊的身上。
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黑发青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而后抬起了头望向哈里。
深棕色的眼眸里有晶透的蓝色缓缓如同涟漪般漾开。
连同着上一具躯体的脑海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希尔德，我在明天等你。]
“到你说的明天了吗？”
第79章 失败的治愈
望向四目对视的哈里和黑发青年，彼得和皮特罗都露出了困惑的目光，他们无法理解身在狱中的罗伊和奥斯本集团的总裁之间为什么会有交集。也就在此时，彼得意识到，哈里之所以来到这所监狱，恐怕为的就是这个他从未听闻过的身份成谜的青年。
哈里拽开了快银的手，皮特罗吃痛地蹙眉，看到在他的手腕处已经留下烫伤的痕迹。
“你生气了？”哈里坐到了黑发青年的身边。
相比于黑发青年脸上的漠然，向来冷峻的奥斯本小总裁的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来。
哈里是真的没想到，这场梦境居然还会有后续。他来之前就已经料想到，希尔德必然会因为他自作主张的先毒死自己再毒死他的计划而生气。
“是我错了。”哈里低垂着眼伸手握住了黑发青年的手，态度极为谦卑地认错道。
彼得和皮特罗都只觉得大跌眼镜，谁能想到目中无人向来高傲的奥斯本总裁竟然会有低下高贵的头颅，向别人主动认错的时刻。
希尔德被握住的手僵硬着，他望向哈里讽笑着说道，可是深棕色的眼眸里却并不含一丝温度，“即便是你说你错了，可是即便是重来一次，你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认错并不代表会悔改。
希尔德不明白的是，他明明已经说出了他愿意和哈里一起活下来的想法，可是哈里仍然不管不顾地选择继续执行他自己的计划。希尔德想要守护哈里的生命，可是对于哈里来说，他的生命却是如此得不值一提。
“这就是你的报复？”希尔德至今都不知道哈里为何要报复他，“够了吗？”
“还是，还需要再多来几次。”希尔德暗沉的眼眸瞥着哈里手腕上时间停滞不前的手表。
哈里知道希尔德说得没错，他虽然认错，但是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不会再让希尔德死在自己的眼前。他曾经记得希尔德便对欧曼博士说过，试图掌控所有的人注定会遇到超出掌控的事态。如今也是，这句话又同样应验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还好，希尔德还在他的身边。
“罗伊，你之前就和哈里·奥斯本认识？”快银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他再怎么想，也不觉得罗伊有任何机会结识奥斯本总裁，而且好似还是很密切的关系。
黑发青年抬眼望向同样都是面露困惑的彼得和皮特罗，而雷神对于罗伊的认识很浅薄，他只知道罗伊是个命运坎坷的小恐怖分子，此时看到几人对峙的情况，就坐在旁边好奇地吃瓜。
“我就是希尔德。”希尔德也没打算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
“什么！”彼得和皮特罗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震惊神情来。
“谁？希尔德？”索尔更加好奇地连忙发问道，“希尔德又是谁？你们都认识吗？”
彼得怔然地望着眼前的黑发青年，虽然说容貌和之前全然不相似，但是彼得在这样的身份曝光下，真的能从眼前黑发青年的神态上与希尔德找到相同的共通点。当然，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哈里对希尔德的态度。如果罗伊就是希尔德的话，那彼得终于可以理解哈里在苏醒之后并没有陷入崩溃和痛苦，而是立刻整顿好情绪就放下奥斯本集团的一切，匆匆忙忙地就把自己送进监狱里的荒谬行为了。
回想起在直升机上哈里面向阳光充满希冀的神情说出的那句——
[是，他就在这里。]
原来，哈里口中的他真的就是指的希尔德。
“你真的是希尔德？”快银也只是和希尔德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之前他试图将希尔德救出奥斯本的魔爪，可是希尔德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可是即便希尔德这么说，快银仍然难以轻易地相信，“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成为罗伊·费因斯？”
快银的目光迟疑地瞥向哈里，如果真如希尔德所说……那的确，哈里和希尔德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充满迫害。皮特罗想到他接受的九头蛇的任务，让他偷走哈里的克隆体。然而克隆体还没到手的时刻，实验室就发生了骇人的爆炸，要不是他跑得快的话，估计自己也命陨当场了。
“如果你真的是希尔德，那哈里·奥斯本还是用了你的躯体……”皮特罗看向希尔德。
“是我自愿的。”希尔德面露平静地说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但是哈里不仅拒绝了我，甚至还毒死了我。所以，醒来之后我就成为了罗伊·费因斯。”
彼得和皮特罗同时都瞳孔大地震，索尔也大惊失色，“毒死你！？”
但与此同时雷神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禁想起了他也有以为试图害死自己的亲人。
“这是真的？”彼得难以接受地咽了咽口水，转头向哈里求证道。
“我是不会侵占希尔德的躯体的。”哈里紧蹙眉头说道。
“所以，你就毒死了希尔德？”皮特罗的大脑陷入死机，他发现他已经完全运转不过来了。
为了不让希尔德自愿把躯体给自己，就索性把希尔德给毒死。
——这是正常人都想得出来的丧心病狂的操作吗！？
“他甚至也毒死了自己。”希尔德继续说道。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哈里继续紧蹙眉头解释道。
希尔德都不想和哈里说话了：“……”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哑然的彼得露出了大为震撼的表情，虽然他已经是哈里·奥斯本的老友，可是这份疯狂还是让他感到招架不住。他注视着眼前还活着的哈里和换了壳子的希尔德，就如同是看世界第九大奇迹般。
即便是雷神都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来，他活了一千多岁也没见过这么疯的中庭人。
——还真是活久见了。
“所以你是觉得，在成功实施了毒死我们俩的计划之后，现在发生的现况和我当时预想的有任何的区别吗？”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哈里仍然还是占用了身为克隆体的他的躯壳，而死去的他自然不会消亡，而是又以新的躯壳得到新生。而哈里的计划，就如同只是为了让他……痛苦般。
“你现在满意了吗？”希尔德的面容上仿佛是无懈可击的冰冷。
哈里沉默地蹙紧眉头，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报复，但是他也并非真的想让希尔德痛苦。
“我错了。”哈里并没有让这段沉默维持太久，很快他又思想觉悟很高地二次认错了。
俊美青年沉声说道，低垂的眉眼，碧绿的眼眸里漾开了黯然的神色。
自幼就生活在奢靡富丽的金字塔顶端的哈里·奥斯本，从未对另一个人露出这般示弱的神色来。
而且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希尔德哑然地望向哈里，并非是说认错就能得到应有谅解，可是当眼前这个一向倨傲在上的青年露出这般示弱的神情的时候，却让人有种难以拒绝的感觉。希尔德并不想轻易动摇心念，可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零散琐碎的画面……是他未曾经历的记忆碎片，思绪间转瞬即逝。希尔德难以抓住这些破碎的画面，可是却好像让他觉得，这并非是哈里第一次向他认错。
遗忘。
记忆未断层的希尔德却真的觉得他遗忘了很多——他与哈里的曾经。
那些挥之不去的既视感越发得让他难以忽视，也更让他感到难言的烦躁。
尤其是哈里的闭口不言。
希尔德想追问脑海中那稍纵即逝的零散碎片，可是却又因为心中感到气郁连问题都不想开口。
“罗，希尔德……”看到希尔德起身要离开，快银连忙要跟上希尔德。
可紧接着，他的肩膀被用力按下，快银转过头望向哈里。
快银对哈里的感官很复杂，他原本以为是哈里囚禁了希尔德，逼迫希尔德成为治愈他的人体道具。可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但是哈里亲手毒死了希尔德也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不清楚到底之间是什么缘由，但希尔德也因此才成为了罗伊·费因斯。毕竟是被毒死，不管哈里如何重视希尔德，快银想，希尔德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原谅哈里。
“……你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另一具专门为你设计的完美克隆体内不是吗？”快银蹙眉问道，在此之前他也接收了要去偷哈里克隆体的任务，虽然任务不幸告终了，“你如果只是不想占用希尔德的躯体的话，本来就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这么极端？”
“如果我不炸掉那具克隆体，不也会被你偷掉吗？”哈里淡然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快银震惊地望向哈里，他以为他偷克隆体这件事没人知道。转念间，皮特罗发现不对劲了，“该不会，那场爆炸你就是故意，想把我炸死在基地里面吧？”
“你不是也逃出来了吗？”哈里轻瞥一眼，他顶多也就是凑准时机威慑一下要来行窃的快银。
快银心态崩了，他可是差一秒就回不来了好吗？
皮特罗的小心脏都有些抽抽，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巧不巧地赶上了奥斯本小总裁的一时脑抽，这才不幸遭遇了一场爆炸。没想到，他是跳进了哈里·奥斯本特意为他设下的陷阱。
快银不禁觉得眼前这个小总裁简直黑得一塌糊涂。
“你为什么要偷哈里的克隆体？”彼得蓦得觉察出不对劲来，他与快银也就是有个浅浅的几面之缘，但他觉得皮特罗是个好人。所以，小蜘蛛想不通快银为什么会要做出这种行为来。
“……我这不是，觉得希尔德有些可怜。以为偷走哈里的克隆体就毁灭了哈里治愈的可能性，希尔德就可以为所欲为，掌控奥斯本集团了。”快银迟疑了一下，他也不好将九头蛇的机密说出来。
哈里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快银只觉得小心脏又在发颤。
对上哈里的那双幽绿的眼眸，皮特罗不禁有一种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青年面前一览无余的感觉。
“即便你偷走哈里的克隆体，希尔德也会想方设法救哈里的。”彼得微蹙眉头向快银解释道，“他们之间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希尔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当做容器拯救哈里。”
“……那幸好我没犯下大错。”快银轻声说道，他也庆幸自己并非是那个将哈里和希尔德逼入绝境的刽子手。只是，即便如此，哈里也已一己之力将他们二人都逼上了死路。
虽然事不关己，可是快银仍然心情很是复杂地望向哈里，明明有被拯救的机会，非得放弃治疗，还得将一心要帮助自己的希尔德给害了，双双毒死，这完全就是不讲任何道理。这件事情如果是发生在他和旺达的身上，就相当于明明还有机会救旺达，他非不救。连同整座监狱和九头蛇的基地一起炸毁了，然后和旺达相赴一场爆炸的盛约。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怕是觉得自己可以再活一活的旺达也要和他断绝兄妹之情。
“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快银压低声音凑到小蜘蛛的耳边问道。
虽然是压低声音，但是哈里完全能听得到，皮特罗也是故意说给哈里听的。
快银替自己的狱友希尔德感到心累，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小疯批。
“……他有病。”这下忍耐多时的彼得也忍不住说出口了，不想再照顾哈里的自尊心了。
本来哈里的性情就很偏执，在家族遗传病越发严重之后，脑子里那股偏执劲就更盛了。尤其是在关乎希尔德的事情上，将感情孤注一掷的哈里，经常时不时就陷入了无人可挡的疯批模式。本来彼得还以为，希尔德能治愈一下哈里极不稳定的情绪，没想到还把希尔德给治没了。
雷神认同地点了点头，甚至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哈里·奥斯本给了他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听得出来哈里和希尔德之前原是很亲密的关系，但是陷入了一种相爱相杀的困局。而洛基也如同哈里那般，对他也有若有若无的杀心，也捅过他刀子，还迫害他进入窘迫的境地。
但是，索尔仍然相信，他与洛基之间有着九大宇宙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紧密联系。
雷神觉得他应该转移目标，拯救眼前的这个同样狂妄且偏执的中庭人，语重心长道——
“你得治啊！”
第80章 内心的转变
机智的小蜘蛛发现，希尔德是真的生气了。
一向足智多谋的哈里也在希尔德的面前吃了瘪，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希尔德都冷然相待。这让哈里也开始焦急了，甚至，彼得都觉得哈里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小蜘蛛和快银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哈里竟然会为了与希尔德和好，竟然都已经求助到了他们俩人这。
“怎么会想到问我？”皮特罗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觉得目空无人的奥斯本总裁应该是很不屑于其他人的想法的，没想到竟然会有求于他。但是快银转念又一想，前不久，哈里还设计差点把他给炸没了。不过，看在本来就是他先想对哈里下毒手的份上，这也就两清了。
“你不也是希尔德的朋友吗？”哈里蹙眉说道，虽然希尔德的情感淡薄，但是却也从来都不缺朋友。这难免会让哈里感到有些嫉妒，自己并非是希尔德世界里的唯一。想到之前也是彼得和皮特罗让迟钝，或者说不愿意直视感情的希尔德开了窍，哈里就觉得希尔德的这个小朋友圈还是有益处的。
“对，当然。”听到哈里都认可了他是希尔德朋友的身份，快银不禁都涌起了一种为朋友要义无反顾的责任感来，“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你毒死了希尔德。”
紧接着，快银就收获了哈里的死亡冷凝视线。
那目光分明就是再说——你当我是不知道吗？
“普通的小错误，肯定你认个错道个歉，可能就翻篇了。可是这绝对是情节严重的大事，希尔德没那么简单原谅你的。”快银立刻轻咳两声补充道，知道哈里和希尔德之间的关系好，皮特罗难免会代入到他和旺达之间的亲密关系。就算是再怎么紧密的联系，皮特罗想，旺达要是知道他默不吭声地就制定了要毒害对方的计划，并且还实施成功了，也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甚至，亲人决裂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快银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疯狂作死的事的。
说到底，虽然希尔德身上的能力和事迹很离奇，但总归也是个思想正常的正常人。
“要不，你让他毒回来？”这个时候，旁听的雷神有话想说。
雷神已经从彼得的口中知道了小蜘蛛所知道的哈里和希尔德之间的故事，对于索尔来说，哈里和希尔德便是亲密的兄弟关系。不过如今这段关系变得岌岌可危，这让雷神很想出手相助。毕竟，他和洛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同这般如履薄冰，似乎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分道扬镳般。
但是，索尔意识到哈里·奥斯本这个中庭人的态度是不错的。
不像洛基那般，坑害了自己后，一点想要补偿的意愿都没有。
快银和小蜘蛛都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望向雷神。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是吗？”索尔想到，你捅我一刀，我也还你一刀，这样就算是两清了。
快银和小蜘蛛大为震惊，觉得这是双双再次走上绝路的节奏。
“要是这样能奏效的话，我也无所谓。”哈里微蹙了蹙眉，他连枪都能对自己毫不犹豫地开枪，若是希尔德真的靠伤害他便能与他关系和好，哈里自然是不介意。
“当然有所谓！”小蜘蛛连忙否认了雷神的提议，他觉得索尔的大条粗神经绝对不适用在哈里和希尔德之间的事情上。本来在抱着一同赴死的想法后，哈里还能和希尔德重逢已经是奇迹了。若是哈里再整索尔所说的这么毒来毒往的一出好戏，把自己又给整没了，别说希尔德了，小彼得自己都得全面崩盘。
“你真的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快银迟疑地望向哈里。
——你真的有想要做一个正常人的想法？
“正如希尔德所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也许仍然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哈里也可以表达诚挚的歉意。
“……你这就是根本不知错啊。”快银无奈地说道，“你不开心吗？”
“什么？”哈里怔了下，不知道快银是在指什么。
“再次见到希尔德，你难道不开心吗？”快银注视着哈里认真地问道，“还是你对没能和他一起死，心里感到很深的遗憾？”
哈里愣住了，没有想到快银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其实很开心不是吗？”快银能感受到哈里·奥斯本的愉悦情绪，即便是希尔德对哈里的示好冷漠地视而不见，但是每当哈里的目光落在希尔德身上的时刻，一直都是眉眼含笑的。俊美青年高傲冷然的绿眸在囊括希尔德的身影刹那就恍若漾开的碧波荡漾，他无疑并不遗憾。
“我应该能理解，希尔德对你来说很重要。”快银大概是理解了，哈里即便是死亡，也不想要和希尔德分离的决心，“既然如此的话，比起一起死去，是否……你可以选择和希尔德一起活下来呢？我看希尔德他还是，挺有求生意愿的啊。”
——总而言之，你也不能直接就把心爱之人给整死啊！
听到[求生意愿]，哈里扯了扯嘴角，最开始没有求生意志的人可是希尔德本人。
“这件事很复杂。”哈里回答道，但是快银的话的确让他有一种新的感悟。
这场梦境就如同是一场旋涡，希尔德曾经的两次死亡是他内心最深的阴影亦是他最恐惧的事情。正因为他想要摆脱这样充满绝望与痛苦的恐惧，所以他歇斯底里地想要逃离旋涡，结束这场噩梦。可是诚然，当他苏醒后，当他深知希尔德正在世界的这个角落里，当他奔赴到远在大洋中的监狱孤岛与希尔德相逢之时，他的心中却仍然充满着激动与喜悦之意。即便他知道这场梦境的结局，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沉溺进去了。
“所以，你还有计划吗？”雷神发问道，“再次毒害希尔德的计划？”
“我目前并没有这样的计划。”哈里嘴微微抿起，但也有些犹豫了，在拼着那阵阴郁的偏执劲毒死希尔德一次后，他可能也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勇气。
“目前并没有……是指不排除是吗？”快银忍不住痛苦地扶额，“那你还想希尔德与你和好？他可能都怕你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想方设法再对他下狠手。”
“清醒点，哈里！”彼得也忍不住大声喊道，“既然希尔德对你如此重要，你就不能单纯点，只是尽心对他好吗？”
“没错，没错。”雷神想，如果同样偏执反叛的洛基能拥有哈里·奥斯本半分的愧疚之情，那他可就很高兴了，“你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我已经感受到了，相信我，你们是兄弟，拥有着别人都无法比拟的最紧密的联系，希尔德终究还是会原谅你的。”
快银也点头表示认可，“希尔德一定还是很重视你的，你知道，他晚上会隐身偷偷跑出去。”
哈里愣了愣，他突然想起了曾经的确，他也是在深夜见到了回到他身边的希尔德，如同是朝思暮想的幻影来到了他的梦里般。
——他口中说着他不会为他停留，可是他的身影却始终驻足在他的身侧。
当哈里走进牢房的时候，希尔德正坐在床榻上看书。即便是知晓哈里的到来，青年也未抬一下眼皮，就只当是没见到哈里般。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生闷气的模样。”哈里心中焦虑的同时，竟还有一丝觉得有些好笑。
原本，哈里以为什么都无法让希尔德动摇，现在，他才意识到希尔德原来为了他是如此地……摇摇欲坠。
“我做了一场梦。”哈里轻声说道，那个梦是曾经他做过的真实存在的梦境，“在梦里你对我说你要离开我，你说你不想生活在我的掌控中。”
哈里走到了希尔德的身侧坐下，注视着他们二人的影子相叠在一起。
“你还说，你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会留在我的身边。”
哈里的嘴角勾起了苦涩的笑意，他曾以为他要的只是希尔德的一个承诺，结果发现，一切并非是如此的简单。
“梦境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当你说出只要你死了，就能彻底摆脱我的那一刻，我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你。可是你却全身都是血地笑着注视着我，你看着我，又好像我从来都没有步入你的目光中般。我心中充满了恐惧，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让我如此恐惧，恐惧到即便是死亡也变得无足轻重。”
哈里的口中回忆着曾经的那场让他惊惧的噩梦，可是他又深知，他如今也正在陷入一场梦境中。
“就因为在梦里，我就算死也要逃离你，所以你索性先下手为强？”希尔德终于开口说话了。
黑发青年冷漠的眼眸注视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可理喻的小疯批。
活了这么久，希尔德也算是各色各异的人都见过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活久见了。
一边口口声声说着爱，一边默不吭声地说毒死就毒死。
上一个想要搞死他的人已经被他碾为尘埃了，可是面对哈里·奥斯本，希尔德却觉得无法应对。
虽然语气依旧冷凝，但是哈里也感受到希尔德终于对他松动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哈里笑着摇了摇头，他也许……只是想要让这场梦境醒来，可是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希尔德，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即便是在同一件事上，在不同的阶段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想法。”当时想要不顾一切地拖着希尔德一起去死的想法，在真正实施了之后，哈里却又感觉到了一种无谓的空虚。他曾经在心中认定，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个诅咒的梦境里，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希尔德，让那些心底如同黑洞般痛苦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激起他内心深不可见底的恐惧，但是……
哈里的碧眸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青年，俊美的眉眼中是充满眷恋的温柔。
俊美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凑到希尔德的脸侧，指腹抚摸着青年光滑细腻的脸侧。
——他就在这里啊，就在他的眼前。
——即便是梦也好，也是如此的真实。
如果说在失去之后，他还是能在同样的既知的地点，再一次地寻找到希尔德。
——那他想要沉溺这场梦境。
“就如同你也曾经斩钉截铁和我说过不会停留，你也改变了主意不是吗？”哈里轻笑着说道。
“不，我从来都未说过这样的话。”此时，希尔德漠然地拍开了哈里的手。
哈里怔了怔，是的，至少眼前这个梦境里的希尔德从未说过不会为他停留这样的话，甚至很轻易地就说出要活下来这样坚定的话语。
真实的梦境，又透露出了几分让他恍惚的虚假，就好像是这个梦境故意迎合他内心的期待，让希尔德愿意如此坚定地留在他的身边。
“你到底在注视着谁呢？”
希尔德轻勾唇角，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是你梦境中的我，是你记忆里的我，还是就在你眼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