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御人(1 / 2)

大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后果就是, 第二天甄进义带着小徒弟在门口足足多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太子的房间里传出了动静。

他在心里念了声佛,将声音略微放大了些:“殿下,奴才伺候您更衣。”

听到里面不知是谁说了声“进来”,他便连忙推门进去,一进去就见到萧扶光正坐在外间榻上,睡眼惺忪地准备下床。

甄进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自理能力超强的世子爷给按了回去,语气亲热极了:“世子且等等,好歹让他们伺候您换上鞋袜。”

原来他大清早就让人去萧扶光院子里拿了身新行头过来,此时由两个小黄门捧在手里,刚好替他换上。

萧扶光还没清醒,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性的点点头,任由几个小公公将他围起来更衣,让伸腿就伸腿,让抬手就抬手,配合态度简直满分。

甄进义则是带着徒弟溜进内间,殷勤地伺候闻承暻起身,又道:“殿下昨晚喝多了酒,早上肯定没什么胃口,老奴特意交代了给您做几道爽口的小菜,一会儿好送粥。”

虽然久不做这些近身伺候贵人的活计,但甄掌印一出手,仍旧是妥帖周到的不得了。

“虽然我很生气,可璋弟作为我们萧家这一辈仅剩的后代,我理应为萧家留下一条血脉。”

萧扶光讲出这句话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听萧扶光这么说,现场看热闹的仆人就更是偏向萧扶光。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险些没了命,却还要履行责任,为萧家留下一条血脉。

所有人都替萧扶光感到委屈。

萧昶听到萧扶光这么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林茵然和萧璋也都松了口气,萧璋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茵然哭得更凶了,她哭,是为他儿保住一条命劫后余生在哭,而非是感谢萧扶光。

虽然但是固定搭配,萧扶光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松口,那他今日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道:“我愿为萧家留下一条血脉,但我自己险些丧命,也需给我一个交代,即便是死也能死得瞑目。”

萧璋的命都保住了,此时没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的。

萧昶忙道:“光儿你说,只能办到的,堂叔尽全力。”

萧扶光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前菜吃了这么久,也该吃正餐了。

萧扶光又恢复到那个柔弱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报官,保堂弟一条性命,亦能准他以后衣食无忧,但他需给我签下一张认罪书,在场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萧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签了认罪书,就意味着萧璋的命捏在了萧院的手里。

林茵然直接拒绝,“我们不签。”

萧璋现在也缓过劲儿了,脑子也清醒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清二楚。

覆水难收,他后悔已经没用,但萧扶光要他签认罪书,这是万万不能签的。

萧璋拉住他娘的胳膊,“娘,我不签。”

林茵然指责萧扶光:“你这是想要璋儿的命,我们不签。”

平安看他们这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踢了萧璋两脚,“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签我现在就去报官,让你下大狱,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儿子收尸吧。”

说着平安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萧璋就扑上来抓住了平安的脚,让平安挪动不得。

平安回头,见萧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偏他不吃这一套,一个后踢直接踢在了萧璋的脸上。

萧扶光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林茵然平日里最宝贝这个儿子,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打人不打脸,何况还是平安这么个下贱的人用他那下贱的脚踢向自己的儿子,林茵然指着平安怒骂,“你这下贱的东西,敢打主子,我也要去报官,要你掉一层皮。”

平安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呦,大家看在主子面子上,喊你一声林婶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平安对着林茵然的脸也给她来了一脚,“你与我也没那么分别。”

从萧璋挨踹到林茵然挨踹,不过瞬息之间。萧昶目睹了这一幕,赶去阻止都没来得及。

林茵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平安绝对是带着满满的怨气,直接给林茵然踢翻了。

萧扶光紧咬牙关才没笑出声。

杏儿这丫头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

简直不要太爽。

当日她让吴妈妈将自己按在地上掌掴时,摆的可是当家主母的款,如今调换过来,林茵然成了那个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偏偏唯一能救下他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平安已经把他们两个都收拾了。

主打的一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所以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平安的视线在林茵然和萧璋的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萧昶的身上。

说话算话的人,是萧昶。

平安道:“堂叔爷,我家公子已经格外开恩,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身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平安挨个踹了一遍,踹的不仅是他们的脸面,也是他们的地位。

平安踹他们萧扶光没有制止也没有训责,说明在萧扶光眼里,他们与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方才那些议论的人还收着,现在可是彻底放开了。

“别给脸不要脸了,签了吧。”

“就是,公子心善,你们不签,公子去报官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仆杀主是死罪。”

“我看还是直接去报官吧。”

“就是就是,去报官吧,我们都是人证。”

平安又问了一遍,“堂叔爷,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若还不作出决定,我即刻出门,即便公子要拦我,那也是拦不住的。”

萧昶看了一眼妻儿,垂下头去,咬牙道:“签。”

不签,儿子就没命了。

平安:“大家可都听见了,堂叔爷想反悔,可是不能了。”

萧扶光对杏儿说:“去准备纸笔。”

平安和杏儿一同进屋,杏儿研磨墨汁,平安起草认罪书。

不一会儿平安就拿着刚写好的认罪书出来交给萧扶光过目。

萧扶光看完,交给平安。

平安拿到萧昶面前,给萧昶过目,杏儿手里用托盘端着砚台和笔。

认罪书写好,萧昶看与不看,意义不大,他儿子的命,有没有这一封认罪书,都捏在了萧扶光的手里。

萧昶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随后平安拿着认罪书蹲在林茵然母子二人面前,“林婶娘,堂公子,签字吧。”

两人也别无他法。

不签,萧璋根本活不过明日,签了,以后还有机会周旋。

等萧扶光死了,这认罪书,还有谁会在意。

平安将认罪书吹干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递给萧扶光。

萧扶光将这份认罪书拿给主持过目,道:“今日之事,还请主持携各位小师傅一同做个见证。”

主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善,饶过堂弟是大善之举,我等自当愿为施主作见证。”

身后众僧人齐声道:“阿弥陀佛。”

萧扶光从主持手中收回认罪书,收好后,道:“既如此,这件事就暂告一段落,璋弟,往后你再犯,我定不饶你。”

萧扶光又和萧昶说:“堂叔先前说,只要我留璋弟一命,你便带着婶婶和璋弟回老家去,也不必如此,还了房契地契,往后您还是萧府的管家,林婶娘依旧管着后院。”

此时萧扶光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话是萧昶起的头,萧扶光如今这样说,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萧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日上午我将所有东西备齐,与你交接。”

之前本就是他代管,东西虽在他手里,他若不肯归还,得算侵占财物,萧扶光可以去衙门报官。

“夜深了,堂叔堂婶早些休息,今夜惊扰了各位,萧扶光在此和诸位表示歉意,请诸位回去休息吧。”

门外看热闹的仆人这才纷纷散去。

萧昶扶起妻儿,往外走去。

院里的人都散干净了,杏儿去把门关上。

萧扶光和平安一同回了屋。

平安此时终于算扬眉吐气了,“公子,这下我们有了认罪书,明日再拿了房契地契,便不怕他们了。”

杏儿进屋听到这句话,也笑着说:“是啊,以后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