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没几天就是太子的千秋了,萧扶光却还在纠结应该给他送点什么礼物才好。
倒不是他临时抱佛脚,其实靖侯府、以及靖侯府用他这个世子的名义单独献给太子的礼物,早就已经送进了东宫,但那些程式化的礼物,多少缺了点人情味。
可要是真送了他原本准备好的礼物……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纠结的小萧同学闭眼往床上一倒,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装死。
小美不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但它是知道宿主为了给太子准备生日礼物有多用心的,并不想让宿主的心血落空的系统灵机一动,生成了一个“拯救希望收到来自萧扶光的生日礼物的太子殿下”的挑战任务,挂在太子专区里面水灵灵的招人恨。
萧扶光连抗议系统骚操作的力气都没了,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扶光站在门外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推门进来。
闻承暻站在门前,单手悬于半空。
这一扇门隔开他们,但隔开他们的仅仅只是木门么?
闻承暻拉门的同时萧扶光也推了门,惯性让他向前,闻承暻即刻张开双臂,稳稳把人接在怀里。
『没事吧?』
如果是从前,扶光早就嘤嘤嘤地撒娇说吓死我了。
可如今他只是淡淡喘两口气,摇头道:『没事。』
有些失落的同时,闻承暻发现萧扶光的嘴唇微微干裂,脸颊侧边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不禁微微皱眉。
刚才在府门口,他就发现这家伙嘴唇太干了,只是那时还不是太严重,想着他至少会在办公事前喝口茶,闻承暻就没提起,没想到耽搁到现在。
他总是这样,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的嘴唇很干,早饭时也没喝茶。我给你买的茶壶呢?一天泡三壶茶,嘴唇就不会起皮了。』
萧扶光闻言抿抿嘴唇。
他不爱喝水,嘴唇总起皮。清闻山下,师兄让他多喝水,他踮起脚尖说那你亲亲我,让它湿润些。
师兄那么纯情哪见过这架势呀,分分钟就被拿下了。
很多人都说他们当时恩爱过了头,那爱情毁天灭地的!
只有萧扶光知道,那不过是他单方面上头罢了。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他们感情的每一次加深和甜蜜,都是萧扶光主动推进的。
一旦他累了,觉得搂搂抱抱膈应了,那他们就不会有所谓的甜蜜互动了。
没在闻月场里待过的人不知道情|趣为何物。
师兄不会、不懂、接不上话茬。时间久了或许也是萧扶光腻味的原因。
有些人天然适合婚姻,会过日子;可有些人天然属于爱情,飞蛾扑火。
没有谁对谁错。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想尽快结束这段尴尬和啰嗦,萧扶光点头道:『我会喝的。』尽管那茶壶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就像他们不知道扔哪儿去的爱情。
没必要引起误会的事必须解释清楚,闻承暻恳切道:『那个人刚才提到的事情……』
『我会处理的。你不必担心。』不知在焦躁什么,萧扶光打断闻承暻的话语。
但师兄今天分外执着:『不全是假的。婚前宗室的确找到过我,但我没有答应。』
萧扶光又抿抿嘴唇,舔到干裂处淡淡的血腥味。
人的情绪有时真是很微妙。
极好控制却又极难把握。
有人身负血海深仇,复仇廿载却在某日见到晨曦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人胆小懦弱、受人欺凌一辈子,却在某日买菜时因一道冷眼而杀人全家。
游戏人间时,萧扶光得名逍遥游。
因为他任何时候都足够逍遥,既不会愤怒,也不会痛苦。
他总能披着伪装的外衣不放下。
可不知怎的,在闻承暻那句话说出口后,他脑子里的一根弦忽而就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充斥内心,他想发怒、想争吵、想像疯子一样把负面的情绪倾泻到闻承暻身上。
于是他乜眼斜看闻承暻,双手抱臂冷哼道:『没有答应,是报酬给的不够么?』
『什么?』
师兄清澈的眼睛里,装满对政治毫无嗅觉的天真和单纯。
这或许就是萧扶光最初动心的原因。
他自幼生活的环境——朝堂也好、闻月场也罢。
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主打一个不说人话。
耳濡目染下,萧扶光十几岁就套上一层层伪装的外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年他二十岁,算计政敌失策,不得已流落他乡。饥寒交迫倒在路边,是师兄救了他,喂他喝水。唲衫赳误把留似酒流
当时清晨透过山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师兄侧脸,师兄笑着问:『你老盯着我做什么?』萧扶光魂魄飘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却听见自己回答道:『我从没喝过这样好喝的水。』
后来他执意将那壶水带回神都,却发现好像也就是一壶普通的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