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千秋(一)(2 / 2)

那股焦躁蓦地散开,萧扶光泄气道:『没什么。我知道了。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闻承暻拉住萧扶光与他擦肩而过的手臂。

他本想说,拒绝宗室并非是因为报酬不够,而是因为我爱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他竟也变得矫情了。

『我知道不是,所以我说我会处理的。有问题么?』萧扶光甩开那手。

『你刚才的表情分明是不相信我!你还记得我们在稻香村拜的福神爷爷吗?福神爷爷说,如果有误会,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萧扶光无语笑了,他最讨厌师兄这副爱情小白的样子,动不动就拿曾经的誓言揪出来鞭尸。

誓言是什么?那就是狗屁!

最多是调.情用的催化剂,说出口的那一瞬就已经是永恒,达到效应的同时失去作用了。

顺着这话头说下去就成了对他的道德审判,萧扶光话锋一转:『难道你就这一件事瞒着我么?』

闻承暻顿在原地。不明白爱人的咄咄逼人,他倍感伤心失望。

他那是什么表情?明明瞒着更多事的是他,怎么反而自己才是受责问的那个人了?

闻承暻直锵锵道:『好,你倒是告诉我,我还有什么瞒着你?』他也被情绪吊着走了。

这正中萧扶光下怀,『找你谈话的宗室有哪些?让你探查天后动向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知道闻承暻不会回答的。

但人总喜欢追问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像热恋中的情侣总会追问对方『你爱不爱我』一样。

那些宗室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很多人也上了年纪,一脚踩进泥土里了。

闻承暻摇头:『我不能说。』

萧扶光哼笑:『你一边说不可以有误会,一边说你不能说。道理都让你占了呢,清闻剑。』

听出萧扶光笑声中的敌意,闻承暻本想说,我不喜欢听你这么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但话出口却变成了,『那你呢?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他们都无法好好说话。

『我刚进门那一刻,你就憋着想吼这句话了是吧?』萧扶光双手一摊,『我瞒着你什么?你不全都看到了吗?』萧扶光食指戳戳胸膛,『我,妖后佞臣、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屠戮忠臣。清闻剑、霁月世子,满意这个结果吗?我还要嫌犯要审,请你回去!』

他们瞪着彼此,仿佛在看仇人。

没管那通红的眼睛,萧扶光向前迈步,这回不是跟闻承暻侧肩而过,而是直接撞开那肩膀。

两人相距半个身位时,闻承暻转身又抓住那手,轻声道:『记得喝水。』

这回萧扶光没再甩开,五指虚张后握拳,吐出口气后同样轻声道:『你回去路上当心。』

没有抱抱、没有告别,两人就这样分开。

走出刑部,闻承暻独自一人走在宫廊上。

早上的阳光不再,天空阴沉沉的。

闻承暻轻叹口气。

明明是想修复感情,结果又吵架了。他今晚还要搬去书房住,怎么办?

闻承暻踢开脚边石子,小石块咕噜咕噜滚到青砖的缝隙里。异色砖块铺成牡丹花的图样。

这宫廊在几年前,他跟扶光也并肩走过。

那时扶光还是大理寺丞,嘻嘻哈哈拉着他的手进宫谢恩。

他说天后很赏识他,愿意提拔他。

『师兄,你放心,我的官一定越做越大,我以后一定不让你受委屈。』扶光当时满目憧憬说着生生世世的誓言,却绝口不提天后为何赏识他。

只说:『那大抵是因为我很可爱吧,嘻嘻~』

但闻承暻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天后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只会卖萌打滚的混子又怎么可能得到她的青睐?

但扶光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便不知道吧。

『哎哟!世子,你可终于来了!』宗正寺外,黄公公一脸慈祥地迎上前,『太子殿下正等您呢,请随我来。』

兴平帝本想在太和殿办宝贝儿子的千秋宴,对于他这不合常理的做法,礼部难得没有出声制止,可另有几个御史却跳了出来,纷纷上书反对,言辞激烈的仿佛只要在太和殿办了储君寿宴,第二天闻承暻就会篡权谋反似的。

言官们的反对太激烈,兴平帝无法,再加上好大儿对在哪里庆生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兜来转去,太子的千秋宴还是按照往年规矩在东宫正殿举办,宾客和宴饮规模也相应做了缩减,从兴平帝原定的七天改为了三天,分别用来宴请宗亲、朝臣、藩国使臣。

萧扶光因着鸿胪寺的差事,也选在了第三天去道贺,毕竟他还得盯着阿里不哥,免得对方在大好的日子里作妖。

宋如渊这几天也终于发挥了通事舍人真正的作用,在东宫里迎来送往,为太子接待宾客亲朋。不过宰相门下都是七品官,太子门下就更不用提了,这几天不但没人敢给宋如渊他们气受,还都不约而同的备了份见面礼,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让人心慌。

今日同僚从高丽王子的手上接过一个小巧的锦囊,掂了掂重量,勉为其难地揣进兜里后给人指了路,转头见宋如渊怔征地似乎在出神,便拿手冲他肩膀上一拍:“简文,你想些什么呢?今天咱俩可不能出岔子。”

之所以只说他俩,是因为一起进来的三个舍人里有一个就是办差出了岔子,搞得现在就剩下来他们俩了。

被他一提醒,宋如渊这才勉强回了神,谢过同僚之后,才解释道:“愚弟是想着,怎么还不见萧世子。”

毕竟常内相老早就交代了他们,只要萧世子一出现,就得立马派人通知他,甭管他在干什么。

听他说起靖远侯世子,同僚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了愁容:“是啊,都快开宴了,世子爷怎么还没到。”

在东宫待了几个月,他眼界早已不同往日,知道其他藩国使节们都是些小角色,这位被常内相特意关照的世子爷才是今天唯一的贵客。

想到这儿,同僚的脸色又苦了几分,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央他去外面看看萧世子到哪儿了。

那小公公也机灵,一听到“萧”这个字,神色登时就正经了起来,也不肯接宋如渊递过去的荷包,径直转身出了东宫大门往宫道上急行而去。

不过他刚出去不久,宋如渊二人就听到八宝公公甜得发腻的声音:“世子爷,你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