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宫变(一)(1 / 2)

听到系统任务的第一时间,萧扶光在脑海里疯狂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好儿的就画风突变成救父副本了。

要是系统有实体的话,萧扶光毫不怀疑此时自己会摇晃这小玩意儿的肩膀来个马景涛式的咆哮。

小美委屈得很,弱弱道:【我也不清楚啊,你知道的,真正的强制任务是不受我管控的。】

话刚说完,它便自悔失言,幸而现在的萧扶光一心都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制任务上,根本没精力去捕捉它言语中的漏洞。

逃过一劫的系统一边暗自庆幸,一边试图进一步分散宿主的注意力:【那小萧你现在还去鸿胪寺吗?柯大人还等着哦。】

果然,萧扶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骂道:【你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

昔墨见他站在马车前面半晌没有动作,忍不住过来提醒:“少爷,该上车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萧扶光才惊觉周围仍有一大群人在准备伺候他出门,忙道:“我不去衙门,先不用忙了。”

萧扶光本计划着今日去送风阁一趟,请教调香之事。不料,却遇见如此多意外,离开天香楼后他便直接回了别庄。

一回府,就见周照吉匆匆忙忙迎了出来,满脸慌张。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萧扶光询问:“三皇子来过?”

周照吉瞪大眼:“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萧扶光越过周照吉,踏入回廊,边走边道:“今日我在街上撞见过他,他这个人心思深沉,必然会来别庄确认一遍。”

周照吉笑道:“殿下放心,我们做得天衣无缝,三皇子没怀疑。”

两人拐过院门,经过高大的槐树步入主院,萧扶光回了屋。

屋内坐着一个人,那人与萧扶光身量相当,装束相同,气质相似,脸也一模一样,站在一处恐怕连老皇帝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儿子。

见到萧扶光,他匆忙起身行礼。

萧扶光扶起那人臂膀,笑吟吟道:“子越,今日辛苦你了。”

应子越瞟了萧扶光一眼,目光落在萧扶光扶住自己的双手上,快速垂下眼眸,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不辛苦。殿下,我替您将脸上易容去除吧。”

萧扶光颔首。皇宫。

闻承暻站在宫楼之上,眺望城东,乌压压的全是人。那处矗立着一座文昌阁,会试在即,学子们纷纷前去拜文昌帝君,祈愿蟾宫折桂。

闻承暻立即转身下楼,吩咐随侍郑言:“文昌阁附近人太多,恐生意外。走,带一队玄甲卫去昭明坊。”

郑言不解地挠挠头,每次科考之时,文昌阁的学子都很多,以前也没见侯爷去过啊。

闻承暻先一步去了昭明坊。

春日暖阳洒在闻承暻身上,他心中却一片冷意,双腿紧夹住马腹,纵马疾驰。

方才,他看见文昌阁攒动的人群,突然忆起一件事。

有位学子应试多年却屡屡名落孙山,长期愤懑不得志,变得乖戾失常,竟在长嘉三十三年会试前,持刀从昭明坊的翰墨街杀到文昌阁。

当时有三十余人死亡,一百四十余人受伤。“江陵四才子”之一的徐惊风,就不幸死在这场浩劫中。

而那一日,正是今天。

闻承暻攥住缰绳的手直冒冷汗。

快点。

再快点!

他担心的除了百姓们,还有萧扶光。

前世萧扶光并未去昭明坊,不会遭此劫难。可如今萧扶光听了他的话,正在昭明坊内寻找李次。

若他今日被那个疯子伤到,或者……

“驾!”闻承暻一挥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蹄声如急雨般飘然远去。

他在圈椅中坐下,在应子越一点点的擦拭中,逐渐恢复了原本样貌。

应子越一边为萧扶光除着脸上东西,一边对萧扶光讲述今日情形。他详尽地复述了自己与萧灏文的交谈内容,包括萧灏文的眼神动作,也分毫不差地在萧扶光面前还原。

萧扶光听罢,心中有了计较。

萧灏文性子多疑,对心怀疑虑之事总会三番五次探查。据他判断,萧灏文此时已信了八|九成。下次在宫中遇见萧灏文时,萧灏文必会再做最后一次试探,方能确信自己今日是真的认错了人。

萧扶光思索片刻,对应子越道:“你也将易容除了吧。”

应子越点头应是,转身离开。

萧扶光伏在书房案上,查看萧公今日派人送来的文书。

从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折看,大乾近日还算太平。然而,不少州官都是尸位素餐之徒,奏折中有多少可信之语就未可知了。

萧公将去年黔南几州的官员奏报汇辑成文,让他根据这些奏报来判断黔南实状。

这并非易事,只锦州一处就耗费了大半日。

暮色渐起,周照吉进来掌灯,见萧扶光正在翻看黔南舆图,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水滴铜漏,箭光上浮。

萧扶光比对着锦州地形,查寻奏报中的破绽,滴漏声灌入耳中,他一抬头,已是戌时了。

萧扶光收起文书,熄了烛火,离开书房。

他提着一盏白梅纱灯,缓步行至卧房前,正欲推开屋门,他脚步忽一顿,手悬在了空中。

萧扶光视线定在黑漆漆的屋内。

刹那间,他周身的冷冽消弭于无形,眉眼柔和,温雅恬淡,一副人“七殿下,侯爷请您去书房。”

夜色中,侍卫快步走到厅堂上首处,俯身伸出右臂,对坐在红木圈椅中的萧扶光恭敬道:“您扶着我。”

萧扶光微微一笑:“有劳。”

侍卫只觉手臂一沉,萧扶光跟着他站起了身。

他视线在萧扶光微跛的左腿停了一瞬,放慢脚步,扶着对方缓缓步出厅堂。

春云漠漠,弦月如钩。五皇子被闻承暻一提醒,脸色微变,心头久违地生出了一点惧意。父皇向来不管他们,他可以尽情欺负萧扶光,但这次萧扶光当着众人的面差点丧命狼口,那狼还是他指使去咬人的,这又是另一回事了,难保父皇不会降罪。

不行!得找母妃帮忙。

五皇子一把揪住侍奉自己的内侍,附耳低语几句,小内侍领了命后便匆匆忙忙跑走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队金吾卫从拐角处飞奔而来。

领头侍卫朝众人道:“传陛下口谕,在场众人即刻前往崇华殿。”

侍卫偷偷瞄了身旁人一眼,那人一袭玄色斗篷,大半张脸被掩在帽下,他只能看见对方微抿的唇。目光下移,投向落在他臂间的手中。

那是一双瘦削的手,手指纤长,骨节突显,苍白肌肤下隐约可见淡淡青色,清辉在腕骨处投下浅浅的暗影,更显手腕伶仃。

落在他手臂的力道轻飘飘的,几乎没有甚么重量。

侍卫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萧扶光敏锐捕捉到了这声叹息,心底忽然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目视前方,凝望着晦暗无光的前路,只觉那暗色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正缓缓将他吞没。

为什么?太近了。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狭小的马车里,闻承暻的气息将萧扶光层层包裹。手腕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抵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昨夜,他的心猛跳起来。

视线中,那人的薄唇一张一合。

萧扶光后知后觉分辨出,他是在说:“七殿下怎知那两种香味会引狼发狂?”

萧扶光理智瞬时回笼。

他狭长的眸子里写满不可置信:“侯爷认为那狼袭击我,是我故意为之?”

闻承暻眉梢轻抬:“难道不是吗?”

说话间,温热气息漫上萧扶光唇畔,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就好似正在做那亲密之事一般……

萧扶光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撑在座上的手指紧紧蜷缩起来,迎上闻承暻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稳住声音:“即使我遇险,父皇也不会责罚许贵妃母子,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闻承暻沉着眸,显然并不认可他的说辞,萧扶光苦笑:“侯爷还是不信?”

闻承暻手掌收紧,喉头微动。

如何能信他?

前世临死前,他才知赵横是萧扶光的人。

本以为萧扶光是久居高位,为权势所蚀,才变成最后那般冷血薄情。

可赵横跟在他身边已经四年了。

他要让萧扶光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教他不再被人欺凌。

如今重活一次,许多事才看明白。

原来安国公府覆灭、贵妃母子倒台的种子,早在这时就已经埋下。

起因就是这只灰狼。

“侯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承暻唇角顿僵,好心情霎时荡然无存。

漆黑如墨的眸里聚起风雪,他定定盯着萧扶光布满痕迹的脖颈瞧了半晌,忽而掀起唇,连说了三个“好”字。

恰巧马车停了,周照吉的声音传进来:“雁归楼到了。”

“殿下日后可别后悔。”

闻承暻撂下这句话,率先下了马车。

雨丝渐密,初春的风雨像是冰刃,一下下割在骨间,将身上的暖意片片剥离。萧扶光走出马车,裹紧衣衫,周照吉扶着他步入雁归楼。

穿过吵嚷的大堂,踏上木阶,周照吉担忧的眼神在萧扶光身上转了好几圈。

闻承暻眼珠静静定在萧扶光腕上,片刻后沉声道:“若想与我合作,日后便不许再以自身为饵。”

萧扶光心念电转:“侯爷是在担心我?”

闻承暻下意识拧起眉头,欲开口反驳,却对上一双清亮的含笑眼眸,一口气瞬时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冷眼看着萧扶光,神色异常冷淡:“我不希望我的人身上留有他人的痕迹。

我的人。

萧扶光在心中重复着这三个字,唇角笑容渐渐扩大。他斟了一杯酒放在闻承暻面前,白瓷酒杯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侯爷放心,日后我定会保护好自己,绝不让侯爷之外的人伤到我。”

闻承暻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扶光目光在闻承暻滑动的喉头停了一瞬,垂下眼眸,给自己倒上酒。

屋内静了下来。

一人举箸,一人饮酒,寂静中竟有一种安闲感。

宴罢,已是暮色昏昏,冰冷雨滴急促敲击着窗棂。

萧扶光再次拱手向闻承暻道谢:“今日多谢侯爷相助。”

闻承暻颔首,转身离去。

萧扶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兀自笑了一声,眸中生出别样光彩。

萧扶光当然不可能猜得到——

眼前的闻承暻是死后重生回来的人。

闻承暻目光锁着下方的少年人,胸中腾起一股无明业火。

好一个“淮阴之才”,原来那薄情寡义的帝王在一开始就定下了他的结局。

上一世,他为萧扶光扫平障碍,辅佐他登上皇位,替他灭东昌,平天下,匡扶社稷,兴利除弊,最终却落了个谋反的罪名。

可笑他在被下诏狱那日,还在为萧扶光忧心已久的南境问题寻解决之法。

自古以来,君臣猜忌、兔死狗烹屡见不鲜,他以为他和萧扶光不会如此,他以为他们会是一对青史留名的明君良臣。

未曾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闻承暻闭了闭眼,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只是到底心怀愤懑,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刺:“陛下子嗣众多,七殿下却身有残疾,如何能承袭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