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扶光怔怔地看着闻承暻,面上一片空白。
仿佛不能理解他话中之意。
闻承暻心情颇好地同他道:“殿下没有侍妾,想是对风月之事不甚熟悉,无妨,凭你本能做罢。”
他话音刚落,萧扶光的脸便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也浸着粉,衬得颈间血痕更加瑰丽。
闻承暻指尖轻点着罗汉榻,目光宛如一张大网,将眼前人织在其中,肆意打量。
萧扶光今日穿着件淡青色锦袍,腰间坠着一枚碧玉佩,身姿挺拔,如一株翠竹。身为帝王的萧扶光向来都是一身玄色衣衫,庄重沉穆,这难得一见的嫩色,倒是显出他本身的容颜了。
在闻承暻毫不掩饰的露骨目光下,萧扶光“腾”一下站起身来,胸膛急遽起伏。
闻承暻见状,手中动作停下,微微勾起唇角,打算告诉萧扶光既然他不肯折节,合作便终止罢。
下一瞬,闻承暻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散着幽香的温热身体钻入他怀中,那人勾住他脖颈,伏在他肩头,口中嗓音模糊又暧昧:“还请……侯爷怜惜。”
萧扶光咬了咬牙,攥紧发汗的掌心,闭上眼睛仰首吻住闻承暻下颌。
柔软唇瓣沿着下颌一路向上,吻至闻承暻唇角。萧扶光正欲印上对方的唇,忽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翻在榻间。
在一阵天昏地暗中,萧扶光睁开眼睛,撞进一双擎着怒火的乌瞳。
闻承暻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殿下真是能屈能伸,今日应了本侯,他时恐怕也能在其他男人身下辗转承|欢吧。”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萧扶光心头,萧扶光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仿佛被雪水浇透,浑身冒着一股寒意,连带着心尖都冻得发疼。
萧扶光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是侯爷开的条件,又何必如此羞辱我。若不想与我合作,你直说便是。”
他望了一眼上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飞速移开眼睛,眸子里满是委屈无措。
闻承暻目光停留在萧扶光双眸间,面色几经变幻,最终转向被他扔在一旁的匕首,吐出一口浊气:“我真该……”
杀了你。
闻承暻只觉自己可悲。
上一世,萧扶光毫不犹豫下令杀了他,可他竟狠不下心杀萧扶光,甚至还会因萧扶光不自爱而愤怒。
让萧扶光取悦自己,不过是为了羞辱萧扶光,他一生磊落,从不屑用这种手段复仇。
萧扶光却信以为真。
闻承暻心头微动,望着萧扶光的目光中多了些别的情绪。
萧扶光沉浸在自身思绪中,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第二,照吉险些丧命于狼口中,我当然要给他报仇。”萧扶光低声说了句:“他有我像吗?”
闻承暻不解:“像什么?”
萧扶光迎着闻承暻疑惑的眼神,骤然俯身。
唇齿相接,情形倒转。
萧扶光向来聪敏,闻承暻的手段在他身上使过一遍,他便掌握其中关窍。他左手不轻不重抚弄闻承暻颈侧,舔吻对方薄唇,探舌而入。
一个绵长而黏腻的吻。
两人亲过多次,但往日只有撕咬,并无温情,如同野兽。
这个吻,大抵可称得上是他们第一个吻。
温热气息在两人齿间交换,萧扶光右手捧住闻承暻的脸,吻得动|情,暧昧声响撞上墙壁,又回旋至两人耳畔。
萧扶光半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眼瞳。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萧扶光含着闻承暻薄唇轻吮,纤长手指插入他的墨发,喉间溢出闷笑:“他能同我一般,费尽心思取悦你?”
“侯爷既然入了我的府,想抽身……”柔软舌尖舔过男人利齿,萧扶光声音微沉。
“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放在扶手处的大掌瞬间钳住他的腰,一种骨头被捏碎的痛感袭击了萧扶光,萧扶光闷哼一声,差点咬伤闻承暻。
他结束这个吻,微恼:“侯爷,腰断了,就不能陪你玩书里那些东西了。”
腰间大掌立即放轻力道。
“至于第三个原因……”萧扶光抬眼,静静看向闻承暻。
闻承暻对上那双眼睛,面色微变:“是因为我?”高城传漏过三更,混混沌沌中,萧扶光听到了外头的打更声。
他掀起眼帘,入目是男人健硕的胸膛。
萧扶光眼皮一跳,手忙脚乱从闻承暻怀里滚出去,一把拽起床上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缩在床上最角落。
闻承暻望着骤然空了的怀抱,“啧”了一声,有些不快。回过头,视线与那双微湿眼眸相触,从中望见深深的恐惧。
萧扶光在怕他。
这一结论清晰地在闻承暻脑中浮现。
萧扶光性子高傲,向来不会畏惧他人,如今竟对自己产生了畏惧。
他本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闻承暻朝萧扶光伸出手,昏黄烛火斜斜落下,一抹浓重阴影铺在他眼周,莫名有些阴森。
“过来。”
萧扶光眼中带着警惕:“你想做什么?”
闻承暻不再多话,连人带被将萧扶光捞过来,一手挥向床帐外。银光一闪,屋内烛火瞬时全部熄灭。
“睡觉。”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萧扶光心弦紧绷。
一刻钟之后。
萧扶光让自己的呼吸趋于平静,口中发出几声模糊的梦中呓语,在闻承暻怀中翻了个身。不经意似地抱住闻承暻的腰,将头埋在他颈间,沉沉睡去。
夜色中,早已陷入“沉睡”的闻承暻倏然睁开眼。
望着怀中与他亲密相拥之人,神色复杂。
萧扶光没有否认。敢这样对闻承暻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萧扶光唇畔含笑,软下声音:“况兆只是担心我,侯爷莫跟他一般见识。”
烛火在闻承暻挺直的鼻梁处投下浓重阴影,闻承暻薄唇勾起微凉弧度:“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萧扶光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没说?”
萧扶光仰头凑近闻承暻,点了点自己唇上的伤,抱怨:“这样明显的伤,他们又不是瞎子,谁会看不出来。”
闻承暻:“况兆就看不出来,他没那个脑子。”
萧扶光:“侯爷倒是对我的下属颇为了解。”
两人目光交锋,一阵刀光剑影闪过。
萧扶光指尖轻触伤口,蓦地一笑:“侯爷是有意为之。” 哪里不能咬,偏咬在唇上。
不是故意是什么。
闻承暻闻言,眉间阴郁忽地散去,脸上笑容肆意张扬,一如坊间的青葱少年郎。
“是又如何?”
他捏住萧扶光手腕,将人圈入怀中,粗糙指腹肆意亵玩柔软唇瓣。
“本侯就是要让你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知晓,他们仰慕的殿下……“闻承暻贴着萧扶光耳侧,阴冷的声音蛇一般钻入萧扶光耳中,吐出口的话满含恶意。
“是本侯的玩物。”
萧扶光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以前的闻承暻绝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闻承暻,你别太过分!”萧扶光瞪着闻承暻,佯装愤怒,声音从嗓子眼中挤出来,“我是有求于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侮辱我。”
闻承暻心中涌上一股怒火,俯下|身,双臂撑在座椅两侧:“你知我一向对你心有怜惜,便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我,让我答应与你合作。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会让你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
萧扶光被困在椅中,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眼睛斜着飘过身侧浮着青筋的手,镇定自若:“我知道侯爷会在那时经过。”
“若我忽然有其他事呢?”
“我安排了人,侯爷不在会有其他人射杀它。此外,我身上还藏有暗器,即便他失手了,我也能杀死那畜生。”
说罢,萧扶光补了一句,“那暗器细如牛毛,极为隐蔽,搜身很难察觉。”
闻承暻冷着脸:“你倒是想得周到。”
萧扶光握住闻承暻左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望向闻承暻的双眸沉静如水:“都是过去之事,侯爷不必再为我忧心了。我答应过你的,日后不会再以身犯险。”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暗影里,衬得眼睛愈发清亮。
闻承暻与那双眼睛相逢,目光一沉,甩开萧扶光的手,转身离开。
“侯爷今夜不留下吗?”
闻承暻脚步不停:“我去处置院中那些人。”
手碰上门栓,闻承暻停住了。
下一瞬,他遽然转身,裹着一阵风,大步迈到萧扶光近前。
掐住萧扶光脖子,低头咬上了他的唇。
说完他哈哈一笑,不再理会怒火中烧的林相爷,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确认人都走光后,林万里收起怒容,将小孙子抱到膝头,低声问他外面的消息。
男孩抽抽搭搭的,但问一句答一句,十分乖巧。
“您出门后没多久,昊表哥就来咱们家找爹说话,爹就跟着他出去了。”
“你说谁来了?!”
林万里感到血液在往头上狂涌,刺激得他眼前一阵阵发晕。
“不是您让我喊五殿下昊表哥的吗?您忘啦?”
长孙眼神一如既往的懵懂清澈。
而林万里则是眼前一黑,在男童惊慌地尖叫声中,成功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