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感觉弟弟再继续下去就要出事,沈长河终于派人进去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医护人员随后回来汇报:“沈先生,小川总已经睡过去了,我看姚小姐那边好像更严重一些,她流了很多血,已经神志不清,可能需要进一步治疗。”
沈长河摆了摆手:“不碍事,你先出去吧。”
随即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听之后,对面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又看了眼来电人,皱起了眉:“素溪?你怎么不说话?”
她大张着嘴,刚想说话却先哭出了声:“大哥……清源……清源出事了……”
沈长河终于想起,外甥之前被小川关在了阳台上,他调出能够拍到露台的监控,才发现那里已经不
见清源的身影。
沈长河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带人去了楼下,一番忙碌之后,几辆车迅速驶出了山庄大门。
雨下了一夜,终于在清晨戛然而止,天气彻底放晴。
可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阳光,卧室里还是一片黑暗。
姚映夏的身体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稍稍一动,两腿之间就钻心的疼,她终于在极度痛苦中逐渐醒来,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天还没亮,现实中的场景会跟噩梦一样?
是谁将她抱在怀中,呼吸规律的拂过发顶?
为什么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为什么她这样痛?
姚映夏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僵硬,鼻子也在发酸,可是眼眶干涩的厉害,没有眼泪掉下。
离开这里,离他远远地,这是此时此刻她唯一想要做的事。
横亘在腰间的手臂压得她喘不过气,姚映夏用力将它移开,而后赤脚下了床。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顺着大腿蜿蜒而下,一直流到了地上。她反胃的捂住嘴巴,顾不上清理就蹒跚的向门口走去,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然而无论她如何转动门把手,都无法打开这扇逃离噩梦的大门,想起从前他也爱使这样的手段,除非达成目的,否则不会放她出去。
事到如今,他还想做什么?
姚映夏头痛欲裂,身体又开始发冷。她回到床边,想要找件衣服穿上,却听他在睡梦中呢喃:“小侄女……”他健硕的手臂不停在床上摸索,似乎因为她的突然离开而感到不安。
这个称呼又令她的胃里一阵痉挛,没有人会无耻到睡自己的小侄女,她被气到发抖,连带身上的许多关节都痛了起来。
到底也没能找到自己的衣服,她只在床边的地板上发现了两套男人的衣物,一套是沈星川的,一套是沈清源的。
沈清源……?
她终于隐约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她走到落地窗旁,拉起窗帘,看到了那扇玻璃推拉门。
上面果然都是斑驳的血迹,那是他曾经想要拯救自己的证明。
说是“拯救”,也不过是被迫成为“观众”后的愤怒使然,他原本也想趁人之危不是吗?
多么混乱、肮脏、疯狂的一家人啊。
姚映夏捂着嘴巴冲进了洗手间。
沈星川便在此时醒来,他闭着眼睛,露出一抹笑意,为昨晚那场过于酣畅淋漓的梦境。
他甚至连每一处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小侄女的皮肤细白嫩滑,令人爱不释手,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她的脸上交织着痛苦不甘,一直在掉眼泪,却也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只是这样回忆,他又起了反应。如果天天都能做这种美梦,他一定可以延年益寿,眼下他正前所未有的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正想要继续回味,远远传来了一声干呕,隔着洗手间的门,并不清晰,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
沈星川心下一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看向四周,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反倒跟梦里一模一样,就着壁灯昏黄的光源,他看到了床单上的血。
那样多的血,竟然都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
沈星川自觉罄竹难书,美好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干呕了很久,兴许是因为昨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原来对她而言,跟自己睡觉是这样恶心的事,沈星川紧紧攥紧了拳。
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似乎也不能更糟了,他倚在门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
洗手间里很快又传来了淋浴声,他出门去给她找衣服,犹豫片刻,还是从外面锁上了门。
小侄女一旦逃跑,就不会再回来了。
沈星川兜了一大圈才找到了她的衣服和手机,回到房间之后,洗澡声还没有停。
沈星川又等了半个小时,才发现她洗的有些太久了,他转动门把手,发现打不开,便开始敲门:“小侄女?你还好吗?”
“夏夏?”
“映夏?”
“姚映夏!”
他一连换了几个称呼,喊了几分钟,里面都毫无反应,沈星川终于耐心尽失,一脚踹开了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有些恐怖的高温,女孩站在花洒之下,浑身的皮肉都被烫的有些发红,那些被他弄得青紫的痕迹终于不再明显。
可她看起来快要被蒸熟了。
沈星川走近浴室想要将她拖出来。
姚映夏没躲,只是冷冷抬起眼睛看着他:“滚出去。”
这样好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竟然也令他感到兴奋。
沈星川抿了抿唇,转身离开,片刻之后,又拿了条浴巾进来,将她强行裹住带离了浴室。
姚映夏疯了一般开始挣扎,他努力想要安抚她:“对不起,映夏。”
冷不防就挨了一掌。
他想她一定使了十足的力气,可是并没有多疼,他只是有些怔忪,松开了控制她的手。
浴巾就这样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办法不去看,看了又心神动摇,很快脸上又挨了一掌。
他努力转移视线,只感受脸上不断传来的刺痛,心里想着她就是吃饭太少,怎么打人都这样没力气。
姚映夏一下又一下的打他,沈星川躲都不躲。如果叫认识他的人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毕竟谁都知道,沈星川睚眦必报,从不吃亏,换做旁人哪里敢跟他伸一个手指头。
可这是姚映夏,这是他应得的。
看她打的有些累了,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沈星川突然抓住她往床边拖去。
这只手昨天也是这样,铁钳一般焊在她身上,令她如何都无法逃脱,反抗不得,只能任他随心所欲,搓扁揉圆。
眼下他恼羞成怒,不过又要报复回来,加倍欺辱。被水汽熏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使尽了全身力气,都抵不过他轻轻一拽。
沈星川坐到床上,将她抓到两腿之间,这样子的姿势太危险了,她满脸惧怕,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身体某处又开始钻心的疼,可她到底不肯说一句软话。
沈星川觉得好笑,故意凑到她耳边说:“这样打轻松些。”然后松开了手。
毕竟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两个人都站着她需要抡圆了手臂。
姚映夏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终于被彻底激怒,毫不客气的换了一边打。
这样坐着的姿势,她又没穿衣服,哪怕沈星川没想故意看,满眼也都是晃动的雪白,她手掌带来的风都是甜的。
姚映夏发现沈星川被她打的越来越兴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愈发幽暗,他本就只穿了一条短裤,夏季衣料又薄,几乎什么都无法遮挡。
姚映夏觉得恶心,终于失去了打他的兴趣,攥紧了有些发麻的手,刚想离他远一点,就听沈星川开口:“映夏,我是真心喜欢你。”
她伸手又是一掌,那双眼睛太冷了,好像在说:谁稀罕你的真心。
他觉得难受,整颗心都变得酸楚,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会对你负责。”
果不其然,这句话结束时他又挨了一掌。
姚映夏终于肯开口说话:“不需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给他留一点念想,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后我还会跟别人睡觉,总不能每个人都对我负责。”
说完她笑了下,似乎故意要剜他的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被摔到了床上,沈星川面色铁青,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警告:“映夏,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的脾气并不好。你睡一个,我弄死一个,你睡十个,我弄死十个。”
他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她却觉得好笑,不计后果的刺激他:“沈星川,你就是一条疯狗。”
疯狗哪里需要冷静自持?
疯狗哪里需要忍辱负重?
疯狗的真心没人稀罕。
他就是一条疯狗,狗不需要理智。
沈星川再次按住她的时候,姚映夏没有反抗,只是一直冷冷看着他,那双眼睛太伤人了,就好像他罪恶滔天禽兽不如。
沈星川躲开了那道视线,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身体,想要让她跟自己一样沉迷其中。
可是她毫无反应,沈星川更加卖力,一路吻到小腹,分开了她的腿。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那里肿的厉害,还在往外渗血。
他终于恢复了理智,松开了按住她的手,再次道歉说:“对不起。”
哪怕他被大哥下了药,也不是施暴的借口,毕竟中途他已经恢复神志,却还是不断放纵自己,他罪无可恕。
姚映夏又开始笑:“没关系。”
这句话和她的态度都太奇怪了,沈星川有些惊讶的抬头,果然下一秒又听她说:“被狗咬一次和咬十次没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训狗啦[垂耳兔头]
第42章
他没想到自己现在会是这样的好脾气,竟然觉得当狗也不错,如果当狗可以名正言顺的“咬”她,那他愿意天天当狗。
沈星川觉得那药应该是有什么副作用,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受虐狂,被她扇巴掌兴奋,被她辱骂也兴奋,眼下整个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他总归不能真变成狗。
沈星川抛出了饵:“映夏,做为补偿,我可以帮助你和大嫂离开这里,并且让大哥无法打扰你们的新生活。”
她一向敏锐:“条件呢?”
“大学期间不许谈恋爱,暧昧也不行。”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沈星川着重补充,“上床更不行。”
姚映夏笑出了声:“如果我违反约定呢?”
他面色铁青:“你不会想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那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恨不能就这样掐死她,到底也只是摔门而去,沈星川在客厅里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明明这次他没有锁门,姚映夏竟然一直没有出来,这也太奇怪了。
他立即上楼,回到那间卧室,就见姚映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那张过于殷红的脸,沈星川几乎都要以为她是睡着了。
“映夏?”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子,这才发现她全身都在发烫。
其实刚才她身上也很烫,打他的时候手心的温度颇有些高,沈星川却只当她是在浴室待了太久,热气还没有散尽,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发烧。
车子飞驰进了川河私立医院,姚映夏接受了全面检查,他默默听医生汇报:“高烧四十一度,免疫力降低引发了肺炎。”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轻微撕裂伤。”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多久能退烧?”
“这个不好说,应该会反复一段时间,快的话大概三五天。”
医生很快离开了房间,他坐在病床前,握住了她没在输液的手,贴住了自己的脸颊:“小侄女,我确实该打。”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就像她的心一样。
兴许是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她的手在他脸上温柔的抚摸着,一脸想哭的样子,在睡梦中喊了声“妈妈”。
他的心可真疼啊,如果此时姚映夏可以醒来,无论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可以无条件答应。
沈星川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一脸阴沉的拨了个电话,没想到手机铃声近在咫尺,他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长河。
哥哥正望着他笑,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绅士谦和:“小川,昨晚还尽兴吗?”
沈星川低头不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等沈长河意识到不对劲儿,已经躲不过去。那一拳又快又恨,几乎用尽全力,他嘴里都是腥咸的味道。
沈长河疼的面目扭曲,皱眉看向弟弟:“小川,你是在过河拆桥吗?”
沈星川揪住他的衣领,将哥哥摁在了墙上:“为什么?”
沈长河面不改色的与他对视:“从小到大,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哥哥都会帮你得到。”他笑了下,牙齿上都是鲜血,看起来有些可怖,“毕竟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啊。”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真的吗?小川,她跟她母亲一样铁石心肠,如果你按部就班的来,兴许三年五载十年八年都没有结果,你又真的可以忍耐那么久吗?我不过是替你做了恶人,加速了整个进程。”
他无法否认哥哥说的都是事实,面对姚映夏,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她真的爱上别人,便是他的耐心耗尽之时。
沈星川终于松开了攥住他衣领的手。
沈长河擦了擦嘴边的血:“小川,你要知道感恩。如果不是我,昨晚跟姚映夏睡在一起的就是清源,那样你真的甘心吗?”
他眼神锋利的看向哥哥:“你怎么知道清源也在?”
他耸了耸肩,如实相告:“素溪难得找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可我毕竟更偏向你一些。”沈长河叹了口气,“只可惜清源救人心切,竟然想从露台上爬到隔壁房间,失足掉到了楼下。”
见弟弟无动于衷的样子,沈长河不得不感叹在某些方面,小川比他还要狠心。他好心提醒:“清源摔到了头,现在还没有清醒,你要小心你姐姐。”
现在除了姚映夏,他谁都不怕。
沈星川捋了下前因后果,得出了结论:“大嫂得罪你了?就因为她不肯给你生孩子?”
沈长河没有辩驳:“姚映夏是帮凶。”
就见弟弟眉头一沉:“所以你就要这样作践她?”
沈长河信誓旦旦:“跟你睡觉怎么会是作践?这不该是姚映夏的荣幸吗?”
沈星川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大嫂真是可怜。”
听他提起许念,沈长河不禁冷笑:“小川,不要因为愧疚而去帮助她们母女,姚映夏一旦脱离了你的掌控,都不会再看你一眼。”这是他最后的忠告。
恰在此时,沈长河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人是许念。
今天中午是他们原定要回家的时间,许念看女儿迟迟未归,又一直不接电话,这才不得不去联系沈长河,可打了十几通电话过去,他都一直不接,存心想让她着急。
沈长河将手机静音,很快沈星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通喊了声“大嫂”。
就听对面许念已经急的六神无主,一向温柔的声音变得尖利,哪怕没开免提,沈长河都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小川,夏夏在你身边吗?她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刚刚还给你哥哥、姐姐、清源打了电话,可是没有一个人接,你们是不是出事了?”
这件事如何都瞒不过去,沈星川面不改色地说:“昨天清源不小心跌下了山,映夏着急上火,发烧进了医院。”
许念刚想问具体地址,就听沈星川突然喊了声“大哥”,随即中断了通话。
沈长河一向沉着的脸上被痛苦淹没,他缓缓回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妹妹:“素溪?”
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淡蓝色的T恤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那是她刚刚拿刀子扎进哥哥后胸,拔出来时带出的血。
沈素溪的神态并没有往日疯狂,她甚至看起来非常冷静,冷静的张口问他:“大哥,我哪里对不住你?”
原本她是来找弟弟算账的,不成想正好听到了沈长河那一番高谈阔论,这才知道始作俑者是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川是他的弟弟,自己不也是他的妹妹吗?凭什么他要偏心小川,将她的清源害到如此地步?
兴许是扎到了心脏附近的动脉,沈长河的衬衫很快被血浸透,沈星川一把扶住哥哥,喊路过的医护人员赶紧过来帮忙。
沈长河万分痛苦的捂住胸口,此时尚且还能说得出话:“素溪,你竟想杀了我吗?”
沈素溪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刀子上的血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刚刚清源醒了,看到我后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她开始笑:“我的清源不认识我了。”沈素溪再次高高举起刀子,“哥哥,你拿命赔我!”
……
姚映夏再次清醒已经是三天之后,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一只手
搭上了她的额头:“夏夏,感觉好些了吗?”
听见妈妈的声音,她安心地点了点头,混沌间还是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怕被许念察觉,她垂下眼睛,遮住了所有情绪。
许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高兴:“夏夏,有三个好消息。昨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你在全省前一百,上S大应该没什么问题。”
姚映夏虚弱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为自己多年来的付出有了回报:“还有什么好消息?”
“清源也已经醒了,你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他身体没有大碍。”
她听了很有些茫然:“清源住院了?”
许念担忧的看向女儿:“夏夏真是烧糊涂了,你不记得了吗?清源生日那天,你们一起去爬山,他不小心跌了下去,摔到了头。”
姚映夏面色一白,在她最后的记忆里,沈清源还在那个露台上,疯狂的砸着玻璃。
原来他后来掉下去了吗?
为了救她?
她有些难受的闭上眼睛,觉得喘不上气,又听许念说:“素溪兴许是被清源的事情刺激到了,精神好像都出了问题,前几天拿刀捅了沈长河。”
许念的眼睛亮的惊人,她跟女儿对视了一会儿,一起笑出了声。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姚映夏一脸期待的问:“沈长河会死吗?”
许念摇头:“还不知道,不过他伤的很重,医生说虽然没有捅到心脏,可是伤到了附近的主动脉,大出血抢救了两天,现在还在ICU。”
姚映夏握住妈妈的手道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离开了?”
许念点了点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现在唯一的麻烦只剩沈星川,她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去探望沈清源。
落日时分,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间病房,少年坐在病床上,专注的看着夕阳。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突然转过了头,而后眼睛一亮,笑着喊她:“姐姐!”
从前他几乎不会这样笑,纯粹而又明媚,似乎没有任何烦恼。
并且这个称呼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姚映夏只觉得恍如隔世,沈清源怎么会喊她姐姐?
她有些恍惚的走近一些,指着自己问:“你是在喊我吗?”
沈清源点了点头,因为她的靠近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我认得你,你是姐姐。”
跟过来的许念一脸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小声对她说:“清源失忆了,连他妈妈都记不得,竟然还记得你。”
她的心微微痛了一下,连带面色都有些僵硬,少年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连忙握住她的手问:“姐姐怎么了?”
姚映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姐姐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清源要好好养病,快点出院才好。”
少年点了点头,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原来除了她是“姐姐”这件事,他不记得任何有关她的过往。
转念一想,这大概对沈清源也是一种解脱,他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忘记了沈素溪给他带来的痛苦,也忘记了曾经深爱自己。
她可以永远当沈清源的姐姐。
少年直到有些困了才肯放她离开。
姚映夏笑着跟他道别:“清源,再见。”
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眼都不眨:“姐姐明天再来看我好不好?”
她说:“尽量。”
回到病房之后,趁许念出去买饭的间隙,她进入洗手间,将水温打到最低,然后开始洗澡。
第43章
姚映夏开始反反复复的发烧,哪怕医生为她做了非常详细的全身检查,也查不出病因。
沈星川已然焦头烂额,大哥进了ICU,二姐进了精神科,外甥摔到头失忆,小侄女高热不退。
他做为全家仅存的健康人士,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他记挂着她的病情,已经连续失眠好多天,偶尔疲惫到极致,才能短暂的睡上一觉。
可明明大哥伤的更重一些。
眼下他的对沈长河的感情却变得复杂,每当姚映夏发起高烧,他心中的恨意就会滋长,怪哥哥多管闲事,如今也算自作自受。
他偶尔会被自己这样扭曲的心理吓到,毕竟沈长河对他有养育之恩,从前也待他不薄。
眼下他却偏心至此。
沈星川太怕小侄女有个三长两短,日日都被恐惧笼罩,去探望姚映夏的短暂间隙,成为了每天唯一的慰藉。每次他去之前,都会提前派医护人员支开许念。
姚映夏经常都是先闻到一股薄荷混着松檀的味道,而后一只手就会抚上她的脸颊。
他似乎很喜欢触碰她,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复读机一样日日在她耳边念着:“小侄女,快些好起来。”
她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头痛,偶尔会说些胡话,喃喃着“妈妈救我”,亦或是“妈妈好痛”。
每当这时,她都能听到男人痛苦的吸气声,亦或是一声叹息。
这是姚映夏对他的惩罚,将他的心千刀万剐。
数不清有多少次,他接住了她掉下来的眼泪。
她的眼泪明明是凉的,他却觉得烫手。
似乎是为了在极端的痛苦中得到喘息,沈星川偶尔会吻她,他一点一点舔舐着她苍白的嘴唇,直到那里变得红润。
他很会为自己找借口,小侄女这样讨厌他,如果发现生病的时候会被如此对待,一定会被气到跳脚,加速康复。
后来偶尔变成了经常。
可大部分时间姚映夏的脑子都昏昏沉沉,只当是在做梦,梦里有一只小狗,不停舔着她的嘴巴。
偶尔姚映夏也会在亲吻中醒来,一脸茫然的盯着他瞧上一会儿,而后软绵绵地扇他的脸。
那力气几乎跟抚摸也没有什么区别,沈星川还会把脸再凑近一些,让她继续打,通常她也只是瞪他一眼,又继续睡觉。
次数多了,终于有一回被突然回来的许念撞见,她看到男人倾身离夏夏的脸极近,有些不可思议的抬高了音量质问:“小川?你在做什么?”
幸好他听见开门声迅速做出了反应,不然许念就会看见她名义上的小叔子正在亲吻自己的女儿。
沈星川面不改色的说:“刚刚小侄女说梦话,我想听听她在说什么。”
他面色自然,毫不心虚,饶是许念曾有一瞬间的怀疑,也就此打消了疑虑,转而问道:“夏夏说什么了?”
他垂下眼睛,看向小侄女带了些血色的嘴唇:“她在喊妈妈。”
许念的心又揪了起来:“都一个月了,夏夏怎么还没有好。”她继续喃喃自语,“亲眼看到清源坠山,又得知清源失忆,对夏夏的刺激这么大吗?”
他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兴许不是因为清源,我会再找专家会诊。”
许念非常感激:“麻烦你了小川,再这样烧下去也不是办法。”
许念的担心也是他的担心,任谁这样反反复复发烧,都会拖垮身体,小侄女已经瘦的可怜。
如果时光倒流,他知道那一晚的放纵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哪怕再喝几杯催/情药,也要悬崖勒马,浅尝辄止。
姚映夏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愧疚积累到了什么程度,感觉身体状况还不算太遭,也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毕竟以沈星川的手段,如果想要强行留住自己,她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在又一次医生会诊之后,许念被叫走谈话,沈星川又来到了她身边。
他似乎得了一种不吻她就难受的病,哪怕她看起来如此虚弱,一脸病象。
可他忍不住。
就像每当夜晚来临,他都会回忆起那一晚的场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太想太想再次亲近她,为此昼夜难安,蠢蠢欲动。
吻她是唯一能稍稍缓解的方法,他却越来越不满
足。
鼻子被轻轻捏住,她喘不过气,下意识的张开嘴巴,于是他趁虚而入。
直到她闭着眼睛开始流泪,手无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臂,小声说了句“救救我”。
他太需要出去喘口气,几乎是落荒而逃,打开门的瞬间,又突然想起手机没拿,沈星川将门关好,回过了身。
就见背对自己躺着的小侄女,正在拼命擦拭自己的嘴,她擦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擦不干净,又伸手去够柜子上的湿巾,顺势发现了那里还躺着一部黑色手机。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硬的不敢回头,慢慢收回了去拿湿巾的手,又缓缓躺好闭上眼睛。
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似乎也只能骗骗自己。
沈星川悄无声息的走到她面前,发现她跟平时睡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小侄女也是个十佳演员,足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难为她这样不情愿,还要日日被他吃嘴巴。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姚映夏的心脏都紧绷起来。
很快沈星川就抽出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帮她擦拭嘴巴,她始终不敢睁眼,他擦了很久,一直擦到她的嘴唇有些发疼,终于听见他说:“小侄女,我帮你擦干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我可以吻你了吗?”
在她出声拒绝之前,沈星川已经低下了头。
姚映夏显然被他吓得不清,猛地咬住了他的嘴唇,她用了极大力气,他也不躲,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儿,她终于松口,他慢慢站直身体,望着她笑:“解气了吗?”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一个豁口,鲜红可怖,就好像是一只吸血鬼,姚映夏只恨不能就此晕过去,好逃离这样危险的处境。
她眼睛里都是惧怕,紧紧抿着嘴唇,一脸胆怯的样子,实在糟糕,沈星川终于笑不出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间。
兴许是受了刺激,那一晚姚映夏久违的烧到了四十度,这似乎是对他发出的警告,警告他离她越远越好,否则她一定会燃为灰烬。
沈星川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她却不敢松懈,决定最后再“点燃”自己一次。
趁许念回家收拾换洗衣物的间隙,姚映夏又进到洗手间,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
她从小身体孱弱,不能着凉,哪怕是在盛夏,也经不起冷水侵袭,何况她还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冷的发颤,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更是头晕脑胀。
她赶紧向床边走去,想要在晕厥之前躺好,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小侄女。”
那样冰冷冷的声音,似乎比空调的温度还低。
姚映夏有些僵硬的回头,就见沈星川正倚在洗手间靠门一侧的墙上,眼也不眨的看着她。这样高大的身躯,她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想来真是病的不轻。
姚映夏的头更痛了。
他的脸色尚算不得难看,只是给人太强的压迫感,姚映夏恨不得夺门而逃,可他就堵在门口,这显然不是什么可行之计。
于是她僵在了原地,似乎很怕激怒他。
洗手间的门微微掩着,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并没有使多大力气,可那清脆的声响还是令她胆战心惊。
沈星川在门口短暂的停留,果然感受不到里面有丝毫热气。
明明她才刚洗完澡,根据门口的摄像头记录,她在洗手间里起码待了有二十分钟。
沈星川大步向她走去,趁姚映夏尚来不及反应,手已经摸向她湿漉漉的发顶,触手一片冰凉。
原来这就是小侄女频繁发烧的原因。她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做到这种地步,只为了让他后悔莫及,知难而退。
沈星川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眼见他握紧拳头,松开,又再次握紧,姚映夏面色苍白的后退,沈星川并没有立即去追,先去关掉了空调,才又步步逼近:“原来小侄女喜欢洗冷水澡。”
他笑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刚好我也喜欢,也许我们可以一起。”
她理所当然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不需要。”
他似乎气到了极点,心痛和愤怒在脸上十分割裂的交织融合,令他看起来更加恐怖。
姚映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几乎令她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沈星川今天早上明明已经来过,他很少会一天出现两次,怎么就能神出鬼没,刚好撞见她进去洗澡?
姚映夏抿了抿唇,出声询问:“你监视我?”
他并不否认,似乎这样做理所当然:“否则你想就这样拖死自己,我再给你陪葬?”就见沈星川走到储物柜旁,拿起了放在上面的水果刀,抽刀出鞘,复又向她走来。
姚映夏毫不怀疑他会杀了自己,哪怕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她还是凭借求生的本能瞬间转身,扑到床边想要去按护士铃。
可沈星川的身手比她敏捷的多,姚映夏还未伸出手去,就已经被他抓住,按在了床上。
熟悉的薄荷混合着松檀的味道袭来,这次却带着兵不血刃的冷冽。
她的恐惧显而易见,苍白的嘴唇张了张,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星川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她以为那天可怕的事情又要上演,没想到沈星川只是将刀子塞进了她的手中,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要不你干脆杀了我?也省得再这样自残,折磨你也折磨我。”
见她眼神怔愣,他出声蛊惑:“夏夏,来呀,我一定不躲。”
可她到底也只是将刀子扔到了地上,摇了摇头:“我还有大好人生。”
他不值得。
她此时此刻还这样清醒,更加衬得他疯疯癫癫,可笑至极。
沈星川终于被她击垮,一脸沉郁的出声询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明明白白告诉他说:“我要跟你再无瓜葛。”
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是即将成型的眼泪,姚映夏只是眨了下眼,那光亮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让人疑心刚刚都是错觉。
许久之后,沈星川终于开口说话:“姚映夏,恭喜你,你自由了。”
随即他又笑着诅咒:“祝你诸事不顺,无依无靠,祸不单行。”
他在女孩错愕的注视下吻了吻她的额头:“山穷水尽的时候,欢迎回来找我。”
第44章
那天过后,沈星川果然依言行事,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姚映夏频频开始做恶梦,梦中都是他淬了毒般的诅咒。
这个夏天真是太冷了。
幸好肖安即将出狱,这是远比收到S大的录取通知书还要令她开心百倍的喜事,也冲淡了些许沈星川带来的阴霾。
出院之后,姚映夏回到别墅,跟妈妈一起收拾了她们的全部家当,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带走沈家人送给她们的任何东西,许念只带走了沈长河这几年打给她的钱。
临走那天,也不过只装了两个行李箱。婉拒了司机想要送他们离开的请求,两个人走到路边打了辆车。
等待间隙,正巧遇见驱车回来的沈星川,他摇下车窗,看向许念,一如平常的样子问道:“大嫂,我送你们一程?”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许念已经有些尴尬:“不麻烦了,我们已经打到了车。”
他点了点头,也没再勉强,只留下一句“一路顺风”,就驾车离开。
从头到尾,沈星川都没再看她一眼,姚映夏终于松一口气。
搬回老房子之后,几个相熟的邻居前来探望他们,姚映夏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肖安的母亲去年已经将房子变卖,带着肖安的姐姐搬走了。
童年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避风港,眼下已经被别人买下,姚映夏曾经上去看过一眼,发现那里正在装修,工人来来往往,门扉大开,她小心翼翼向里望去,发现已经被拆成了毛坯。
姚映夏的失落溢于言表,许念在这里也不好受,家里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有姚启航的影子,她在这里住了几天,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何况三年前姚启航还死在了这里,哪怕进行了多次清理,空气中都仿佛还是有血腥味儿。
许念终于做出决定,跟女儿商量:“妈妈准备卖掉这里的房子,跟你搬去S市,夏夏觉得怎么样?我们可以在你学校附近买个小房子,以后都不用再回到这里。”
姚映夏双手赞成:“妈妈,我都已经迫不及待。”
当天下午许念就找了中介将房子挂到了交易网站,很快就有几批人前来看房,哪怕意向方压价极狠,许念都没有犹豫。
成交之后,许念将卖掉房子的所有钱都用来买车,那是台很帅气的黑色吉普,空间很大,足以放下她们的全部行李,可以带领她们去到任何地方。
从前禁锢她们的牢笼终于彻底消失,母女二人前所未有的轻松快乐。
八月末的一天,许念开了很久的车,带姚映夏来到了位于城郊的监狱,这一天是肖安出狱的日子。
姚映夏满怀期待的看着监狱大门开开合合,从清晨一直等到日落,都没能等到肖安。她拨打了狱政管理科的电话,才知道肖安三个月前已经出狱了。
他没有联系自己,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姚映夏想了几天几夜的为什么。
为什么她申请探视,肖安从来都是拒绝?
为什么她往监狱写信,肖安从来不回?
明明从小到大,他们亲密无间,是比亲人还要更加亲近的关系。
更何况肖安对她有救命之恩。
离开A市的最后一天晚上,姚映夏又被噩梦困回了小时候。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漂亮,说她像极了妈妈。可是美貌并没有给她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就好比许念,哪怕她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也不耽误姚启航打她。
许念为了女儿,忍耐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夏夏升入小学,每当姚启航再敢动手,她都会悄悄跑出去报警。
姚映夏第一次报警的时候,许念甚至并不想警察将姚启航带走。她怕姚启航留下案底,影响女儿以后的职业选择,也怕姚启航回来后会变本加厉。
可年幼的女儿是那样坚持,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给她上课:“老师说了,任何暴力都是违法行为,警察叔叔会帮助我们。妈妈,我不想看见你再挨打,我想保护你。”
在场的警察瞬间使命感爆棚,纷纷夸赞她说:“小姑娘说的没错,我们这就把你爸爸带走好好教育。”
姚启航终于被警察带走,许念也坚持没有和解,他被拘留了七天,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许念算账。
没想到姚映夏会再次报警。
就这样被反复被抓进去几回,姚启航在看守所里频频被人敲打,偶尔还会带些外伤回来,终于逐渐变得老实,轻易不敢再对许念动手。
日子平静了几年,姚启航却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女儿身上。
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姚启航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刚开始她并不明白那眼神的含义,只觉得从血缘关系上算作她父亲的男人盯着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令人毛骨悚然。
姚映夏下意识地开始避免跟他单独相处,可许念每周都有几天夜班,漆黑的深夜是那样漫长,她避无可避,只能尽量不在客厅多做停留,回到卧室就迅速将门锁好,才能感到片刻安心。
随着夏天到来,姚启航的眼神已经有些肆无忌惮,毫不遮掩的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流连忘返,如粘稠的汗液一般阴魂不散。
姚映夏变得非常讨厌夏天。
四十度上下的高温天气,家里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气,哪怕她热的几乎都要喘不过气,也不敢再穿短袖短裤。
可她做出的所有自救行为,都无法打消姚启航过于肮脏的念想。
某天放学回家之后,姚映夏发现自己卧室的门锁被人整个卸掉,门把手那里只留下了一个空洞,她最后的堡垒也变得岌岌可危,不能自保。
姚启航解释说:“夏夏,你的门坏了,过几天爸爸再给你按个新锁。”
可拖了一日又一日,新锁都没有装好。
她感知到危险来临,行事愈发小心,直到有一天在房间里换衣服,下意识的往门边一瞥,恰就对上了姚启航浑浊的眼睛。
那真是比恐怖片都要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姚映夏一连做了几天噩梦,噩梦逐渐成真,姚启航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他威胁自己,如果敢告诉妈妈,就要杀了许念。那样凶狠的眼神,丝毫不像是在恐吓。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里,姚映夏都惶惶不可终日。后来只要许念不在家,她都会躲去肖安那里。
哪怕肖安的妈妈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在她看来,姚映夏实在没有什么分寸感,每天缠着自己的儿子,迟早会他的影响学习。而她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有朝一日可以带她离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可肖安不管,他只想尽可能的帮助姚映夏。不但帮她换了新锁,还在姚启航第一次动手之后,迅速集结了几个朋友,趁夜黑风高,堵住了喝酒回来的姚启航,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姚启航被打的鼻青脸肿,瘸着腿回家之后老实了两个月,却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要故技重施。
有一天她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正看见姚启航坐在沙发上看视频,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进了裤子里。
客厅里都是不堪入耳的呻/吟声。
姚启航抬头看着她笑:“夏夏,要不要跟爸爸一起看些好东西?”
姚映夏的头像炸开一样疼,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跑进了肖安家,死死抱着少年不停发抖。
肖安焦急地拍着她的背问:“妹妹,出了什么事?”
就见一向沉着的女孩突然睁大了眼睛,有些疯狂的对他说:“哥哥,我想杀了姚启航。”
肖安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握住了她的手:“妹妹的手不能沾血。”
隔天晚上,姚启航又被几个人揪到暗巷狠揍,这次他断了四根肋骨,足足在家躺了半年。
自那之后,姚启航老实了很长时间,直到初三那年元旦,许念被外派学习,家里只有她自己在。
姚启航出门跟狐朋酒友喝到很晚,才脚步蹒跚的回到家中,一边嚷嚷着让姚映夏给他倒水,一边坐在了沙发上。
姚映夏自然不会听他的话,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企图隔绝门外传来的胡言乱语。
可姚启航并不肯就此罢休,他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开始“咚咚”的砍门。
姚映夏害怕的无以复加,牙齿都在发抖,拼命祈求有谁能从天而降,救救自己。
她不停喊着肖安的名字,把他当成了此刻唯一的救世主。
可肖安并没能及时赶到,门锁也已经被姚启航砍坏,他强行掀开了被她蒙在身上的被子,将她拖到自己身边,一脸酒气的凑近她说:“夏夏怎么不听话?你也跟你妈妈一样,想要挨打是不是?”
幸好姚启航这一天喝了足
够多的酒,姚映夏竟然能挣脱开跑出卧室,可惜她刚刚打开了大门,就被姚启航揪住头发,一把将她摔到了地上。
姚映夏磕到了后脑勺,一阵头晕目眩,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
姚启航手中的刀子在她身上一点一点的划,像是屠夫在观察怎么下刀才好,她心生绝望,却仍然不肯放弃,开始一点一点向门口爬。
便在此时,她看到一双熟悉的白球鞋停在了门外。
这是公立新年的第一天,肖安原本想要带姚映夏出门放烟花,不成想竟看到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她身后的姚启航正在脱裤子。
肖安这辈子都没这样愤怒过,他将姚映夏抱到门外,笑了笑对她说:“妹妹,你先去外面,我很快就出来。”
而后肖安就关上了门。
刚开始姚映夏还能听见姚启航的求饶声,可后来只剩下凄厉的惨叫,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屋内再也没有刺耳的动静传来。
之后门被打开,肖安白色的羽绒服上溅了许多血,只有脸上干干净净,依旧是剑眉星目的好模样。
似乎是担心她会害怕,他脱掉了羽绒服,牵起姚映夏的手说:“妹妹不哭,陪我吃顿饭吧。”
他回到家中之后,先打电话报了警,而后开始煮面,可惜只吃到一半,就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45章
梦醒之后,姚映夏打开通讯软件,点开了肖安长久都是灰色的头像,发消息说:
“哥哥,你在哪?”
“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她长长吸了口气,手指微颤:“我很想你。”
到达S市之后,许念很快就找到了心仪的房子,步行到S大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户型不错,装修简洁,家具也已经备齐,房主因为要长期外派,还没入住就决定卖掉房子。
许念第一眼看到就非常喜欢,考虑了两天就付了全款,她们就这样有了新家。
姚映夏开学之后,许念也没有闲着,每天都在周边考察,最后决定盘下一家奶茶店。
开业第三天,他们就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少年带着棒球帽和口罩,将整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指了指门口的招聘启事问:“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熟悉的声音令正在忙碌的姚映夏停下了手中的事,怔怔望向他:“清源?”
少年摘掉帽子口罩,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舅妈,姐姐。”
这个称呼令许念面色一僵,姚映夏也没想到会再次看到沈清源,连带又想起从前那些事,避开了他过于明亮的眼睛:“什么时候出院的?”
“开学之前。”沈清源一脸落寞的样子,“姐姐之前答应去看我,怎么一直没来,我每天都在等姐姐。”
姚映夏有些尴尬:“抱歉,我那段时间很忙。”
许念紧接着问:“清源,你来S大念书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我在物理系。”似乎明白她们的顾虑,他主动解释说,“医生对我进行了详细检查,说我这是部分失忆,不影响学习。”
姚映夏由衷感到庆幸,以沈清源这样的智商和学习天赋,如果不能继续上学,实在可惜。
她将手里刚刚做好的奶茶递给沈清源:“恭喜。”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
他小心翼翼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奶茶。”
姚映夏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你第一次喝奶茶?”
毕竟从前的沈清源,从来不会喝这种东西,他只喜欢亲手现泡。
沈清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从前的事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没有说谎,这个真的好喝,我好多同学都在推荐。”
许念终于缓和了神色:“替我谢谢你的同学,店里都是用的最好的原料。”她顿了顿,还是有些在意,于是问道,“清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打开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拿给许念看:“同学群里有人发了这张照片。”
许念将手机拿给女儿看了一眼:“哎呀,这张拍的真好。”
那是姚映夏正在低头做奶茶的抓拍,极普通的纯色T恤,搭配着更加普通的围裙帽子,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令她看起来犹如悲悯世人的神祇,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好多同学都在夸姐姐好看,他觉得骄傲,又有些担心,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舒服,趁没课的间隙就找到了这里。
他再次询问:“舅妈,我可以来这里兼职吗?”
许念不得不提醒他:“我跟你舅舅已经分手了,以后叫我阿姨就好。”她顿了顿,又问,“你舅舅身体好些了吗?”
沈清源摇了摇头:“术后的愈合不是很好,大舅一直在反复出血,我开学前,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得知沈长河的近况十分糟糕,母女两个纷纷松了口气。
姚映夏说:“把你的课表发我一份。明天可以开始兼职吗?”
沈清源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我到晚上都没课。”
姚映夏拿了围裙和帽子给他:“来吧,我教你煮西米。”
就这样奶茶店从夏天开到了冬天,生活忙碌而又平静幸福。
唯一令沈清源感到不快的是,每天都有太多男生借着买奶茶的由头来跟姐姐套近乎,强行往店里点外卖或者送东西,幸好姐姐从来不为所动,否则他胸闷的症状还要加重。
期末考试过后,寒假来临,沈清源并不着急回到A市,依然留在店里帮忙,直到快过年的时候,才在许念和姚映夏的催促下买了回程的机票。
临别时他还依依不舍,小心试探:“姐姐,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们过年吗?”
许念劝道:“你也该回去看望一下你的妈妈。”
沈清源对“妈妈”这个词特别反感,垂眸闷声道:“她太吓人了。”
开学前他曾去看望过沈素溪几回,那个女人每次看到他都扑过来泪流满面,抱着他又喊又叫,张牙舞爪,实在令人头痛。
“可她毕竟是你的妈妈。”
“我知道的。”沈清源又看向姚映夏,“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又有‘苍蝇’来缠着你可怎么办。”
姚映夏很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怎么样的。”说完她指了指路边:“清源,你叫的车已经等了很久,再不走就要误机了。”
终于他不情不愿的拖着行李箱离开,许念笑道:“清源哪怕失忆了,依然很在意你,夏夏,如果你心里还有他……”
姚映夏摇头:“妈妈,他是沈家人。”
许念于是不再吭声。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许念关闭了奶茶店,准备跟女儿迎接新年。家里其实很干净,她们还是花了一整天来大扫除,又买了些喜庆的装饰布置,哪怕家里只有两个人在,这也是她们最期待的一个新年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又一起去了附近的商超,买了几身衣服,采购了很多食材。
中午许念大展身手,准备做几道硬菜,收拾到一半,才发现家里的沙茶酱用光了。
姚映夏出门去买,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许念忙着做菜也没在意,等回过神来,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她这才发现女儿离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许念给姚映夏打了几通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她穿上大衣就要出去出门去找,这才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老熟人。
男人望着她一脸惊恐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有些愉悦的笑容:“念念,好久不见。”
经历多次手术之后,沈长河的身材再也不复从前健硕,连带整张脸都消瘦许多,很难令人联想到从前的沈长河。
可他脸上的神色还是那样熟悉,一如既往的刻薄寡情,笑里藏刀。
见她整个人都被吓得呆住,沈长河又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许念后退一步,下意识就要关门,却听他问:“也不管你的宝贝女儿了吗?”
许念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你把夏夏怎么了?”
这样突然的靠近,引得沈长河一阵深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许念,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姚映夏现在还没有事,等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许念终于松手,侧身让开一条路,沈长河自顾自的走了进去,环视这个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方寸之地:“这样小的房子,还能住的惯吗?”
许念没有说话,只是站得离他远远的。
沈长河走到餐桌前坐好,十分
自然的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仿佛他原本就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倒是很久没有吃你亲手做的菜了,过来陪我吃一点儿。”
许念没有丝毫胃口,只是僵硬地坐到他对面,看他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精心制作的午餐。
显然他对味道十分满意,比从前吃的还要多一些,等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许念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沈长河抬头望向她,许念这段时间大概生活的非常如意,气色都比从前要好上许多,那是精神放松心态平和滋养出来的结果,想来她的身体比从前也健康不少。
沈长河并没有跟她废话,只是宣布了结果:“我帮你定了下午四点飞A市的机票。”
许念一脸绝望的问:“夏夏在哪?”
沈长河冷笑:“你不需要知道。”
她极力抗争:“那我不回去。”
沈长河笑着将手边的餐盘抚到地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他的嘲讽:“许念,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他不停将她费劲心力做好的饭菜一盘盘摔到地上,直到餐厅里一片狼藉,终于才又开口说话:“我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没想到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他面色铁青的走到许念身边,将她拽了起来:“几个月前,我差点就死在医院,许念,你好狠的心。”
第一次清醒之后,沈长河得知许念已经带姚映夏搬离别墅,当即就被气的血压飙升,心脏剧痛,又被送去抢救。
明知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可沈长河觉得自己对她实在不薄,奢牌包包衣物、黄金钻石翡翠,他眼也不眨的送,何况每个月还有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就算是养只畜生也该对他生了感情。可许念竟能趁他重伤头也不回的溜走。
实在可恶至极。
他拖着许念去了卧室:“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沈长河和许念险些没有赶上四点的飞机,并且因为过度劳累,整个航程沈长河一直在咳,简直就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样。
许念只恨不得他咳出心肺,瞬间暴毙,然而生死之事到底由不得她。此时此刻,许念已然伤心到了极点,为了行踪不明的女儿,也为了再次失去自由的自己。
他们坐在头等舱的位置,本来乘务人员就会重点关注,眼下见他们一个一脸病色咳个不停,一个眼圈通红不停流泪,更是轮番上前表达关心柔声劝慰。
沈长河不胜其扰,终于松口:“姚映夏是六点的航班,今晚你们就可以在家团聚,不要再哭了。”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最好提前想个理由,好好安抚住你的宝贝女儿,我不想听见她在家里胡言乱语。”
他最后强调:“否则,我不介意给姚映夏一些颜色瞧瞧。”
许念被他森寒的语气吓得开始微微发抖,逃避式的扭头看向窗外,万里高空,他们在云层之上,完全看不清前路。
就连跑到千里之外的S市,她都无法摆脱沈长河的掌控,更别提眼下就要回到A市。
想来从此之后,又要如履薄冰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日日夜夜,她很难再有喘息的机会。
许念这样想着,又开始流泪。
姚映夏是晚上十点回到的别墅,客厅里许念和沈长河正在看电视,两个人神色如常的样子,恍惚间令她以为时间倒流,回到了上高中的日子。
可明明不该如此。
她只当没有看见沈长河,直直向许念走去,焦急的询问:“妈妈,你还好吗?”
中午的时候她下楼买东西,刚出超市就被人拖上了路边一辆轿车,看到那一车的彪形大汉,她几乎就要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就被人捂住口鼻,而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