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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虫子!它飞到我脖子上了。”浮舟说完就急急忙忙下床,到浴室镜子面前观察脖颈的皮肤。镜面上还有雾,她伸手拂开细小的水珠,却发现指尖上沾的不是水,而是鲜红色的液体。

血一样的东西正从她指尖源源不断的产生,随她抬手的动作流向袖口和胳膊。浮舟仔细观察,将手指放到鼻尖,没有特殊气味。

津美纪这时在敲门:“浮舟,你还好吗?”

思绪被打断,浮舟也不答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那里的水也是红色的,沾湿了病号服的袖子,水池里溅起的水珠也是红色。

她又打开马桶盖,红色,拧开淋浴旋钮,花洒里喷出的水也是红色,捧了些到嘴巴里却是清水的味道。

等浮舟打开厕所的门,手上的水回归了原本属于它的透明色。

“你这又是怎么了?身上……”津美纪面露异色。

浮舟往脸颊抹了点水:“没事,我打小就爱早上冲凉。”

她走回房间,确信,这里沾上了什么诅咒——这间病房。伏黑津美纪曾经是这里的包年客人,而她昏迷中被送来,两人都没有行李,病床之外的地方空的可怜,一览无余。

但她一来旧约十灾就纷纷示现了。

昆虫体型硕大,本该没有办法从门缝里钻出去到走廊里:浮舟询问过病友,对方说既没有看见蟑螂,也没有打开房门放东西进来或者出去。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津美纪关心道,浮舟只摇头说不清楚。

可能吧。

11月6日,维修工姗姗来迟,浮舟仍然让其进入浴室检查一番,得到了“它一直都是好的,水管,电力都没有问题。”的结论;同日,浮舟翘掉了复健,问导医台的护士要到了联络人辅助监督的联系方式。

11月8日,七海建人与辅助监督伊地之共同来到医院。他们进来前浮舟正好看见窗外飞着不合季节也不合高度的成群甲壳类飞虫。

像乌云,浮舟想。

她沉默的凝望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所打断,回头看见敲门后被津美纪邀请入内的两位咒术界相关人士。

“下午好,多余的寒暄就不说了。”浮舟朝七海的方向微笑:“能麻烦看下窗边有没有残秽存留吗?”

“这是怎么回事?你请他们过来的?”听见敲门就去应的津美纪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倒是与她的弟弟颇有交情的辅助监督祝贺她已经能顺利行动,他们就身体状况聊了起来。津美纪回头看浮舟的视线被她避开了。

浮舟扭头走到七海旁边:“如何?如果不是幻觉,我刚才见到了一群虫子撞玻璃。”

“存在微弱的咒力反应,有些人会因此遭遇侵扰。浮舟小姐,你可能…”

她打断他,“就像克苏鲁的故事里【灵感过了】的那种感觉,我知道。七海先生最近一定辛苦了吧?”

七海颔首:“前校长不在,部分对接事务就到了我这里。”

浮舟问:“哦他去结界里主持局面了?”

七海答:“不,他被判为叛党处死了。”

“……”浮舟深觉自己踩雷的本事也是与日俱增,她晃晃脑袋,还是不聊天了:“说正事,我听说低级的咒灵像地缚灵,不能离开产生地太远,像这样的最多是三级,因为还没对我们造成实质伤害。”

浮舟指了指窗外:“但知道身边有诅咒总是难以安心,我本来没想叨扰您,但既然来了,能不能追踪一下它的源头?”

她接着简单讲述了一下这几天睡梦里的不适,还有卫生间的血水。

七海建人又听她的指引去了厕所,果然在洗手台

,淋浴间和马桶周围识别出残秽。

浮舟本想顺势提出这两天的一个猜想:下水道咒灵,但七海给出了令她惊讶的结论:“与窗边的是同一种。”

这就说不通了。

七海建人问道:“目前并不严重,你身体检查怎么样?”

浮舟跟着出了卫生间,关上门回头:“一切都好。”

七海的视线被镜片挡住,浮舟猜测这是为了避免直视咒灵引起不必要关注的举措。

“最近人手不足,但你说的情况我记下了。先给你们办理转移病房。”

两位来客都没久留,他们离开的时候浮舟感激地鞠躬欢送。

“万分感谢,七海先生。”

浮舟抬起头的时候,身前门已被关好,她刚想回过头和津美纪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暂时的解决方法,却看见津美纪表情怪异。

对方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仰着头俯视自己。

伏黑津美纪直直的睫毛随微合的眼睑下垂,眼神迷蒙,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末梢的头发如昆虫触须勾起,拱卫正在审视浮舟的这张脸。

这个表情……浮舟心头一颤,呼吸慢了半拍。像是遭遇幻觉影响,伏黑津美纪的脸逐渐在她眼里失焦融化,变为一只正翘着角蓄势待发的锹甲虫。上颚下颚分分合合,不怀好意的复眼锁定猎物—浮舟。

伏黑津美纪问道:“莫非你是那种会向年长男性寻求帮助讨巧的女人?”

浮舟费解地站直身体,奇怪的是,等她站高了,津美纪的神态也随之温和了起来了。她笑着,像在调侃,闲聊。

“不算是,”像没听见内容里的不友善,浮舟耐心回答:“但吃够了诅咒的苦,如果有人帮我,任何人我都会这样感激他。”

伏黑津美纪忽然问:“唔……宿傩?”

“?”浮舟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说任何人都会感激。”

“是,我是这样说——【人】。”生物学上,受肉的咒物目前还没被讨论,暂且不算。

“真有意思,你认为他不算?据说他很在意你。”

浮舟:“有点差距,我的预期在生殖隔离以内。”

可津美纪还是问,语调带着诡异的新奇:“如果宿傩在这里,你会向他寻求帮助?如果没有其他的人。”

“假使他表现得比较通人性的话。”浮舟犹豫后给出的答案偏于肯定。伏黑津美纪也看得出来,在此之前,浮舟都没考虑过这点。

津美纪忽然感慨,声音了然:“啊,你根本不明白两面宿傩是谁,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伏黑津美纪收敛情绪仍然抑制不住的散发出自得,看得浮舟一愣一愣。

知道他能干什么又怎样?

浮舟顺着津美纪的话往下想,宿傩啊……没命见到他的上限,她只点头作回应。

伏黑津美纪又问:“你觉得七海怎么样?”

“七海先生?”浮舟回答这个问题倒还认真了些:“他在涩谷那天很狼狈,即便如此还是帮助了我,身手也很敏捷,说实话很高兴他安然无恙。现在看来工作也很负责,性格也严谨,相处起来并不会容易产生惶恐之类的情绪……总之,是个值得敬佩和信赖的前辈类型的角色。当然我不是说我有机会干到咒术师,极大概率没希望。”

“浮舟小姐,你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回到【我】。有人曾指出你很自恋吗?”

“有但说辞不如你委婉。”时下流行的字眼是npd和吸血鬼。

她看了一眼津美纪,对方仍然是那个老神在在的微笑,像电脑上程式化的符号,像有心挑拨的局外人,唯独不像被弟弟警告离不幸的人远一点的16岁昏迷一年初三休学生。

而且她真的很奇特,她说【宿傩这样】【宿傩那样】,她……

她是谁?

伏黑津美纪,或是说长着伏黑津美纪脸的女人点头:“其实你自己也有数。”

浮舟讪笑:“环境塑造人,但一定程度上说终究还是要自己选择。遇到稍显严峻的时刻就多袒护自己,这是我的选择。对比当前不容乐观的形势,确实算不上道德。”

浪费公共资源什么的……浮舟没给津美纪再开口的机会,她好言说:“我知道你是受累卷入,我很抱歉。前几天我一直遭受咒灵的骚扰,有几次还打扰到你,让你觉得我很神经兮兮吧?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对不起。可有咒灵在这附近总是对人不好,我们既然都拿它没办法,如今咒术师也来不及一一排查,所以最终把我们安排到别的病房去,前几天虽然吓到了你,但我觉得如果直接告诉你会更不好,没必要令你多增加不安的情绪。”

说到这里,浮舟特意观察了津美纪的表情,像个人文社科专家。

结果是,她从那张脸上分析出了嘲笑——位列配料表第一。

其次,不屑是佐料。

伏黑津美纪没怎么掩饰自己的想法。

浮舟这边也端上了主菜:“不过好在几天后问题应该就能解决。我听见伊地知先生说,只要在泳者之外找到替代自己进入游戏的人,泳者再额外付出一定积分就能脱离。看样子你的弟弟是很了不起的咒术师呢,真是年轻有为。虽然我也不想再多麻烦别人,但果然其实是托了你的福,谢谢啦。”

浮舟俏皮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吐了吐舌头:“顺风车也是鸡犬升天的一环。”

伏黑津美纪翻了个白眼,而浮舟觉得头晕。

她自告奋勇搬完东西就借口“之前一直没时间好好休息”上了床,临睡前她再一次道歉:“抱歉,伏黑小姐,但是多亏了你我才有方法脱离死灭洄游,当然也多亏了七海先生,才得到一间安全的房间。”

伏黑津美纪:“嗯嗯,你好好休息。”

这次浮舟休息的很好,果然睡梦里不再有阴霾和暗影。

果然,伏黑津美纪……——

作者有话说:浮舟:此女……断不可留,但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

浮舟:算了算了,都不容易,先换个宿舍吧。

浮舟夜里睡不着:不是,宿傩真有深情追求者啊!

如果浮舟看见小鹿:呃……(憋笑)(实在忍不住了)(噗嗤)

说到小鹿,据可靠漫画记载小鹿才是真老头。老的走不动路了然后羂索才说,其实武道的巅峰在几百年前。

其实旧约十灾在锈湖天堂岛里也有出现[抱抱][抱抱]顺便提一嘴。血灾是尼罗河的清水全部变成血水;虱灾、蝇灾、蝗灾都是虫害相关的,也难怪浮舟会这么联想。其实只是万略施小计。

第96章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近一周,浮舟接到通知,要提前和七海一同前往结界内,一同去的还有伏黑津美纪。

“外面的事务交办给了其他人,结界里面的还都是学生。”七海递给房间内的两人一身常服,换好衣服就出发。

浮舟回想起虎杖悠仁,听说他在涩谷之后没有休息,甚至没有接受心理疏导而是次日就动身前往第一结界,还有他的同学伏黑惠……

做咒术师还是有几分倒霉的。

她在步行前往的路上略微耳闻了一些惊心动魄的事项。

“虎杖同学死了?那他现在还好吗?”浮舟侧目。

“不太好,不过他又活过来了。”七海建人丝毫没有自己在说冷笑话的自觉,他继续道:“总监部的高层派系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派二年级的乙骨杀了虎杖,他立下了束缚必须要执行。”

这些她都略有耳闻: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那么冒昧问一句,高专的前校长被处决也是高层的错误决策对吧?嗯……在你看来?”

七海扭头看向浮舟,但不说话。

“因为七海先生你似乎颇有微词,我不得不想到上次见面时你说的【前校长被判为叛党处死了】。假如你认可这一结果的话,更像是会说【他是叛徒所以被处死了】这

样的说辞,代表逻辑关系与主流观念一致。”浮舟解释道。

七海移回目光:“我的观点怎样不重要。”

如果可能的话,浮舟也不想讨论这些严肃的内容,如果情况不像这样风雨飘摇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不如谈点轻松的:“虎杖同学又奇迹般生还,这也和那位乙骨同学有关吗?”

“活着,据说是反转术式。”七海隔了一段时间又和浮舟解释何为反转术式。以及乙骨忧太传奇的手法——照常理说一般人无法做到。

她听完后才庆幸:“真好。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伊地知先生,他不一起去吗?”

“他继续在结界外等候消息。”

“那我们是……”今天新增的规定是一换一,而她和伏黑津美纪有两个人。

“新增规则消耗了100分,目前的分数不够两个人都脱离游戏。”七海建人扫视浮舟和在她旁边的津美纪,确定她们都在听才继续开口:“学生们的想法是由我来代替伏黑小姐成为泳者,等分数足够下一个人再让你也脱离。”

两位听者的反应并不相同,浮舟“哇哦”一声,津美纪则是颇为关切地对浮舟表示:“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在结界里,如果你想先脱离。”

浮舟还没答话,七海就先行否决了慷慨的谦让:“分数在学生们手上,他们说明了先是你。接下来我会保护浮舟小姐,不用耽误了,伏黑同学还在结界里等你。”

津美纪于是朝浮舟投去遗憾又同情的一瞥。

浮舟没观察她,只是随口说:“莫非你是会在年长男性前故作姿态讨巧的女孩?”

她说完后空气安静,一时间没人在呼吸。

过了一会……

“哈哈,当然不是,你在说什么呀?”津美纪拍拍她的肩膀,“你别不高兴。”

浮舟轻轻拿开了津美纪的手,她现在不喜欢别人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没有不高兴。不过说真的,我们挺有默契的,也许我们应该做朋友。”

伏黑津美纪主动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不再和浮舟说话。

接下来的路上,就只有七海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平淡语调说明进入结界后的事项,而浮舟还时不时声音低低地问两句。

等到了结节边缘,七海预备让津美纪第一个进去,浮舟叫住他:“对了,有关死灭洄游的分数,如果分数不够的话,我可不可以先不进去?”

“你在结界里更安全。”

哦那我可是深表怀疑,浮舟睁大了眼睛无声看他,期待更进一步说明。

但七海没有,他对津美纪伸出手,示意她先进去。

伏黑津美纪起先还想等他们说完,但七海伸着的手诉说坚持。她遗憾地进去了。

七海最后叮嘱:“重复一遍:在不熟悉的地方先寻找掩体,等待咒术界的工作人员或者高专学生找寻。你们先进去,等和伏黑同学汇合了,转移分数后通知我。”

伏黑津美纪进去之后,浮舟深觉不安。她尚不知结界传输的机制,但想到或许两个前后脚进去的人会更靠近…她实在不想和伏黑津美纪靠近…就没忍住再拖延一会儿。

等七海第二次催促她,她才慢吞吞欲言又止,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走。

浮舟一开始还以为七海是想支开伏黑津美纪,单独和她说点什么。看来是她警惕心太过,一厢情愿了。

她进入结界的一瞬间,眼前与身后的景色就完全变换。

结界内的天光和外界无异,浮舟低头,发现脚下空虚。

咕咚一声,浮舟掉到无人的阳台上,除了落下来的响动,周围安静得没完没了。

顾不得降落姿势不佳所造成的隐痛,浮舟跨过玻璃被打碎的门进到室内,准备等待接应。就在她环顾惨淡狼藉的室内,还没找到得体的落脚地时,外边就有声音呼喊她:

“喂,是浮舟小姐吗?我看见你了!”

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的女孩。是个陌生人。

浮舟不做他想,急忙跑出房门还不忘记关门,跑过走廊向楼下狂奔。屋子的格局代表了主人的贫困,她在狭窄拥堵的空间里灵活跳跃一如森林里逃离猎犬的脱兔。

“你跑得好快,天哪,我是说——还没自我介绍,我和伏黑同学是一起的,伏黑惠?虎杖悠仁?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你总认识吧!我是来栖华,会飞是因为……哦,嗨。”

浮舟听见那句【和伏黑同学是一起的】时就在楼梯转弯口停了下来,一路搜寻至此的来栖华刚到拐角就直接撞上了她。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她直接扑着到了浮舟的身上,浮舟的背压着楼梯扶手,下意识抱住来人,正好摸到了对方的翅膀。

“很特别的手感。”浮舟下意识说道。

“啊!太失礼了,请你放开。”自称来栖华的女孩慌慌张张扑棱翅膀就要飞起来,浮舟也松手扶着楼梯。

失礼的并不是浮舟——毕竟是对方先扑上来的,看样子她不太擅长飞翔,可能掌握这项手艺不到两周。

“你是觉醒术式的泳者?”浮舟问道。

“不。”回答浮舟的却不是来栖华本人,而是……伴随着少女身体的远去,浮舟双眼捕捉到她脸上足以颠覆生物学和伦理学的那张嘴,它长在她的脸颊上。

那张嘴打开:“你好,小姐,我是天使。”

浮舟没说你好,她点了点头。来栖华是受□□,不明白什么缘故,两位似乎和平共生于同一躯体,也许因为其中一个相信圣经吧。

但她不相信她们。

“总之,阿惠让我飞到高处,这样就可以看到约定时间里到来的你们。津美纪小姐来的最便捷,刚好落在了阿惠那边。”来栖华正高兴浮舟的沉默,这样她就可以一下子把情况讲通了。

阿惠?好自来熟的调调。“你认识伏黑惠同学?”

“啊……这个。”

浮舟看见她明显的脸红起来,明白了。更像是自顾自的自得其乐。

来栖华很像是自来熟:“对了,你身上怎么一点咒力波动都没有?不然我不会下楼梯的时候撞到你。天使会提醒我。”

浮舟不回答,反而问:“你和体内的天使相处很融洽?我知道的另一对像你这样的,他们关系不怎么好。”

“哇哦,你之前也认识咒术师?你之前在结界外面呀,等等,难道是有认识的人也卷入进来了吗?”来栖华的注意一下就被牵走。

令浮舟侧目的是,来栖华竟然不知道宿傩。

浮舟暗想,看来来没怎么受到虎杖和伏黑同学的信赖?她有点……不是说这样不好,但风风火火的,太活泼了。

浮舟想到荻花。

“对了,你多大?”

“15,怎么啦?”——

还有点咋咋呼呼的,对于这年纪太正常了。浮舟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一反应就惹得来栖华不高兴了,她直接说:“问你问题你就只会问我,我回答了你又不再说点自己的事情。你是仗着知名度高所以不把别人当回事吗?你这样我就后悔来找你了。我是来帮助你的,知道吗?

我不欠你。”——

而且直率。

浮舟不急不缓的解释:“抱歉,我没太注意,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不是有意疏忽你的,来栖华同学。”

她说到这里还站到下一级台阶给转角处的来栖华鞠躬。对方又急急忙忙地来扶她。

浮舟接着说:“我没有觉醒术式,而且……刚才有只金虫自称小金,要我宣誓。”

“嗯?你还没宣誓成为泳者?可是根据规则第三条:非玩家进入死灭洄游都会默认宣誓参加,而且我听说你早就是玩家。”来栖华皱起眉头。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浮舟同样低敛眉眼,应该回应吗?想要试验猜想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

看看能不能原路出去。

浮舟猛然抬起头,发现事情比她之前想的更有希望,浮舟捉住来栖华的手臂,对方下意识

想要抽开,但她十分用力。

她罕见的甚至有些迫切:“是这样的,来栖小姐,你知道我是从哪里的边界进来的吗?”

来栖华不解:“从天上。”

“……不是,我是说,”浮舟放缓了语调,想让自己说得更明白易懂:“你知道根据路线,七海先生、我、伏黑津美纪会从哪里进入结界,而如果没有这个随机传送的结界,在这里面与我们进来的入口相通的那个位置是?”

浮舟呼出一口气:“我想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出去。请你带我去。”

“我明白了,你是想验证不回应小金虫是不是就代表可以免于泳者的身份?”

“是的。”浮舟任由对方原地腾飞,从后面搂住自己的腰。

浮舟脚尖离开地面。

可来栖华又说:“但我不想耽误时间,太晚回去他们会担心。”

浮舟挣扎起来:“请务必先送我去结界边缘,这非常重要。我…其实这对伏黑同学也同样重要!”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重要,但是能省掉100分和一个辅助监督,所以还算重要的吧!浮舟坚信没撒谎。

“好啦好啦,我的手臂也没有那么大力气,如果你挣脱,掉下去会受伤。这有五层楼高。虽然觉得你应该在骗我…你也看出来阿惠对我很重要了?”——

不……小姐你根本就没藏啊。

浮舟低下头,随后还是不安地抬起头,太高了,看得人心颤。

她没骗来栖华:如果姐姐成了诅咒的容器,伏黑惠可能还是会难过一下的吧?

到达边缘后,浮舟摸到结界璧,她回头再看了一眼来栖华,下定决心后就试探性地往前推,将自己推到一个没有杀戮的安全世界,在那里,有一套律法正在运行。

可能是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她出去了。

空气中有清澈的寒意,11月的风接近凛冽,浮舟从来栖华的注视中穿行,抵达七海建人所在的外界。

他站在几步远外,身形高大,双腿分开,正因踉跄而不掩来意的脚步声侧脸,脚步声的主人浮舟抬头就对上了他惊讶的视线。

成功了。

浮舟不敢置信地先盯着自己这双手,然后再抬起头确认:“你没进结界去吧?”

她激动得甚至没用敬语。

七海摘下眼前的护目镜:“没有。你这是……”——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精通死灭洄游的朋友可能会发现,其实进了结界就是泳者,根本不是浮舟猜的这样。

后面解释。

今天发现好像又到加更了,很感谢读者们的投雷评价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存稿的!明天见![抱抱][抱抱][抱抱]后天就可以把诈骗犯小万暂时ban了

第97章

“先听我说,时间紧迫。七海先生,之前我一直没空和你单独说话,现在有了,而且我掌握了……算不上铁证但的确关键的证据。”

浮舟在胸前防御性地摆起两只手。

她不等七海反应,就喋喋不休说起来:

“首先,是你最在意的,我进去了又出来。这是因为我没有宣誓成为泳者,一只虫子对我说话,问我是否要宣誓,我没回答。根据规则第三条我本该进去就是——甚至根据伏黑津美纪所说,我本该早就被标记,然后成为泳者,就像内测后自动保留账号公测直接沿用。但虫子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实际多此一举了……”

浮舟喘了一口气,笑起来:“如果我早就是泳者,怎么会有规则的化身再问我一遍呢?看来规则就和法条一样,不能囊括所有情形。”

七海迅速接上:“好的,所以现在我们要联系伏黑——”

“联系伏黑津美纪让她也出来?不。”浮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番,看到七海没急于反驳才盯着他的眼睛。

他很冷静,她看不见他的任何情绪。

浮舟舔了舔嘴唇,有意暴露自己心里的没把握:“七海先生,平常有看书的习惯?”

他说:“偶尔。”

“侦探小说?”

七海建人瞥了她一眼:“东方快车和岛田庄司。”

那后者也是好起来了——浮舟暗自想,不过看过就好,她抬起下巴平静地说:“设若你是一名侦探,就像波洛大侦探那样,你应该能充分理解,相关人——不是凶手的那个相关人,出于各自的目的,偶尔会隐瞒一些重要的信息。七海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浮舟小姐,我想你该知道时间紧急,如果你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话,请说明自己隐瞒的事情。”七海表现得……铁面无情。

浮舟看着他的脸,继续绕圈子:“你帮过我,两次,所以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的走掉的。但……如果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和毁灭世界有关,我也不可能逃到火星上去。总的来说,我是出于个人的小我,以及一般意义上的崇高目标来和你坦白这些的。”

“……”

她恭维道:“虽然没能和你说上什么话,但我私心把你看做一个十分可靠的咒术师。”

七海又戴上了护目镜:“请、讲。”

“你看过的侦探小说里,如果知情人想要隐瞒,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如果说出一条信息会连带着勾出他们不想被别人发现的事情,那人性往往都会驱使人保持沉默。不说话总是没事的,不看见总是没事的,除非在真相大白之前被凶手盯上——”浮舟柔和的声音缓缓传达,只可惜七海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在拒绝她。

她的叹息在街道回响:“我是说,伏黑津美纪实际上是一位受肉的诅咒。”

七海建人向前一步,而且眉头紧锁:“什么?”

时间紧迫,而浮舟不打算再进结界,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不会再见到伏黑津美纪。

她直说了:“我就不向你隐瞒了,七海先生。如果我没猜错,她的术式是构筑,至少有一级的水准,房间外的昆虫,下水道的血迹,都是她小打小闹一样恐吓的手段。只不过她可能也没想到我实在受不了就联系了辅助监督。我大概说过一些不太讨她喜欢的话,如果有可能,她会杀掉我,如果你们没有先一步擒住她。”

七海问:“你怎么……”

浮舟露出率直又哀伤的笑,打断七海:“请别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但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因为大家都觉得是我连累了同病房的她。我一般不做那种会让所有人都讨厌的人。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七海问:“你指什么机会?”

“能让我提出质疑却又不把所有怀疑引到自己身上的契机——那就是:我们所知的所有关于‘我和伏黑津美纪成为泳者’的信息实际上都来自于她本人的口述,而她本人说,全都是羂索亲自告诉她的。而事实证明我并不是泳者,我从结界里出来了。”

“不能排除是羂索骗了她,规则也的确有漏洞,但参考她昏迷了一年的蹊跷,剔开和伏黑惠的亲缘关系,我不认为伏黑津美纪比我更可信。也许有人猜测羂索是因为我才去的……伏黑津美纪就是这么说

的,但我猜不是,否则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浮舟说话的样子像个正在做出推理的侦探,可她说的内容都缺乏证据。

比起侦探,情形更像是她要找一个天使投资人——不知道七海建人有几分相信。

她又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不是谁的亲戚谁的朋友,你看上去足够理性。这里的每100分都代表至少20人的姓命,因此增补规则的机会格外重要,而有100分即将要赠与伏黑津美纪了,你也知道……古代的咒术师热衷厮杀更胜于和平。”

七海指出关键之处:“你一直在尽力回避提及自己如何知道这些,你来历可疑,就算说了这些,我也不会贸然相信,更不用说学生们。”

问就是梦里见过,浮舟绝不会袒露这点。她露出微微笑意:“你误会了,我不指望你立刻相信,但只是暂缓让她得到那100分,这是你做得到的吧?信不信由你。我想不出除了送上门的分,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装那么久。”

“那你呢?”七海敏锐察觉出浮舟话里事不关己的态度。

浮舟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但她的语气愈发轻盈:“我要回家了。”

“然后呢?”

她有点忍不住想象安定的生活:“应该会带着家里人出国,如果他们都跟我走就马来西亚或者印尼,有人决定留在日本那就去更发达的地方。丰俭由人,反正我只有固定的钱。”

存款的尊贵地位显现出来了,想说走就走也得看看实力。浮舟想到自己过去一段时间的积蓄,觉得现在就是离开日本去新的地方发展的最好时机。

钱嘛,在这里努努力总是会有的。她为脱离了诅咒和诅咒带来的一切的未来感到平静。

七海低头,正对上浮舟的笑容。

他冷静说:“那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你要强硬地留我?对我们都不太好。我不会使绊子,但只是存在就会拖累你。”她眨了眨眼。

七海却告诉她一桩噩耗:“不是这个,总监部在找你,想让你配合问几个问题。你可能知道,高层如今已经明面上成为了高于政府的权威。”

七海建人讲了一个常识:“你要去海外,就需要过海关……”

浮舟猛然瞪大双眼。

“你从医院里出来没有办理出院,前十天忙于权力的移交,他们暂时没有管控你。”七海说完飞快低头看了眼浮舟,她也明白【问几个问题】不是真的只问几个问题,“但今天,有通知下达到高专,所以我联络了结界内,目前点数不够你和伏黑一起脱离,但也不妨碍你入内。毕竟泳者要在19日内宣誓并得到分数才能不被剥夺术式。”

七海建人终于说明白了,也填补上刚才他留下的空缺:“我的考虑是:如果你被总监部的人带走,未必能按时获得点数,等到死灭洄游结束,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优先把你送到结界……但现在你安全了。”

如果总监部也在找她有事,她也就算不上安全……

“但不是在外面也安全。我没有傻到相信。”浮舟痛苦地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有100分的求生欲,她问:“他们连前校长都能处死,还有我听说虎杖同学之前是被死刑改死缓了对吧?因为有个叫做五条悟的教师出面保住了他?”

七海:“没错,但他如今正被封印。”

“等五条悟解开封印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我无法给出确定的答复。”七海建人看见浮舟苦涩的表情,但他仍旧维持实事求是的本心,“但我们都希望如此。”

浮舟立刻改变了决心:“之前是我出言不逊了,我们一起进去。”

她接着礼貌又不失试探地问:“虽然我万分不想打扰到你和那些在其中遭遇危机的、值得敬佩的学生们,但如你所见我就是一个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的普通人——七海先生,你会保护我的吧?”

“我尽力。”这时候七海忽然就不多说几句了。

她也不气馁,还拦住了七海建人要进去的脚步,她伸手握住他的袖口卷起的手腕:“等等等等,除了进去不要回应小金虫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说,请你……”

*

10分钟后,在浮舟本人的极力要求下,七海建人终于同意她拽着他的胳膊一同前往东京第一结界内。

两人落于同一地点,七海扶稳浮舟。她低头从七海手臂和躯干的夹角里看见了虎杖悠仁。

“嗨,下午好。”浮舟伸手顺便打了个招呼。“我发现进入结界内不搭理小金虫就不算做泳者,于是请来栖小姐送我出去,果然成功了。将消息传递给七海先生后,他决定进来。”

“那你——”

浮舟回头,和伏黑惠也招手问好:“你好,伏黑同学,回答你的问题,我果然还是想做正义的伙伴所以义不容辞地进来了。”

伏黑惠被抢了话,脸色看起来不妙。浮舟回忆上次闲谈的场合……伏黑惠可能性格如此,聪慧寡言。

七海不给浮舟面子,揭穿:“总监部在找她。她要是在结界里,外面没人为难她家人。”

浮舟回头觑七海一眼,他一句话为她塑造了有点缺德但重情义的形象。

她又看向伏黑惠,承认了这个说法:“是,但良知的感召同样促使我加入正义伙伴。”

“咒术师不是正义的伙伴,你也不用拿这套说辞恭维。浮舟小姐,如果有危险,我不会把救援你放在第一位。”

浮舟摆摆手,并不挂怀伏黑惠的冷眼:“犯人早就动手了,会犹豫的才是好人,所以……谢谢啦?我想我欠你们很多人情。在混乱中,我认为这可以称得上正义。”

随后浮舟立刻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看见在场的人各有心事,虎杖悠仁脸上的凝重最浓,环顾一圈没见到伏黑津美纪,她问道:“对了,你姐姐呢?”

回答浮舟的人是虎杖:“伏黑的姐姐刚才落到阳台上擦伤了膝盖,钉崎在帮她上药。”

“唔,那她不在这里?”

“你找我姐姐有什么事?”

“别这么警惕,伏黑同学……”浮舟说到一半皱起眉头,“算了,你还是警惕吧。如果我没猜错,点数应该还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人在想活命的时候真就是不可避免地上蹿下跳,跟溺水游泳似的(噗)

宿傩要知道浮舟在他不在的时候叽哩哇啦说那么多话,结果大家都不信她,不知道该咋想。

第98章

伏黑惠很警惕,他说:“这和你无关。你现在也不需要它们。”

“不,我是想说……”浮舟说到这里表情陡然一变,她展颜微笑:“下午好。”

来者正是伏黑津美纪。

浮舟打完招呼就退到一边去粗览结界内风光——天空比外面看着低,日光将结界漏成筛子垂落而下,像一串崩断滚落的珠串。

喀啦,浮舟还能听见徒劳的坠地声。

她扭过头,发现是七海建人在掰动指关节,对方不知道何时脱离人群,走到了她身边。

他袖子卷得更高,皮肤干燥苍白,他热身运动一样将手指掰了个遍。

七海说:“你本来可以在打招呼后试探伏黑小姐。”

浮舟:“什么?”

七海补充:“你可以问她来到这里后金虫有没有主动和她说话。就像它现在在我耳边问我是否宣誓——这种声音明显到不会被忽视,而且怪异到不至于忘记。”

“我没想到我们直接落到了这里。”浮舟将两只手搭在阳台的边上,粗糙的水泥在她腕部压下一道掐印,“但你也没说错,我不想暴露自己。”

七海:“她不知道你的猜想。”

“知道就该灭口了。”浮舟歪头,露出牙齿,指尖在脖子横划一道虚拟割伤,“我宁可放弃打草惊蛇的机会。以小博大的重点就在于诱敌深入后的一击。”

对话没再进行,七海向后转面,伏黑惠在几步远外请他过去,他们准备将积分转给伏黑津美纪。

孩子们有些急不可耐了,再不阻止就有点晚了。

凉风从远处吹来,有多远?

浮舟不知道,但她有种旷野中无所遁形的无措。

*

所有人齐聚一堂,在空旷的阳台上,钉崎和来栖站在一边,虎杖在另一边,伏黑惠在伏黑津美纪的对面,低下头和她小声说着什么,她露出熟练的笑容。

浮舟摸着脖子讪讪开口了,她已经很久不这么容易心虚了:“抱歉打断一下这个温馨时刻,我先抱着不确定的心思问问:你们想获得100分还是蛮不容易的,对吗?”

理论上,浮舟从不认识万,就像她也不应该听说过羂索。但她的确知道,从宿傩的梦境里,感知过那个危机四伏的平安世界。

浮舟觉得万这样的人,宿傩瞧见都不欲与之多谈,他没必要幻想一个出来折腾记忆,所以多半确有其人。

以及,这个人就和宿傩印象中的一样——既爱他,又爱折腾别人。

她思忖:我竟然这样相信宿傩的记忆!

“没人理我?倒不是说我要使什么花招窃取你的点数,你该警惕的对象不是我,伏黑同学。”

浮舟清了清嗓子,这才顶着众人的注视继续说:“你确实应该防备一个人,因为藏匿的受□□总教人觉得他们别有

图谋。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证据确凿,但伏黑津美纪小姐,真相究竟为何你心里应该知道,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吧。”

眼下就是侦探小说爱好者最爱的集会时刻了吧?

浮舟露出愉悦的笑意,开口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是11月2日,你也才苏醒一天,你坐在轮椅上。我们聊了两句,你还记得吗?”

津美纪完全转过身来,和她身前的弟弟一同面对浮舟:“当然,纵然我十分惊讶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样的猜测……浮舟?”

“别表现得这么程式化,总觉得你在学我。”浮舟嘟囔了一声,“那天我们聊了下万圣节后的新情况,忘了说到哪里了,你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给我递了几张纸。很感谢你为我递纸,伏黑小姐,但1年7月的卧床,肌肉萎缩不会好那么快。你的复建一直持续到前天。”

“其次,是前几天一直困扰我的诅咒问题,比如看见窗台上的飞虫,反常的血水,还有睡梦里的蟑螂……其实都是你在搞鬼吧?”

伏黑津美纪声音费解:“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这场景不像对峙,浮舟也觉得滑稽,她本来也不是威严的那种人,对方更不会被她吓到。

浮舟急吼吼的说:“不,没有。只不过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讨厌你,觉得你很危险,之前还从没人给过我这种感觉呢。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愿意直白承认这点的你还算坦率。"伏黑津美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浮舟:“我应该说谢谢?”

“够了,你……请不要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言论。津美纪不计较,不代表你可以把什么都加到她头上。”伏黑惠拦在浮舟和姐姐之间。

浮舟后退一步:“那加上羂索呢?有小道消息说他是为了把我拉到死灭洄游才去的医院,从而顺便唤醒了昏迷中的她——”

她遥指向伏黑津美纪:“这完全是某个人空口无凭的说辞,死无对证。而事到如今证明她说的是错的,我并不是一醒来就成为泳者。这也是巧合?这算是有理由怀疑她故意把我引进来的吧!”

伏黑惠冷冷驳回:“你也同样无凭无据,如果要选你们之一做怀疑对象,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来,你更可疑。”

浮舟没在对视中先移开视线,她盯着伏黑惠湖绿色的眼睛,大有死不悔改的架势:“愿闻其详。”

“第一,你是宿傩的关系人,至少他的态度是这样的,而你否认和他的关系;第二,羂索也有可能认识你,而你同样否认和他的关系,如此密集的诅咒关系网本就刻意;第三,按照你的逻辑,浮舟小姐,在万圣节那天的下午遇见你,接连一段时间的交集,我也同样有理由因为直觉而认为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

浮舟一脸【这都被你发现了】的惊愕,面具下确实淡淡的讥笑:“哦…如果我费心思要和高中生产生关联,目的是什么?实现了什么?”

伏黑惠有健全的逻辑:“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追寻你走进岔道不是该做的事情。如果你有依据,你应该自己说出来取信,届时自然会有人评估你话里真假。”

这小孩和来栖华不像同龄人啊……

浮舟说:“有道理,但我说的就是实话,两个此前闻所未闻的人——我想编故事也没有参考文献。”

伏黑惠对她摇头,态度姑且还算冷静:“如我所言,这是你的个人说辞,不能取信。我们并不信赖你。就像现在,看似是你以非泳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实则我无法确信你是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伏黑惠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虎杖一眼,“不,应该说,我深表怀疑。”

小小年纪疑心病全向不该使的地方扩散,浮舟看伏黑惠宛如一个行动的癌症。

她的视线越过伏黑惠,从他肩膀上看到津美纪半张脸,她看着就像个老好人一样无措。浮舟问她:“看到素不相识的人帮你这样据理力争,你很得意吧?”

伏黑津美纪茫然地摇摇头,表示“抱歉…但我真的不能理解。”

“别装了!”粗重的吼声从浮舟嗓子眼里推出来,她像是忍不了这些有的没的试探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在结印了。你说你没有觉醒术式,也是在骗人的吧?!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捉弄我?故意吓唬人,让我在夜里睡不好觉惊醒,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才像是受肉的诅咒吧,就和羂索和宿傩一样!”

她的眼睛睁得很开,发红的眼眶要把所有人都装进去,没人见过这样的浮舟:孤注一掷,冲动,身处……绝境的样子。即便如此,这是一种很典型的情绪,不难看出,她已经被挤压进一个临界点。

“噗嗤,”津美纪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原来你是在说这个?不好意思,是误会……”

伏黑津美纪恬淡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张能吐毒液的嘴,她娓娓道来:“……因为一开始浮舟小姐你为自身没有觉醒术式这件事情表现得很沮丧的样子,所以我下意识的隐瞒了。”

浮舟气急败坏:“胡说!根本不是你说的……”

她没能打断成功。

伏黑津美纪以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宽容的态度缓缓说下去:“的确,我觉醒了并不强力的术式,这件事情我还没跟任何人说。惠,抱歉啊,我不想你担心……包括最开始的从轮椅上站起来,应该都是因为咒力的加持,只不过我并不能熟练掌握。看吧,别的咒术师看向我,大概也看不到身体里涌流的咒力,至于你说的咒灵,我真的还不知道你此前一直都在怀疑我。”

“……”浮舟早在刚才被津美纪打断的时候就跌坐在地上,两只手向后撑着地板,双腿分开,模样狼狈,败者姿态。

她低着头,似乎找不到别的话说,半晌以后才问:“这么说,一切都是因为你很好心,所以隐瞒了你一觉醒来就成了咒术师这件事情?”

“啊…是我的话,我觉得更像是浮舟小姐你太焦虑了,因为在涩谷受到了惊吓吗?你想多了。不过是的,我的确成为了咒术师。”

“好吧,你赢了。”浮舟轻轻地点了两下头,声音也重新轻飘飘。“我认输,反正他们和你都是一伙的,这里唯独我是没有胜算的普通人。”

她叹息的时候像一朵云,但众人明白,乌云也是会给人带来烦恼的,虽然它能做的实在有限。

伏黑津美纪也尝到了装无辜的甜头:“你这样说的话,好像我们都在欺负你一样。明明浮舟小姐你才是除了七海先生之外的大人。”

浮舟心想,这个一千岁的家伙连这都好意思嘲笑自己,到底是谁入戏太深啊……

但行动上,浮舟只是抽了抽鼻子,不肯说话,而且继续赖在地上坐。

“既然如此。”说话的是之前一直旁观不动,连带拉住虎杖的七海,他像没看见浮舟一样,跨步走到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之间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

“正好,保险起见可以立定束缚。伏黑惠同学你转让100分给伏黑津美纪小姐,与此同时,你——伏黑小姐,你要用这100分向死灭洄游的规则代理小金提出:消耗积分脱离游戏的要求,而我替代你进入游戏成为玩家。并且,你不会再因主观意愿成为泳者。”

他环视一圈:“应该没人会有异议吧?”——

作者有话说:浮舟的束缚启蒙导师:宿傩。

参考文献【这是束缚,我不会违背。】【你好要一份脑袋】

万:娇弱一时爽,一直娇弱一直爽。[墨镜][墨镜]诶我分呢?[小丑][小丑]

小惠:天塌了,这是真的天塌了。[问号][哦哦哦][害怕][害怕][裂开][裂开][爆哭][爆哭][爆哭]

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大家一件事情,九月份到十月应该都挺忙的,如果下班狠狠码字和看书打游戏社交(打游戏社交是为了缓解工伤,工伤是赚钱的副产物,都是必须的),就要少刷手机了,接下来又会回到一开始那种稍稍看评论的状态,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毕竟现在评论比之前都多很多,不能一直看的话就很可惜,而且未免觉得有点辜负热情了。不过玩手机就会一直刷一直刷,就真没时间写东西了于是我……现在差不多已经是120+的状态了所以至少更新是不用担心的。

顺便我猜会有朋友好奇宿傩何时出来,答案是102末尾,然后好像接下来的几十章都有他,因为是爱情故事所以他出现地频率肯定不会很低。只不过因为剧情原因他必须得被放出来,要不然没办法出场。他还是极大的参与浮舟的生活的,好的坏的都有,不过他们两个最终会解决的。我觉着写的还是蛮动人的……总之我会努力设计清洁和遣词造句,尽力不让大家失望。

再次感谢!如果我这一个月写得多,能确保在十月日更完结,那我就国庆给大家爆更,然后就可以无痛结算拿到全勤了!想拿这两本的钱买个墨水屏码字,白天晚上都是笔记本那真是感觉我比六眼还累()

第99章

*

“七海先生,这就是我的想法。”浮舟在结界外竖起一根手指,“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普通人没有办法立定束缚。但双方都是咒术师就好办的多了是不是?而且这对伏黑津美纪小姐——如果她是伏黑津美纪,顺便我知道她绝不是——这就不会对【伏黑惠的姐姐】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七海建人并不看好天方夜谭:“你何必大费周章,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选项?就算你的推测正确,我也不认为她会主动将身份暴露。”

“她这人挺坏的。”浮舟抿了抿嘴,像是想到不愉快的回忆,“你不明白她为了折腾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我跟她住了十天,有发言权,而且我有黑眼圈。”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七海出于礼貌看了一眼:非常权威。

那里肌肤白皙,没有青黑。

浮舟也看出来了,她找补:“咳,经过你的警告以后她收敛了很多。”

“我不记得我警告过伏黑小姐。”

“喊的是辅助监督,来了个一级咒术师——是的,七海先生,这当然是某种威慑。”

浮舟摊开手,“再说假设最坏的情况,她是个正常人,是我脑子坏掉了,(七海:我想这不是最坏的—)这也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吧?我甚至可以帮你把条件放到等价的两边,伏黑同学支付一百分;而她只要安然无恙的离开死灭洄游,离开结界,并且承诺不因个人原因再次宣誓成为泳者。之后就算外面有什么危险,那也是可以按照你们的原定计划继续启用应急备案。我知道有条件的组织者都会有备用方案,所以这影响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不。七海建人看不出提议中存在漏洞,每一个环节都简单明了。

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她会承认自己是咒术师?”

对此浮舟回应:“用我十多年磨炼的演技和信念,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去做电影明星?”

“你准备做电影明星?”

浮舟半回头的时候压抑住嘴角的弧度,七海看出来很难压:“其实是准备有钱——也就是互联网起家,吃百家饭,要是你有能上银幕的门路请务必带我发财。”

万圣节那天起,七海建人就不讨厌浮舟,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没有。不说无关事项,如果你让她承认了自己是咒术师,我就去提出束缚。”

倒是浮舟询问:“那依你看,伏黑同学会配合吗?”

“如果他和我一样没发觉其中陷阱的话,这会是稳妥的做法。”

浮舟嘟囔:“你在暗示我的建议存在陷阱。没有,给你们挖坑对我没好处。”

七海不置可否。他的表情诉说他仍然怀疑。

浮舟轻笑,七海建人大概想象不出来,万那样的咒术师会如何瞧不起普通人……

「…平庸的凡人,我们会在你的灰烬上重逢。」

有机会狠狠打击一下没咒力的讨厌鬼,万为什么不做?只要是鱼总会咬勾。

区别只在于:不同情境下,成为「鱼」的个体不同。

*

浮舟已知趣地挪到一旁,靠近最开始站立的地方,天光过筛浇灌阳台,她手掌压着水泥围栏,眺望远方。虹膜好似百根金针,霞光将之照亮。

她在聆听。

津美纪没料到七海建人的突然发难,这会瞥开眼,发现本来愤懑不甘的浮舟已经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肇事现场,云淡风轻地转过目光。

迟疑,回想,更多迟疑。

一出双簧,被戏耍了。

“这……我不明白。”

七海五指并拢,伸向伏黑:“伏黑同学想将100分转移给你,不过我会建议你们先立定束缚,对双方都有保障。”

“保障?我,抱歉,我没能领会,你也和浮舟小姐一样认为我有问题?惠,你觉得…”

七海指出:“和主观因素无关,仅仅为了稳妥。”由他说来可信度瞬间拔高。

冷风吹过厚厚的云层。它溃败了,然后散开。

伏黑惠也定神开口,对刚才他还100%维护的姐姐说:“津美纪,既然七海先生这么说,那你——”

津美纪视线逡巡游离于两人间。

伏黑惠——他的眉眼曾有犹豫,但顷刻间理性占了上风。

无可厚非,考虑到他们身在如此特殊的节点;七海建人——他一定是早就和那个小丫头商量好,毋庸置疑。

“什么啊,我以为你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呢。”伏黑津美纪语调疲惫,像在游乐场傍晚困倦的小女孩。

没吃到最想要的冰激凌,但在十几天的谎言里,她尽兴了。

“哈哈哈哈,你们挺好骗的。不过没能拿到分数是我大意了。”鳞翅破壳,高频率的振动使人无法忽略异样的嗡鸣,在浮舟回头的时候,津美纪给伏黑惠比了个耶。动作俏皮。

浮舟有意低调,扮好谢幕后的演员。静听动静,听津美纪脚步轻盈,听她不哀伤的叹气,听她陡然嚣张自己揭晓答案的瞬间——这不是一部传统的侦探小说,最后其实是犯人揭示了自己。

津美纪在半空里飞行,遭遇重大打击的男孩绝望地捂住两边下颌。咒术师们严阵以待。

“我给自己选的战场可不是这里。”津美纪——万轻蔑地笑了,哼了一声:“要是白得100分,我就增加一条泳者可自由进出结界的规定。但是很可惜——对你来说也是的。”

她的目光锁定人群。

万俯冲越到已经身处最边缘,最远离纷争现场的地带,那里站着即便有所防备却力不能支的浮舟。

她抓住了浮舟的衣领,握拳如捕猎的鹰隼,这还不够,还要点名:“浮舟——如果我不能离开东京结界,那你也会不幸。试想,你将不得不和我待在同一地区了。”

浮舟——不幸的猎物。她双脚离地,衣领卡脖,视线升高,头脑眩晕。令人心悸的陡然抬升后是失重。

万松开手,浮舟只在坠落中看见她扬长而去的影子,听见她的叮咛:“你要小心,不能落单,再见啦~我会盯着你。”

真是输不起!浮舟在此前就一再认为万这个疯子脑回路存在问题,如今一见才知宿傩的构想毫无夸大,那个家伙就是坏得让人心悸。

被丢下楼的浮舟被天使接起,她看过了缺德的受□□,如今见到这个景色卷翘发尾的小女孩就觉得赏心悦目,来栖华脸上开合的嘴也不那么碍眼。

来栖华:“喔,你有点重啊。”

她收回刚才的评价——浮舟等来栖华落地

才反驳:“体谅下重力加速度冲击。”

来栖华放下她,立刻就急急忙忙去看阳台中心的伏黑惠:“你还好吗?”

浮舟伸展身体,扭头寻找七海:“我告诉过你的。”

七海转向她:“你别这么高兴。”

浮舟眉头立刻皱起,忧郁气质凸显:“那现在呢?”

他什么也没说,迈步向伏黑惠:“伏黑同学,你怎么样?”

被问者正陷入竭力自持的崩溃,浮舟却不把危机过后的狼藉放在心上。

属于她的难题结束,小小的利益已经捍卫。但她可以消失在伏黑惠面前,不惹他更伤心。

她不请自来打开阳台门,走进黑暗的楼梯间。下面是几位咒术师今日起居的根据地,浮舟操纵电力和炉火给自己热了泡面。

没有咒术,还有科技。

接下来的时间,她混迹学生中,住在原先是酒店会议室的地方。这里空间够大,住得下浮舟、钉崎、来栖华三人。晚上她就睡在两个人的中间。

对此浮舟深表感谢。

她又回到最谦逊温和的状态:“抱歉哦,害你们住不了得体的房间。”

三个人住进二人间无疑拥挤,分开来——好心的学生们则担心浮舟的安全。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保护你。”钉崎拍拍她的肩。

这是浮舟在11月睡得最熟的几天。

她接受了后来伏黑惠的建议,成为价值1分的凡人泳者,其理由也恰当:“你第一天的确进出了结界,不过考虑到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在结界内行动,直到死灭洄游终止,无法保证总则第三条是否会根据你在结界内的时间过长而直接判定你是泳者。等到19日,如果你被识别为泳者,身上却没有多的分数,难以预料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人知道剥夺术式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会不会丢掉性命,而伏黑惠的脑袋很聪明。

浮舟宣誓成为泳者,但对于伏黑惠慷慨的赠与,她说:“转给我1分就好,我不想变得太值钱。”

伏黑惠转了1分给她。

“你们所有人的分数都在你这里?”浮舟问道。

“对。”他沉默了片刻,这时间里浮舟又飞快地把点数转回给伏黑惠。

伏黑惠收到以后说:“自从津美纪离开后,我……我新增了两条规定,按照目前的趋势,结界内的分数会越来越少,新增的泳者也在变少,一切在19日前就会见分晓。”

“等等,距离我进来过了一天多。伏黑同学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结界的?”浮舟对咒术师的行事风格不太了解,但这速度比预想快很多。

“11月12日。”

这倒叫人吃惊。

“原以为你们在一开始就进来了,没想到也不过比我早了两天。”浮舟后仰到沙发上,“你们48小时多就新增了一条退出机制,并且准备好了脱离的点数,那可是200分。”

“找到了持有分数比较高的几个人而已,还有在仙台的乙骨前辈转来的点数。”

“不得了,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啊。”浮舟抬起脑袋,卸力,倒在沙发靠背,再重复,一下一下撞击。

她说:“本来我不该问的,不过正好来栖不在…我无意中听见她和钉崎同学的闲聊,她的术式恰好可以无效那个封印了你们老师,aka咒术界希望的五条先生……”

伏黑惠看向她,浮舟也就停止了不得体的动作,从仰面的状态坐直身体:“总之我想问:来栖小姐只是和你们一起行动却不释放术式解救五条悟,原因是?”

伏黑惠写下了脆弱:“所以这才是你刚好午睡后到会客厅里找茶包的真实目的。”

“不不不,请不要这样怀疑…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得知这件事情让我很难入睡。”她撇过头,“所以,请?”

“因为来栖——”

推到大开的门被指关节扣响,浮舟闻声回头,从那门里进来的正是来栖华、钉崎和手里抱着干粮零食的虎杖。

根据袋子上的标示,商品出自某家711便利店。

“我怎么好像听见伏黑叫我的名字了?”来栖华背着手,表情愉悦。

浮舟从沙发上站起:“要不要猜猜我们在说什么?”

“不猜。”来栖华一遇到伏黑惠有关的事情,就会格外认真,甚至着迷。她望浮舟:“不如你说给我听?”

浮舟一本正经:“我们刚好聊到伏黑同学偏好的女孩子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开团成功[墨镜]

第100章

旁人都还没开口,钉崎先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和伏黑能聊到这里?伏黑,你脸色好臭。”

伏黑:“假的,啰嗦。不用你提醒。”

来栖华似乎因为浮舟有意的糊弄生了气,瞪她一眼。前一天,她刚刚承认了自己对伏黑惠有些许的动心,那天浮舟困得来不及问理由就睡着了。

如今相加,气上加气。

浮舟:“是真的,我刚才问他怎么看待你,伏黑同学正要回答呢!”

“……”来栖华红了脸,同样红了脸的还有伏黑惠——

两人不是因为同一原因。

“好吧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浮舟这才承认。

现在两个人都是出于恼怒而脸红了。

“说真的,之所以说到你的名字是因为我想知道五条先生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浮舟扬了扬眉毛,“原本担心直接问你不够委婉来的,而伏黑同学看起来什么都知道,所以拿茶包的时候看见顺便问了。现在既然你坚持那我就说啦。”

来栖华这才缓和了脸色,她坐在浮舟刚才站起的位置,那里伸手就能碰到伏黑惠座位的扶手;浮舟站到钉崎旁边,边上的虎杖悠仁将零食散在茶几,然后坐在伏黑惠另一边的沙发边沿。浮舟正对着他。

来栖华解释说:“【天使】在寻找一名泳者,等杀了那人,她就会帮助解除狱门疆的封印。”

狱门疆是什么?那咒物还有特殊的名字?顺便虎杖的表情忽然痛苦了起来。浮舟先把这些疑惑按下不表,直问:“那名泳者会影响天使的术式?还是说和五条悟有什么联系?”

回答她的正是天使本尊:“都没有,但我需要发动更多的人一同寻找【堕天】,这是交易。”

“天使,【堕天】?你在找一位路西法么?”浮舟正为此称呼好奇,“但我这两天没见到你们在找人啊?有关这个泳者你

还知道什么,我是说想在全是泳者的地方锁定特定一位,总该有可以提供的特征。”

天使说:“是受肉泳者。他很强大,他一旦发动术式必定会引起注意。我要除掉那人。”

浮舟觉得这样不行:“你瞧,一,不能仅凭外表就判断泳者是否受肉,你正在说谈论大海捞针级别的搜索难度;二,我不是有意质疑你说的【强大】,但时到如今第一结界中也没有出现【引起注意】的事情,我听说你们来自东京第二结界,看来在那里也没有收获。”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可有可无的第三点,仅仅为了让罗列的条目更好听:“三,正义人士限定。被受肉的泳者还算可怜,直接连人带咒物抹除……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到伏黑津美纪。没人知道被占据身体的原来那位究竟如何,我猜你们战斗之前不会特意过问,但总是有可能:身体的主人还困在某个地方,却无可奈何只能见证自己的死亡?”

众人表情凝重。

天使除了神罚,终究有仁爱的面相,她透露:“关于受肉,为数众多的咒物选择扼杀容器的自我意识,就算还有残存,想要重新剥离分开仍然是艰难的。小姐,容我提醒你,结界里多数人的厮杀都出自本心。”

浮舟觉得这里人的态度已经无可指摘,不过对于天使理所当然的语气,她还是笑着说:“我认同大部分普通人抱着猎奇或者不尊重总监部警告的目的来到结界,第一天就发酵成冷冰冰的得分。人要为行为付出代价。然而不是所有人都高兴来这。”

她的声音轻如雀羽:“总之,感谢你额外提供的帮助和信息,我想接下来……”

说到这里时,浮舟目光恰好扫过表情空洞的虎杖悠仁,他的瞳孔对上她因光线眯起的眼睛。

视线被11月的空气冻结,浮舟能看到那条凝固的线。

室内空气潮湿,玻璃外飘落了几片树叶,虎杖悠仁露出一个比哭还牵强的笑脸——

是真的,浮舟看过虎杖哭泣。

光以光速在两双眼睛中游离。

【来栖华不知道虎杖是受□□。】

……【宿傩就是堕天】这个想法迅速拧开浮舟的眼皮,把自己塞进去。

浮舟对驱逐入侵物种感到力不从心,随后更多的想法像病症和毒细胞趁虚而入。

虎杖之前没能公开,理由大概是不想与来栖华撕破脸,那现在?

该说吗?

天使毫不掩饰欲除之而后快的决心,看得出来咒物一旦决定做主,共轭的来栖华也不见得能拦住。

之前浮舟有意驱赶万,是因为那样做能拖延她的行动,也能为咒术师们保留点数,有点风险也值得承担。

那现在又怎么样?浮舟犹豫了,她对局势的判断源自对双方实力的认知,可如若挑明,无异于一场背叛、欺骗、隐瞒、内斗一体的纠葛。

而且她对他们所有人的实力层级十分缺乏了解。浮舟承担不起选错边。

再说……浮舟之前十几天乃至这一年多都在有意忽略,她避免想起宿傩,让他出现在她脑袋里。

但。

如果不得不牵扯到他,她真的希望由自己开口辅助杀死他吗?

肺部发胀,喉咙干痒,缩起下巴,浮舟收到召唤,发现这口气吸太长。

她云淡风轻地低头轻咳,移开目光:“总是会有突发情形,总有顾虑,但你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这很……了不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浮舟随即假借忽然又感到困倦这一理由很快离开了会客厅,回床。

纷乱的思绪像千根针往脑袋里扎,既觉痛苦也觉荒唐。浮舟并不介意宿傩死去,反正她一开始就觉得他是已死之人,但事到如今,说她自保心态过盛也好,虚伪畏缩也罢,她只盼宿傩无论生或死,他的轨迹里都不再有她。

对据说十几天前刚从死亡线被捞回来的人而言,她待恩人态度消极、忘恩负义。

随便吧,浮舟不愿再想,太阳穴粘上枕头,这次睡得倒顺畅。

*

再回到黑黢黢的世界里时已经很晚,天空落下来,没有星星和月亮。浮舟去大厅找食物,来栖华陪她。

“浮舟,有件事情我希望你知道。”

“嗯?”她正在犹豫是果汁还是酸奶。

“关于这点我是认真的,”来栖华说得严肃庄重,浮舟也摆出认真地态度看向她。

来栖话说:“我不喜欢你拿我的感情这样光明正大开玩笑,就算是有什么缘由。其实关于天使的事情,你直接问我,我不会感到冒犯。”

来栖华一字一句说得严肃,浮舟也就认真地承认了下午自己确有不妥:“抱歉,是我疏忽。”

她又笑起来:“好吧,那就没事了,只不过记得以后不要这样哦。”

浮舟连忙点头,她应该也是不敢再和天使说话了,只寄希望于学生们自己商量好是否要坦白,尽快结束这场风波。

等那个据说为人善良仗义强大,曾帮多个学生解决死刑危机的五条悟出来……等她能离开日本,她就什么也不想了。

她们两人又谈笑着打发时间,直到钉崎野蔷薇推门进来:“正在找你们,在聊什么呢?”

几天来浮舟和两个女孩相处不错,钉崎是爽朗又自来熟的性格,来栖华也乐观随和。寻人来的钉崎将胳膊随便搭在两人的臂弯,左边拉着浮舟,右边是来栖华。

钉崎:“带我一个。”

浮舟回答:“这次是真的在聊你同学,猜猜是哪一个?”

钉崎嘴角一抿:“难道是——”

浮舟也:“莫非是——”

来栖华拧开钉崎的胳膊佯怒:“你们两个!”

浮舟见来栖华不真的介意,才分享:“其实是来栖刚才告诉我她和伏黑同学在小时候认识的事情。她被伏黑同学的大狗救过。”

钉崎野蔷薇一听之下大感好奇,又扯着来栖华到一边让她再说一遍,浮舟这里抱着好故事多听一遍也不嫌多,也跟着到那边去拆零食吃。

“难怪你念叨了好几次那什么命定之人,我们一开始以为你有中二病。”钉崎啧啧称奇,“伏黑那性格,我绝对没可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些信息。”

“倒也不是啦。”来栖华低着头看手指,“他大概是忘记我了。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小,而且作为咒术师,任务对象每周都能遇见几个。我很普通,不算特别。”

浮舟插了一嘴:“哦你这就开始给男人说话了?”

来栖华怒:“浮舟!”

浮舟投降:“我错了不说了。”

钉崎捧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一会,在谈笑声中又有人敲响开着的门,三人回头,看见门口站着虎杖。

他面色紧张:“打扰了,我找来栖……”

话没说完就被钉崎打断:“正好你来了,快坐。”

虎杖:“诶?什么?”

钉崎态度霸道:“坐下,有事情问你。”

“喔,那好。”虎杖依言坐在三人对面,老实问道:“什么事情?”

钉崎野蔷薇命令虎杖:“你和伏黑一直很要好,快把他的所有信息报上来。”

她说完看向浮舟:“总觉得这场面在哪见过。”

浮舟即刻就想起了涩谷前的家庭餐厅相遇,她试探性回问:“难道那次也是……”

钉崎肯定:“就是那么回事!”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来栖华问。

钉崎对来栖华摆口型:晚点告诉你,然后转向虎杖:“快说,当然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伏黑。来栖小姐她对伏黑有点兴趣。”

真是简单直白的解释,虎杖来了以后浮舟就低着头,她被这话逗笑。

“不知道,我们没有聊过女孩子的话题,我只知道东堂他……”

“没人在意那种男人。”钉崎野蔷薇说到这里惊喜回头,对来栖华透露:“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之前交流会的时候伏黑说过,他说喜欢性格坚定的女孩,真是不错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虎杖:你好。我来找来栖同学,是这样我是来自首的,只要五条老师能出来我就算是……啊?你问伏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宿傩:死小鬼怎么老犯蠢,不管了,浅看一会老婆。

怎么样浮舟是不是还挺活泼的,活泼了以后就要活活泼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