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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强对人的影响或许很大,浮舟坐电梯有时都会头晕耳鸣,至于那个…

“我能先回家吗?我还没去过日本海沟呢。”太接近科学纪录片了,浮舟甚至不能理解数字的概念。

宿傩说:“不行”。

他表情冷漠,口吻生硬,像是要参加葬礼。她有点害怕,不敢多说了。

他们又坐上了飞行的咒灵。

关于五条悟此人,浮舟知道他是咒术高专一年级生的班主任老师,同时是咒术师中公认的最强者,深受肯定。

咒术界的高层比目前已知的大部分政府都更腐朽,所以迅速被羂索征服,与他沆瀣一气。但五条悟似乎坚持与总监部周旋了多年,就算他也是贵族出身……

浮舟当然不会期待他死掉,更何况她听说正是五条悟救下了被判死刑的虎杖。

“比起方便的事情,老师更像是追求正确的事情。”虎杖悠仁介绍的时候如是说:“哇…要不是老师我早就死掉了吧。真险。”

如果五条悟好好的出来,掌控局面,总监部或许就不会找她麻烦了吧?浮舟也有自己的私心。

但期待一个更公正的掌权者不就像指望市长别给城市建设添堵一样正当吗?

她自己运气不好走进了涩谷,总监部则把出国的生门封住。

不敢相信这些人就一直统治了快千年。现代化的改革没有通知到咒术界吗?至少要通过能公示的投票选出委员会成员再决策吧!

“怎么了?你呼吸很急。”宿傩摸了摸浮舟的额头。

她顿时气焰全无:“太高了…”

“你别往下看。”宿傩顺着浮舟的目光,看见她也看见的缥缈云雾。他们在云上穿行,四处皆是天空。

“好吧,你靠着我,不会掉下去的。”他又说。

“嗯。”浮舟顺着脖颈上的力道依偎在宿傩身上。

抬头,对面是里梅。他露出见鬼的眼神。有点凶狠。

她闭上眼睛,连脑袋也往宿傩怀里凑去。熟悉的动作她做过千百遍了。

沉默的几人天际浮沉,云割开一道东向疤痕。

*

咒灵停泊一处海边不远的废弃大楼。浮舟在顶层土灰拉渣的工业垃圾后面往外看。

羂索在继续向外,向海。蔚蓝的海面更东,更深……

浮舟问一旁的宿傩:“他要怎么把狱门疆丢下去?”

“海水有浮力的,自然沉不下去。”宿傩说:“咒灵操术。”

浮舟没听懂:“什么?”

“他可以用术式操纵咒灵,咒灵会把它送到最深的地方。”

“哦哦就是羂索的生得术式对吧?”

“不,一个叫夏油杰的。他死了以后羂索对他用了自己的术式,然后在他的身体里活下去。”

浮舟尝试理解了一番,还是失败了。她不再强迫自己硬聊咒术师的话题。

点点头,大片大片的海,海风吹息。这大楼锈蚀得不像话了。

浮舟在顶楼没办法离开,有电梯井没有电梯,没修好的水泥楼梯不敢走。

她被困在这了。

宿傩给浮舟递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软软的,像棉花,她从俯瞰海面的状态中回神,是一只轮廓不分明,圆滚滚藏在绒毛里的兔子。

“这是……”她盯着毛团看了一会。

“给你打发时间用。”

“不,这是伏黑同学的式神?”浮舟摸了摸,极佳的触感,但她还是伸出手,想递回去:“偷偷玩他的兔子有点不好。”

话题打开。宿傩挥挥手,它就化为了阴影散去。“这么说,你并不排斥宠物?”

她说:“嗯,有条件的话其实想养一只什么。”

“一年多了你都没养?”

“……”浮舟凝望远方,觉得不对劲。

她过了一会才回答:“想等安稳下来才考虑这些的。城市不适合人类以外的物种生存…要对带回家的生命负责嘛。”

“你考虑真不少,到最后也一直没下决心。”

“你是想说这样下来意志不够坚定?”浮舟看向宿傩:“但我觉得当初亏好没带一只小狗回家。这十九天太难熬了,就算我睡了两天。”

浮舟口吻忧郁:“东京很不安全,其实到处都很危险…家里人多,他们不一定能顾得上宠物。我的小狗会死的。”

宿傩扭头,故意不看她,不给浮舟压力:“宠物是假的,真实的是主人自我感情的投射。”

浮舟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宿傩,她有些惊讶:“很有意思的论点。而且没错,至少在我的虚拟小狗上面是的。我没有养狗,同时我很担心自己会死掉。”

浮舟接着说:“其实我担心所有人都有更要关心的事情,然后我被丢下。现在的挑战不亚于城市弃宠生存。”

宿傩转回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说到这里,我是不是还没感谢你?涩谷那天,如果没有你我活不了。后来我关注了通报,政府会负责遗体收殓,还有统一的家属告别。可我那天在场,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幸存的人在场,我们都知道那种怪物实际上在几小时前也是有社会关系的自然人……他们应该会被专门焚烧,没有告别,为了安定,没人知道他们是那样死掉的。我也说不好这种情况到底算是保留了尊严还是没有了,我个人以为是前者,看到那样的形体,谁不会想尖叫着逃离呢?不见面也是仁慈的。”

“软弱的人才会跑。我不是没跑么。”宿傩这么说着,手背抬到浮舟的脸颊边,轻轻蹭她被吹苍白的肌肤。

她又看了宿傩好几眼,凝噎了,最后说:“说实话,我会第一个跑。那天我跑了一晚上。”

那只手挪到浮舟的眉心,轻轻揉平蹙起的皱纹。

“本来也没指望你派上什么用场。”宿傩叹了一口气,“你少想点烦心的事情就好了。以后有我。”

浮舟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手直抵宿傩,眼神看得他心头一颤。

她张开嘴,有什么话要说出来了……近处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裹着碎石和沙子的气流冲上顶楼,废墟里高高抛起尘土。

“那边有什么事情…啊!”浮舟还没说完,宿傩就一把抱过她,带着她一跃而下。

*

狱门疆里的五条悟被解放出来了,在稍远的那栋楼里。

太小了,浮舟没看见。

刚才的声响是羂索被打倒在地面的噪音。五条悟的追击被赶来的宿傩化解。

等浮舟从惊恐和呆滞中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打了一轮。

“普通人?你谁?”

她被夹在宿傩的胳膊里,睁眼就是百米外的地面,强自抑制住恶心和眩晕。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里梅痛苦的闷哼。

浮舟努力仰起头,视线刚好捕捉到少年口吐鲜血往下倒的画面。

“你又是谁?”还是五条悟。

“……”看得出来,这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候。浮舟白着脸,歇了说话的心思。

在凌冽拳风和碰撞声中,他们终于到了地面。

“等等,宿傩,在我们两个的约定前……今天别和他缠斗。”几十层掉下去的羂索看着生龙活虎。

他还说:“你看,浮舟还在这。”

最后双方敲定了12月24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浮舟被放下后,先查看了手肘。刚才似乎受到了两人半空打斗的影响,她分明感受到一股钝痛。

果然,右边小臂根部肿了一块。她扭动手肘,关节还无碍。接着就放下手,悄悄盯着之前总是绕不开的话题中心五条悟。

学生们在结界内拼杀,为的就是放出他,现在终于……

等到今年圣诞节,又该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浮舟听见了他们的对谈,她怎么可能不去担心?

想到这里,她又低下头,向旁边挪了一步。总的说来,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靠近。

他们对她来说都是坏消息。

不过事情在五条悟忽然拽住她的衣袖,把她扯到他那边去以后,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五条悟的起手毫无预兆,或者是有,但浮舟根本看不见。

浮舟在被猛然拉住后下意识伸手拽宿傩的手。

她很警觉,也很紧张,用力得指甲都深深陷进宿傩和服袖子的布料上。指甲被劈开了一块。

刚才被碰到的手臂处更是爆发出尖锐的疼痛。

她想,自己一定是骨折了。

下意识的行动后,浮舟才意识到拉她的是谁。她对上宿傩的眼睛,他眼里有震惊。

宿傩伸出来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弹回去了。

浮舟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意识到,她意识到唯有这一次,她有短暂的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从宿傩身边逃离。

浮舟盯着宿傩的脸,就像他死死盯着她一样,但他目光冷硬,深沉。

她刚才下意识抓紧的手松开了。

放手时没有任何声音。

很快,宿傩也变得很远,很小,浮舟看不见了。

她消失在天际。

他消失在海边——

作者有话说:宿傩: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老头将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回归,大家敬请期待吧,我真是下了功夫在写的。

第117章

“你是谁?他们身边怎么会有普通人?如果你们是一伙的,我就从这里把你丢下去。”

空中飞行,无风,也不冷。这很神奇。

五条悟没有揽着浮舟,她没觉得哪里被勒得难受,但她在天上,漂浮。

浮舟闻言反问:“……那这样的话就算是一伙的也不敢承认吧?”

“你承认吗?”五条悟问。

“不承认不承认。”这里真的很高,

浮舟没长翅膀。

浮舟举起双手:“我是好人来的。五条先生,虎杖同学说你在31日被封印,那你应该不晓得之后死灭洄游的事情,我来和你说明一下吧。”

浮舟简单讲述了结界,分数,受肉咒术师,天使的事情。

“发生了挺多事的,惠是怎么回事?”

“宿傩决定换人。可能他想要全天候都在外头。”

“啊,我想也是。”五条悟问:“好了,你是谁?”

“我叫浮舟,被卷进来的普通人。现在正在回到正轨的路上,托您的福。”

“你怎么在宿傩身边?”

浮舟耐心解释:“之前和钉崎同学他们在一起的,两三天前被抓到了。”

“不像啊,你在特级诅咒旁边活了这么久?48小时?”

浮舟汗颜:“……就是,可能看我比较面善吧。”

“不说实话就把你丢下去哦。”

“呃呃呃,五条先生,你和他们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宿傩可能有点喜欢我。”

“哇哦。”五条悟停顿了片刻,还是先问:“他们怎么说我?”

“……最强,很可靠,等你出来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浮舟扭头看他,目光真诚:“我看也——您从8000米下的海面和咒灵大礼包里出来了,毫发无伤。我十分相信关于实力冠群的那部分。”

“不一样的地方主要在,您能不能像传说一样,稍微友善点呢?”浮舟委婉提议:“我这些天受了蛮多刺激,而且我不会添乱的。请不要把我丢下去。”

五条悟又说:“也不算毫发无伤,从水压那么强大的地方升起来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浮舟又谨慎妥帖地建议:“那我们平稳落地,然后搭乘公共交通可以吗?”

五条悟:“哈哈,不要。”

“……”

“话说,宿傩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我不知道啊。”浮舟说的有些无辜:“不是您把我带走的吗?”

“我看见你松手了。”

浮舟企图不承认:“是不是看错了?”

“我眼睛很好。”五条悟语气轻松,他的尾音总是活泼的往上扬,像春日杨柳:“当然也不排除看错了。这样,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我再送你回去?”

“不了不了。”浮舟也被带的苦哈哈地承认了:“不,要我说相信男人的喜欢,不如找根绳子吊死。”

“好极端,恋爱可是年轻人极为重要的修炼课题。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我看过你的甜品图鉴,你推荐的店有一些很好吃,有一些很难吃。”

说她极端?

那浮舟就要问了:“请问,你也谈过两面宿傩这样的吗?”

“真高兴你能活到今天。”五条悟改口:“对了那你知道刚才……那个人说的他和宿傩之间的约定是什么吗?”

“羂索?”浮舟一愣,转而想起五条悟大概也没听过他,“他是千年前的咒术师,你似乎认识他现在的宿体。”

她又简单说明了羂索是来进化世界的。

“没有确切听说过约定的内容,但我推测和手指有关。有更强力的同盟,羂索改造世界也会更方便。”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知道,他们很信赖你?”

“大部分都是猜测,后面那部分得到了羂索的认证。”浮舟说:“他主要为了炫耀,而且我翻不出水花。羂索是对的,我不能反抗。但还有36天,趁早告诉你,你也可以稍作准备吧?”

“十几分钟。”五条悟忽然说。

“什么?”

“我们认识最多十五分钟。小姐,你把他们全卖了。”

当然,浮舟知道自己或许两头不讨好,五条悟很难相信她。但有的话就算得罪人,也不得不说。

“认识他们也没多久,不是一伙的。”浮舟继续验明身份。

五条悟继续问:“没认识多久,宿傩也是?”

“……他稍微久一些。”浮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梦到哪句说哪句也没事,现在努力隐藏的事情都会被接连挖出来。

好难缠啊,这人,和小孩子不是一个量级。

“我说嘛,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类型。”

“哈哈哈您还真是懂。”浮舟捏了把汗,不再隐瞒:“大概是平安时代开始的事情吧,总之就是认识了,然后现在被找上门。我本来装作不认识他的,生存良好。”

“你轻小说来的?”

“不……是真的。”浮舟有些痛苦:“今天才知道他其实知道我在装作不认识他。”

“果然是轻小说吧!”

浮舟在海拔几百米的地方,汗都要淌下来了。

她连忙又否认:“都说了不是……但您多半也明白,他这个人不是很好说话。我担心他报复我呢。”

浮舟回想起十几分钟前,宿傩说漏嘴了,他问她:“过去一年多也不见你养宠物。”

宿傩怎么会知道是一年多?他不该知道的。

没那么多侥幸,侥幸总是被扑灭,宿傩就是知道。

于是浮舟也知道了:其实他们都在伪装。

等到一切揭穿,宿傩……他又要怎么做呢?浮舟没信心等,对自己和对宿傩都没信心。

五条悟咂嘴:“你们两个还挺虐恋。”

“不经意地提示您一下,这对我来说是段痛苦经历,谢谢您的仁慈和善良。”浮舟的意思是:请别再提。

被虐待的只有浮舟而已,对于宿傩她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有一点不得不提醒这位最强咒术师:“世界是羂索的牡蛎,作为微不足道的细胞,我想说利剑已经撬到中心。”

五条悟好奇:“你在帮宿傩说话?怎么从头到尾都是羂索羂索的,他们不一起的吗?”

“这事说来话长,您未必信我说的。但不妨想一下,宿傩从三月起寄生虎杖同学的身体,半年里,您感觉到他对改造人类和同化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吗?”

浮舟说:“依我之见,宿傩的欲望比起恶劣更像是原始,自然纪录片每一集都在讲这个:进食,杀死。”

“我没说他不重要,没说他没罪。但控制局势的人不是他,他随心意配合。”

五条悟问:“怎么不说完?最后应该还有一段结论性说明。”

“这不是怕指向性太强了……但我的意思是,找方向很重要,请别钻死胡同里。”

世界的变动是自万圣节的涩谷起,然后是死灭洄游,策划人到底是谁,一点也不难猜啊。

“好吧,他确实狡诈,我说羂索。他的宿体是我最好的朋友。”五条悟说到这里恍然:“其实宿傩也不差。伏黑惠是我的学生,用那张脸是想牵制我吧。”

浮舟设想了一番五条悟的处境,不由感慨:“那很坏了。说不定还要用那个术式对付你嘞。羂索正在终止死灭洄游。等同伙解决了你,他就要加深同化了,而我的旅游签证也许没办法坚持到他玩腻了。”

五条悟顺着浮舟的设想往下:“外国不提供人道支援吗?”

“你醒了,其实AmelicaAmigo已经进东京结界了。他们死之前爆发出了惊人的咒力。”

“哦……”五条悟惊叹,“所以你当初为啥要进结界?”

“……”浮舟捂住心口。

五条悟带着浮舟来到咒术高专。

“没想到吧!东京都内还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浮舟有气无力:“不是景点介绍的好时候,导游先生。”

“先去找悠仁~庆祝他终于脱离了宿傩和死刑。”

地狱笑话?

“可快乐是建立在伏黑同学的痛苦上的吧…”

“这个嘛,就是老师我该考虑的问题了。”五条悟放下浮舟,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还在思考,手指搭着下巴。

五条悟默默凝视地面,他个子很高,半张脸在阴影里:“还是希望孩子们心态上放松

点的嘛。”

浮舟从没这么密集地听见过语气词——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不过他人不错。

“同愿。顺带一提,请问我该去哪?”

“校内有很多空宿舍,我带你去…”五条悟话还没说完,浮舟就从站定地面——踮起脚尖——低空飞行——踮起脚尖——到眼前是两层木质平房。

地点瞬息变移。

五条悟放下浮舟:“…到了。”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拍拍她的背,她就瞬移的?

“挑选个合心意的房间先休息。”五条悟丢下一句话。

浮舟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她暂时在高专落脚。

*

浮舟有一次拍摄,一上午都没达到甲方想要的效果。

外景,阳光很大,有点热。

到最后大家都有点火气,摄影师牢骚,助理劝告,甲方压力公司,公司压力经纪人,经纪人问浮舟:“你能不能听听别人说话?做不好他们随时都可以换人。”

“我难道不是你们说什么就做了吗?”她问。

被训斥:“你要有创造性,所有人都在等你。你还没有名气到大家都要停下来全等你。”

……

最后摄影来打圆场,给浮舟递了一瓶水。

她接过道谢,然后去了厕所。

浮舟在隔间里哭了一会。

没有什么戏剧化的偷听,说人坏话和议论。她一边流眼泪,一边拿薄得要碎在脸上的厕纸擦眼睛。

浮舟嘀咕:我不要干这个了,这点破钱不赚也罢。

叽里咕噜,有两三遍。

然后她出门,去自动售货机买了很多咖啡,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种类,最普通的无糖罐装。

浮舟回到她的工地,给每个人鞠躬道歉,送上咖啡。

最后,下午,并不难看地下工收场。

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甚至浮舟自己也不见得多么在意这个插曲。后来她兄长做了她经纪人以后,就没再有类似情况。

可宿傩忽然就想到了它:浮舟擅长忍气吞声,也很谦逊。

一个在卫生间里用指甲抠瓷砖缝到指尖发白的手,竟然在那之后轻轻按了很多次售货机。

宿傩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浮舟到底为什么要松开手。

浮舟到底对他还有什么不满的?以至于这三天的相处……莫非都是她苦笑着看脚尖,弯腰从取货口拿东西的劳动吗?

浮舟会把这段回忆也看成是不值一提的来时路吗?

就像工作不顺的小小插曲?

……

最后变成她向别的人转述时的“只不过有的时候真的就是…感觉辛苦而已”。

会这样吗?

宿傩不喜欢被当成玩笑,不喜欢被怜悯,但此时更无法接受的是,他自己会变成【有点辛苦而已】的具体内容。

不明白她为何还要离开。

他受不了浮舟这样对他。

就算她还什么都没表示。

宿傩觉得这一切都不可忍受,挫败,屈辱,以及深埋其下的无助。

但他没办法,浮舟松开手离去,现在自己身边只有羂索和里梅。

他们都在看他。

*——

作者有话说:引用

【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莎士比亚——

上章:她又看了宿傩好几眼,凝噎了,最后说:“说实话,我会第一个跑。那天我跑了一晚上。”

发现问题真是第一个跑的。

浮舟教你人生哲学:容错率低就要有底线思维。

第118章

*

多云的下午,少人的街巷,天空大片大片的铺白,好像上面还有城邦。

这条路上碎石蜿蜒得像蛇一样。

浮舟不得不把自己紧紧靠在宿傩身边才好行动。

她问:“你怎么选了这种路,故意不让我好受是吗?”

也是越来越刁钻古怪了,不需要一言不合,浮舟的第一句话就能指责别人。

“你说要找人少的小路的。”宿傩瞥她一眼:“前些天怎么喊你都不出来,今天凉爽,你又说这个天气京都哪里都是人…”

“不爱出门,跌倒了怎么办?”浮舟脚上的木屐半稳不稳地碾在石子上,“我看不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为了验证真实性似的,她脚踝一扭,几欲向后仰倒。宿傩托住了浮舟的脖颈,同一侧下面那只手捞起她的腰。

她半躺在了宿傩怀里。宿傩说:“不会让你跌倒。”

过了片刻:“喂,起不起来?”

“不想起来了,你抱我呗?”浮舟态度讨好,意愿消极,赖在宿傩的大手上不肯动。

“我松手了。”但他没松,真跌倒了浮舟又要闹脾气,还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能不能好。

“……”

浮舟一声不吭的,倒是乖乖站好了,但宿傩低头,能看见足袋内不安分的脚指头在扭动。

其中包裹的足部应当有圆润的甲线,饱满的弧度,宿傩又忍不住想到前几天晚上她一脸得意地光脚踩在他脚背时的情景。

“现在周围没人吧?”浮舟一双手将宿傩的臂膀圈在怀中,他陷到她柔软衣衫中,触感像电流。

宿傩回了神:“没人。”

“可能下雨没多久,到处都湿湿的。”

“昨天的雨,如今地上都干了。明天他们多半又要开始动工,运木块石头。”

“哎呀!”浮舟忽然不耐烦,拽着宿傩的手腕叫:“我不是要问你这个!”

“那你要干嘛?”

浮舟跺了跺脚,那模样看得宿傩愈发好奇。然后她撒开手,自暴自弃一样地向他身体正中倒去,额头和鼻子接连撞到他胸膛裸露的皮肤。

“没人你就不能抱我嘛?空气这么湿,压在人身上很重的。”浮舟皱着一张脸抱怨:“四下无人的,我想抱你。”

她这小个头,到底谁抱谁?净爱偷懒。

白天闲闲散散的,晚上倒——

好吧,抱她。

把这小家伙揽到怀里。

……

宿傩从沙发上醒来,怀里空无。

空气潮湿,冰冷。外面刚下了一场雨,冷气渗过木制的墙爬升室内。

开空调的习惯还没养成。宿傩不怕冷,浮舟不在这。

她倒是冷也不行热也不行的。

但浮舟离开十天了。

*

宿傩被隔间里的电话铃吵醒。他推开这几天从没打开的那扇门,里面伏黑惠的衣服叠放整齐,自从沐浴以后就没动过,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电人信息。

白花花的屏幕,漆黑黑的里间,刺眼的光直照壁橱。

钉崎。

宿傩有印象,咒术师们蠢到要联系他了?她又是五条悟的学生,五条悟让做的?

……也不是没可能。

他看着手机屏幕亮起低电量标识,听铃声响彻房间不停歇,最后屏幕熄灭。

意欲何为?懒得探究。没义务听电话。

他又在原地等待片刻,想看那边会不会发短信过来,结果是没有。

宿傩又回到房间。房间正对庭院,还不如隔间温暖。再过十几天就到了下雪的时候,往后更寒冷。

电话铃又响了。阴魂不散的,接连不断的,混进耳朵里成了扭曲的噪声。

手指抬起,随时能劈掉碍事的噪音。但宿傩突然皱着眉头再回到空荡荡的隔间,左手拿手机,右手在半空虚点几下,最后摁上接听。

电话接通后就和它没响时一样安静,只除了显示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推进。

然后是电流音,无穷无尽的电流音。

从宇宙另一头来的,再之后是轻轻的呼吸声。

那头的人忍不住了,人必须呼吸维持生命。

呼吸,呼吸,连绵不断的呼吸。

宿傩有种感觉,那边的人有犹豫不决的个性,不像钉崎。

女学生性格果决,但宿傩知道,有一个人总是游移不定。

…那个人还格外胆小怕事。她紧张的时候,呼吸都会变轻。

宿傩没能开口,没能打断自己莫名而起的感觉。

如果是他想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至少他能在喧哗中多想一会,多维持片刻仅仅因猜想就萌生的喜悦。

“嗨。”女声,轻柔、颤巍巍地响起,近乎怀念:“…呼…”

呼吸,呼吸,心跳,呼吸。

宿傩瞥了一眼庭院里萧瑟的冬景,枯枝没人打理,延伸进视线,在老风里剧烈晃动。

但是很快,一切都静止了,像时间冻结。

不知为何,明明手机已经举到耳边,却还是听不见对面的呼吸。

她又憋气。

浮舟,浮舟,浮舟,所有关于浮舟的信息扑面而来:宿傩刻意不再想的,宿傩没完没了不得不想的,压制得够狠,但没烧完就会卷土重来。

纠缠他,扰乱他,像寄身树干的花蔓低垂。

“喂,”那边一阵摩擦的声音。

浮舟是否也将耳朵贴紧听筒,是否脸颊黏着屏幕,屏幕一片漆黑?

宿傩不回答,浮舟逗号后的内容就迟迟不肯放出来。

呼吸,呼吸,夹杂几声像啜泣的抽噎。

哈,她在殷切地期盼他说些什么。

简直任性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宿傩心想没搞错吧?

是谁先跑的?

“求你了,说说话。”浮舟哀求说。

宿傩有点喘不过气,浮舟说话的时候,他都能联想到她具体是什么样子:

她在不安,身体向内扣,汗毛倒竖,皮肤苍白。

……

他想到,那天云朵也特别白,成团成条铺在天空,像树冠,像伞盖。

宿傩记得,起因是他强迫浮舟陪她出去走走。最后,变成浮舟趴在他怀里被搂抱着回。

同样是完全没什么记忆点经历。浮舟都快不记得那天了,他原先想看看他们的记忆有何不同…探寻她的记忆…只有依稀影像。

只有他一人挂怀。

这也难怪,那天中仅有的插曲是他要放下她,让她至少锻炼锻炼腿脚,她说石子硌脚。

她撒娇,软磨硬泡,又逢离别前夕,他就听了她的话。抱着她。

他们整日黏黏糊糊在一起,外表和内里一样亲密。

好像他们曾经在另一个国度,被漫天的白云隔开。

……

现在?

现在宿傩一想到浮舟正在痛苦,就抑制不住喜悦。浮舟就是这么折磨他的。

他现在为她的痛苦感到等同的高兴。

那边急促的呼吸,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他心跳也难以阻止地往咽喉跳动。

“求你,”喘息,“我——”

但戛然而止了,呼吸,哀求,未尽的话语。

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他如风里枯枝一样剧烈的心跳。

手机缺少坚韧没能坚持下去。

它说先走一步之后就没电了。

*

进到高专以来,浮舟对于自己的秘密严防死守,这个决策十分正确。

五条悟看起来是个决策上的新手,也可能他直觉上决定信赖浮舟。草草放过了她。

等等,这似乎还是新手的标志。老手不信直觉来的,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决不罢休,像警察,像记者,像律师。

12月24以后会发生什么?假设说五条悟的确打败了另一边的宿傩,接下来就是清算时间,对诅咒师和总监部相关涉事人员的查处。

以及——

“收集其余手指,确保妥善封印,不再被找到,不然有人吞下去就又烦了。”

浮舟问:“吞了会怎么样?”

“很简单,当场毒发身亡。”钉崎说:“没死的幸运儿就是容器。等等,好像也不是很幸运,算了吧,反正你别吃。”

……容器死了诅咒也会死,所以一开始针对虎杖的判罚是死刑起步。

那么,已经吃过的怎么办?

浮舟隐瞒了自己吞过手指的事情。

她心里清楚:12月24日,打完伏黑惠,还有个人要打。

管他呢,她命苦,但现在是11月23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虽然只多两天。

起初的两天,浮舟疼痛难忍,终于敲响了同住一平房的唯一邻居钉崎房门,对方一看说:你这是骨折,再拖下去要发烧,找医生治治。

钉崎就带她去了高专医务室。

得到治疗,以及医嘱:消炎药一天两次;两周内不可剧烈运动;暂时最好用左手。

唔,用了反转术式也不是当场就好的吗?

并且,浮舟出了趟门之后,众人纷纷意识到原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新人。浮舟开始旁观他们的每日训练。

她主要起到旁观的作用,和她一起旁观的还有伏黑津美纪。

本人。

知道无论怎么样,自己的末日就在今年后,浮舟不可避免地病恹恹了起来。

众人都能理解,还以为她是后遗症。

浮舟看上去比弟弟身陷囹圄的津美纪更沮丧,而对方是个热心肠,总是很关心她。她们又都是普通人,一来二去也正式熟络。

浮舟坐在体操垫上,膝盖收拢,脚跟分开,手肘在膝盖上,掌心抵着脸。当然,是左手。

她对津美纪说:“你笑起来面相都变了。”

“就当这是夸奖收下咯?”伏黑津美纪有真正属于一个16岁女孩的俏皮。“相由心生,那个人毕竟是咒术师,一千年以前的弱肉强食观点一定也比现在更残忍吧?”

浮舟不愿回想,只是沉痛点头:“你太对了,十一月头几天简直不是人过的。”

“有那么吓人?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毕竟也是自己没掌管好身体,对你造成了损伤,抱歉哦。”

“啊……涩谷后面我本人其实有点草木皆兵。大概率说,万仅出于玩乐心思戏耍我。她要认真我早死了。你被受肉也挺不容易的,我就随便说说。”浮舟听小姑娘给自己道歉,还有些不好意思。

随即浮舟问了自己关心的事情:

“对了,有个冒昧的问题,在那期间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没有。”伏黑津美纪在思考后回答,“被惠叫醒后我才从初中的事情里回过神。”

“初中?”

“嗯,对。物品初三晚上试胆后就昏迷了。”津美纪说到此还有些唏嘘;“明明以前是惠会出格很多的…只是一个试胆活动而已。”

浮舟也很有话说:“咒术师命比较硬。”一千年了还能活呢。她说的是宿傩。

津美纪想的是弟弟。

“哈哈哈,承你吉言。总之惠出来了一下,我刚觉得胸口疼没一会,那个人就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他让我跟着他走,我下意识照做。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胆子真大。不过他只是送了我一路。没什么后遗症,我身体很好。只不过一切都变了,仅此而已。”

津美纪声音落寞:“想抱怨时间被偷走了,却发现斗转星移,还有更糟糕的。”

浮舟本以为自己会对伏黑津美纪的脸产生阴影,然而没有,津美纪说的很多话都让她想到了自己。

浮舟也有点难过。

伏黑津美纪把对家人的迫切关心藏在温柔的外表下,从不压迫他人榨取价值,对这个世界仿佛没什么特别的索求,但她毕竟不幸福。

于是其笑容被覆上枷锁,锁孔里是离愁。

浮舟不思念谁,她觉得这些孩子太可怜,可怜到她不能不正视他们才十几岁就要面对这些。

浮舟知道,自己本来就没办法只生存在宿傩的影子里,她很不好,不得不逃离。但在阳光下,她又觉得自己像个邪恶同谋。

稍微……有点儿不那么正义。

于是……各种目的都有吧,他们在胜利后的安宁愿景浮舟非常买账:她只过了一年太平生活,她远远没够。

而且——

“保护别人是我的理想,当然爷爷的遗愿也是这样。如果能扭转那种不正确,我什么都愿意做。”

“禁止说大话把别人感动的稀里哗啦,看招!!”

“呜哇钉崎,锤子不要误伤!”虎杖勉强地躲开。

一年级生少了一位,还有两位能打闹。这真的挺感人的,浮舟真切的知道。

而且她同样

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

比如虎杖能想到去找来栖华坦白,浮舟就做不到告诉所有人其实自己是容器二号。

做出那个选择,它只有小部分关乎道德,更关乎未来。

浮舟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但不是建立在所有人都死掉的世界上的。

她有千万分的意志力去尝试抵达那个让自己能高兴点的未来,她会为它付出很多。

很多很多。

*

在11月29日,浮舟借用了钉崎的手机,她不确定这样能否联系宿傩。

浮舟躲在房间里,甚至不够,她躲进衣柜,最黑,最深的角落。

有靠谱文学作品声称这样做可以抵达一个魔法世界,尤其在战争年代。当然魔法世界也有它自己必须靠外来者才能解决的危机。

浮舟希望自己也能和宿傩互相帮忙解决一些问题,比如他的手指,比如她面临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宿傩:老-婆-不-回-家-

宿傩:咒术师纯蠢货,打电话素在?

宿傩:没有义务接电话。

宿傩:老婆回来了

靠谱文学作品:纳尼亚传奇

战争年代四兄弟姐妹被送离伦敦在乡下开启儿童文学的巅峰之作【之一】

衣柜和门后的幻想简直就是小孩子都会想的东西对吧!你说是吧西里斯布莱克

第119章

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交互,共助,双赢。

浮舟浸入黑暗,抵御侵略,呼吸轻颤,控制不住地用嘴喘气,仅仅是电话被接通的可能性都让她这么不堪。

第一通电话被放任了。

除了浮舟,很少再有人知道衣橱里的五分钟有多难熬。但她仍然缩着身子,头抵着膝盖,头发垂落下肩头。

她打了第二通。

他接了,宿傩接了。

可宿傩不是很高兴,他当然不高兴了!理由浮舟也能猜到,宿傩一定是在生她气。

浮舟努力地道歉了,虽然其中的后怕明明多过真诚,宿傩一定也听得出来。

后来他冷淡地挂断了电话。

她几乎要绝望了,但浮舟在行动上难得偏执。她……

关机。关机。关机。关机。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遗憾的是,这里的衣柜没有任何扭曲时空的本领。

浮舟微弱的哭声原原本本的在里头回荡,除了她不能抵达任何人的耳朵。

也去不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虚构小说的本质都在于两个字,从来如此,只有那两个字:逃离。

浮舟呼吸困难,扼住她的不是一双大手,是困于囚笼的心情。她逃不掉了,而且没有那么多有趣的冒险和奇迹。

浮舟发现自己没有计划中的那么厉害,她就只是没办法应付生活而已。

既平凡,又自我怜悯。

柜板压得右手疼的要命,可浮舟还在往角落缩:背部紧紧抵住,身子往里压。

如果这里有一台正在运行的液压机说不定她能眼睛闭上然后躺进去。

就在这时,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电话铃声是默认音符,叮,叮,叮。

来电显示:伏黑惠。

她拿起电话,接通,放在耳边,鼻子抽动着发出不怎么礼貌的声音,呼吸一快一慢的听着就气短,像肺病,或者情绪过激。

“喂——”浮舟发出不可避免的颤音:“求你别挂电话,求你。”

宿傩没挂电话,声音冷漠:“说重点。”

“你好…我是浮舟。”她没控制住,打了个滑稽的嗝。

肖似海豚的嗝声误入,浮舟没那么害怕了,但提问题的时候还是紧张的要命:“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记得你?”

电话里爆发一阵笑声,除此之外没有更多。

“你也能看见我的记忆?”她又问。

狰狞的笑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加倍冰冷的男声:“你联系我就是为了确定此事?”

“嗯。”她悄声说:“我想知道你记得多少。”

宿傩生气了,他又笑:“你这个家伙,跟在一群杂碎后边就以为高枕无忧了?我会找到你。”

声音像是从地板下面,更下面,某个古老的地方入侵:“找到你,然后——”

浮舟垂在柜板上的手如同糟了火焰烤伤,她慌忙间撞到了柜门,东倒西歪地跌了出去,一言不发地又在地板上爬起。

“——然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不对,浮舟的指甲摩挲过木地板缝,摸到自己的腰上,按压痛处……

她思忖,宿傩本来是想说点别的内容的。

别的、更有威胁的内容。

不是这种软绵绵的话。

突然,浮舟的视线盯紧了地板上的一道裂痕,她把握住他话里的空隙,就像很多年前她悄然钻进被子里,分享宿傩的体温那样——

浮舟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其实你不算太生我的气,是不是?”

“你还能再敢想象点吗!”宿傩激烈地指责她,像一个男人斥责一个女人不要脸。他绝不可能承认她话中暗示。

一片寂静。

良久,浮舟又问:“如果我去找你…”

稀奇,她不说话的时候宿傩也不催促,浮舟这一开口,宿傩反倒急不可耐地打断:“你省点力气,我再给你两分钟——太长了,你还有半分钟时间。我要挂了。”

宿傩威胁她,可内容还是近乎……温和。

七八次沉甸甸的呼吸后,浮舟才说话,每一个慢吞吞的发音都耀武扬威踩踏宿傩的耐心。

浮舟说:“我是认真的。”

那边冷嘲热讽:“啰嗦。你还有十秒。”

“我想明白了。”浮舟似乎恢复了冷静,呼吸不再像风中火烛,但还是轻柔:“我不适合这里。”

十秒已过。

宿傩说:“继续。”

啪嗒,浮舟举着手机:“我想回到你身边。”

啪嗒,她抿着嘴,眼泪越过嘴唇流往下巴。

然后,浮舟以念和歌的腔调许诺:“他们还不知道我身上有你的一根手指。我可以做你的容器。”

过了一会,宿傩问:“咒术师到底

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做。”浮舟扯袖口擦了下巴,然后告诉他:“我会比伏黑惠好控制很多,只是缺了术式。”

她问他道:“你意下如何?”。

他却回答:“你吃错药了。”

然后宿傩命令:“说明。”

浮舟毫不怀疑宿傩的智力,即便现在不说,等他重新掀开她的记忆,也能推测。

她乖乖承认:“我听说,吃掉你的手指而不死的,都是容器,而且就连来栖华也没办法分离。”

浮舟对着看不见的人叹息:“逃不掉我就来自首了。”

浮舟想,这的确是吃错药了,除了药的部分。

宿傩不语,浮舟这会释放了一些心事,感慨良多,她没别的人可以说了,只能对宿傩……

就像她之前对他说的那样:总是你,永远是你,像某种逃离不开的命定。

宿傩不肯说话,也许是觉得她说话太功利,浮舟就接着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管未来怎么样……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她说,从前有匹马,在磨坊工作,拉磨。有天主人想坐马车出去,它就不用拉磨了,去拉车。一切都很好,很顺利,直到气派的马车路过一尊雕像。

然后那马就哪儿也不去了,绕着雕像一圈一圈转。好像它的缰绳另一端不在车上,而是拴在雕像的轴心。

这当然让它的主人大为窘迫,但马就是马…

“是不是有点愚蠢呢?”浮舟说完后停顿了一会,然后问宿傩。

“我知道,《死者》。”宿傩精确念出了其来源。

“你果然有我的记忆啊。”浮舟轻笑应答。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验证。但不怕自己的愚笨被当成挑衅?”宿傩在那头冷笑,继而他批评她:“还非得问出来。你就是忍不住,是不是?”

“因为你刚才没回答我嘛。”她语气轻快,她总是很擅长应对批评。

“我就不能是自己看过?”

宿傩解放了二十来天,哪有时间做这个?他要说是在伏黑惠的记忆中看见的都更有说服力。

但浮舟不会这么说,她捡起话题,细细呵护,对待气球一样,轻轻向宿傩抛去:“我猜你对别人的观点没那么在意。”

而阅读这件事情……读者需比写完书就拍拍屁股不管的作者更费心。

宿傩对旁人的思想表达才不感兴趣呢。他根本懒得了解。

不过和浮舟料想不同,宿傩不仅认可了她的恭维,竟还说:“差不多,但你不是别人。”

宿傩的声调冷肃低沉,然而警告却也带着点敦促,更像是对犯错的人温和训斥,盼其走上正轨。

他严厉说:“我没说要把你当做容器。收起你自作主张的心思!”

而后不等浮舟反应,宿傩又念出一个地址,再接着说:“明天正午,我在这等你。再见。”

气球飘动,像冬天里的第一抹雪花,越过半个城市的电线,轻盈落地。

他挂断了。

浮舟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滴滴嘟嘟手机听筒轻说:“再见。”

放下手机。

她呆坐,并且意识到:也许被困在过去的不只是自己。

浮舟隐隐约约觉察,并惊奇到不敢相信。

宿傩他……他的宽宏与谅解是出于爱吗?

片刻后,她摇头。

何等虚幻的错觉?

浮舟平复了心情。

*

次日早,浮舟告诉钉崎野蔷薇,自己需要出去一趟。

身量中等的女孩上下打量她,也不问浮舟要去哪。

钉崎问的是:“你还回来吗?”

浮舟露出忧郁的笑,无意隐瞒:“可能就不回了吧。”

失声的哭泣和梦魇都被留在昨天,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为啥?”稍矮的学生气势十足,歪头,脚下皮鞋啪嗒啪嗒打节拍。

浮舟说:“抱歉,不便多说。”对其怀疑的态度,她也只是在奶油黄的阳光下移开了视线。

野蔷薇继续说:“如果有什么隐情,你可以告诉我。”

浮舟仍然笑着,像拒绝传单一样推开了无形的援手。

钉崎耸了耸肩,也不奇怪自己的小小失败:“哦好,既然如此过会五条老师来找你。”

在浮舟茫然睁大又回到她脸庞的视线中,钉崎也笑了:“通话记录太长,是忘记删除了吗?”

浮舟感受到由丢人现眼带来的晕眩。

衣柜里的黑暗和绝望转为了脸颊发烫,热气蹭蹭蹭上涌,纷至沓来。

避不开。

窘迫的情绪直到五条悟出现在门口时还没消,相反,更强烈了。

“嗨。”五条悟见到她的第一句就说:“看着和你说的情况不太一样。好多红色无人接听。他真喜欢你?”

“……”浮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五条悟还说:“不过你们有够能聊的,用别人的身体也能谈得津津有味。”

浮舟感到某种不满——她恹恹佝偻着背,像个病号,不直接面对这种小小的讥讽。

她说:“疑似我本人有点自恋了。不过当时说这个也是为了抬高身价。”

浮舟跟着五条悟走到房门口,她最后回望一眼玻璃干净,阳光美好的古朴木屋,关上了灯。

“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只能依靠这点价值立身。”她的态度谦卑。

这番话引得五条悟又看了浮舟一眼。

他起先目光锐利,然后收回,语气转为轻松调侃:“不应该啊,我感觉你很聪明。你是要去找他?”

浮舟点头应是。

“那这可不是聪明的做法。”五条悟食指竖起,左右摆荡,“老师我不推荐你这么做。”

“您也不是我老师啊……”浮舟随即正了神色:“只是不推荐吗?”

五条悟隔着眼罩盯了浮舟一会儿,她没办法获知他怎样看见,但无形的目光令她很不自在。

浮舟……幸好浮舟早已习惯了不自在。

不自在才是自在,就像不合脚的鞋,磨痛了才知道鞋穿着。

她回以静默地站立。

“好吧。”五条悟松了口,他接着说:“你也没什么东西吧,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

“跟上。”高挑的白发男子双手插兜,只留给浮舟一个背影。

五条悟自顾自走了几步,浮舟不走,他又回头,指示:“快点,我的耐心都是留给我可爱的学生的——”

浮舟从来没当过学生。这不是邀请是命令,她明白了。

她在后头小跑跟上。

也许五条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这是一条错误的路径,浮舟这水平做什么都够呛。可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不,等等,宿傩似乎知道她的斤两,所以也许宿傩会信……

五条悟打断了浮舟的思考。“你要去哪?”

浮舟报出宿傩告诉她的地址。

“地铁站?这个时间公共交通会比坐车更快。”他于是敲定:“行了,我让辅助监督取消用车。我们坐地铁去。”

……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浮舟原先是这么想的,不过等到她进到空无一人的站台,白晃晃的灯光刺得地板反光,她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里的人去哪了?”她问:“就算是工作日白天,市郊地带也不该一个人也没有。”

“疏散了。”五条悟说:“你不是有幽闭恐惧症?”

“?”浮舟疑惑。

“诶,没有吗?我以为你不喜欢黑色密闭小空间。”五条悟声音轻快,活泼,也不怎么把她当回事:“看来猜错了。”

浮舟找了个难得的空位坐下,她本来就要仰望这个高个子男人,头仰得再高点也无所谓了。

回答上浮舟也很给面子:“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衣柜里有血。”五条悟坦然地说出了他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们以为你在自——残,我看不像,你是恐慌犯了吧?”

浮舟盯着五条悟的后脑勺,他对她的目光不以为意。

“不小心碰到了,一摸黑我就手忙脚乱的。”她说。

浮舟明白,这些人早就潜入她的生活,只要他们想,没什么搜不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到衣柜里去?”

“情况是这样的,”浮舟也不说是五条悟讲错了,她解释:“进去之前,我觉得狭小的空间能让我冷静,一开始也确实如此,但到后来就不同了。”

五条悟回头:“你现在就是在钻死胡同哦。”

他随即又接道:“但我不指出你也该知道,因为就是你自己暗示的。你想说什么?”

浮舟摇了摇头。

列车进站,车厢里也是白晃晃的,座椅光得刺眼。

五条悟不再问她:“走吧,你先进。单程,直达终点。”——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浮舟感慨:当年我就是这样三进三出宿傩的警戒范围。

而阅读这件事情……读者需比写完书就拍拍屁股不管的作者更费心——对于乔伊斯这种更是如此。

马的故事就是引用自乔伊斯的《死者》

其实11.29没下雪,等下雪也就到本篇结尾了[狗头叼玫瑰]

等回到宿傩身边就是最后一卷了,然后我会浅开一个防盗,比例不会高的请放心

第120章

只有两人的车厢里,浮舟靠着边沿的扶手和挡板坐下,五条悟则随意站着,手往上伸,毫不费力就越过手环抓住横杆。

起初他们并不交谈,只有轰隆隆的车在隧道里的噪音。

过了一会,五条悟问:“你不问我「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吗?”

这句话拧紧了浮舟的弦,她原本一句话也不想和五条悟说。

不过他既然问了,浮舟也就:“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哇。”惊讶于浮舟的懒惰,不过五条悟以提问为先。

他说:“你们的关系到底是?”

“……”浮舟感觉无法回答。

“我不爱兜圈子,所以直接问了,不介意就请说吧。”

“我不知道。”浮舟轻声说,“关系是不同个体共同构建的产物,我没和宿傩谈过这些。我猜你其实想问的是「你们能彼此施加多大的影响」?”

“有这么难以启齿?”五条悟轻微嘲笑了她的回答。

浮舟沉闷着不说话。

“好吧,就这样问:你能多大程度影响宿傩?”

“不能。”浮舟摇头,“我没本事,只有他影响我的份。”

即便浮舟说的认真,五条悟也觉得自己正在被愚弄。“你在耍我?”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完全被他支配了。如果你们对我有任何警惕,那都是正当的,不过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了:“免责声明?你是在说免责声明对吧。说什么东西之前必先撇清关系…没必要,我会评判,你只管说就好。”

浮舟顶着视线,说完:“不过我这几天什么也没做,以后也什么都不会做。至于宿傩…我猜他会等到约定的日期再行动。那么就是羂索了…你们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他不是和宿傩一起的?你还有五站路就能亲口问宿傩了。”

“死灭洄游还没结束……”浮舟说:“重点不是我知道什么,因为我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

她用殷切的眼神看向挡住光线的男人。他已经摘下眼罩,璀璨的蓝光在眼中流溢。

“你很奇怪。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好像你真的在意。”

浮舟冲五条悟摇摇头:“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你说话很直接,那我也就不再委婉地旁敲侧击了:我确实不应该关心,您应该关心。”

“哈,说说看。”

那天和羂索的聊天,浮舟难以忘记。她藏好心里的焦急,可言语里还是难免露馅:“我有的时候在想,要是那天羂索就直接死掉了会多好。”

五条悟惊讶,表情在说:你在说啥?

浮舟讪笑:“就是,我还挺担心他的。还有被他控制的那些人。”

他皱着眉头听完,松开扶手,下一秒,整个人出现在浮舟旁边,黑色衣服的阴影中散发重重压迫感。

“你在暗示什么?说出来。”

浮舟明白自己的地位,也知道总监部好歹为咒术界付出过努力,她没能耐离间。

“……你瞧,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个月以后的决战,重心正在于此。”列车在轨道上行进,轻微的震颤和摩擦传达到脚底,浮舟谨慎地说:“所以就是这种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不会过度关注的,是不是?”

她说:“在最重要的预约前,一切其他事物都往后推。”

“你在暗示要趁早处理总监部…我很好奇,浮舟,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五条悟说:“如果问你两次你都只给出一样的回答,我就不会再问第三次。”

五条悟偏开了目光,像要应证他说的话那样,他还坐远了一格。

“…其实真的没什么。”浮舟泄气,“说出来我还担心你不信,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也想活在正常的世界上。”

“你们的站位很高,但我太平庸了,我就只希望世界变回以前那样就行。同化了以后,像我这样的人可能就要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害怕。这不合理么?”

“比害怕宿傩还害怕?”

“当然。”浮舟不敢看向五条悟,这回答窝囊而真实,趋利避害得像草履虫:“就是说,宿傩至少不会对我做什么。”

五条悟笑出声,像听见了笑话,也像笑她软弱:“确实我没想到。”

“不能理解平庸也是你的幸运。”浮舟语声轻柔,带着少许郁闷。

“不用敬语了?你别说,这样子讲话比之前可信。前面给人口蜜腹剑的不好感觉。”

“……”浮舟想,也许五条悟只是想看她落魄的样子,她哼哼一声。“嗯。”

“你觉得宿傩怎么样?”

她回答很快:“很坏。”

“那为什么还要回去他身边?”

“这样的话一切都会更简单。”浮舟低垂眼眸,“泾渭分明对所有人都好,我也是,你也是。”

她感受到振动,眼睛却无法识别颤抖的地板。因为浮舟已经身在其中,她的眼睛已经和车厢同频。

浮舟说:“对我而言,我还没离开他很久,但宿傩上一次和我在一起还是千年之前。他还没忘掉我。这样看来,他也许没那么不可靠,现在又很危险,我犯点雏鸟情节也完全能理解吧?”

五条悟没办法领会:“不敢苟同,但你继续。”

说到后来,浮舟的语速乱糟糟,气势也更加微弱:“不管怎样说,他是我的路径依赖。”

“事情要比我说的复杂很多,但只要我选去宿傩边上,就不用面对庞杂的现实。太……太累了,我宁愿不选择深刻的理解。一个选择就能解决后续所有的问题,很划得来吧?”

这下五条悟听明白了。

他发现浮舟的确看上去就和内里一样,是个没必要探究过多的人。

她比A4纸还易折,恐怕轻轻一撕就会碎开。

现在,生活裂开了一条缝,浮舟没办缝补。

仅此而已,五条悟想。

对这样的人而言,多说两句话都是对她的伤害。他于是宽慰:“只要你想,你可以反悔。”

“嗯?”浮舟从鼻子里哼出一句疑问。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然后你跟我回去。”五条悟口吻由盘问转为安慰,他说,“你有所不知,我是最强。”

浮舟露出笑意:“你有把握胜利吗?”

五条悟好像还真考虑了那么一会儿,回答道:“说没把握就太损士气,但老实说…不清楚。但我身后还有那么多学生和同僚,他们里面有的也和我一样可靠。”

“天不会塌的,浮舟。”五条悟悠然叹了一口气,眼前飞速掠过黑漆漆的隧道,但黑暗总会过去的,列车会进站。站台里有光。

五条悟做老师的时候就学会了笃定,他就像教授学生一样告诉浮舟:“世界之大,总有你的容身地,小朋友——等等,你是十八岁?这是你第几个十八岁?”

气氛一转,变得幽默。

浮舟没忍住笑意:“第九个吧,有一次没活到长大。”

“真的假的?”

“没有,我乱说的。按天数算的话不到6570,但我之前的时间…和你们的不一样。”浮舟透露:“我在宿傩的记忆里跳跃。”

浮舟的笑容灿烂又忧伤:“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很感激这些天来你们的帮助,否则我恐怕活不下来。”

浮舟越这么说,五条悟就越知道她接下去要拒绝。

“但你还是要去找他?宿傩到底多有魅力,还有那个僧袍的小个子,看起来也是一副要冲在前面的样子。结果一拳下去血哗啦啦地吐。”

……里梅?

五条悟一口气就说出了全世界对宿傩

最忠实的伙伴及下属,这浮舟实在不好反驳。

里梅的情谊深厚,连她也不能测度。

浮舟低头讪笑:“确……确实。”

五条悟没再说话,可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浮舟把头靠在左侧的围栏上,太阳穴正对锃亮的金属,冷嗖嗖的寒意一下窜进血管。

眼睛见不到的振动,只要触碰,便能感受轨道摩擦的律动。

她觉得虎杖悠仁说的没错,五条悟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坏人早就行动了,好人才束手束脚,这句话对五条悟也适用。

因为有他们那样的人存在,浮舟才觉得——

她轻声自言自语:“甚至连我也能做点什么,但愿如此。”

“你说什么?”

浮舟惊叹此人听力之好,她摇摇头,老实道:“没事没事。”

下车后,浮舟本预备目送这位好心人坐上对过的车。

“这一路都没有人?”

“嗯,披露咒术界后这点倒不错,疏散迅速。”五条悟介绍:“上面也疏散了。”

“呃——那他不就知道这里有事发生了?”

“正有此意。”五条悟没走上对过的空列车,他上楼梯,回头:“走吧,我也想去看看我的学生。”

浮舟咬下唇,面露难色:“要不然你们先……我等会再上去吧。”

五条悟态度轻松:“别担心,我觉得他会保护你的。”

“上次我骨折了。”她说。

五条悟:“……”

浮舟补充:“你没碰到他,但你碰到我了,然后我骨折了。家入医生治好了我,医嘱是两周不要乱动。”

“行。只要他不出手我就什么也不做。”

“万一他讲话很难听呢?”浮舟迈开步子。

“哦,这么说你觉得宿傩很不会说话?”五条悟在上两层台阶等她。

浮舟一级一级向上:“他总贬低我,不过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多看一眼。但你很强,他说不定会恨你。”

“恨我?我都不认识宿傩,甚至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这就对了。”浮舟的心情沉重,“平安时代哪有现在舒服,他见不得人过好日子。”

“太简单了,你是这么想的?”五条悟先问,随即他又感到违和:“等等,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宿傩贬低你,你听起来也对他有嫌弃。你到底为什么要过去?”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回头的时候,浮舟不情愿地喘气,她头也没抬说:“没有嫌弃,哪敢嫌弃。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她有气无力的,听得五条悟都忍不住哈气了。

“Huh,这话可以这么用吗?”

浮舟却不再回答。

出站了,有阳光了,路上空无一人。

她抬起脸,往前面看,视线越过斑马线,越过路杆,越过挡路的围栏。

花坛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用手将额发向后压,看不见脸,但浑身散发张扬的气场。

“啊,好想揍他一顿。”五条悟说出了浮舟的心声。

浮舟轻微点头。

“啊?你也想?”

她含蓄苦笑:“打不过呀。”——

作者有话说:

小五:两面魅魔吗他是?你是不是要说爱能止痛?

浮舟:不敢泄题。也不敢说坏话。马上记忆就要共享了,啥也不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