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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浮舟连忙弥补自己给宿傩带来的固有印象。

她急急忙忙说:“我从没有特意用寻觅丈夫的眼光来挑剔旁人。我有一个兄长,他人很好,真的。为人和善,有责任感,很少抱怨。他照顾了我们姐妹五人,已经是无可指摘的大善人,但要是要与那样的人共度一生,我想我还是死了比较干脆。”

“转折这么突然——也就是说,你其实瞧不起任何人?”

不不不,即便是在私人谈话里,浮舟也不想给宿傩留下这种印象!

她连忙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呀!我的意思是,看到一个人就失礼的用性缘眼光看待,很容易失望。他可以成为别的身份但不代表适合做伴侣。总之,我只是很普通的在工作和生活,截至上个月,没遇可以称为困难的事情。”

是了,问题就出现在10月31日,那天她去了涩谷,所有的一切都完蛋了。

宿傩松开手,自顾自地捏起自己的下巴,一番考量:“说来说去还是看不上,你眼光很高啊。”

他故意曲解,她没办法:“……既然你执意,就当是如此吧。”

宿傩忽然裂开嘴笑,一点不顾浮舟的勉强:“不错,那我呢?”

浮舟从不解,到领悟透彻,只用了一瞬间。

搞半天和她的工作进程,择偶标准不当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单纯想用别的男性来衬托他自己!

这是何等迂回的路线!

“说话,浮舟。”他嗓音低沉,探寻的目光紧跟:“我说过吧,那个答案我等了很久。”

“好吧,你赢了。我喜欢你。”浮舟捂着眼睛,认输了。

“就这样?”宿傩挑起一边的眉毛,嘴角压着笑。

“你还想听什么,想听我对别的男人毫无兴趣,但是一见到你就不可自拔地折服?”她的手还未从眼睛上挪开,言语里带着一丝怒意:“还是想听我如何在24小时内极限决定自己一生的归宿?”

但由浮舟说出来,到宿傩的耳朵里,他觉得可爱至极。

都不是,浮舟叹气:“事情不会发展这么快,我也不会应你的期待表演什么…丧失理智的狂热。不是这样的。这里也不是可以供人相爱的停滞时间,一切都在向前。我们都还有别的事情要关注。先不谈这个,行吗?”

宿傩不满:“你刚才哀求我别杀伏黑津美纪,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虚伪。”

“如果你多少因此动容…就这么说好了,那几乎是我对这个世界的遗言。”浮舟放下胳膊。

她说话的带着感伤:“别问我为什么我的遗言里面全是你……总是你,总是和你有关,宿傩。”

“你还没死,要我提醒吗?”

“如果你那么做的话我就会死。”浮舟皱皱眉,“死刑在死亡前就发生,接着才是执行。我们无足轻重的普通人很脆弱的,不像你们到最后还能绝境逢生。”

宿傩能想象有些人只是临时加了个班,然后就发现自己置身于着火的大楼,一个男人狞笑着就高楼切分,最后一切都在大火和坍塌中结束吗?

应该不可以吧,他本来也不管别人死活的。

但浮舟没看出自己比这十几天来死掉的人强在哪里。

像她这样的人,最多也就能双手合十,乞求和平了。浮舟累到没空关注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也不想在意谁对谁错,谁错的更多。

“我不炒股不建政,不关注理财,对国际局势无话可说。宏大叙事不是我的菜,但遇到危机我要总跑吧?然后又遇到了你。全都是我解决不了的情况,你又这么……”浮舟压低眉头,向上看宿傩的脸,他在认真听她说话。

她不想看见宿傩的表情了,也不想让他看到他的。浮舟索性拥抱他——紧紧相拥——他们身体紧贴,再也看不见彼此。

嘴唇紧贴着耳朵,浮舟恹恹道:“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善恶先不论,反正它在你心目中那东西毫无价值。”

宿傩还不忘挖坑:“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倒是稀奇,而且不得不说,虽然你才「认识我两天」,但对我却出乎意料的了解。”

浮舟根本无暇顾及,她很虚弱:“但你要推动矛盾,彻底点燃引线,我能怎么办?我恳求你别这么做!”

浮舟呼吸颤抖,像鱼上钩时的钓线,跳动,绷紧,放松:“好吧就算出于隐晦坚决的目的,就算一定要有人来干那种事,那个人……”

“我真诚的请求,如果祈祷有用我也会祈祷。那个人能不能不要是你呢?”

*

下午,浮舟躺在宿傩怀里,他捂着她的耳朵,抵挡高空啸风。

他们被羂索送往仙台。

太平洋遥远的风吹到陆地也不咸了,但凛冽。陆上,楼宇耸立,结界边空无一人。

地球仍然静静运转着,绕着太阳转。阴郁的大片云遮住阳光,天空昏暗。

远处,结界的屏障像迷雾,笼罩其中的动静,掩盖厮杀和死亡。

“就在这里告别吧。”宿傩说,“我在晚上前出来。”

浮舟的耳朵一路上被捂得暖呼呼,她鼻尖受冻泛着红。羂索在,宿傩只点了点她凉凉的鼻尖。

她抬起头,眼睛是灰天下唯一光源,可还没说话…

“哇喔,请问晚餐有我的一份吗?”

对视被打断,浮舟也往羂索处看去。

“羂索。”

“怎么了,我可是给你们搭了便车。现在新干线都停了。不会用完就丢吧?”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么,闭嘴。”

“有是有,可你接下来该要拜托我带孩子了吧。”

孩子?她吗?浮舟根本不想与羂索独处,但结界里更危险。

机敏的考量后,她决定不说话。

宿傩的视线逡巡于两人间,接着他轻轻推开浮舟,推向穿袈裟且不怀好意在笑的男人。

“你看好她,找家咖啡店。”

他又对浮舟说:“你别乱跑。我会很快。”

“伏黑津美纪……”

“真要我立束缚不成?”宿傩横起手臂,掌心贴住浮舟的嘴唇:“你也——闭嘴。”

宿傩跨近

一步,刚才推开浮舟的距离又消弭,声音低沉又温柔,回荡在寥落街头。

天空沉甸甸,浮舟迷迷糊糊:他在自己的手背上轻吻。

涟漪穿透骨肉,撩拨她的神经……

浮舟目送宿傩衣袂纷飞的背影。他进入结界,若隐若现,遁入雾中。

*

“伏黑津美纪怎么了?”

“你认为万是情敌吗?”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

“只搭理宿傩?有趣。”

街角的咖啡店,翻书声,翻书声,杯底碰到餐盘的声音。

外头,地上的树叶飞起,落地。

可以想象出北风呼啸声。

“我想喝橙子气泡冰美式。”浮舟问:“你带钱了吗?”

“原来你长嘴了啊。”

“麻烦帮我点橙子气泡冰美式。”

“你对宿傩也这样?”

“没有,不这样。你没办法跟他比。”浮舟又说了一遍:“气泡冰美式。”

五分钟后,浮舟握着常温巴黎水的绿瓶子:“能要根吸管吗?”

“没见人喝这个用吸管的,想去你自己去。”羂索展开手臂,靠着沙发。他的面前是一团装在玻璃杯里的冰橙星云,上面盯着雾状咖色液体——咖啡。

他含沙射影:“小资情调里不包含假矜持。”

羂索给自己点了橙子气泡冰美式,喝的时候还不搅匀。

浮舟不为所动,她去取了吸管,回来戳进瓶口:“你还挺现代化。”

“我活了一千年,手机刚发明出来那几年你才多大?”

羂索甫一开口,腐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好气派的老头子!——

作者有话说:

宿傩:对对对隔靴搔痒是人的本性,我偏要看看你在想什么。

宿傩打出成就:深入肌肤

浮舟打出成就:可悲可怜的中间派

浮舟打出成就:何处逢生

宿傩打出成就:在万物沉寂处扬升

压力条件下夹杂着恐慌恳求和祈愿被善待的紧凑爱情——其实他们的矛盾还蛮大的,世界观这块,有的朋友可能觉得【啊可是宿傩不是只要被老婆亲一下就可以什么都放弃了吗】

但不会那么轻易,他作为一个习惯性的上位者,下去了就会没有安全感,所以时时刻刻想要保持控制,如果浮舟能依附他,就再好不过了。

男人其实是一种比较自我又有点危险的生物的,如果能欺负伴侣,他们想必不会拒绝。尤其宿傩不是什么正派人。

他满足了浮舟,就立刻想得到奖赏,就算他爱她,他也还是他自己。他会按照身为「宿傩」的惯性做事,同时也被浮舟的明亮爱情牵引。

要不爱情鸡汤怎么都说:不要选对你好的人,要选………………(大家一起唱)(不是)

羂索:Steve

第112章

手机刚被发明的时候?

那年浮舟还不在这里。

“不记得。”浮舟羡慕地看向他杯中冰块,沐浴在橘与棕之间,轻快,叮铃铛啷。“兴趣不大,说不定2018世界末日了。”

羂索的笑声不乏幸灾乐祸:“别担心,会有新人类诞生。”

“新人类…”浮舟的思绪漂到冰面上的极地,“等到来生,等到永劫。”

世界末日会是咖啡色,淹没金澄的太阳。

她的低语也在翻书声里飘远:“你本有千年时间可用于改变,却等到一切都太晚,最后选毁灭。”

羂索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仇恨世界吗?

“你是这么想的?总监部那边的似乎都觉得我隐忍蛰伏像毒蛇。”

浮舟:“他们还在啊?咒术师的管理部门。”

羂索微笑:“在的,我需要占位符,防止人团结起来,研究新的。”

她问:“新的什么?”

玻璃杯里吸管跳动,咖啡漫舞:“机制,体制,管理方针?人遇到麻烦总能想到办法,总监部的存在就是确保他们想到坏办法。”

“可你刚才说…总监部对你也不是100%服从吧?”

“这恰恰是最妙的一点。”羂索的膝盖高高翘起,他的脚底蹬上了沙发,膝盖上是大臂,手背上架着脸颊。“高层的人…能左右逢源就绝不摆明立场,引得不同势力左右牵制,以为这样便可高枕无忧践行统治。”

他笑的像个幕后黑手,坐在一切深不见底的黑暗后。

“这就是政客们一脉相承的不彻底性。”

羂索指甲敲玻璃杯的声音像棋子落地。

浮舟对羂索不雅的姿态无动于衷。“你活得久,有发言权。”

他有意无意又透露些许信息:

“要是他们表现得誓死效忠我,恐怕咒术师也再无顾虑,只管动手就行。”

“然而你说得对,我就没这份顾虑。管他适格者不适格者,太晚了,不如同化——如果是你的话会说毁灭。”

“同化是什么?”浮舟又问。

“抱歉,小姐,你在打探消息?竟然无意中被你探听到了这么多。”羂索放下脚:“我不会告诉你。”

浮舟木着脸:“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待万的。”

“我很感兴趣,”羂索等她看向他时说下半句:

“遗憾的是,不行。不如换成你和宿傩的协议?你们约定了什么?我想知道这个。”

浮舟这才知道宿傩没说出去,她想到自己上午哀求的情况,忽然低下头去。

脸颊发烫。

她回答道:“如果他不告诉你,那我也不说。”

“你很在意他?”

“所有知道他的人不都这样。”浮舟的手指在桌下汇合,绞紧,缠绕。

“但你……你不止步于对强弱的在意。他和你说过万的事吗?你好奇吗?”

羂索暗示:“我认识她,在千年前……宿傩的时代。”

他脑门上写了【来问】两个大字,街上商铺广告牌有相同的效果。

“一个死人。”浮舟说:“我需要知道的全部。”

“你就不担心宿傩…没能杀她?”

“万,她被做成一块咒物,宿傩是二十。”浮舟润了润嗓子:“简单的数学。现在说说这个,你要通过天元把结界内的人类转移成更高级别的形态吗?”

浮舟抬起眼睛,看到了羂索眼睛里的吃惊。

她看着羂索的眼睛,以求其眼神的回应:“我说的结界不是指死灭洄游的范围结界,是境内曾经被庇佑的所有地区。你说过要终结死灭洄游。等到那个时候,聚集浓郁的咒力会散到各地,整个日本…”

浮舟看着眼前欲望的化身:“所有的细胞都被分解,融化进营养液,那蠕虫死了,破茧的是蝴蝶。”

“你说的同化是这个意思吗?”

“……我之前小瞧你了。”羂索说:“我喜欢这个比喻。本来还想,如果你告诉我那个事情,我同样不吝啬袒露计划,我都想好要用刷酸的譬喻了。破坏屏障,重新激活,亮彩焕肤……”

无休的广告词,浮舟皱起眉头:“公平起见,我也来。我对万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就这样?

话说我问的也不是这个。我问的宿傩,不是万。”

“在开始我就是这么提议的:【我如何看待万】,以上就是我的看法。”浮舟把瓶子放到一边:“如果当时你答应了,我就再添部分内容,修饰一番,更加真诚。幸好你没答应,不然你就亏了。”

“你完全缺乏真诚啊,浮舟。”

对羂索真诚就是对旧人类残忍:“你只是不真正认识我,否则你会发现我很诚实。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死灭洄游,有头绪了吗?”

“诚实不是拙劣,也不是生硬的套话技巧。”羂索竖起手指,拒绝告诉她:“我已经说了够多,看到你还是这么谨慎,不愿意对等交互,态度让我寒心呐。”

“这个说法的基础就不对。”浮舟喝完了水,坐姿优雅,不卑不亢:“你要摧毁人类,我是其中之一,这本身就不对等。十几天来我经历过险境,危机,现在谋划者近在眼前,尽可能地向你打听消息是再真诚不过的事情。至于你说我谨慎……我只不过自知阅历乏善可陈,而且毁灭近在眼前,没空回想无关紧要的事情。”

羂索举手,表情生动:“请问——宿傩知道自己无关紧要吗?”

“……呃。”

浮舟不想被带偏了节奏,但羂索多嘴多舌,在宿傩面前也不见收敛,要是不理他,还不知道等宿傩回来他要怎样说。

她温和地表明态度:“我觉得,爱欲衍生自掌控繁殖的基因,而繁殖是为了种群长期并且稳定的存续。先是一才有二,所以我还是比较在意你的计划。”

浮舟干巴巴的补充:“没有说宿傩不重要的意思。”只不过干扰项要今早排除。

他像看戏一样看浮舟辩解,然后嘿嘿一笑:“有意思。但我还是不告诉你。”

“……”

浮舟摇了摇头,不打算再问了。

“你也是个【不彻底】的人。他对女性的品味原来是这样的。”

“看得出来你的取向……”人活久了就得下点猛药,要么激进要么是相反的激进。

羂索就喜欢来刺激的。

但浮舟知道,激进是会撞墙的,撞得鼻青脸肿了……羂索又不负责,他也不会受伤。

他就负责在旁边笑。

知政失者在草野,羂索的行为,他们的一举一动,由浮舟和与千百万与她一样的人来承担责任。

她说:“世界不是你的菜篮子,寂寞的话就该给自己找个朋友,何必对一群小九百多岁的人挑三拣四呢?”

“真是不客气。”羂索也喝完了杯中饮料,他听了抱怨也不生气:“好喝,不用谢,你那瓶我已经付过钱。”

“……”浮舟这下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深感无力。

“也许宿傩就是在看了你的记忆后才对你感兴趣的吧。”羂索摊手。

他还笑说:“是年纪大了吧?当面和你交谈,总觉得你缺乏魅力,不如在网上。当然也可能因为你的立场太无聊了,说话有趣也没办法遮掩空虚。”

可浮舟只关注一件事。

“什么记忆?”

*

结界内天空低得可怕,建筑消极地倒塌了,废墟叹息出灰尘和沙土。

体育场的座位歪七扭八,风从东边吹来,有余力的椅子咯吱咯吱回应。造成坍塌的不是风,是因为这里成了战场。

现在是战后时间。

宿傩追溯参战的另一个源头,一个女人四肢与头颅完好,她倒在废墟中。

他走过去后,天上灰尘缓缓降下。

万曾经在这句身体里,再之前是伏黑津美纪,现在他看着这具被争夺占领的堡垒。

究竟有没有成为废墟?

宿傩脑海中闪过画面:

浮舟微微噘起的嘴唇,光下金色的细绒毛,她攥紧时粉色的指节,转身时遗世独立的背影。

最后,定格于那双难为情、感激的泪眼。

他曾经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死气沉沉的绝望,如今果然不想浮舟再那样。

让女人陷落到那种境地,的确是男人的错吧。虽说她看着是怪脆弱的,但好在他习惯了,不嫌弃她,内心也不想让浮舟失望。

重点是这个:他不想让浮舟失望。

她以前哭不了,现在哭起来怕不是要没完没了——

带着点调侃,带着点高高在上,心里想的统统都是浮舟,以此缓解悬而不定的未知感。

回忆,回忆,彷徨。

宿傩将手指搭在伏黑津美纪的脖子上,那里没在跳的,也听不见呼吸。

尸体眼睛紧闭,模样干干净净。

浮舟知道大概又要哭了,宿傩想。

精密的剥离是困难的,他又不是医生。

行动时他已经留手了。

没用斩击,没开领域。别管有没在呼吸,这女孩的确是全须全尾的躺在这,不是七零八落的,像那边椅子一样。

但是心中的情绪并没有消除,宿傩还是忍不住想到浮舟听见这事以后失望的反应。

到目前为止她拜托了他一件事,第一件就失败了。

宿傩正暗自为之苦恼。他感到一阵寒意,风从背后环到胸前,周身的暖意逃窜四方……

宿傩失去控制,这具身体拒绝了他。

他不能动弹,陷入黑暗。

就像断片一样。但很快,宿傩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

时间短促到,他甚至还没在身体里展开生得领域。

就像电视机黑了屏,房间里的灯熄灭,然后下一个瞬间——世界又在眼前。

伏黑惠刚才出来了,他做了什么?

宿傩恢复时,嘴把被头发糊住,一团毛躁躁的线,他呼吸里都是陌生女性的味道。

他鼻腔湿润,眼眶酸疼。

伏黑惠留下的亲情残余。

吱呀吱呀,座椅尖叫。被掩盖在那之下的,是冰冷的呼吸。

有人气若游丝。

伏黑津美纪在呼吸,她还活着。

终于,迷失的灵魂找到出路,她会喘气,会拥抱她的兄弟。

背后强风吹过——

作者有话说:

支线任务,津美纪,达成。

羂索看待浮舟:晚晚……不对,好像有点东西,有点子机敏。等等,政客脑,宿傩喜欢她啥?

浮舟看待羂索:没橙子,没咖啡,没放冰,只有常温气泡水。小气鬼。

总监部belike:无人不爱长矛沾屎的玩笑,看看我呢?列位还笑得出来吗?

知政失者在草野,意思是知道政策错误的人在民间,因为是普通人承担决策损失()汉代政论家王充写的。

等等,浮舟你不是说你不搞键政吗(Bushi)因为汉代还没有发明键盘吧。()

羂索的那个新人类什么的我一下就想到了极乐迪标语(但其实没啥关系,下面的内容不重要,作者自己写着玩玩的。)

2018是极乐迪斯科的一年,正好我记得也是10月发行的吧。

有一段游戏内标语是这么写的:

【真爱是可能的

但只会发生在来世——发生在新人类身上

对我们来说已经太迟】

【资产阶级在肆虐】

然后想到这里我又想到了游戏主角黄德彪绝望的梦中求爱,雕像也无法使她回心转意。

黄德彪有很多人都会有的误解。他做了一个浪漫的离别的梦。梦里有离开他的前妻。梦还很悲情。

真是,我相信如果他不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不对着妻子大叫,不让她哭,不在她面前崩溃,不暴力,不砸东西,就算资产阶级肆虐,就算世界末日炮火连天,她也【永远会回到他身边】。

年年政治环境不同,年年都有夫妻分开,但是,并非所有别离都是因为宏大的机器。

艺术,文学,是可以很有误导性的。但他妻子离开他不是因为资产阶级,不是康米主义死了,仅仅因为他对她不够好。

我可以相信他曾爱她,他还爱她。所有极乐迪玩家都可以相信。

但他对她不够好。空气里只有杏子甜味。

她变成前妻离开了,在现实也在梦里。

我就想说浮舟也会因为这种原因一次两次跑路的,老头有自己的内心障碍,觉得大部分人都比较可憎吧。但浮舟心里还是有平稳度日的愿望的,她会为这个目标一直付出付出付出,直到她觉得可以停

吃一口爱人矛盾也挺有意思,但宿傩不会和浮舟be。

第113章

街角咖啡厅,风铃声叮叮。

来者黑发背头,和服羽织,整洁干净。

宿傩面带收敛,却还有高傲的笑意。他的眉眼里毫无伏黑惠的阴郁和冷淡,这是凯旋而归的表情。

浮舟视线过去,同时身子向里挪了挪,让宿傩坐在她旁边。

宿傩毫不客气地挤占了大半座椅,浮舟缩到最里头,宿傩当她不存在一样坐中间。他们紧挨着对方。

“你可以走了。”宿傩对羂索说,“你不是有事要去处理?去吧。”

羂索端坐,态度认真:“我突然没事了。”

“别耍嘴皮子,快离开。”宿傩态度十分明朗了,“不是还有和金虫协商,巡视结界之类的…你自己找个理由,我不说第三遍。”

“用完就丢?你怕不怕他以后对你也这样?”

前半句回复宿傩,后半句讲给浮舟听。怕宿傩生气发火,羂索说完就快速地离场,留下一句:

“账单付我过了,后面买东西得自己掏钱。再见。”

风铃送走了吝啬的客人。

羂索离开后,浮舟转头就伸手推宿傩。

她觉得他太靠近:“你往那边去点。”

宿傩也不生气,握住浮舟送来的细腕,还用手指摩挲:“啧,你的态度…用完就丢。”

“不要贫嘴,你挤到我了。”浮舟轻轻地又推他。

终于,宿傩空出了两人间的一小段缝隙。只有一点点距离而已。

服务员送上菜单,收拾对面的水渍和空杯。

大多数咖啡店里都有一客一消的潜规则,恰巧她刚才的巴黎水甚至属于单点不送的范畴,这会宿傩要是不点单……

被暗地里指责不是问题,浮舟更担心这家店遭殃,于是她没对上宿傩的眼神,反而分神,对服务员说:“橙子气泡冰美式,巴斯克蛋糕。”

“蛋糕要哪一种?”

“随便……开心果的吧。”

“好的,请稍等。”

姑且打发了来人,她这才专注回旁边不肯往空的地方挪两下的人。

宿傩看她的时候眼含笑意:“你准备把哪个给我?”

浮舟提醒:“你想吃什么都行。又靠太近了…这里公共场合。”

“也就是说都是你自己吃的。”宿傩让开了些。

浮舟:“你想吃你自己点呀?”

宿傩:“不是你把人支走了?”

浮舟跟他大眼瞪小眼,最终率先撇开脸:“我怕她催促点单,你不耐烦。行了,我的问题,耽误你时间。等人来了你再点吧。”

真是的,她懊恼,到底和宿傩较什么劲呢?

“菜单被带走了,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宿傩像是听不出福州在退让,不依不饶。

他的浅笑里倒是不含讥讽:“有什么推荐?”

“我也第一次来…”浮舟伸出手,撩开触碰嘴边的碎发,“要是不合你心意,你觉得我没用怎么办。”

“我没有——用完就丢是羂索有意胡说的。”宿傩也把手一直举到浮舟耳边,抓她的手,靠近,靠近:“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他在临走前给我找麻烦,故意让你猜疑。”

“……”被温暖的手触碰,浮舟心中萌发一股执着,她视线追着宿傩的红色的虹膜,那里像夕阳下的湖面打着旋,要把人吸进去。

宿傩这家伙,怪会蛊惑人心的。浮舟的脸开始冒热气,让她很难为情,呼吸不畅,他不会还想亲吻她吧?

她在担忧,或者遐想。浮舟心想宿傩净做讨人厌的事情,他真讨厌啊。

“我从没觉得你没用。”宿傩说。

猛然间,浮舟脱离了那种迷失又轻盈的状态。

从没觉得?纯属胡说。

浮舟神色平静地点了头,然后倡议:“那我们分一块蛋糕吧?我其实也没吃过,但之前看见有人点。”

她停顿片刻:“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喝冰美式。”

“分享食物?好啊。”宿傩的手结实有力,他攥着浮舟,抚摸她的手,触感像一阵电流,但浮舟已经不为知心脏颤动。

宿傩说:“我们以前也会这样,一起享用食物,没想到你现在会主动提出。”

这句更是胡扯。因为他们从不这样做。

浮舟想到这里,觉得宿傩这样说,多半是为了让她误会,以为他们曾亲密又信赖彼此。

在古代,什么人会好到在一个盘子里吃饭?即便夫妻,只要不寒碜到某种地步,都各有各的膳台和小桌。

可他到底…记忆…浮舟有些心绪不宁,她想到,刚才羂索说:受肉的瞬间,宿傩就能吸取容器记忆。

【你以为他们怎么适应的?有百来年的间隔,不过渡下怎么接纳21世纪?】

倘若宿傩也知道她还保有记忆,说这种话就骗不到浮舟,那意义何在?

浮舟又暗想:而且,宿傩那种不屑遮掩的直白个性,如果知道我在假装,恐怕早就要戳穿我了吧?

这么说,其实应该还是不知道?

浮舟心里正忐忑又欣喜着。

换成是她正交付情意,结果即刻被人抛弃,心里多半会不痛快。

更不用说,宿傩的脾气比她大得多,而且此番…她行事不算磊落,又叽哩哇啦提了一堆要求障碍。

要是宿傩知道她什么都记得,他怕是会想要把她折磨一通,再视心情决定要不要留下命来。

至于今早的束缚?浮舟毫不怀疑,宿傩还有多种方法可以越过它。

工作经验告诉浮舟,不能倚恃四页以下的合同,区区一句话的保证……哪怕效力再大,那也只能说明被说出口的时候,宿傩曾是真心的。

想越过那个束缚:他可以找羂索,万多半已经被解决了,也可以让咒术师那边排挤她,使她孤立无援。这个世道里,死个普通人,没人来得及在乎。

总之,浮舟是有难处的,但也还是有点儿亏欠。也许宿傩没把她当成容器,也许他很快又选了伏黑惠……反正他并不知道她的事情。

就当是转世为人,反正以前发生的事情也都死无对证。她嘴巴可以很严,不会主动告诉宿傩。

索性就这么办吧!浮舟眼神晃动,这已经比最坏的情况:宿傩知道并且要报复她好太多。

浮舟心怀鬼胎,预备继续佯装。由着宿傩捏她的手,她的思绪早就飘远了。

几分钟后。

“难喝死了。”宿傩啧嘴。

哈。“……”浮舟无言。

宿傩看见浮舟一直在发呆,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没轻率地打断,他现在肩负着挑起话题和承接对话的重要职责,浮舟非常不给面子。

什么都得宿傩来想。

他认了,而且暂时没有好的话题。

咖啡端来后,宿傩听浮舟的建议,用吸管搅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美式。

难喝,是他

的评价。

“很苦,而且甜。还有碳酸。你为什么不直接喝茶?或者软饮料。”

以上,宿傩还补充。

浮舟说:“我喜欢冰的,喜欢芬达,提神也喝咖啡。”

她心里嘀咕:他很老了,有一千岁,平安时代没有芬达也没有咖啡,哼,不跟他计较。

浮舟低下头:“要不你去喝别的?让他们给你倒杯热水。”没事就多喝热水吧。

宿傩问:“你不高兴了?就因为我说难喝?”

“没有,我在想办法满足你的需求。”

浮舟手指夹住吸管,正欲低头就着宿傩递过来的手喝上一口,却被他伸出来的右手挡住了嘴。

“既然你问,那我的需求就是——你喝这边的。”宿傩敲了敲杯沿。

指甲叩击在刚才他贴嘴唇的地方。

他让浮舟的嘴唇贴上他留下唇印的那块玻璃。

水蒸气碰到冰杯结成模糊的霜,唯有那道弧形边亮着反光。

需求无疑暧昧。

浮舟不好拒绝他,于是更低下脑袋在杯口衔了些咖啡,含在口中咽下。

间接接吻什么的,浮舟心想,这到底是虎杖的记忆里有这段,还是伏黑的?

宿傩以前不这样,他想亲直接就亲了,不怎么弯弯绕。

很快蛋糕也来了。

浮舟用小巧的勺子剜去尖角,橄榄色包裹柔和得要滴落的半凝固内芯。

绿色比它一般认为得更让人有食欲,她文雅地启唇抿去半边。

“怎么样?”

“不错,你可能会觉得腥。”

蛋糕流心的本质在于没熟透,带出的蛋腥味混合芝士也许会让宿傩不满。

毕竟是1000年前的老胃口,那时候人还没开始吃生鸡蛋呢。得到江湖时代。哼,宿傩有点没品味。

宿傩自然地伸手抹她嘴唇。

浮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到他已经把手收回,并把指尖塞到自己嘴里。

动作自然,流畅,表情光明正大,唇边有笑意。

“我看还好。”宿傩说。

恍然间,浮舟觉得自己在演什么青年男女特供的恋爱影视剧:阴沉的天气,暖洋洋的咖啡厅,慵懒的对话。

没有什么紧迫的事情,他们在讨论打发时间的方法,前面还有一系列值得期许的日常。

宿傩趁她发愣,握住她的手腕送到自己嘴边,微微低头,张嘴,但眼神不离开浮舟的眼睛。

他看着她,确保她也看着他。浮舟能清楚地知道,宿傩是如何吃掉蛋糕半边——

被她吃剩下的半边。

浮舟的舌尖曾舔过蛋糕的那一侧,她的嘴唇曾抿过亮着光的金属勺面,她的呼吸或许还留在了勺子里,就像汤碗里被挖出来的甜汤,残留在勺子中。

现在它们都被宿傩一口吞下了。

宿傩的嘴唇包裹亮色金属的勺根,抬起的眼神凝成丝线,牵着浮舟的眼。

骤然间所有的血液都往脸颊涌去,泄洪一样。浮舟热得发烫,被他一个从下往上看的挑逗眼神弄得不知道该看哪。

浮舟感觉到从勺柄传来的一阵一阵力道,摩擦她的指尖,压着虎口,那是宿傩闭合的嘴巴里在一下一下舔动已经被吃干净蛋糕的勺面。

浮舟控制不住地联想,她想到接吻时宿傩湿漉漉的,一旦缠上就不肯放开的舌尖。比捕猎的绳索更难缠,也更恶劣。简直坏透了。

他……他他他他,他怎么这样啊!

浮舟忘记了自己的嘴巴没被堵住。

她的两片嘴唇像预知危机的贝壳,死死闭紧,说不出话,不肯张开。

等到宿傩自己移开——视线、嘴巴都离开,浮舟已经红到了耳垂,连眼睛也闭上了。

脆弱的睫毛覆盖眼睑颤动。

宿傩慢悠悠逗她:“根据现代礼仪,这时候要说‘多谢款待’吧?”

他这种时候突然就讲起文明了?浮舟嘴巴轻轻开了一条缝隙。

她本想反驳,但没多久就被宿傩低低笑着打败了。

宿傩真的说:“多谢款待。”

其实在宿傩看来,浮舟微微噘起的嘴唇的确像贝壳。漂亮,闪着光,脆弱,内里包裹丰腴柔软的舌头。

他有意观察过,浮舟并不是故意要装成有点生气的模样:

浮舟发呆时,沉思时,上下唇间自然就漏了一道小缝,如果是伏黑惠的话,还能看见她俏皮的牙齿尖尖。这是宿傩受肉之后的一大新发现。

浮舟吐气那会,可不就像偷偷开了一条缝的贝壳。

……就像故意让人想亲她。

而且亲吻过后,浮舟又会刻意地抿起嘴唇,从有点儿忧郁的样子转为了严肃,模样瞧着会像生气。

这个时候,她就是真的生气了:浮舟不喜欢他忽然亲她。

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被尊重,或者原先因为瞧不见会被突然的亲吻吓一跳?之类的理由。

以往宿傩没认真想过,因为浮舟就算之后看起来不太愉快,他们唇舌交缠的时候她还是回应得热切。

宿傩感受得到,那时的她同样很享受。

不过浮舟跑的时候也很干脆就是了……于是现在,宿傩决定,不能完全依赖自己的感觉。

现在只是为了小半块被她吃掉的蛋糕而已。他说:多谢款待。这是很有礼貌的。

但浮舟看起来想要大骂他一通。

脸色涨红,神情严肃,浮舟板直了腰和背,眉毛一动不动:“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这些都不要了?”宿傩觑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下午茶。

“不饿了。”浮舟一点也不跟着他的视线跑,眼神温暖明亮。

她也不喜欢他这样?那浮舟想要他怎么样?

“我还没在公共场合亲你。”他说:“也没一直靠近。”

“你越过了这两种方式,仍然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你要怎么样才舒服?”

过了一会,她轻轻说:“我们出去吧,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去,或者回京都?”

他问:“你是有陌生人在旁边不舒服,还是有我在旁边不舒服?”

宿傩说完后一直看着浮舟,人和眼睛都不再挪动。

“都有点吧。”她还是一样,明亮,忧伤:“不过我猜在旁边没别人的时候,我可以忘掉不舒服。”

好吧,没办法,总是拿她没办法。

宿傩起身离开,结账,回头看见浮舟就在门口低着头。

他为她拉开门,她先走。店外冷风依旧——

作者有话说:浮舟:动脑筋ing。

宿傩:你好,我吃一口。

含住浮舟手上拿的勺子——沉浸式约会中

「浮舟的舌尖曾舔过蛋糕的那一侧,她的嘴唇曾抿过亮着光的金属勺面,她的呼吸或许还留在了勺子里,就像汤碗里被挖出来的甜汤,残留在勺子中。

现在它们都被宿傩一口吞下了。」

然后浮舟笑说:哈哈哈你的嘴可真大啊

宿傩:即刻绞杀!

列位,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第114章

在路上,萧条得看不见别人。到了这个季节,人们本来就不高兴出门,加上近期盘旋的危机感,浮舟一直没碰见陌生人。

这样也好。不看见宿傩是普通人的幸运。

被浮舟编排了一路的某人还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晦气的存在,他忙着问:

“你是不是拿了勺子?我看见你手上抓着东西。”

宿傩问完,浮舟才松开握紧的拳头。手里金属这就浅浅露了个头。

“为什么?”宿傩伸出手,想缴获赃物。

浮舟把甜品的金属勺交给他,很快迅速缩回,解释自己窃取的理由:“我觉得这可能会对下一个使用的顾客造成性骚扰。”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性骚扰你?”浮舟还真是离了人群就变得很敢说,宿傩还是闲聊口吻:“可你刚才脸红了,而且不是生气的脸红。我知道,我看的出来。”

浮舟小声嘟囔:“我没说你缺乏吸引力,但不合适。那种情况就是不合适。”

宿傩又问,语气带着引导:“什么情况合适?我认为你太压抑了。没人在看你,就算在看你也没关系。”

“世界要毁灭了,周围人都不知道。”也许有人隐约有预感,又一厢情愿地祈祷。

但浮舟不这样,她没机会做梦,她在乎的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精神状态:“我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冷静了。”

宿傩冷静地发现:浮舟不太冷静。冷静的人不说三个非常。

宿傩仍在尝试体贴:“你放宽心,不会有事。你在我身边,所以我会保护你。”

“哦这我懂,反正——”火山烫不死我。庆幸吧,我和蝼蚁略有不同。

熟悉的桥段,熟悉的男人,难免勾起往事涟漪。她差点说出来了!

好吧其实我也不够冷静,差点就…浮舟重重咬舌尖,生怕宿傩问为什么忽

然停顿。

“……”痛楚令浮舟倒吸一口凉气。

宿傩却像没发现浮舟的反常,问道:“你就不想问伏黑津美纪的事情?”

浮舟缓和说:“你尝试过就行,当你出现在店里,事情就已经结束了。问没什么意义。”

“你迷糊到能咬到舌头,想法倒是冷静。”他哼一声。

而后宿傩重新概括,以更精确的词语:“应该用「冷酷」。不过,关心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不像你会做的,可以理解。”

浮舟过了一会才说:“你说话好难听。”

宿傩有点怜爱又有点不解:“说了事实而已。”她干嘛这么沮丧,没办法接受自己不是很善良这件事吗?

真是的,她要是多点感恩之心,不说以身相许,总该有胆子承认自己的记忆吧?浮舟最没心没肺了。

宿傩是这么想的,可看到浮舟茫然失落的表情,他心里其实后悔。

浮舟:“……”宿傩能看到事情的根本,他眼睛不像长在身体上,像置身事外高悬天空。

“怎么了?不想说话?”宿傩不回头,却在这个时候准确地握向在他身后的浮舟的手。

浮舟停步,宿傩还在慢慢往前走,连接的两条胳膊连贯成一条线。

“我没别的意思,本来只想拿这个和你邀功。”宿傩说。

浮舟重新缓缓挪动,宿傩也跟着放慢脚步。

“你知道邀功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用语吧?不敢当。”她推辞了。

“怎样都好,你多跟我说几句话就行。我想听你说话。”

浮舟问:“伏黑津美纪怎么样了?”

“但也不是让你为说话而说……”宿傩撇下嘴,挑出刚才略过的,是故意表达不满?还是说就现成的话题敷衍重复利用?

不管哪一个都足以让他不满了。

可宿傩将不快按下不表,他说:“醒了。轻微头痛,耳鸣,可能有点脑震荡,不严重。我送去警察署了。”

“哪儿?”

“警察署。”

身后传来连绵的笑声,清脆悦耳。

浮舟自己停住了:“好吧,谢谢你。”

宿傩回头,没了笑声,但浮舟嘴角的弧度是令人高兴的上翘,低垂的眼流露欢颜。

“有什么表示吗?”宿傩转身,空余的手摸上自己下巴:“具体点,明确点的那种。”

那只手向上,向上,指尖触碰唇边。

他说:“也许这样说你会舒服点?我看过了,附近都没人,只有我们。”

牵引力拉着浮舟的手,一遍遍轻轻地,不气馁地重复。她又觉得有些脸红了,有些入迷,有些意识不清:“不如你说的再具体点,明确点?”

宿傩向前跨一步,动作极快,快到她看清时他的呼吸已经一尺之遥。

“我想亲你。你同不同意?”

浮舟不语,任由自己一点点向他靠近,他也靠近。最终,两人嘴唇距离为零。

无人的街道,灰天变成红色的黄昏,这个吻没有侵略性,轻盈的触碰,再触碰,就和浮舟给人的感觉一样,明亮,安静。

宿傩喜欢更深入的,能听见呻吟的,让他知道浮舟连咽喉都在发力的亲吻。

最好激烈到让他几乎忍不住甚至想要把她吃掉,病态的合二为一。

显然,浮舟不偏好那种,她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被吃掉。再说,吃掉了就没有了。

让宿傩同样轻柔地触碰浮舟嘴唇的,是稀缺性,担心被讨厌的焦虑,以及自知之明——

宿傩明白,热衷激烈甚至带出血花的身体相触,无疑是对暴力的代偿。

正规,寻常,或者说两情相悦的感情里没有高浓度的暴力。

所以宿傩知道自己有病,某种心理上的候群症。平安时代没有心理医生,但现在有了,所以他现在才可能被诊断有病。但病态是一直存在的,状态持续千年。

病态是不好的,会把浮舟吓跑。

宿傩舌尖在她嘴唇上打旋,等待粉色的贝壳中间自己漏出一道缝,让那个更温暖的地方打开。

浮舟被蛊惑,张开嘴。

亲吻到最后,两个人的嘴巴都没发肿,他们动作都很轻。她手心已经贴在了他脖子后。

结束,浮舟低头,但耳垂红通通。

宿傩问:“回去?”

“嗯。”浮舟压着嗓音应允。

宿傩听见她急促的心跳。

她呼吸几乎与心跳同频。

浮舟真是亢奋。他忍不住摩挲自己的嘴唇,明明是分量很轻的吻。

而且,他居然也很……镇定。

干渴,暴戾,流淌全身的躁动也都消匿。

奇怪,他们共享同一个吻,结果体现在她身上是激动,在他身上则是抽离。

*

宿傩带浮舟去了酒店,没定房间,他们从顶楼进去的。

停机坪——楼梯——套房的暴力开门——

不是动静很大会引来安保的那种,他只不过动动手指,术式切断金属锁芯,把手形同虚设,推门,关门,悄无声息。

而停机坪…浮舟不想回忆一遍自己是怎么上的顶楼。

她心有余悸,坐在床边抱紧膝盖。“你还知道能这样取电啊?”

这绝非入住的一般途径,他们也没有电卡,宿傩随手把欢迎手册的纸张折叠,塞进了卡槽里。

在那之前,他用配备的办公桌,冰箱,房间里的一张床从里面堵住了门。

“大部分都是红外识别,不是电磁感应。只要塞东西进去堵住电就来了。”他说完,温馨的光线充斥房间。“呐,你看,亮了。”

“你不去京都吗?”

“太远了,在哪里都一样。”宿傩已经脱下外褂,卷在手上。“风景不错,你可以看夕阳。我出去买点吃的,就不带你一起去了,免得你害怕。”

浮舟本以为宿傩不会再离开,门都被他自己堵住了,怎么走?

但他总能超乎意料,她总是低估他实际的能力。

环境优美的奢华套间显然有窗,落地封闭的、能够拧开透气的,都有。

透气窗能向外开十五度——显然,酒店不希望有坠落的安全隐患。

上面安装的限位器,确保客人连一只胳膊都伸不出去。

但这对宿傩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他拧开窗,向外开,限位器,切断限位器,高层的风,噪音。

宿傩看浮舟显而易见的惊讶,不免有些得意;“我知道你搬不动床,两个你也搬不动。但你能答应我,别做傻事吗?我不会有事,但你如果跳下去……”说话间,他已经蹲在了风口处,衣衫挤着窗口向房内飘逸,风刮过他挺拔的头发。

宿傩说:“我很快就回来,别跳。”

留下浮舟一个人在房中。

到底怎么才能这样理所当然?宿傩不是在偷住酒店吗?

是小贼才会做的偷偷摸摸吧?他怎么会这样干脆利落?

浮舟没探头去看他越远,越小的身影。

她面容古怪地关了窗户,锁紧,然后随便进了一间房,确保看不见。

这样她就不用给归来的宿傩开窗了。

这一举动无疑给宿傩的回归造成了一些不便利。

宿傩回来时,为了避免高空气流冲击客厅,没打碎窗户,他不得不从已经被堵上的正门那里进来。

他看见浮舟的时候不算高兴。

“你不会天真到觉得这样能拦我?”宿傩她的表情讥讽里带着关心:“门口的东西只用来堵你,我能随意推开。你最好别胡思乱想了,省点心。”

他关心的是她的脑袋,具体讲,是智力。

浮舟唯唯诺诺地解释:“没有。关窗是因为风太大,我忘记你要从那回来。”

表演痕迹过重。“这说法你自己相信?”

“因为是事实所以谈不上信或不信。”浮舟已经自觉地靠近,低头挑起便利袋中的晚餐:“是我疏忽了,你不要生气呀。”

“……”宿傩见她完全不当回事,忽然收回手。

然而浮舟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他,表情无辜,脸庞素净。

怎么了?她用目光传递。

再之后,宿傩就没办法生她气了。

“我帮你拿。”宿傩说。

“我想选…”她指尖点酸奶。

“想的美。”他丢给她加量饭团——碳水炸弹。

浮舟也不撒娇耍赖,她就转脸对墙抽了几下鼻子:“之前本来想喝橙子气泡冰美式的。”

“不是点了么,你没喝。”少来。

“羂索自己点了一杯,只给我瓶装水。后来他当着我面喝完了。”

“后来那杯呢?”

“我想用吸管喝水。你不让。”她抱怨的很小声,但绝对是抱怨。

真是够了。这句送给浮舟也送给自己。

但唾弃的话还没脱口,宿傩就把酸奶塞到她手里:“你还是别说话了。”

浮舟领过就不再搭理他。

又过一会,还是宿傩自己来找浮舟,他说:“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关注,讲究些也正常。”

她点点头:“凑近喝嘴唇会碰到冰块,也可能不小心进嘴巴。”

“你当时怎么不说?”

浮舟声音闷闷的:“不想你生气。”

“我这么容易生气吗?你才比较容易发脾气。”宿傩这下是真惊讶了,浮舟心里真是一点也没数——

作者有话说:明亮真是个很好的词,非常具有视觉性,恰好宿傩长了四只眼睛(什么我在说什么)

第115章

宿傩以为,自己的包容简直已经到了纵容。

“哦。”浮舟似乎认了,可反过来轻飘飘又一句:“可万一你觉得我嫌弃你,恼羞成怒怎么办?”

“……”对这个,宿傩倒是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谨慎点也理所应当。

“你别多想,我不想你生气而已。”浮舟瞥向他,表情无辜,真诚坦荡。

小骗子,宿傩想。

浮舟故意堵自己。

她一定还在记挂。

都过去那么久了,后面又发生了很多事,浮舟怎么还重提?必须让她闭嘴。

或者,警告她?他心中又浮起这个想法。

宿傩对上浮舟信赖的目光,她有绝美的眼睛。然后,理智退让。别吓到浮舟了。

“没有。”宿傩说:“你能说清楚,这很好。但我不在意这些。”

她口吻单纯:“真的吗?可你刚才问了两次,我想多少还是有点…嗯…”

“浮舟。”宿傩打断她:“适可而止。”

“好的。”她立即回答。

反应太快了,像早有准备。

宿傩隐隐动怒:“你简直……”

“是回答太快了吗?”浮舟还浅笑着反问。

宿傩冷脸瞧她,隐藏的两只眼睛也微微睁开,流转危险的红光。

浮舟撅起嘴,靠近,靠近,满脸真挚。

靠近,呼吸,呼吸,靠近,嘴唇贴紧。

危险的四只眼睛都闭上。

她这个人啊……伤心起来泫然欲泣,没哭得撕心裂肺,也是肝肠寸断的模样;狡猾起来又是这么的…

宿傩捧着浮舟主动送过来的脸颊,用自己的唇瓣包裹她的,细细分辨她每一次鼻息。

变幻莫测,若即若离。没办法靠近。

这一次,每一次,狡猾起来,都这么的…让他原谅所有,让他动心。

那她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几下是为了他跳动的呢?

答案却从来不在宿傩这里。

夜里,浮舟就乖乖躺在床的一边。

宿傩侧身对着睡梦里的她,一手支脑袋,一手轻轻描绘她的身影,脸颊,脖颈,手臂,腰身。

到底她怎么表现得轻飘飘,漫不经心的?

“浮舟,浮舟。”黑暗中,宿傩轻轻呼唤其名。

“嗯?”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宿傩哑然收声停手——

他本该在另一个房间,这里的对面,隔半个会客厅。而现在她睡着了,他却在她旁边。

不争气的手退至半路,宿傩才发现她并没有醒来。她只不过是翻身,还有梦中呓语。

就这点东西竟然让他有几分惊魂未定?

宿傩脑袋里又冒出浮舟白天里总是说的:“不想你生气。”

到底是谁忧心惹到了谁,这问题还未可知。

但此之前还有一个疑问,古老,顽固,旷日持久,磨过他的脏腑,拷问宿傩的心:

“浮舟,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问题长出翅膀盘旋,时间偏偏在无人在意的深夜。

没有答案,只有酣眠,只有鼻息。

*

浮舟睡了个好觉,次日头脑清醒,她吃了冰箱里的饼干和矿泉水作早餐。

距离她被宿傩带在身边已经过了两天,对比之前,真是恍如隔世。

“我想过可以连续20天不工作的情况。”她对宿傩说:“但从不是这种。”

“你不是自由职业者?给自己放假。”

“兄长不让。”

“你这么听话?他把你卖了你也听?”

“他没卖我。”怎么聊两句宿傩就不高兴了?浮舟不明白,她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他认为我应该把握住赚钱的黄金年龄,赚点快钱,以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

说到这里,浮舟抿嘴:“你猜怎么样?他说对了。”

宿傩斜靠浴室门框,不屑一顾地冷哼。

浮舟习惯了宿傩冷嘲热讽的态度,她举了个例子:“昨天的床很软,很舒服。你知道这酒店要多少钱一晚吗?商务单间10万起步,这个套房则接近百万。”

浮舟相信宿傩对金钱缺乏概念,他不尊重交易,不认可货币。

她更进一步说明:“资本世界带来金钱狂热,钱可以兑换大部分东西。对于实质物品的需求直接转化成了赚取金钱。构成了一个等式:有钱,有一切。”

她的两手在身前虚空画了一个大圈,金钱的作用就是这么的包罗万象。

宿傩根本不在意钱,也不欣赏她近乎拜金的态度:“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讲清楚。”

“对你来说很难想象吧?”浮舟笑着回头,眼里有包容,好像在说「不知道不是你的错。」

“庸庸碌碌地做事,平凡地赚取金钱,购买庸俗的商品。在流程里顺滑运行,没有摩擦,不分边界,假装一切都有意义。”她说话的内容太平庸了,宿傩不喜欢。

而且宿傩被浮舟的眼神挑出了火气,他很不客气:“你有所反思,看得出来早就有了。结果现在说从没休息过20天。那我问下,你早干嘛去了?”

“真是的,我只是和你我说有点累了,我没想听你说教。”她发现讲不明白,微微蹙眉。

行吧,宿傩最通透,最懂了。

浮舟说完就开始刷牙,牙膏泡沫充斥口腔,清新爽朗。

不跟原始人较真。

宿傩却不放过浮舟:“意思你工作辛苦,但不劳神解决让自己疲惫空虚的问题,反而找我诉苦。还说我少见多怪?”

浮舟含糊不清:“我没说你少见多怪。”

“我不瞎。”

浮舟这才明白,那一眼给宿傩看激动了。怎么搞得好像每次都是因为她眼神不对他才生气的?

“和你说话还是挺费劲的。”她吐出一口泡沫,“我以为你喜欢我呢。”

浮舟说到这里,宿傩又想起她从没对他表露心迹的事情。

他难免怨怪:浮舟钓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这女人怎么不说自己负心?嘴巴倒是全长别人身上了。

但她对她那个没用的兄长倒是宽容,怎么对自己就这么苛刻?

宿傩很不愉快。

因此。宿傩还靠着门,堵住门框,浮舟转身的时候也不让她出去。

宿傩问:“你对别人要求很高,我也忍不住好奇了,你自己又付出了什么?”

浮舟却还是从头到尾那个样子,一点也不见她情绪低落。

她的眼角放松,也不因为被质疑生气。

“你误会了。”

“说说看,这次我又误会了什么?”宿傩还堵住门。

“不是指望你迎合我的期待……”浮舟歪了歪脑袋,眼神延伸到浴室之外,

她在回忆。

她这么说:“我运气很好,很快就赚了钱,可以支撑家里开销,还可以存钱。看起来很圆满,对不对?大家都很累,很多人赚不到钱,我赚到了。这个时候抱怨辛苦会被当成是炫耀的,我可不想被别人讨厌啊。”

“我以为和你说,你应当不会讨厌,结果我弄错了。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我对事情的理解也发生了偏差吧。”

浮舟站在宿傩对面,站姿得体:“这次算我的,我以后会把握分寸,会好的,不惹你生气。现在你可以麻烦让下吗?”

……

宿傩知道自己【又】搞砸一次。

刚才的愤怒是真实的,胸腔里还有跳动的回音,他觉得自己不被当回事,被小瞧了,浮舟实在是不识好歹。

现在他知道了还有另一种可能,而且最坏的地方是他发现浮舟没说谎…

…她某种意义上挺信赖他的,信赖到可以说些反常识的心里话,说点她其实知道很难被理解,但发自肺腑的话。

浮舟谈起工作,只不过因为她以前工作,觉得难熬,而这段时间甚至比那更艰难了。

浮舟需要一点安慰,但即便是宿傩也清楚,甚少有人会直接说:“请你安慰我一下,哄哄我吧?”

他们会说事情,说天气不好,说感受……到头来,心中期待的是理解。

看起来很蠢是因为她没仔细修饰过内容,她诚实的说出来,被他脾气很坏地打回去了。

搞砸了。

他让开了。

接下来,浮舟就坐在床边看朝阳,看云看天,反正不看宿傩。

他霸占了电视对面的沙发。她昨天坐在那里很久,今天瞧都没瞧一眼。

到午餐他们才有机会说话,浮舟变不出吃的来。

宿傩甚至心中窃喜,亏好人总要吃饭,不然她或许真能呆在一个地方不声不响,天荒地老。

浮舟真的能,她以前这样做过,在他梦里。他们十几天没说话,从村庄,到京都。现在宿傩和以前也不同了,承担不起失去她。

但浮舟面色如常,还浅笑道谢,宿傩便觉迷惘。那个问题总是浮现,搅动他的内里。

浮舟到底在想什么呢?

宿傩不明白,几乎不能理解。但他切切实实为一个不能理解的女人着迷了那么多年。

“你觉得怎么样?”

“想吃点热的。过两天我能回家一趟吗?”

“怎么?”宿傩心中警惕了起来,他问的其实不是食物,但浮舟后半句更要紧。

她……如果她说想回家,那他能不答应吗?

宿傩暗自设想后果。

“银行卡在家里,手机在结界里丢了,没办法付钱。”浮舟从便当里抬头:“留一半给他们吧?剩下的给你花。”

“……”宿傩过了好一会才问:“你不想回家?”

“感觉你不让。唔,我可以吗?”

“不行。”迅速而且断然.

“好吧。我试过问你了。”浮舟耸耸肩,任务完结一样过掉:“还没在你身边待很久呢,暂时不算渴望归家.”

两个人想对又各自吃了一会儿饭。宿傩平时偏好速战速决,便利不是美味佳肴,他饱腹而不是品尝。不过浮舟吃东西的精细态势从平安时代延续到如今,她吃饭团也是细嚼慢咽的,用时比他久很多。

如果宿傩很快用餐完毕,就没什么事可做了。要是再直勾勾盯着她,她说不定又紧张。

所以宿傩刻意放缓了速度。

他到瞥见浮舟进度过半,才若无其事问:“在我身边还好吧?”

“嗯。”她直接点头,并不犹豫:“睡得很熟,而且…我很感激,你能保护我,还有伏黑津美纪的事情。”

"仅此而已"

浮舟听出了他言外之意:“也许还有些别的…”

“什么?”

她不说话了,抬眼,目光相对,她眨了眨眼睛。

宿傩废了一点劲才从那对金色、光明的眼睛里脱离。

他不再追问,而是说起:“对了,早上我不够慎重。我以后会…我会听你说完话。不是你弄错了。”

“没关系的,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我也不清楚你以前是怎么样。”浮舟说:“我相信我们都有一套生活的解释,我在努力了,只不过有些时候真的就是……”

她低下头:“觉得有些辛苦。”

生命自有其沉痛,衰老的也不只是□□而已——

作者有话说:老头:宿傩你这辈子就是被女人害了!

老头:支棱起来。

浮舟:恶意呼吸。

老头:氪金氪命。

第一阶段的跑路是浮舟奔向【生存】;老头习得爱。

第二阶段马上开始了。

老头逐渐通人性中——身体伤害转言语讥讽,马上这个也要上ban位了。

内耗吧老头内耗吧,出口转内销。

浮舟还是粗心大意了,不然今天就该跑了

第116章

慢慢地,宿傩对浮舟的肩膀探出手,指尖先着陆。浮舟颤了颤,没躲开。

接着是掌心,宿傩沿着沙发缓慢靠近。

最终,宿傩静静坐到她旁边,浮舟另一侧肩膀戳到了他的胸膛。

这时,他缓缓圈住她纤瘦的身体,两个人在无声里靠近。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宿傩这时才说。

一直以来他都不屑情爱,浮舟算是例外。

就算能正视这份柔软的情感……它也还是与宿傩践行的准则大相径庭。

宿傩绞尽了脑汁想一个男人该如何对他的女人回应,才能让她高兴些,为此他不惜探究那些最为不齿的轻浮男人的思维。

只要浮舟高兴,他想,对那种拙劣的讨好模仿一二也没什么不好。

就算他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她说的事情。

宿傩轻轻拍浮舟的背,她说过她很喜欢这样,然后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尽力了,而且你做的很好。”

浮舟的额头安安稳稳靠在脖子上,呼吸均匀。

忽然,宿傩感觉到一阵凉意,她在吸气,然后是轻盈、温热的呼气。

她问,带着惊疑:“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宿傩:“……”

“其实…你有点不适合安慰人。”浮舟的呼吸轻飘飘的,产生些许痒意。但她想抬起头来的时候,宿傩还是拦住了她。

宿傩回归到他的正常口吻:“闭嘴。然后继续靠在我身上。”

浮舟也没被吓到,反而像在说「呼,这就对了」的松了一口气:“喔,好。”

浮舟,简直不识好歹。

*

下午,羂索突如其来的通知打断了浮舟原本的回家计划,她连公车的时间都看好了。宿傩也肯放她走了,半天时间——

但五条悟要被放出来了。

羂索说的狱门疆和后门,还有封印一系列的专有名词,浮舟一概不理解。

但她能听懂他很阴暗。因为羂索要把他手上的咒具丢到日本海

沟最深处的俯冲带。

等五条悟解除封印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离地八公里,海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