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等宿傩敲门三下,将之推开,浮舟即刻飞扑到他怀里。
宿傩接住她。
“你难得这么热情。”他说。
浮舟问:“你想去哪个国家?”
“看你,我没什么特别偏好。”
浮舟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在海上集装箱到东南亚。每年,中东的石油都会通过马六甲海峡运往国内,还有数百桩别的贸易,而且那里国家很多。”
宿傩笑了:“你刚才就在想这个?”
浮舟苦哈哈地说起往事:“不是,进结界的时候就想了。”
他又笑她:“那你怎么还在日本?没去新加坡?”
浮舟强忍着眼泪说:“我搜了一下怎么爬集装箱,看见了很多偷渡失败案例,放弃了。新加坡治安太好了,我们去印尼吧。”
宿傩又抱着浮舟,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听得出来,浮舟说得怯懦,她在请求。最有趣的是,她居然是认真的!
宿傩笑够了才停下,浮舟就依偎在他胸前,不发一言。他抚摸她圆润的后脑,结实的手指穿梭在她柔软的发间。
宿傩又变得庄严,听起来像是在宣誓,至少浮舟听出来了他的仔细与专心:“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愿意为生活付出什么,但我知道,而我也愿意……为你能得到幸福。”
浮舟许久不回应,宿傩撩开她的头发,手指摸到她的眼睛,才发现她在无声落泪,眼睛已经濡湿一片衣襟。
“怎么了,怎么了?我爱你,浮舟,我会让你幸福的。”宿傩以短而简单的柔和腔调哄她,像温柔的人对待小孩子那样。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浮舟自己也开始胡乱抹去泪水,她眼睛红通通的,抬头看宿傩,双臂揽着他的肩膀:“你突然就,突然就……”
她难得这样子抽噎。
宿傩也就继续抱着她,坐在床边,浮舟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身前,他一遍一遍抚摸她的脑袋和脊背,在她的耳边说:“你别担心,事情会变好。”
等浮舟缓和了情绪,她立刻又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眼睛对着宿傩的眼睛。
她又说:“我知道有个网站可以查渡轮,或者我又想到了,你跑的很快,而监控实际的帧率只有25。”
“所以?”宿傩就算和浮舟共享一份记忆,他有的时候仍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你能跑过监控我们就可以跳过安检和检票。还有海关。我们可以坐飞机。”浮舟眉眼都透着红,眼神湿润,顺从,她打着商量说:“飞机比渡轮快,而且舒服。”
听了这番真诚的吐露,宿傩想,她果然是个落荒而逃大师。
每一次浮舟要离开,她必然心中排演过数次。
但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想法这般天马行空?
“不,我们不走。”宿傩否定了这一提案。
“可是……”
眼见浮舟又惴惴不安起来,眼神似乎控诉着他反悔,宿傩知道自己必须得打断她了,不然她就要没完没了。
“浮舟。”宿傩按压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像在安抚。
“嗯?”浮舟的眼睛水汪汪,睁得大大的,面容如玉,带着困惑。
宿傩承诺:“我会解决。”
浮舟立刻问:“你要做什么?”
“等我做完我会告诉你。”
“可是——”
宿傩吻了她,嘴唇掠过她呼着热气的嘴唇:“别问了,浮舟,听话,别问。”
他们感受彼此的呼吸交融,舌尖在对方的口腔中活跃,放肆搜刮,心旌荡漾,激动异常。
替代糖分的另一种东西出现了,并且安抚了浮舟——情丨动的渴望。
她的眼神又开始迷离,然后干脆闭上眼睛,听之任之,接受宿傩想要对她做的一切。
可宿傩让她睁开眼睛,宿傩说:“浮舟,抱着我,看着我。”
她怀着羞涩照做,宿傩已躺在床上,向上看她。
浮舟埋下身子去拥抱宿傩,却又被他握着肩膀支撑,因此她也不是完全趴着,还能看见他认真的脸庞。
宿傩问她:“你会高兴吗?浮舟?”
“嗯,会的,唔……”浮舟回答,然后她又被宿傩的一阵动作打断,瑟缩似得又闭起眼来。
宿傩又问:“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羂索快死了?”
“都有。”宿傩在以身体压迫她的身体,同时也以言语压迫她的神经,浮舟觉得又畅快又有点儿像是抽筋,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浑身都产生痉挛的错觉,但又……
但她又觉得很放心。
浮舟说:“我爱你。”
然后她呜咽着倒在宿傩胸膛上,轻声饮泣。
过后,宿傩亲吻她的背部,肩膀,脖颈,揽着她的腰,声音沙哑:“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浮舟不较劲,也不抵抗,慢慢嗯了一声,再之后就说:“宿傩,我也爱你。”
“真的?”
浮舟感觉到宿傩要靠着她的背,整个压上来,不过也不要紧,她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了。
不过这次浮舟失算了。
她高估了宿傩在这方面的渴求,或者说,她低估了他对【爱】一探究竟的想法。
宿傩只是问:“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
他紧紧地,紧紧地贴着她。它也是。
浮舟一方面觉得受到了蛊惑,另一方面又觉得威胁,她有点……一如既往,有点想选比较简单的那条路径。
于是浮舟回过头,对上原本朝她耳朵吹气的嘴巴,主动亲了亲:“我看你也有…不如我们……”她的手向后,向下探去。
“不行,我想知道。告诉我。”宿傩也亲了亲她的嘴唇,只是简单的碰了碰,没伸舌头。
浮舟也就说:“是认真的,我说我爱你。”
“你会不会只在高兴的时候爱我,心情不好了就不把我当回事了,嗯?”
浮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回头觑了一眼宿傩,她无辜地问:“大家不是都这样吗?”
“……”宿傩的表情有片刻都维持不住而崩塌,随后他揭晓答案:“不,你应该说你绝不会如此。”
浮舟听宿傩这样说,有些紧张:“可是如果我快死了,我就没办法爱你了。”
“你不会死,也不会「快死了」,”宿傩重新抱紧浮舟,紧到她没办法再回头:“我会保护你,谁都没办法让你受伤。”
浮舟回不过头,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很乖巧地说道:“那我就一直爱你,不会因为不高兴就停止爱你。”
“唉,说得像谈条件,而且还不如你在商谈时精明。”宿傩没直说,他觉得浮舟这样子说话有点煞风景,很笨。
浮舟听出来了,她不羞赧,也不伤心:“因为,我不太理解。”
“那你还说?”
“我忽然想这么说了,这是……”浮舟说得有些磕磕绊绊,甚至语无伦次:“你知道,连老鼠都会思考,但是人和别的动物产生最大分歧的地方在于文字,还有语言。所以思想才能从一个人的脑袋里到另一个人的脑袋里,我不懂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但就在刚才,你抱着我,亲我的时候,我忽然就很想这么说。”
“就算我不能理解,我也想说。”浮舟声音低低的,颤颤的,“所以我就说出来了。而且我现在仍然想说,就算你觉得我这样讲不合适。”
语言的边界和思想的边界确有某种关联,而浮舟只不过用前者拓宽了后者,她开始说【爱】。
如果让她寻找一个妥帖的词语形容对宿傩的情感,现在她选——
“好吗?我爱你。”
浮舟转了个身,扑到宿傩松开的怀抱里。
“世界上很多人都说这句话,我相信每个人的实际意思略有出入,但必定也有相似的地方。哎,宿傩,你真讨厌,你怎么老要质疑我的动机?”
对于浮舟而言,爱是:愉快,慵懒,闲适的状态,所
爱的对象是:值得倚靠,值得与之共渡光阴的人或物。
宿傩打开了这扇门。
浮舟自以为这扇门并不难开,但他是唯一一位。
门扉之内,宿傩已在爱中——
作者有话说:浮舟:我的择偶要求很高吗?
实则:没本事x没钱x对我的人生帮助不够x没时间陪我x格调不够x在一起只要感觉累了就x不认识我就凑上来x明明已经认识了但还要凑上来x
根本就没有想要择偶的意思。
老头不走寻常路终于是把自己送进来了。
第137章
*
说起宴席,浮舟是不会因为第二天地球毁灭而彻夜狂欢的,相反她会落泪。
如果浮舟感到不安,她就不会爱上别人,就只有自己。
只想……逃离。
有关这点,宿傩已经领教够多,而且他知道,浮舟一旦看到他危险的一面,就会瑟缩回去。
她的行为与思想永远比言语诚实,当浮舟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有完全的理由这样做”时,她的脚尖多半已在向后转,脑袋里定然也已经在想:“如果没有宿傩,我的一切都会更好”。
这不是错误的事情,相反,如果要求她什么都理解才是谬论,像要求饭都没得吃的穷人去理解为富不易。
宿傩完全明白,浮舟的心灵脆弱又等待溃散,但他也知道……他其实不会怎么样,最后融化的是他。
如果他还这样,他们的感情就会在颠簸中终结。宿傩不想这样起起伏伏,航海的船总要回归坚实的陆地。
于是宿傩下定决心,他必须要发动术式,切割物体一样,割开他不想要的未来。
改变是必要的,在无法挽回之前。
宿傩想起自己和五条悟儿戏一样的约战,羂索执着千年的目标,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这种人心里可笑的正义。
它们通通消解在浮舟明亮苦涩的微笑里。
一想到这些人里面有一方要得意,宿傩就觉得可笑至极。
不过浮舟很偏向咒术师,这也不难理解,咒术师没想要她的命,而且许诺了一个她愿意笃行不倦以抵达的未来,应许之地。
就咒术师吧。
浮舟的幸福绝不像她现在臆想的那样在海外,她受不了慌慌张张逃离的生活,总有一天又要压抑。
就算能,宿傩想,他也舍不得浮舟不能在阳光下自由的慢步呼吸。
宿傩暗自祈求,浮舟值得一个比她预期得更好的生活,并且那个未来里要有他。
于是,在崭新的生活开启之前,浮舟口中洇出带着香气的风,她促成了这次重新洗牌。
宿傩恰到好处地提出:
“一定要等到春天?”
“如果我杀了羂索,你是不是就会高兴?”
在野兽的本能以外,宿傩也有会为浮舟跳动的心。
在浮舟说她爱他时,宿傩几乎静止不动,任由她在臂弯里匆忙地解释。
“那你还说?”宿傩说话时没有波澜。
但他几乎要沸腾了,连宿傩自己都隐隐害怕涌动的饥渴感。他觉得腹中空空,嗓子干哑,一到这种时候,血和肉就成了必备的补品。
宿傩抑制住了这种冲动,直至它将不复存在。
浮舟累了,懒洋洋地倒在宿傩怀里。
她问道:“哎,你怎么老要质疑我的动机?”
看样子她并不预备得到回答。浮舟在他这里吃够了闭门羹,已经不指望他勤于解释。
可是宿傩没在怀疑,他只不过在抵抗自己的畸形,而浮舟,她的言语并不精准,但勾勒出的图景却清晰:他们会颤栗着触摸彼此的身体,了解彼此的思想,并且,一直在一起。
宿傩也爱她,也愿意为这个幻梦般的未来努力。
“不是的。”他突然说。
“嗯?不是什么?”浮舟睡意朦胧,睁开眼,露出一点金光。
然后宿傩混乱的灵魂就前赴后继地想要钻进那对眼睛里去。
“我——我没怀疑。”他难得失态,迟疑。
浮舟轻易放任了这瞬间的慌乱,她快睡着了,困得很,脑子过滤信息跟开闸放水似的。
“哦,你有东西顶到我了。”她翻了个身,不过还枕着宿傩的手臂,想继续睡去。
宿傩捏着她后颈:“你忍忍。”
他叹息,怎么在这种时候浮舟又迟钝起来,在他希望她能观察出他同样无法找寻词汇解释心绪的时候。
强迫总是不好的,算了,今天就放过她。
哪知浮舟却一骨碌又转过来,这时眼眸放射纯粹的光彩,哪里还有片刻前的迷糊朦胧?
她带着点兴致勃勃和纯真,问的却是:“来吗?我刚才反应有点慢。”
宿傩又叹气:“你现在上心了?”
他控制自己与浮舟之间的距离,他能或轻或重的间歇拍打她,小腹,偶尔摩擦到她软而细腻的皮肤。
宿傩的动作充满暗示。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年轻人非常热衷于这类……令人身心愉悦的活动。”浮舟根本也不是为了他,她自己一直就很享受。
这甚至更能取悦宿傩的神经。
她翻过身。
浮舟靠近他,挤压他,好奇又赞叹地惊呼。她的身上也很温暖,但比他的略凉。
可宿傩还表现出于身体状况不符的冷静,他的声音也表现出于灼热体温相悖的寒冷:“你不是说对别人没兴趣么?”
“是啊。”浮舟嘴边还挂着好奇和探究的微笑,她低头轻轻拨弄他的,又抬头看宿傩。
“但在我发现我对别的人没兴趣之前,你就把我吃干抹净了。”
“现在我上网看到别人发布的恋爱帖子,看到爱情tips,看到一切和男人的喜欢与掠夺与压迫的时候,好的,坏的,如果要我联想,我都只会想到你。”
“因为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你。”
浮舟还没说完,宿傩就迅猛地撞了上来,她被他握着手,嘴唇贴着嘴唇亲了半天,才得空说出最后那个称谓。
第二人称,答案是宿傩。总是他,永远都是他。
宿傩抓着浮舟的手,把她往他那里牵。
然后他俯下身亲她,吻又一路向下,到他的鼻梁蹭出水珠,唇舌间满是浮舟的味道。她时不时呻吟,膝盖顶他胸膛。
“当然,我也很想。”他说,算是回应浮舟思绪飘到九霄云外之前的那个问题。
「来吗?」
而浮舟目前很不满:“那你快点,不要停下。”
宿傩有些惊讶,看来她真的完全失神了,什么话都不经思索地向外说。
浮舟如此热情,宿傩必然要回以相应的……
“真的么?那如你所愿。”
“我不会停。”
*
浮舟第二天醒来,还在领域
里,宿傩没放她出去,而且也不在。
她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打招呼:“嗨,早安。”
声音有些沙哑,昨晚说话过度。
宿傩很快就出现了,他到床头,大手抚摸浮舟的脑袋,她舒服地在他手心蹭。
“日安。”
浮舟紧接着就开始问后续的事情。
“你预备要怎么办?”
宿傩回答坦荡:“不怎么办。”
浮舟一脸「坏了」:“你现在要翻脸不认账?”
他说:“不是。”
“你下定决心要在东京过圣诞了?”
“嗯。”
浮舟又有点慌:“就因为我们多睡了几次?”
“……”宿傩的笑意变成了「你的脑子里放着什么?」然后推开怀里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浮舟:“你睡死过去以后,我联系了五条悟,看来他没你爱睡觉。”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浮舟大惊失色。
宿傩语气平常,告诉浮舟:“他让我把羂索留给他。我同意了。就这样。”
浮舟从不尖叫,但她现在差不多是在叫了:“你找五条先生干嘛?!”
“解决问题。”宿傩言简意赅:“说到这里,我知道伏黑惠能记得别人的手机号,但你还不止如此,你怎么连他五条悟的lineID都记住了?他是一串乱码。”
浮舟立刻不叫了,她吞吞吐吐,最后低头心虚:“那天借钉崎手机,就看到了。”
宿傩揶揄:“头一次知道你过目不忘。”
“就是……”她挠挠脑袋,又摸摸床单,拍拍枕头,讲话细若蚊吟:“说不定,我想可能用的上。”
宿傩问:“我同样好奇,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能用得上五条悟的联系方式?”
“在我…想联系他的时候。”浮舟已经被宿傩逼退到床头,退无可退,她含含糊糊:“就,他人还不错呢。”
“他人不错?你记他电话的时候还在怪他弄折你的手。你还记得衣柜里的血迹么。”有人开始冷嘲热讽。
“可第二天他还挺友善的……”
“你是说五条悟逼问你的时候友善,还是觉得你可疑的时候友善?”
浮舟认真说:“在他说「不管怎样你可以先回去高专」的时候。”
“那你为何不干脆和他回去?你怎么不敢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容器」?其实你根本不信赖别人。”
“够了你别逼我在互诉衷情的第二天吵架。我说什么你就听就行,我真把性命交给别人你就高兴了?”浮舟退无可退,她倚着床板站了起来,俯视宿傩,忽然有了勇气,她一连串说了好多话:
“说点谁都爱听的话怎么了呢?你戳穿我就得意了?我觉得他人很好与我要把最深的秘密告诉他是两码事。你听明白了吗?”
而宿傩竟然真的闭嘴了。他退开,也站起身,不过浮舟是站在枕头上,还是比他高很多。
宿傩仰望着双手撑墙的浮舟,扁着嘴,盯她,然后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浮舟还是眼神亮亮的,但怀着怀疑看他。
宿傩又不得不很好脾气地开口:“你还想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浮舟立刻「想想想」地撒腿走到床沿,踮着脚尖蹦到宿傩怀里,他肯定会接住她。
宿傩将浮舟搂在怀中,任由她盘在他腰上,呼吸里都是她身上的淡香:“不告诉你。手机有聊天记录,你自己出去看。”
浮舟讷讷说:“我不敢。”
宿傩冷哼,她气焰消了就用老实的面貌来骗人。
“你不要拍我。”浮舟用肩膀顶宿傩,“也别摸。”
宿傩的手离开她的臀部,她又说:“然后你简单说一下昨天的事情。”
他斜眼觑她,浮舟立刻哀求:“拜托你了拜托你了,你们两个一起出现的地方简直就是古战场!我真的不好奇具体情况,但我不得不问。”
她现在又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真会装。
宿傩稍稍仰起头。
浮舟善于察言观色,看宿傩这个态势,就撩开头发,低头奉上双唇,凑上去亲吻他。
“他真软弱。”这是宿傩对五条悟的评价。
虽然浮舟昨晚那时候在睡觉,但她听见这个说法,立刻警惕了起来:“你没告诉五条悟这件事吧?”
“尚未。”
浮舟摸了摸宿傩的耳垂,又在他脖颈边上悄悄呼吸,松了口气:“拜托,这件事情就当成我们的秘密,可以吗?”
“五条悟不如你,在软弱这方面。”
浮舟点头哈腰:“是是是,这我知道,大人。”最后二字,她说得婉转低吟。
宿傩明显地叹息。“他多半也是这么想我的。”
“此话怎讲?”浮舟小心翼翼。
他语气平平,阐述事实一样笃定:“觉得我为一个女人向他低头了。不是软弱是什么?”
“你真低头了?”
“嗯。”
“呼……”
“你怎么还松了口气,浮舟?”
“哈哈哈,”浮舟埋在宿傩颈窝里呼吸,气流绕着他的皮肤打旋,变得模糊,传到他耳朵里:“我怕你们聊一下,这个岛国就沉到日本海沟里去了。”
宿傩先顺着浮舟的思路往下想:这样海沟就名副其实了。
他觉得有趣,然后说:“夸张了,最多就是新宿。”
“哦对,我还应该谢谢你。”温暖的气流在宿傩左侧堆积,越攒越多,浮舟从俏皮话里面挣脱出来,趴在宿傩肩膀上:“软弱也好,有魄力也好……”
宿傩问:“怎样?”
“我都衷心感激。”
若这里不是生得领域,若他们不是灵魂,她必然会激动得冒汗。
浮舟听见宿傩冷峻的心跳,也听见自己脑袋里的砰砰砰回响,它们叠加在一起,让她目眩神迷。
浮舟说:“昨天早晨,我不会预料到羂索来访;昨天下午,我也觉得未来遥不可及。我害怕醒来发现这是做梦,是虚假。”
“……”宿傩欲言又止。
浮舟话锋一转:“所以你快点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五条悟的吧?!”
现在,宿傩想把浮舟拷在床上,问她前后两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真后悔,刚才怎么不说话打断她?——
作者有话说:浮舟(胆怯):请你不要和他打啦~大道都要磨灭啦!
浮舟(嚣张):先陪我睡觉,再落实一下户口问题,哦对了,中间别闲着,再给我打两个亿。
宿傩:转职忍人,我做对了这几点。
第138章
2018.12.6,2AM.
迄今为止,宿傩只在对浮舟时踟蹰,对别人他老练自如。
侧转伸手,获取手机,拔充电线,编辑短信,点击发送。
「我不想和你打了。」
「不如我们各自省点力气。」
宿傩走下床,掀开窗帘,银月流光。
浮舟在他领域里睡得正香。
他本来也打算很快回去陪她。
但手机屏亮起,赫然横着简短回音。
「你谁?」
明知故问,宿傩动动手指,直接发问:
「你意下如何?」
「老头,你害怕我害怕到半夜睡不着?」
「杂鱼,你梦没醒?」
小概率网络延迟,大概率五条悟就是很欠揍——宿傩的回复已然发送,但不妨碍新消息传来——「否则怎么主动来求饶?」
「我对你不感兴趣,是死是活都一样。只要你不纠缠,我就不找你麻烦。」
宿傩发送成功,看月等待,随即两条讯息接踵而来。
「说得好像我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宿傩,你真该看看脑子了」
「我可以帮你联络文物修复部门。」
抖机灵,兜圈子,试探,不过也是这小鬼命好,宿傩毕竟有求于他。
宿傩:「泳者仅存活我和羂索时,死灭洄游便会终止。」
五条悟:「这算什么?」
宿傩:「诚意。你不感
恩戴德也可以,你的态度无关紧要,我们谈的是交易。」2:12AM
五条悟:「这条规定早就公开了,你消息来的太晚了吧!」2:16AM
宿傩听见浮漂下顿的声音,短促,有力。
鱼上钩了。
宿傩:「死灭洄游一直存在对普通人影响不小,也干扰咒术师管理。图省事处决其他所有泳者像是总监部能做的事情,但应当不合你心意。」2:16AM
五条悟:「那你说,结界内其他泳者怎么办?」
宿傩:「去死。」
五条悟忽然断线了。
宿傩觉得扳回一城,他愉快地输入以下字符:「不客气。」
那边还是没消息,宿傩勾起嘴角,对着手机键盘敲敲按按。
「死灭洄游的本质:以天元净界为蓝本的梵界。没有净界,没有死灭。」2:19AM
发送成功。
宛如险些被骗的鱼,五条悟暂无回音,不过宿傩对他再次上钩这件事情较有信心。
五条悟:「你这是什么意思?」2:20AM
看来他的警惕只持续了一分钟。
宿傩:「天元死了,结界自然就不复存在,所有的结界。死灭洄游终止。」
五条悟:「天元他在哪?」
宿傩:「你和咒灵操使不熟还是怎样,羂索说是密友。」2:22AM
宿傩:「或者你不认识夏油杰但总会有人告诉你天元被羂索吸收了这件事情吧?」2:25AM
宿傩:「也许我高估了你的智力。」2:25AM
宿傩:「天元作为咒灵被袚除,或者羂索死去——连带咒灵消散,都能破坏净界,终结死灭洄游。」2:26AM
提供完毕重要信息后,宿傩给予了智力低下的人足够的耐心。
窗外月色仿佛被水晕开,天上一片云也没有,墨蓝,澄净,像海水。
手机屏幕亮出比月亮更闪耀的白光。
五条悟:「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2:30AM
「诚意。」
五条悟:「你想要什么」2:35AM
宿傩回复迅速,积极,主动。他离达成合作愈发近了。
「你和咒术师都别再找我麻烦。如果有麻烦我自己解决,但别管我如何解决。」
「你是诅咒。」2:35AM
「你别袚除我不就行了。」2:35AM
「我不会和诅咒合作。」2:40AM
这也是稀奇。
「为什么」2:40AM,有人紧追不舍。
「你还真有脸问」
「你十恶不赦杀了很多人」
「侵占了我学生的身体」
「而且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圣诞节前夜有一战。」
一系列消息传来,发完已至2:43AM。
「日子不是你选的么,你偏要引人注目。」依旧2:43AM,宿傩回复迅速。
「这和日期没关系,我们总要一战的。宿傩,你害怕了?」2:45AM
宿傩回复:「有人害怕。」2:45AM
「浮舟?如果你们没谈拢,我是不是可以不战而胜了?」2:46AM
「下作。」
「随你怎么说,哈哈哈,原来你在女人方面有这么大的弱点,好丢人啦!!」
宿傩啧嘴,五条悟忽然热情高涨,无聊的蠢货,姑且承认他有点实力,但还是不值一提。
他有些等不及了。
「我只问你意下如何?」2:48AM
「真遗憾。」2:51AM
「还是不行。」2:51AM
「宿傩,如果你真如表现的那样在意另一个人,你要如何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2:53AM
「我嘛,态度和悠仁他们一样,不相信你。」2:54AM
「新宿见。」2:54AM,五条悟一连发了好些消息。
月光照见了宿傩的笑意。
「什么罪行?」
「好问题,不过我也有几件事好奇。你预备如何处置禅院真希?胀相呢?别忘了还有把全国带入□□行业的冥冥。如果知道等一年好日子就来了,秤金次就没必要停学和总监部闹僵。」
「禅院家不全是咒术师,如果仅仅因为姓氏就丢掉性命,哎……或者说如果做了虎杖悠仁的兄长就高枕无忧,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其实我算是他爷爷。」
「五条悟。你真的活在梦里。」
「若你认为我在平安时代杀戮无数,那你该去那里制止我,如果你认为我在一个月前行为失当,你也该考虑是一个特级咒灵焚尽一切加上你学生的尸体更严重,还是我排除了漏瑚的影响,又免伏黑惠一死更恶劣。」
「所以,你将凭何审判我,以什么罪行?」3:00AM
五分钟后,五条悟发来一串省略号。
「……」
商谈重启。
「我能为你杀了羂索,也略通结界,至少会比你身边的蠢人懂得多。你身边少有人能称得上助力。」
「你意下如何?」
「宿傩,你想要什么?」3:10AM
五条悟第二次问起,这次他加上了称谓和标点符号,勉强算他客气。
「很简单,让我和浮舟生活在一起的一席之地,一切旁人享有的权利。」
「……」
「如果是你,我感觉好恶心。」
「不过你的要求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
「浮舟是你的什么人?」
宿傩身着月光与第一场雪,凌晨四点,他给手机充上电,它开始变热。
他看见自己在墙上的影子,回头,看了看外边,然后回复信息。
「我的此生挚爱,我的伴侣。」
……
五条悟发来的最后一条是「呕。」
宿傩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拉上窗帘,将月与雪都隔绝。
身体疲劳,要是早上还被自然光吵醒,她一定又会不乐意,不知道要怎么噘嘴闹脾气。
宿傩枕着变冷的丝绸入睡,目标达成故而安心,他只怀揣着最后一个问题:
浮舟……知道他做了这些,她是否会高兴?
*
浮舟问:“所以你快点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五条悟的吧?”
宿傩答:“告诉他我可以帮他做点事情,以及我会跟你生活在一起。”
浮舟是对的,她如果看到聊天记录,她会吓死的。
“噫,你说我做什么?我不想太有存在感。”
“五条悟问我的。”
“那他太八卦了。”
“是。”宿傩顺着浮舟的话往下说,他抬头,看她红扑扑的脸。
浮舟看见宿傩望她就低头亲了他一口,手臂自然搭在他肩膀上。
她若有所思:“可能是□□。当今社会结婚率和犯罪率或有联系。”
宿傩也没放过浮舟:“你编的?”
“可能认为你有了社会关系就不容易做坏事了吧?”浮舟笑着摇头,“五条先生潜意识觉得你能受到规训。”
“而你觉得我不能。”
浮舟点头:“不能,渡轮的船锚可不是小船那种规格承受得起的,我没那么大本事束缚你。”
宿傩瞥她一眼“你说真的还是在气我?”
浮舟立即又亲了宿傩:“我爱你,而且我什么都听你的。”
瞧瞧她,占尽便宜。
“那是我的荣幸。”她露出狡黠的笑意。
浮舟一贯如此,她先说她没有筹码,果真没有,但从开始到最后……
她变富有,而且依旧宣称一无所获。
像抹着嘴巴说没偷吃,但边上残存的果酱和呼吸中的香气就足以吸引宿傩的全部注意力。
宿傩根本不责备她狡黠的漂亮话,他是渴求,甚至痴迷。
他的嘴唇将靠近她的脖颈,只差一点了,浮舟却动手推搡。
浮舟:“等下你不是该说「我也爱你」吗?”
宿傩说:“我也爱你。”
“有多爱?”浮舟表情玩味。
“我想亲你。”宿傩又欲凑近。
“不行不行!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适可而止吧,浮舟。”
宿傩好言相劝,但浮舟眼睛里流露着想要更进一步的表情,她假定道:“如果我不呢?”
浮舟说完就立刻看宿傩的反应。
宿傩叹息,嘴唇和手都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那我就听你的。”
“……真,真的?”
浮舟完全顿住,直勾勾盯着宿傩,目光一点也不偏移。
“当然。”宿傩抚摸她的头,手掌的温度传递到她耳朵,舒适的力道让浮舟眼睛眯了眯,像一只暂时满足的猫咪,但宿傩不会再将浮舟当成宠物,他反问:“我哪一次没听你的?以后也会听的,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哪怕你觉得难以达成。”
“那太美好了。”浮舟闭上了眼睛,靠在他搂紧的臂弯中,像是全然信赖。
但宿傩知道没有。
浮舟是随意能够动摇的对象,但要讨好她难如登天。她永远将本心藏在最核心、最中间的位置。
“我认真的。”
“那我们中午可以再去吃那个甜品吗?”
“可以。”宿傩说。
“晚上也能再吃一碗吗?”
“可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第三个问题开始才是她真正要问的,浮舟有点忐忑不安地说道:“那我们能离开飞驒…吗?”
宿傩毫不动摇,
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可以。”
浮舟倏然坐起来,问:“真的?不用和羂索沟通什么的吗?”
宿傩嗓音低沉而磁性:“不用。”
“里梅呢?”
“我会和他说一声。”
浮舟又冒出心虚且不安的表情,问:“你会告诉他你决定不和羂索一伙了吗?”
“如果你不想,”宿傩停顿,接上:“我就暂时不告诉他。”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亮。
宿傩安抚:“真的。”
浮舟的眼睛向上挑,瞳孔流光,宿傩知道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五条悟说羂索归他,那这里就不需要我们了……我可以去取一些钱,你愿意帮我去印尼吗?”
她为自己选取的落点依然在东南亚。
宿傩未曾迟疑,他的答案也依旧是:“如果你执意。”
浮舟在一瞬间激动地拥过来抱紧宿傩。
“真的?就算你心里觉得这是暗喻某种落荒而逃,你也不介意丢人现眼吗?!”浮舟飞快地说,那些话好像是从她心脏里自然流淌出来的。
如此直白——她竟敢这样不假思索?
宿傩听来自然觉得刺耳,这与他的立场完全背离,但浮舟柔软水润的双唇不断亲吻他的脸颊,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反正五条悟早就觉得他丢人了,算了,那家伙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宿傩正准备回吻,却见浮舟压抑着狂热的表情,但语调还是不免高昂,她难得喜不自胜,寻遍记忆也找不到几次这样的。
“现在,你可以亲我了。”她神采奕奕,眉眼闪光。
宿傩吻她。
又过了好一会,浮舟出门的时候,连午饭都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说:老头也是秀了一把智商,谈着谈着就把所有人骂了。
小五:嘶
小五:呕
秤金次在百鬼夜行因为和高层冲突被停学,他的同期也是男朋友跟他一起跑了,然后夫夫两个干起了地下拳场gambling的个体户生意。
然后小五出来狱门疆之后大家忙着各干各的,冥姐赚大
0人过问,并且规模甚广。
太现实了这不就是21世纪!!
第139章
浮舟神采飞扬的兴致一直持续到晚上,她去取了钱,买了新的行李箱,而且没去吃甜品就离开飞驒地区,晚上在名古屋挑了酒店入住。
“这里交通比高山方便。而且我不想去东京。”浮舟这样告诉宿傩。
“那京都?”宿傩问。
浮舟迟疑片刻,然后说:“京都比名古屋远。”
宿傩明白了,浮舟也不想去京都。前者多半因为五条悟在那,新宿和涩谷也在东京,后者则是……
“都过去了。”宿傩告诉她。
浮舟:“哦哦哦。”
哎,莫非浮舟是回避型人格?宿傩不免也用上了现代的万金油心理分析策略,最后发现这不过是牵强附会,对理解她毫无益处。
浮舟就是浮舟,宿傩只能在她之外的某个地方偶尔左右她的决定,至于别的,做的越多越适得其反。
可巧,浮舟也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做事情的一直都是宿傩,换成她就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她只能稍稍的请求他,尝试改变他的意志。
哪怕是短暂的,浮舟也需要谨慎,小心翼翼。切不能毫无保留地真的信赖宿傩。
浮舟告诫自己:慎重,百依百顺的男人翻了脸也无可指摘,要不然历史的告诫就并非切忌恃宠而骄,而是教男人要从一而终了。
但她确实不讨厌宿傩,他拥抱她的时候,手臂结实有力,他的亲吻粗粝和温柔并存。他的存在感一如他的威严,它们都在浮舟的灵魂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宿傩在温柔体贴时,也是危险的。
但她还是……浮舟仍然打心底里开始眷恋他的温度。
浮舟在午夜时从床上坐起,眼角眉梢都是带着欣喜的疲倦,身体酸软,感觉胀胀的,而且呼吸急促。
她看着拉好的纱帘,看着钻进房间里的月光,浮舟自己的心也和窗帘一样总是合不拢。
遭了好几次罪,还是忍不住被宿傩趁虚而入。
「这男人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浮舟为了中和那种心悸,忍不住心里怨怼起他。
不过宿傩一说话,浮舟又温顺起来。
“不是说要把空调温度调低吗?”
“来了来了。”
她可不想被宿傩看出来心里的纠结,语气慵懒又愉快。
难道是因为说了「我爱你」?浮舟一边动作一边思忖,说了什么就应验了,而且现在怎么想都会想到宿傩。
浮舟脸红,先前虽则压迫感和性格都很强势,她却没觉得生活被如何入侵,结果这几天,不知不觉的,宿傩竟然占据了她的这么多思考。
「真是浪费时间。」她又想。
不过浮舟心中那个自我反驳的声音响起:「你不是颇乐在其中吗?」
「也没有吧……」
「自我欺骗是令人不耻的。」
随后,浮舟有点生气地上床了,因为她没能和自己达成一致。
宿傩问:“怎么了?你不回来了?”
“不,我就这样睡。”真不敢想象以后宿傩还要占据多少的空间。
哼,这下他真是完全控制住她了,这个坏家伙。
宿傩当然是不能知晓浮舟为何发脾气的,不过他感觉到了她的刻意远离,这自然是不能忍受的。
他付出了如此多,怎么可能容许浮舟疏远?忆起浮舟方才的种种反应,自从她从领域内出去,态度就大变了样。
之前她迎合得不是十分得趣么——宿傩又回想再先前的事情,想起浮舟那时的表情还有说话的语调,又觉得食髓知味。
“要不要再来一次?”
浮舟正在床上闷闷地睡不着,就听见宿傩冷静地诱惑着她。
她有十二分的意志力抵抗,但是……
“好啊。”浮舟翻了个身,欣然同意。
计分是百分制,而且宿傩真的很……
浮舟睁眼时,看见他肃穆的眼。
里头烧着一团红色火焰。
宿傩伸手握住浮舟,力道笃定无疑,她没再扭头,凝视宿傩能灼烧她的威严目光,迎了上去。
“你想不想变回本相?”她挑逗他。
火舌席卷了浮舟,她在大火中徜徉。
次日,浮舟又睡到很晚才起床。
浮舟又气哼哼地说道:“昨天有点过了,我不太喜欢那样。”
“什么事情都是问过你的,你都说好。”
“现在我后悔了。”这话浮舟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那你当时就该拒绝。”
“拒绝不了。”
“哦?”宿傩声音里带笑意,“拒绝不了我舔你还是拒绝不了抚摸。”
“……”浮舟闷不吭声了。
“还是说你的意志力不能抵抗我的口口?”
“下次我一定拒绝你。”浮舟
忽然凝重地承诺,“就算你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也会一丝不苟地拒绝你。”
宿傩又被取悦了,虽然爱人的意图绝不在此,他问:“哪种语气?”
浮舟没好气地回答:“那种虎视眈眈又强逼自己耐心的语气!看到你这样克制我就觉得我似乎忍受了和你一样的折磨,然后我就会被你控制着答应你!”
“控制?我没控制你。”
浮舟才不听宿傩是怎么说的呢,她打定了主意就是这样,不会再改。
她又看起手机,搜索最近的名古屋海外航班。
最早的一班就在今晚,浮舟又开始一连搜索:如何躲避监控摄像头、机场安保、航班注意事项的话题,她连外国货币兑换的知识都学到了。
但这些纷纷没能派上用场。
一位已知发件人打来了电话,号码是一连串数字没有备注,但浮舟记得他。
五条悟。
下午,四点,刨冰店。
浮舟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她没让宿傩出来。
“喂,您好。”
“喔,是浮舟啊。这里是五条。”
她规规矩矩地问候:“下午好。您找他有事吗?”
“嗯,差不多。羂索不在名古屋,你们在,正好我晚上能过去,大概两小时。还有些事情我想和宿傩谈一谈。”
浮舟听到这里,立刻捂着听筒左右张望,四处并没有相貌可疑的对象。
“你在看周围?请安心,没有人在监控你们。但你昨天晚上刷卡入住了酒店,今天还取了大额金钱,地址都在……”
浮舟的勺子凿向碗,轻轻刮擦挂满雪片冰的小山。
“我猜你想说这也算是监视,但下次别用银行卡更好,浮舟小姐。你的行动轨迹目前算是最高警戒事项,可不是我故意,但一问总监部那边监控和银行流水就全出来了。”
五条悟的语气总是轻快活泼,但浮舟怀疑他心思细腻,至少她觉得五条悟同样不是那种会解释自己意图的人,而且宿傩也不会在乎别人是否知道他在哪。
唯独浮舟会因此挂怀。
“好吧。”她这才说,“有什么事情?”
“总觉得那种严肃到要决定时局的事务要面对面相谈才匹配。啊,果然我也变得像老东西一样讲究规格制式了。”
“不过,请允许我在如此重要的事项上更谨慎。”五条悟口吻亲切地说起来。
浮舟也懂得不能冷场的人际交往规范,在五条悟说话停顿的间隙里,她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应和。
但浮舟没有即时回应他最后的邀请,那是说给她听的,回答的人却只能是宿傩。
在五条悟说完,时间流逝了有半分钟之久,浮舟才听见宿傩以调笑的恍然口吻说道:“你在等我?如果想让我开口,你可以直说的。”
浮舟问:“那你怎么说?”
“我觉得没必要。”宿傩断然开口。
浮舟则不吭声。
“你觉得我该同意?哎,那你直言便是。替我答应了也好。”宿傩又说:“如果你想叫我做什么事情,至少要把这份心情传达出来吧。”
浮舟先对电话那边说:“稍等,我和他聊两句。”,设置了静音,再对宿傩说:“传达了呀。”
“……还要教人三番两次地猜测你心意,外卖不送到房间门口你都要跳脚的,你说你传达了?”
浮舟声音轻柔:“我不希望你感到为难,所以我认为那是必有的试探,不过现下便不论这些了。按照你的意思,我请他过来了?”
“什么叫按照我的意思……算了,你喊他过来。”宿傩冷淡地说。
浮舟得到想要的答案,打开麦克风:“他说可以的,地址在xxxx,一家刨冰店。人很少,你可以随时来。”
约定好时间,浮舟挂断。
五条悟来之前,宿傩进行了为期一个半小时的冷战,单方面。
但浮舟悠闲自得,这是冰品的淡季,店里又很安静,甜丝丝的味道从勺子里倾斜舌尖,满足味蕾。
五条悟来到之后,浮舟朝他点头问了好,不等她多说,宿傩就顷刻占据了身体。
这还是头一次她被一股力量直接抛到领域里,失控的眩晕感可不太好受。
浮舟不羞不恼,站在领域内,温和地请求:“你能不能说话不要带火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很重要。”
“哦你现在知道要说话了?”
“别被人家听到啊,太失礼了。”浮舟嘟囔,“你行行好,别拿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用你这种口气讲话,真是要吓死了。”
浮舟从没如此嚣张过,她竟不知自己的声带能发出这样讥讽高昂的音调!
宿傩之前都会回到领域里对她说话的,如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都是以她的身体说的,这份落差,也叫浮舟略微不习惯。
“哼。”宿傩冷呛她一声,不再搭理。
但他多半会按照她说的来做,浮舟怀着将信将疑的安定,在枕头上靠了一会。
也不知道宿傩与五条悟究竟详谈了什么,总之都是浮舟这样的人无法插手的话题。
等宿傩又用她的声音说“好了,你出来吧。”,浮舟又被话语里恶毒的口吻吓了一跳。
果然听惯了宿傩低沉肃然的声音,骤而转成自己的,就有种恐怖谷的错乱感。
浮舟起了鸡皮疙瘩。就像刚才被抛入领域那样,宿傩又迅速把身体还给了她。
面前是两碗刨冰,靠近她的这份已经全部融化了,五条悟面前的这份依旧屹立,像座雪山——上面的无花果已经被吃掉了,留下蜜渍。
浮舟忐忑不安地瞥了五条悟一眼,他的嘴巴有点鼓,皮肤白皙,眼睛湛蓝,额前略长的头发垂落,睫毛像结了霜。
他也在看她,眼神探究,吃完口中的食物,五条悟就叽哩哇啦地开始讲话:“哇你忽然好怂。”
浮舟也觉得这人原本相貌堂堂,倏然手舞足蹈起来,真真违和。
至少宿傩应该没怎么得罪他,她的心情转而平静,也拨弄起自己这边的残羹:“你们聊得怎么样?”
“很烂。”五条悟说。
“那就好。”她这下彻底放心了。
“我说的可是「很烂」哦~”五条悟竖起手指。
浮舟得体地冲他微笑:“看你们都把个人情绪摆在台面上,就知道大事是谈妥了,不由得就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挑眉。
“再说,”浮舟得空将手边的碗递给服务员,以及示意再来一份「抹茶巧克力味的,谢谢。」,“好的谈判是大家都觉得自己亏了,因为没赚够就是亏了,所以实际都赚了相当的……份额。”
她的声音并不大,也不嚣张,只是阐述,而且五条悟觉得,浮舟对谁都是这个态度,有点……自说自话。
浮舟又对上五条悟探究的眼神,阐述道:“也就是说,长远看来是好事。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好消息。”
“你说起话来就不如在网络上亲切。居然要接受宿傩这种家伙的示好,还不能挫他一顿,
又被浮舟小姐你提醒一番,我心里可是十分不好受。”
比五条悟更不好受的是浮舟。
她本人倒是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的,但宿傩什么都能听见。她十分担忧宿傩又要出来回应这番挑衅。
被夹在这种情境中,可真是坐立难安。
不过宿傩并没反应,尚沉得住气,五条悟却还连带着调侃上她:“瞧你,我还没说什么,比起宿傩那些乱七八糟的侮辱不过九牛一毛。之前还看见有评论说你只会一种表情的,现在我证明,那完全不负责任的引导。”
浮舟眨了眨眼,宿傩在她脸上开了道口子:“无聊,小鬼,吃完就快滚。”
浮舟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宿傩既然愿意为她说两句话,也是好意。
她又思忖,此番再默不作声岂非两头不讨好?哎,又被逼得一个头两个大。
两个个性鲜明、实力强劲、彼此互相看不上眼的人只是做自己,就让她这个小人物浑然不知所措。
不过总有要站边的时候,浮舟愧疚地朝五条悟一笑,苦哈哈说:“您也适可而止吧。”
五条悟原先大概也不是有心挖苦,或者他根本不觉得这叫挖苦,但不管怎样,宿傩加入了进来,又给这个火药桶里添油加醋,这下他不可能因为浮舟的一句话就停下啦!
他说:“你该考虑往影视圈发展,浮舟小姐,你的演技绝对可以胜任。”
浮舟不会因此心起波澜,但她也不免感慨:看吧,又扯到我身上了。
为了宿傩考虑,也为了五条悟,浮舟摇了摇头,自己开口,她还带着歉疚的笑:“失礼了。”
五条悟正准备问她有什么抱歉的,就听浮舟说:“您客气得我深感愧疚,其实,五条先生,我深知那些负面评论并非空穴来风,夏天以来,我对待工作的确略显敷衍。”
浮舟笑意加深:“因为我无意间获知了一项真理,最努力的人总是不能摘得桂冠,尸位素餐者坐享分成,哪个领域都是一样的,我相信您比我体悟更深哈?”
牵扯到咒术界高压难题五条悟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笑容萎缩成平面。
“没有相应成效的事情我就懒得奋斗了,称不上失望,因为我还没有涉事太深。不过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挂怀。”
浮舟耸了耸肩,她才来了没多久,算不上浪费,但世界上总有人【涉事太深】,也总有人【失望】的。
眼前表情五味杂陈的男人算得上一个。
现在五条悟知道她到底在提前歉疚什么了。“痛。”他捂住心口。
宿傩对此嗤笑:“你不会觉得她很好惹吧?废物。”
浮舟则是吁了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个专制的地方,那我就做犬儒;如果不得已,我也愿意同流合污,但真高兴你们最后谈妥了,我不用真的变成一只吃垃圾的狗。”
“那样的话……”新的冰品被送达,浮舟扭头和店员道谢「谢谢你」再看向五条悟:“我会和你一样感到痛的。”
五条悟吃完了就匆匆离开,他临走前很贴心的付了全部的钱。
没人能拒绝一个会掏钱的人。
如果有,要么前者不是人,要么后者掏得不够多。
回去的路上,在街灯下,浮舟呼出白色的雾气,也许这缕气流会被吹到马来,或者印度尼西亚。
“你不用出国了,到时候我们会去新宿。”
“嗯?”浮舟鼻子里哼出一个问号。
宿傩问:“把五条悟说跑了你就得意忘形了?”
浮舟还是懒洋洋的,她也还没忘记宿傩下午的冷淡。
她记仇呢。
宿傩主动坦白了之前的商议结论,内容详实:“我们过去,战斗,我会展开领域,五条悟也会,他不是开放领域,外面看不到里面,你们在里面待一会,他不会攻击你,然后你们出去,说我已经被祓除了,而你完好无缺,就这样。”
“唔……那你——”
“但其实我没死,我还在你身边。”宿傩说得稀松平常。
浮舟走上一座桥,靠着栏杆沉思:“「宿傩」这个身份在社会层面死去了。”
他还是浑然不在意:“嗯,这年头看新闻的个个都是胆小鬼,可这些可怜虫一点希望。”
“把你刻画成大反派了哇。”浮舟点点头,“但你确实很吓人,涩谷的坑洞像陨石砸下来的。”
“也有魔虚罗的份,还有那个谁,那个咒灵。”
“漏瑚也就罢了「啊对,是叫这个,你记得真清楚。」,你真要把伏黑惠牵扯进来?”
宿傩语调懒散:“你舍不得?”
“你有病。”浮舟看向漆黑夜空,她怀着开阔的心境笑骂。
嘀嘀咕咕的人则变成了宿傩,但他也没见抱怨的意思。
“真敢说。”
浮舟轻笑。在这个晚上,两人都平静。
平静以宿傩不死的死亡为开端,浮舟其实深怀感激。
今天是12月7日,也是在这个冬天第一天落雪的日子。
浮舟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凉丝丝的东西碰到额头,她抬眼,街灯下飘飘摇摇降了雪,边缘淡黄,看着还有些温暖。
她伸出手,掌心接住雪花,它很快消融,水珠也小的可怜。明早,城市就会铺上银色的一层。在那个明天的世界里,浮舟对它的预期饱含少量的残酷和多数的温情。
再见了,旧日的阴霾,请勿喧哗,此夜之后,我将步入更好的一天。
问题是解决不完的,好在浮舟十分知足,她吻了吻自己的手心,像在亲另一个人。
浮舟说:“谢谢。”
而她的手心也回应,一道轮廓开口,声音被加密,只对她说道:“何须生分,不过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别离开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简单说,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入赘。
但是黄起来了纷纷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可能是理性的退行,但他们都乐在其中。
第140章
事实上,里梅对这项既定的决策格外不满,而且十分震惊。
幸好他打不过五条悟,也说不动宿傩。
“大人!您为何?这简直太——”
宿傩的态度平淡,而且意志坚定。
“只是身份消失而已,无碍。”他还安抚了两句,“那天你不必在那,以后也不会有咒术师找你麻烦。”
“我绝不会背弃您而去的!”
“想多了,你在那里容易被清算,而且有现场直播…”
不知不觉之间,宿傩也做出了连里梅也无法支持的决定,而他原没预料到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浮舟早就逃到了领域内,眼不见心不烦,她早上看见来到名古屋的僧袍小哥,匆匆忙忙擦了擦嘴就喊宿傩来交接了。
“交给你了,他。”浮舟溜号以后,还记得叮嘱宿傩:“你可要好好安抚他的情绪,别让人恨上我了。”
宿傩喜欢她行动间表现出的亲昵熟稔,但也觉得奇怪:“怎么了,用上这样夸大的说法?”
浮舟傻笑:“嘿嘿。”
“说清楚。”
她还是那种甜蜜又狡黠的表情:“谈恋爱的时候,你的朋友总是会看不上你的女朋友,但我没有朋友,所以没人会看不上你。你真幸运。”
宿傩也因为浮舟的话而变得喜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说:“好吧。”
“所以,别让他更讨厌我了,这是你的责任。”
宿傩甚至因为「责任」一词而飘飘然。他说:“我知道了。”
但里梅的态度之激愤,超过宿傩的预期:“您尊贵的身份,还有名誉,怎能为了无关紧要的缘由抛弃胜利?”
里梅喊出了浮舟的名字:“一定是浮舟那个女人欺骗了您!”
正是这时,宿傩发觉了自己的迟钝——怪不得浮舟一溜烟就逃走了,把局面留给他收拾,把一切冠以「责任」。
狡猾的女人。
但宿傩也不抗拒这些,事情十分明朗,涉及到感情的事情,没必要
精打细算,他可以顺着她。
宿傩于是承担起了责任,告诉里梅:“你说的事情我明白,但和浮舟没有关系,她没提出这些,是我的决定。”
宿傩说:“之前几个容器太蠢了,但现在体验下来,这个时代比之前好,咒术师也非原先的一盘散沙。我不是要与之结为同盟,相安无事就好。”
里梅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想投身的事业与和平本无关,但他选择追随的人已偃旗息鼓。最后他恨恨地咒骂起另一个名字:“五条悟这家伙竟然这样让您蒙羞,占尽了好处,无耻之徒!”
这么说宿傩倒是不反对。
他点头评价:“手段了得,而且心机深沉,不过也配成为对手,说到这里,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
安顿了里梅之后,当然要即刻找寻到浮舟,向她讨要报酬。
浮舟就靠在御神龛边等他,凭空身前多了个人,她自然抬眼,身体也迎上来:“谈妥了?”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大概猜到了一点他的态度。”浮舟双臂揽过宿傩的腰,她将自己陷进宿傩的怀里,脑袋顺势倚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手轻轻地在宿傩背上画圈,声音柔和:“所以我才特意提醒你的。”
宿傩一把攥过浮舟的胳膊,拧她的手背,冷声纠正:“你是为了你自己。”
她不感到疼,低声回答:“也是为了我们——你也不希望里梅真的讨厌我吧?免不了打交道呢,以后。”
宿傩把浮舟笼罩在自身的阴影下,扣住她的肩膀:“真是小骗子,这种时候还不忘记讨好我。”
浮舟咬着嘴唇:“你这话真怪,对伴侣说令人愉悦的话不是每个人都期待的事么,怎么到你那就成了谄媚?不过要是你不喜欢,我也可以贬低你。”
宿傩俯身压下,呼吸贴在耳畔,痒痒的。“啧,又被你反将一军。”
“你就说我讲得对不对……唔。”
他稍微退开,又忽然钳着她的下巴。浮舟被宿傩的嘴唇堵住嘴,再也说不出咄咄逼人的话。宿傩不厌烦她的反驳和挠人似的反话,但不听显然更愉快。
他入侵她的嘴唇,浮舟红着脸温柔回应,有时他们的舌尖在他的嘴里纠缠,有时她碰到他的牙齿。她真热情。
宿傩对此十分满意。
被爱人全身心的信赖,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就算机灵,有点自己的意图,这也寻常。
*
宿傩从没把浮舟当成容器,现在也一样。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常常是浮舟在外走动,而他在领域内看着她。
里梅对浮舟的态度是严阵以待,这倒让宿傩有点放心了。更好的是,浮舟也不乐意多搭理这个对宿傩抱有拳拳之心的盟友。她是有点漫不经心,就算里梅难掩阴沉的面色,浮舟也只不过撇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跟没看见里梅似的。
浮舟对自己看不上或者利害无关的旁人都是这幅轻飘飘的模样。
宿傩又回想起每天自己与她相拥时,她却笑意盈盈,这种自然而然的反差让他更感到得意。
浮舟那种瞧不起人的样子看着也像天生,毫不做作,而且大部分人并未觉得被敷衍低视,只当成浮舟性子慢。
她只对他这样……明白了这层浮舟不肯言说的心绪,宿傩只觉内心根深蒂固的执念都隐隐被安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绝不会放开她。
现在宿傩既感到占有欲被完全满足,也感到幸福——
浮舟的目光永远在他身上留驻。
离开名古屋是在几天后,五条悟又再度发来消息,消息给浮舟。
「我是在和浮舟小姐发信息吗?」
不得不说,光是看着,就好像能听出他念这句话的语气,像有配音。
浮舟其实不讨厌那种能担压力,个性又幽默的人,而且五条悟赏心悦目,要不是宿傩在一边什么都能看见,她还真乐意和对方来回聊几句。
不过宿傩在,为了避免麻烦,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你好。」
「上午好!」
「事实上,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宣布。」
浮舟秉持了自己的原则——她是那种别人问「在吗?」,但她选择假装没看见的那类人。
她没回复。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事?」
「我和你说话你男朋友会不高兴吗?」
「哇,莫非是觉得我作为男性太有魅力了?」
不,这完全没有魅力。浮舟看到了这条消息,皱着眉头想要删除已读信息。
她不喜欢聒噪的,容易想起兄长,还有叽叽喳喳的侍女。
“你怎么不回他了?在犹豫?”
宿傩一开口,就是加倍的聒噪——
浮舟认命地戴上耳机,朝他解释:“你还记得前几天下雪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吧?”
“嗯,12月7日,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从东京往名古屋,找你。”宿傩声音低沉,听起来冷静自持。
除了他说话内容那部分。
浮舟无奈的叹息:“五条悟走了以后才下雪,那时候只有我们在。现在雪很厚,外面都是白色,屋檐漂亮,天空晴朗,但他一发消息准没好事,毁了我的好心情。”
唉,她又叹一口气,无奈,无力:“你看不出来他这么说是为了挑衅你吗?就算你被他挑出火了,那也是你们的事情,你不要把我也扯进来。”
宿傩张口就来:“…我没有。”
浮舟郑重警告:“你不许对我发脾气!”
“我没有。手机又响了,你不回消息么?”
“记住,现在是你把我往「有魅力的男人」那里推,你真没用。”浮舟说完就伸进口袋中拿手机,它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你们不要为了我而吵架哇!」
「既然如此我就单刀直入的说了,其实12月7日是我的生日。」
宿傩刚被说了没用,闷不吭声,浮舟又刚好看见了这几条令人脑袋发昏的消息,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生日?是不是反而做男人的会更认同彼此?在我这里这不叫「有魅力」。”
“让我说,这叫青少年。”青少年和麻烦同义。
浮舟自己噼里啪啦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阴阳怪气的和直白提问的都写了,正待发送,可是……
「说正题吧,分蛋糕可是过生日的优良传统。老实说,我很感激浮舟小姐你,那天离开的太匆忙,现在处理了一批人和事,闲暇之余又觉得不能怠慢了你这样正义的伙伴。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女士?」
浮舟把不辞辛苦打好的内容全部一格格删除了。
宿傩“嘁”一声。
她才不搭理,她在内心为自己之前失礼的评价悄悄道歉,并庆幸没法出去。
浮舟最后的回复是:
「万分感谢,刚才因为路边的美景分神,没看手机。」
「我想要钱,合法的来路白色的数额适量的金钱。」
「可以吗?」
五条悟回的很快。「这还真是具体。」
「因为蛋糕就是很具体的甜品。」
「我还以为你要象征性的说“哎呀不用不用啦”。」
浮舟根本不会这样说话,但她心情很好,暂时不否认了。
宿傩特地留心了一番她的回复,看见以后嗤笑:“却之不恭说是…你很缺钱?”
“总会有花完的一天。”浮舟了解自己的消费水平,也知道自己要挥别这个营收不错的职业。
曾被强大的千年诅咒受肉……这title对任何娱乐工作者都是大不利。反正她也没那么喜欢这个职业,该放就放。
「我明白了,我相信会有一些古老的咒术师家族全员覆灭,最后律师发现唯一的继承人是你的。祝你生活愉快~」
「谢谢,生日快乐。」
浮舟微笑着息屏了手机。
“你知道吗,宿傩,五条悟其实的确很有魅力。”
她这样说,他反而更放心。
宿傩什么也没看出来,只除了纯粹的利益关系。但他仍旧不快,谁给她钱她就认谁做领导?这很浮舟,可是……
“我也会给你花钱,只要你想要。浮舟,你可以不用考虑钱的事情。”宿傩说。
“这些天住酒店已经花了百来万了,我知道的清楚因为那是我的银行卡。对了,你还没忘记我们曾经非法入住过高层套房吧?”浮舟可不是那种男人说一句话她就全然相信的人,尤其是这种案例已经在21世纪被列举烂了。
宿傩冷笑:“……钱财不过唾手可得的玩意。”
“时代变了,大人。”
“你不相信我?说一句你要反驳两三句。”
“我相信你一边隐姓埋名一边富甲一方这件事情很有挑战性。”
“很好,你现在胆子大了,为了点无关紧要的钱顶撞我?”
“你是我伴侣,不是我父亲。”浮舟慢条斯理,“想好好生活总是要钱的,原理我已经为你解释过。这是资本主义下带着铜臭味的尊严主体,它再烂也比封建制更优越。我很清楚,所以不会眼高手低。”
和赚取金钱相关的事情在浮舟看来总是充满挑战性,而宿傩很不乐意被说成眼高手低。
但浮舟反驳他的势头有条不紊的,这幅认真样子宿傩又喜欢的不得了。
宿傩的看见浮舟这样,本该有的恼火倏然一空,又想到她如今已经在规划和他的未来,总归令人欣慰。
就是她对他的实力似乎还是有所不知,宿傩想及此,说话不免带了点得意:“我会给你很多钱,如果你想要。”
如果连伴侣的生活要求都不能满足,那种男人得是多没用?说什么条件要一起创造,根本就是没用的托辞——宿傩总是这么想的,发自内心。
“随你怎么说。”浮舟已经高兴地又哼起曲子来。
宿傩从不为物质动摇,在有咒力之后,财富自然随之而来,这毋庸置疑,基础到从不在他考量的事情里。但浮舟扯着他,他就被带到她微小的喜悦里。
宿傩也不自觉的因为她的惊奇而高兴。
“你像已经屯粮准备过冬的小动物。”
“像又怎么样?”
“很……可爱。”
“哼,算你会讲话。”
“夸你一句尾巴竖上天了。”
“那你以后还夸不夸?”
“
……啧,别得意忘形。”
“哦,你在提醒我做人要本分?”
“真是,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浮舟停顿下来,询问他。
“意思是,”宿傩口吻闲散,言辞短而有力,“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我还是会为你赚得很多财富,多到你永远都花不完它们,远胜寂寂无名者的遗产。”
“只要你喜欢,浮舟,纸醉金迷,或者高雅的艺术品,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会为你做,只要你高兴。”——
作者有话说:新闻学妙手。
老头:此猫手段了得。
里梅:仇恨转移。
浮舟:隐身ing
老头会疼人这件事情在浮舟的心目中顷刻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