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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把身后的百草枯拿到桌上,拧开瓶盖。

唐爱国:“老姐姐,老姐姐,别冲动,别冲动。”

“你容我想想。”

吴婆子:“咱当父母的,都都是为孩子吗,只要我儿子好,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来,你先喝。”

唐爱国怕死这东西了,听说一点就能要人命:“那我签,我签还不成吗。”

婆媳俩大喜,钢笔都是吸了水准备好的,塞进唐爱国手里。

那个死丫头要是知道了,真的会把自己剁了的。

不行。

唐爱国放下笔。

吴婆子:“你想反悔?那咱们就一起死吧。”

唐爱国:“我签了这个,我家那个刺头也一样要我的命,我还是要死,我拿了钱也花不了,有什么用。”

吴闯媳妇眼珠子一转:“叔,我们不说,你不说,谁知道你拿了钱,签谅解书?”

“这样,等会我们配合你演一场戏,我们被你打跑了,我家也不是你这片的,没人会知道。”

唐爱国表示疑惑:“这能成吗?”

这微弱的怀疑语气,不像是不同意,更像是找自己吃颗定心丸的。

吴婆子笑:“指定能成,案子是警察办的,我把这东西交给警察又不交给你女儿,她忙着做生意呢,哪能知道。”

吴闯媳妇:“叔,快签吧,签完了,咱去银行取钱去,存着我下午都回家拿来了。”

吴婆子把笔塞进了唐爱国手心。

不是我要签的。

是她们拿百草枯威胁我的,这也是人命不是?

唐爱国抬起笔,落款,吴婆子和儿媳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

早知道这样就行,还浪费这么多天干嘛。

吴婆子:“走,唐大哥,咱去银行去取钱,你把你家存折也带上,直接存进去,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唐爱国:“咱分开走啊。”

吴婆子笑,这王八羔子自己还知道避人呢。

没成想,一声重物落地声,是唐元元从墙上跳下来。

“什么五千块?”

“老太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吴婆子喵到唐元元手里的棍,下意识把谅解书背到身后:“没什么。”

唐元元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听见?”

“我在墙上,已经把你们的交易听全了。”

“唐爱国,你可真够要脸的呀,还真打算拿老婆的卖命钱花啊?也不怕我妈来找你索命?”

刚才,她看见唐家的大门关上,又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就知道有猫腻,爬了墙,就看到这对婆媳在忽悠唐爱国签谅解书。

不对。

哪里是忽悠。

唐元元冷眼看了全程。

唐爱国脑子轰的一下,疯狂摆手:“不是我,我没想签的,是她们逼我的。”

“我是没办法。”

男人啊,可真搞笑。

明明想要钱,却又非要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骗自己也骗别人。

让廉价的良心过的去。

吴婆子还想拿着谅解书跑,唐元元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和唐爱国扯了,她的棍子直接往吴闯儿媳妇的肚子上去。

吴婆子本来要塞谅解书,却顾不上了,电光火石之间什么也顾不得,把儿媳妇往后一推,自己迎着棍子。

唐元元的棍子就落在她拿着谅解书的手上。

吴婆子的手臂剧痛,却撑住硬是不撒手。

但也没用了。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折叠,一张纸,轻易的就被撕走。

唐元元拿着唐爱国签字的谅解书,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谅解书,现在,看好了,我让她成碎片。”

她把东西撕的粉碎,婆媳俩一时间气的心脏头疼。

但唐元元还不放过她们,提着棍子追着年轻的儿媳妇,吴婆子只能拼命护着她走,自己被打了好几棍。

刚才插上大门是为了困住唐爱国,现在她们倒是被困在里面抽了不少棍子。

唐元元专门挑不是要害,抽起来却疼的地方大,吴婆子的惨叫声引来了邻居,看着老太婆尖叫着跑出了唐家。

唐元元:“再敢踏入唐家一只脚,我就让你家断子绝孙。”

唐回头,手里的棍子提出了剑的架势,当头就朝唐爱国打去。

唐爱国直挺挺的跪下去,双膝跪在那片碎屑里:“爸错了。”

第37章

棍子落在唐爱国脑袋上一寸的距离。

唐爱国轰然跪在地上:“爸错了。”

唐元元这一年几乎没有生长,身高停在162,唐爱国一米八的个子,跪在地上,只到她胳膊处了,正是傍晚的时候,影子拉的比人长。

眉毛和眼睛皱在一起,痛苦又懊悔。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后悔呢?

是因为棍子。

是因为唾沫星子。

如果自己没来,唐爱国只会拿着这钱放进存折里,那些钱慢慢的变成餐桌上的肉身上的衣服,最后,还会多出一个女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或许他还要抽着烟袋笑人家是图他的彩礼,看她羞愧的低下头,讨好的给他点上烟丝。

这种悔意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他求生的手段,并非是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张兰草。

恶人的悔意其实没什么意义。

甚至这种道歉很恶心。

“人都说生父养恩大过天,为人子女要是不孝天打雷劈,我唐元元今天,就算要受天打雷劈,也要打你这个畜生。”

唐元元用足了力气抽打在唐爱国胸膛。

抽一棍她骂一句:

“你为人丈夫,刻薄不贤,一辈子都在笑话我妈不识字。”

“你身为人,却长了一颗畜生的心,别人害死你老婆,为了五千块,你就签谅解书,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妈原本可以不用死的,他们怕妈记得车牌号,把人抬到叔从让她生生等死,你的良心给狗吃了,这样的人你要签字原谅!”

“你狼心狗肺,妈的头七还没过,你就想着用她的买命钱再娶继妻,还想用她的买命钱吃肉抽烟。”

“唐爱国,你还记得,你是一个男人吗!”

“身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堂堂正正,你不思取自己挣钱,却惦记着拿老婆的卖命钱,我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了你这种畜生,你也配做人!”

“唐爱国,你让我恶心透了。”

吴婆子这几天住在唐家,陆陆续续背了几样好东西过来,纯棉的床单,凉席,还有好几身好衣服。

丢了多可惜啊。

自己回去拿个东西,总行吧?

吴婆子让儿媳妇留在原地,自己跑回去,好家伙,唐家院子门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猫着腰钻进去,唐爱国跪在地上,被自己的女儿用棍子抽。

这男人,的确是没用又窝囊。

那五千块,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竟然没有一个邻居上前劝说,又形成了一道群众的审判。

“小安他爸平时看着挺厚道一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买命钱都要拿,丧良心啊。”

“没想到,元元她爸竟然是这种人。”

“就是,元元她妈,多好一人啊,公婆都是她一个人伺候走的,对孩子也没话说,又会过日子,竟然想要她的卖命钱,太不要脸了。”

唐爱国趴在地上,用手抱住脸,没脸见人的状态了。

似乎还在哭。

吴婆子心里绝望,经过这件事,唐爱国再也不会给她签谅解书了。

真是窝囊废。

怎么也不知道辩驳一下,嘴巴咬死了,不承认这回事不就行了。

太蠢了。

唐爱国这个人,前半生顺风水顺水,身为工人子弟,顺利进厂,拥有一个小组长的身份,这使得他自觉区别于普通工人,这种优越感给他带来了意气风发的自大感,以至于,父亲生病,听闻有救,他觉得自己能兜着。

可惜,能力和认知都跟不上,轻易的就被骗了。

这让他的自尊很受挫,越是心虚他越要证明自己,于是,他在家里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又愚蠢的相信一个大仙给父亲续命,最后的结果是家里的负债更深。

他对5000块的心动是真的。

此刻的羞愧也是真的。

他有一点良知,却又不那么多。

他懦弱愚蠢都是真的,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欲望。

做坏人,他没有办法完全摒弃礼义廉耻。

做好人,他又没有承担错误的勇气。

于是夹在中间左右摇摆,在好人面前他羞愧,在恶人面前邪念又占了上风。

他没有坚定的信念,独立思考的能力显然也很差,谁的话都能听进去,于是总有一种能将事情做的更糟糕的负本事,通俗点来说,就是废物。

这种人,比单纯的恶更让人痛恨厌恶。

于是,两边都看不上他。

“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妈,你还有脸来。”

吴婆子被骂的一个心里一咯噔,紧张的看过去,果然,唐元元也注意到她了。

吴婆子赶忙解释:“我行李还在你家,挺贵的,我能拿个东西吧?”

唐元元不说话,只冷冷盯着她,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不要了。”

“我不要了。”

“你不要生气啊。”

吴婆子腿上像是长了翅膀,一溜烟就跑了。

一个小时以前,吴婆子说是要吃排骨,给了唐安五块钱让她去买,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人,心里一咯噔。

王霞拉住唐安的袖子:“小安呐,劝劝你爸,人不能为了钱,丧良心到这种地步。”

“卖命钱哪能要啊?”

唐元元已经走了,只剩下唐爱国躺在地上哭。

邻居们给唐安解释道:“小安哪,那对婆媳要出五千块,让你爸出谅解书,幸亏你姐回家,撞破这件事,否则,你妈真要成冤死鬼了。”

“小安,做人得有志气,丧命钱要是拿了,要天打雷劈的。”

“小安啊,你姐虽然打了你爸,也是你爸该,你可别怨你姐,你爸是罪有应得。”

躺在地上的唐爱国,似乎成了一坨屎,谁都撇着嘴角不屑。

唐安不自觉扶了一下脑门,唐元元,当众打了他爸?

他弯下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爸,你糊涂啊。”

“是不是又听了二叔三叔的挑唆?”

“这种钱,怎么能要呢?”

王婶夸道:“幸好,唐家的孩子都是明白人,姐姐明白,弟弟也不糊涂。”

“就是,”众人夸道:“幸好,小安还是明白的。”

“这唐家的二房三房真不是东西啊,自己亲哥哥也害。”

“可不是吗,公婆一下不伺候,算计钱算计房子倒是厉害。”

大家骂道。

*

李木今天,一共剩下大半麻袋的衣服没卖完,剩的大部分是女装,这在卖衣服当中是很常见的,肯定要有剩货,唐元元能全卖光,主要是能说,还有就是衣品好。

但李木在女装上显然是没啥眼光的,或者说,他在卖衣服上的眼光都很一般,现在能吃上这块蛋糕,纯粹是因为竞争力太少,再加上这个年代的人还没见识。

李家的院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外面的锁没有上上,这代表着唐元元在家。

唐元元不太和这一片的人打交道,所以她在家的时候,总是关上院门,这是她的习惯。

李木发愁,自己这大半麻袋的衣服可怎么办。

问题是,唐元元不可能再出门了,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的麻袋,就会知道,自己卖货有多慢。

这太没面子了。

黄婶站在大门上:“小木,这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门啊?”

豪装的大嗓门,李木心一跳,要是唐元元听见声出来,不是抓个现行?

李木赶忙停了车,想起来主意,把麻袋塞进黄婶怀里,压低声音:“婶子,放你家放一下。”

黄婶:“这什么?衣服啊?”

……要死了这大嗓门!

李木赶忙咳嗽一声:“那个,这不,感谢你平时老照顾我,我惦记着,送你一件。”

他急中生智:“黄婶,你拿回家,喜欢哪件挑哪件,剩下的,放你家里,等我拿货回来再挑,我明天一早就要去拿货,这人不在家,我怕放家里不安全。”

黄婶:“成。”

“对了,我跟你说,刚才,你那个小搭档回家去了,把她爸揍了一顿,这唐爱国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真缺德啊,竟然因为五千块要原谅杀人犯,真是缺了大德了。”

李木皱眉:“唐爱国拿钱这事,唐安就没管?”

黄婶叹一声:“那孩子读书成,这方面不行,那对婆媳坏着呢,把他支出去买排骨,要我说,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给她们欺负成那样了,那脸都不能看了,还给她们婆媳做饭。”

李木皱眉,唐安脑子是坏了吗,竟然给女人欺负成那样了。

他推开院门,把自行车放下。

灶房里,有红薯粥的香味,唐元元在客厅里写着作业,只看了他一眼,就没收回视线。

李木停好了车,洗脸架在廊下,他打了一盆洗脸水道:“那个,待在家里太闲了,我骑车去河里游泳了,可不是去卖货啊,衣服都卖完了。”

“黄婶平时老照顾我,我单独给她留了一件衣服来着,她跟我说你家的事来着,又聊了几句。”

“哦。”

唐元元不明白,他和自己解释这个干嘛。

继续低头复习功课。

隔壁,黄婶是圆球形的身材,她在袋子里挑了个遍,总算是找到了一件稍微胖一点的衣服,这衣服到底是怎么穿的啊?看起来像是个网兜。

这也穿不出去啊。

黄婶就把它套在外面,李木也没关院门,大嗓门一边喊一边往院子里走:“小木,你这衣服是这么穿的吗?我怎么觉得像网鱼的?”

“你那些衣服,都太小了,就这一件能穿的上。”

唐元元捏着钢笔,脖子偏过去。

只见黄婶子穿着碎花衬衫,外面套着个渔网,那渔网,有点像西游记里,猪八戒被吊起来的渔网。

……这是什么眼光?

李木听见黄婶的声音,眼皮一跳,从灶房冲出去,把人往外面扯。

李木安抚好黄婶,拿着锅铲回来,“那个,我给黄婶带的衣服,她穿着不合适。”

唐元元好无语,再次对李木的眼光感到无语。

市场里那么多漂亮的女款衣服,他怎么专挑丑的拿?

忍不住提点他:“李木,人家买衣服,图的是一个穿起来漂亮。”

李木:“嗯,我知道,我都挑漂亮的拿的。”

……他眼睛是有什么问题?

唐元元:“要不,你还是专门卖儿童,和男士的衣服吧。”

李木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嘴上却不愿意认输:“我觉得女装也挺好卖的,我还是都带一点。”

唐元元就懒的管他了,反正自己已经提点过了,要是说的多了,人家还以为自己故意的,怕他和自己抢生意。

李木回去灶房,做了一个拌茄子,一个猪肉烧土豆。

唐元元照旧只吃拌茄子和土豆:“对了,你记得把钱放好,我瞧着,大院里,注意到咱们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木扯着笑,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害人的主意:“那就让他来吧,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想打我钱的主意,我让他有去无回。”

这一周的碗筷都归李木,唐元元吃了饭也不用洗碗,就去看书了。

李木洗了碗筷,手还没擦干,赵东来了。

他掏出五十张大团结。

“小木,你拿着。”

李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身子往后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赵叔,我现在能自己挣钱了,不用你给我拿钱。”

赵东:“你挣的,是你挣的,你爸是救我才没的,你就是我的责任,拿着。”

李木:“赵叔,问题是,赵婶和顺子能同意吗?”

赵东:“我是一家之主,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这是叔给你的。”

赵东直接把钱往李木口袋里装了,好像,很害怕李木不要。

唐元元觉出奇怪来了。

赵东只是个工人,工资并不高,家里也不富裕。

如果说以前,李木是还小,不能自立,他为了报恩,倾尽所有照顾就算了,现在李木已经能自立了,他也可以专心照顾自己的小家。

这也算是完美卸任了。

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借债也要给李木培养费?

李木不要,还要塞给他他的妻儿早就不满,他这么做,不是让自己的家更不和吗?

“姓赵的!”

赵婶的眼睛狠辣,一股子不要命的架势冲进来:“你是不是有病!”

“以前李木小也就算了,现在他自己能挣钱,挣的比你还多,你还上杆子给他送钱,你是看不到我们娘儿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赵婶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家里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白白多养一个外人,对方吃的穿的用的处处比自己儿子还好。

以前她以为等李木长大了,成家了就行。

没想到,他这么糊涂,人家不缺钱了,他还要上赶子来送钱。

“小顺这个亲儿子,也不过上了职高,他这个外人,你要给他送一中去,凑了一遍培养费不够,被偷了,你要给凑第二遍。”

“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婶气的疯狂往赵东身上捶。

赵东把赵婶推在地上,“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再胡闹我揍你,信不信?”

赵婶:“你打呀你打呀,这日子还能过的下去吗,家里的钱,你都给了这个小畜生,他到底是李同的儿子还是你的!报恩也没你这么报的。”

赵东气的在赵婶腿上踢了一脚:“不想过就去死,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赵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爸对着妈拳脚相向,跑过来,用头撞在赵东肚子上:“你敢打我妈!”

“又是为了这个小贱种。”

“到底谁是你的亲儿子。”

赵顺扯下腰间的皮带:“逆子,我怎么教你的,小木的爸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孩子的?”

说着,当场就抽起赵顺来。

赵婶又疯狂的抽打赵东,想让他停下来。

一时间,李家的院子鸡飞狗跳,迅速就引了邻居都过来。

大人自然都拉着赵东,孩子嘛,慢慢教就好了。

赵婶头发也乱了,抱着赵顺哭嚎,这日子没法过了,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了:“……你们给评评理,有没有这么照顾人的。”

赵顺愤恨的盯着赵东:“他不是我爸,以后不要指望我给他养老,你就把李木当儿子,跟他一起过算了。”

“赵顺,赵婶,你们心里一直不平衡,赵叔照顾我,你们不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叔要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李木指尖捏着那一搭大团结,走过来,邻居们自发让出来一条路。

他居高临下的停在地上的母女俩面前,隔着几步的巨鹿,好整以暇的目光落在赵叔脸上。

赵东手里的皮带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如深墨:“小木。”

“叔把你当亲儿子。”

“我不稀罕当你儿子,我自己有爸。”

他手往空中一抛,钱纷纷扬扬如花散落。

赵东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腿软了劲,不自觉朝后退。

因为李木问:“赵叔,我爸,是你杀的吧?”

“没有。”

“不是。”

“你爸是流氓,对流氓杀的,他们抢钱,为了抢我的钱。”

那一年,李木十岁,虽然妈妈因为生他难产去世了,李父又当爹又当妈,父子俩的日子过的倒也温馨。

那一晚,李木吃坏了肚子,李父骑自行车带他去诊所看肚子。

那几年,正好下乡知青回城,城市人口暴增,工作却没有那么多,时常有小流氓抢劫。

赵东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年轻的小流氓堵住。

李父正好载着回家的李木撞上了这一幕,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子口,让李木往外面马路跑去喊人找警察,自己则是去制止流氓去:“唉,你们干什么!”

“已经有人去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若是一般的小流氓,就会立刻收手逃走,毕竟是两个成年的男人。

可惜,赵东和李父的运气不好,遇见的这几个小流氓嚣张,又狠辣。

李木喊了大人过来的时候,李父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彻底的闭上。

这件案子至今都是一件悬案,十岁的李木赖在警察局,哭着让他们找到凶手,把爸爸赔给他们。

警察说,凶器上没有指纹,对方是戴着手套行凶的,跟这里的其它抢劫案凶犯特征也对不上,没有有用的线索,等有了线索才能找到人。

李木那时候很小,听不懂。

他只知道,杀害他爸爸的人没事。

某一天的雷雨夜,赵东穿着雨衣给送东西,李木的脑子忽然闪现了原本已经忘记的那一刻。

赵东那时候蹲在地上,一道银光闪烁,有咚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那一刻,李木忽然就明白了,赵东,是在擦刀上的指纹。

“指纹,是你擦的?”

“赵叔叔,你为什么要指纹?”

赵东捂住他的嘴:“别胡说,我没有。”

“我擦指纹做什么。”

李木后来就疯狂的搜集那种报纸上的关于抢劫的社会新闻案子,钻研探案的动画片。

直到看到一个同类型的案子,他明白了。

流氓带了刀,流氓让赵东选择,杀他还是杀李父。

赵东选择了杀李父,被迫,握着刀柄,戳进了李父的心脏。

赵东怕自己吃枪子,隐瞒了流氓的特征,报的很多信息更是错的。

“赵叔,我爸是不是你杀的?”

那年李木十一岁,也这样问他。

赵东摇头说没有,他是柯南看多了,那些小流氓凶狠,要不是李父过来,死的就是自己。

当天下午,环城河的河面晃着金子般的光,李木从河面跃出来,“赵叔,游泳真凉快。”

却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那双总是和蔼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下了降头,听不见李木喊他,就那么盯着他。

一步步,朝他靠近。

十一岁的李木,尾椎升起一股寒意,对面的赵叔,像蛇,像蜈蚣,他不自觉朝后游,已经半哭出声。

濒临死亡的一瞬间,一切的细节都被放大,粗壮的手臂,慢慢张开的大手凭空从水里拿出来,水珠还顺着他的手滴答滴答往下落。

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忽然跳进河里游泳。

这片河域的岸边还没开发,还是泥泞路,大家都是在前头拐弯的那一片游的,路边也没人。

这路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出现的,咣当一声砸进湖里,溅起一片水花,然后骂了一声:“艹,真凉快。”

“热死老子了。”

赵东从一种魔怔的状态里渐渐回神,不敢再看李木,一头钻进水里,过了很久才从水里出来,大口喘着气。

从那之后,赵东对李木就好的跟亲爹似的,家里什么钱都紧着李木,赵顺这个亲儿子,反而倒像是成了外人。

李木的手臂犹如一只审判的剑,食指指着赵东的眉心:“是你!”

“我爸就是你的杀的。”

“我爸看你被流氓堵了,不顾危险去救你,你却在流氓的要挟下,用剑对准了我爸。”

“你为了躲避惩罚,你甚至帮助了流氓逃跑,指了虚假的路线,让大人去追。”

“我猜到了真相,你甚至对我动了杀心。”

“赵婶,赵顺,赵叔对我好,是因为对我有愧,是希望我一辈子都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他恐惧警察的审判,害怕邻居同事的审判,害怕别人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赵东的眼神已经恍惚了,脑袋不断地摇晃,落在身上的目光都犹如剑,众人无声的沉默都是对他的谴责。

“不是。”

“不是。”

“我没有。”

“是流氓杀的,不是我杀的。”

“啊!”

或许是他自己也否认不了,他抱头大吼,疯了一样跑回家,关上大门,又关上房间的门,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这样,他就不是那个卑鄙小人了。

谁都没想到,大家都赞叹有情有义的赵东,竟然做了这样的缺德事。

李木看着赵婶和赵顺:“你们也滚出我家,以后,我李家跟你赵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赵婶死死瞪着李木,实在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不可能,你休想把你爸的死赖在我丈夫身上。”

扶着赵顺,这才回家里去。

邻居们还想安慰李木,李木显然已经没心情听了,于是说了两句客套话,三两成群的说着小话散场。

黄婶嘱咐唐元元看着点李木,要是有需要,喊一嗓子她就过来。

李木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脊背笔挺,目光看着的是赵家的方向

因为是背对着,唐元元看不见他的脸。

“李木,是我错怪你了。”

被一个仇人抚养长大,这是怎样一种心理折磨。

李木声音带了一点梗,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唐元元听的。

“不要做好人。”

“要做一个坏人,机关算尽,自私自利。”

“做好人,没有好下场。”

唐元元不知道要说什么:“先进来吧。”

“不用管我。”

李木并不动,挺直的脊背,像是一棵树,扎根在这里,誓要等着赵东的结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38章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直到下半夜,赵家又传来赵婶的哭嚎声,赵东在房间,用绳子,走了。

唐元元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才想明白,这件案子过去的太久了,而李木,从来就不信警察。

她自己找过警察,理解那种失望,失望了就不会期待。

他要的就是赵东死。

人的生命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身体生命,一种是名誉生命。

像赵东这种行为,没有人会愿意跟他来往,同事,邻居,都会用一种有色眼镜看他。

赵东的真面目揭开,是没有勇气再活下去的。

李木其实想杀赵东很久了吧?

出门前,李木把一屋子放满了老鼠夹不说,还在各自的卧室里,放了个烧纸的扎人。

要是对方忍着疼来翻钱,想必还要被吓死。

赵家门口搭着棚子,扎着白帆纸人在空中飘荡,仅有几个叔伯兄弟在忙着,很冷清。

李木没有去看赵东,照旧和唐元元去南边进货。

赵顺从棚子里冲了出来,拳头往李木身上招呼。

李木一点也不客气,几个交手的功夫,就把他打趴在地上。

赵顺恨的龇牙,却对付不了李木,于是眼睛都红了:“小畜生果然狼心狗肺,我爸养你这么久,对你这么好,他都死了你也不来看一眼。”

李木冷笑一声:“赵顺,我不欠你们赵家。”

“五年前,你爸就该死了,是我爸代替他,他才多活了五年。”

“你不是一直怨恨他,说自己有爸还不如没爸。”

“现在,我只是拨正你的命运,你和你妈再也不用因为有人分你爸的工资而心里不平衡了。”

“你爸死了,再也没人养你们母子俩了。”

“傻蛋。”

赵顺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双眸迸射着寒意,李木并不在乎。

两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徐小凤已经在在火车站了。

李木奉上一盒包装精美的丝巾:“你就是徐阿姨啊,这哪里像阿姨,很像我隔壁家的姐姐吗。”

李木的形象是乖巧那一类的,齐整的刘海下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现,轮廓精致,腮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肉感,唇小小的,组着起来就是谁家的好孩子长相,家长都舍不得凶的那种类型。

徐小凤也不例外,再加上是唐元元的合作伙伴,更有好感了。

“你就是李木吧?好孩子,好孩子,还这么客气。”

两人相谈甚欢。

唐元元吸着一瓶娃哈哈,扯了扯唇角,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徐小凤很久没坐过火车,她的店,有专门的进货渠道,也不需要自己朝外地跑。

前几年出行的人没现在多,虽然也是鱼龙混杂,但还算舒服。

现在座位几乎都是坐满的,空气里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好闻,还吵闹。

她不太适应的用手绢捂着鼻子。

低血糖的人一般对气味更敏感,唐元元比徐小凤都不舒服,一趟趟拿货,全靠忍。

唐元元拿了零食出来:“阿姨,吃点东西,会好受一点。”

有奶糖方便面辣条,很丰盛。

徐小凤看她精神恹恹的,就知道她也不好受:“你们这钱,挣的太辛苦了。”

唐元元:“挣钱,各有各的辛苦。”

李木拿过去一包方便面:“唐元元,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出手这么大方,方便面都舍得买了?”

唐元元:“人有能力了,为什么不对自己好?”

李木:“说的有道理。”

徐小凤也很欣慰唐元元有这个意识,要知道,很多人穷惯了,就算是有钱,也舍不得花。

甚至有的人,在发达之后,追求的依然只是存款上的数字涨幅,花钱就难受,没有办法克服那种心里障碍。

徐小凤也准备了零食,从包里拿出来,还有喜之郎果冻拿给他们。

“对了,元元,我瞧着,你拿的衣服都很漂亮,是有什么诀窍吗?”

李木听见关键话,竖起耳朵。

唐元元:“大概是因为我妈吧。”

张兰草虽然是在贫困里长大,甚至饿过肚子,可她有一颗对美好向往的心。

她看见别人家孩子穿漂亮裙子,她就很羡慕。

也想给女儿那样的日子。

“我们家元元长这么好看,要是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不知道要有多好看。”

她自己受过苦,最大的梦想是女儿过上好日子。

唐元元小的时候,父母是不流行给孩子买新衣服的,总是捡别人家的旧衣服,即便是偶尔做一件新衣服,也是大的穿完小的穿。

张兰草一年四季,总会给唐元元买一身新衣服,过年也会给她准备新衣服。

这些新衣服,让唐元元在小伙伴面前特别有面子。

而唐家隔壁,王慧一直都是最时髦的那种妈妈,和张兰草是两个极端,她的钱都花在自己的打扮和吃穿上。

唐元元也很想让她妈过那样洋气的日子,七岁的时候就知道要攒零花钱,要给妈妈买衣服。

审美大概就是这样养成的。

李木把方便面嚼的咯吱作响,难怪他卖不好女装,他都没见过妈妈,也没留意过,女人穿什么衣服才好看。

再说回唐家。

唐爱国出了那么大的丑,晚饭也没有吃,唐安国担心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天才亮又起来下了面条,眼看着都到上班时间了,唐爱国还没有醒的意思,只好去把人推醒。

“爸,起床吃饭了。”

唐爱国揉了揉眼睛起身,目光先是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你妈呢?”

唐安:“爸,你糊涂了,妈已经走了。”

唐爱国“哦”了一声,穿衣服洗漱,吃饭。

唐安不放心的盯着唐爱国:“爸,要不,你先休息两天,我去厂里给你请假?”

唐爱国吃着挂面:“好好的,请假干啥?”

唐安挑着面条的手一顿,仔细看唐爱国的神色。

和往常一样,似乎,昨天的事,并没给他造成过困扰。

他爸这么爱面子一个人,被自己的女儿当众惩罚…昨天,他都担心唐爱国会想不开。

恢复这么快?

“爸,你真没事?”

唐爱国:“我要有什么事?”

能放下这件事,挺好的。

唐安:“你想的开就好,晚上你早点回家吃饭,我给你炖排骨吃。”

唐爱国放下筷子,拿了烟袋就上班去了。

唐二叔和唐三叔工作间隙就把他围住说话。

“大哥,我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怎么反倒把屎盆子往我们俩兄弟头上倒?”

唐二叔就后悔,早知道自己不掺合这事了,一分钱的好处没捞到,现在还得了个搅屎棍的名声。

唐爱国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往你们头上扣屎盆子了?”

唐三叔:“大哥,你别想瞒着我们,我们都知道了,你自己要那婆媳俩的五千块,还说是我们挑唆的。”

唐爱国背着手走了:“什么五千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唐三叔:“二哥,大哥怎么还不认账?这不是睁眼说瞎话?”

唐二叔看着唐爱国的背影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大哥今天有点奇怪?”

唐三叔:“哪奇怪了?”

今天,唐爱国像是感受不到大家对他的疏离和阴阳怪气。

似乎,好像真的忘记了昨天的事。

唐三叔:“…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好像是不太对劲。”

唐二叔又表示疑惑:“昨天发生的事,怎么可能忘记呢?这不可能吧?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唐三叔:“是不可能忘,应该是不想提起来,太丢人了。”

唐二叔点头,是丢人。

被自己女儿当众抽,还跪下来。

他是说大不了给女儿下跪,可不是这么个跪法啊。

没跪到女儿原谅,名声还彻底搞臭了,这叫什么事啊!

到了下午,唐爱国记错了模具尺寸,好在组长及时发现,修改了尺寸,损失不大。

不过在以前,唐爱国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错误。

22个小时的火车依然度日如年,车再慢,总会到。

这几年,火车站是黑、恶势力集中地,注定要碰上事。

三人一起下了火车,刚出火车站,忽然,徐小凤感觉胳膊一轻,皮包的绳子已经断裂,落在一个年轻的后生手上。

“抢包啊!”

李木回个身的功夫,小偷如一道风闪过,他手里的麻袋也被抢走了。

唐元元也把手里的麻袋塞给徐小凤:“去找警察。”

丢下这句话,唐元元也撒开腿去追。

不过她看见路边挑桃子卖的扁担靠在树上放着顺手给拿走了,“一会还你。”

李木追着小偷三拐五绕的进了胡同,直把那小偷赶进了死胡同。

对方拿着皮包,一手拿着麻袋站在砖墙前。

李木喘着气扶着膝盖,扯出一个邪气的笑:“你再跑,有本事你穿过那道墙。”

那小偷晃着皮包,朝李木一笑:“你看看你身后。”

李木朝身后一看,只见巷子口,几个大汉排成一排,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洋气的衬衫皮裙,脖子上还系了个丝巾。

不是火车上那个大款女骗子又是谁。

她游刃有余的迈着步子,“臭小子,还记得我吗?”

李木拇指刮了刮鼻子,扯出来一个好看的笑:“这位漂亮的阿姨,我们见过吗?要是见过,我肯定会有印象的。”

“装的还挺像,”女人好笑的把玩着指甲:“老娘我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没被一个小孩子耍过,小孩,你是头一个。”

李木很无辜的表情:“阿姨,你认错人了吧?我是第一次坐火车。”

女人挥挥手,示意手下的兄弟们都上:“小孩,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到你想起来。”

唐元元拿着扁担就走,结果一个汉字也拦住她的去路。

唐元元:“我路过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要追债,找他要。”

李木:“唐元元,你太绝情了吧,好歹咱们住一个屋檐。”

这年头,乡下多的是十七八就成婚的小夫妻,女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唐元元身上:“看不出来,还是小夫妻?”

唐元元:“不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李木:“唐元元,你太势力了吧!”

唐元元:“不是你说的吗,不要做好人,我当然也不好多管闲事,你把钱还给人家不就结了吗。”

那大汉却把唐元元拦住,“想走,没门。”

女人也不耐烦了,“别废话了,动手,一会警察该来了。”

李木:“阿姨,我把钱给你还你,你们放了我呗?”

女人:“现在后悔,晚了。”

唐元元手里的扁担重重砸在汉子胳膊上,又重重砸在腿上,不得不说,扁担就成了她一个优势,两扁担下去,对方就抱着胳膊支着腿呼气。

太特么疼了。

那边,李木就遭殃了,三个大汉围着他一个人,脸上已经挨了一拳头。

唐元元犹豫了一下,棍子对准女人的腿,一棍子下去,那女人就趴在地上了,“啊”的尖叫一声,四个大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唐元元再次挥扁担,扁担却被另一个大汉给拽住,唐元元的力气比不过对方,扁担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俩就彻底完蛋了。

“李木!”

李木爆喝一声,一腿踹在和自己缠斗的大汉最薄弱的地方,快速跑过去,一个蹦起,踹在大汉的屁股上。

唐元元一屁股跌在地上,李木拿走了扁担,疯狂朝大汉抽打,他也专门朝腿下手,其中一个大汉拿出来刀,李木一棍子就抽在他手腕上,刀掉在地上。

徐小凤及时带着警察赶了过来,几个小偷一起被抓去了警察局。

李木那一千块钱,只能吐了出去,又被警察教育了一通。

警察把皮包交还给徐小凤:“你查看一下,看有没有丢什么。”

徐小凤打开皮包,展开钱包,里面空空的:“都在。”

唐元元:“徐阿姨,里面怎么是空的?”

徐小凤:“我本来就没放钱啊,本来就是迷惑人的,皮包放钱,不是找抢吗。”

不愧是老姜,自己先前还觉得,徐小凤背着个皮包太过高调。

一圈折腾下来,这会子太阳已经挺大的了,于是先一起去吃早饭。

徐小凤让店家煮了个白水蛋,剥了皮,滚在李木脸上:“有没有好一点?”

李木:“还是疼。”

“唉,唐元元,你个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你还吃的下?”

唐元元吃着蒸饺:“我为什么吃不下?”

李木气节:“你看看徐阿姨多温柔,你再看看你,你也是个女人。”

唐元元搁下筷子,左右看了看李木的脸,捏在他青肿的地方:“肉没掉,还好好的。”

李木拍开她的手:“你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捏我伤!”

“徐阿姨,我跟你说,这人就是个没良心的,刚才还想抛下我,说跟我没关系。”

唐元元给他一个白眼。

李木:“你瞪什么瞪,我说的不是事实嘛!”

唐元元:“要不是我,你今天都要交代在那了,我是你救命恩人。”

李木:“哼,要不是那流氓不让你走,你会管我吗?你都想直接走了,你还想不管我。”

唐元元:“你是不是傻,我是想去找警察,他们要是敢让我走,说明只是想教训你,要是不敢让我走,那就是真要收拾你,我后来不是没走。”

李木:“你还是想过把我扔下!”

唐元元:“你活该,骗子都敢惹,下次可未必有这个好运气。”

徐小凤看李木的嘴巴都鼓成了青蛙,立刻打圆场:“小木啊,元元这个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些人真敢杀人放火的,你别去惹,一个不好,要出事的。”

李木心虚的摸摸鼻子,当时只想发一笔横财,谁想到,运气这么背,还能再遇上呢。

唐元元和徐小凤去看女装,李木去进男装。

这次来进货,唐元元就是顺便想搞定进货的渠道,选定了一家和自己眼光很接近的档口,留了徐小凤店里的电话,自己也记录了对方的座机号码。

唐元元这一批货,进的还是青春靓丽的女装为主,不过她打算以后店,一半售卖青春女装,一半售卖学生装。

一中有不少富家子女,唐元元觉得,这是现成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徐小凤的女装定位是成熟的女装,也选定了自己想要经营的风格。

唐元元现在倒是有财力进四麻袋的衣服,但三个麻袋已经是她的极限。

李木照旧还是进了四麻袋的衣服,一米八的大个,现在麻袋里人都要找不到了。

徐小凤尝试着帮唐元元背一个麻袋,差点给压趴下。

眼睛不自觉湿润了:“要是你妈看到,肯定要心疼的哭。”

人都要被麻袋包围了,这个年纪,还是读书的年纪呢:“这也太重了。”

“太苦了。”

唐元元:“不苦,能挣钱的东西吗。”

“我第一次背麻袋的时候,心里可高兴了。”

比起念不起书,唐元元觉得,身体上的苦算不了什么。

回程的路上,照旧还是轮流睡觉看货,徐小凤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湿着眼眶说这俩人太苦了,这钱,真该他们赚。

回到玉城,已经是次日半夜。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好在徐小凤的老公开了车过来接,否则,唐元元和李木还得*背着麻袋走回家。

一辆桑塔纳也装不下七个麻袋,徐小凤让唐元元先带着货上车,等会再让她老公跑一趟。

桑塔纳跑起来就很快,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巷子口。

但困难也来了,巷子太窄了,车子进不去。

唐元元背起三个大麻袋:“徐阿姨,你们去接李木吧,我一个人就能背进去。”

这巷子黑黢黢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徐小凤觉得,自己光是走路都害怕:“也不差这几分钟,我们一起给你送进去再接李木也是一样的。”

徐小凤的老公勉强背起一个麻袋,徐小凤在他后背扶着,在巷子里左穿右绕的,总算是到了李家院子门口。

夫妻俩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忽然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三人俱是吓了一跳。

唐元元隐约看清是一个人影:“谁!”

刚要去追,徐小凤老公及时拉住唐元元:“不能追,还能是什么,肯定小偷。”

这里太暗了,也没个路灯,看不见人也看不见路,万一对方手里带着凶器可能要出大事。

徐小凤:“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失。”

这动静,大约是黄婶家也听见了,屋内的灯泡亮了起来。

唐元元打开院门,让徐小凤夫妻站在院子门口,避免被老鼠夹伤到,借到一点光,看见地上有淋漓的血痕一路蜿蜒到院墙上。

避开老鼠夹,去客厅,拉开灯泡,灯光下就很明显,干涸的红色血痕延伸到院子门口。

这三天的时间里,已经有贼光顾过,还被老鼠夹伤到了。

刚才那个人奔跑的速度很快,显然是没有伤到的。

惦记上李家来偷盗的,是两个人。

黄婶披着外套,人还没完全睡醒呢,尖叫一声:“天杀的,这哪个缺德鬼干的事啊!”

徐小凤扶着脑门:“元元啊,存到钱,立刻买房,搬离这里,太危险了。”

唐元元:“买房?”

徐小凤:“是,买房。”

“一中后边那里,建了一个小区,书香园,可以买卖的,有钱就去那买个房子。”

唐元元:“我也可以买?”

徐小凤:“傻孩子,有钱当然就可以买。”

唐元元:“那要多少钱?”

徐小凤:“好像要三四万吧。”

黄婶眼睛瞪的像铜铃大:“三万!”

“谁家有这么多钱啊!”

唐元元从这一刻开始,有了新的目标。

她要给自己挣出来一个店,还要一套房。

“徐阿姨,我这边应该没事了,麻烦你们去把李木接过来吧。”

黄婶得知李木还在火车站,豪气的一挥手:“你们去吧,这有我呢。”

唐元元捡老鼠夹,黄婶接了一盆水,用抹布擦干净地上的血痕。

这样忙了十来分钟,收拾好,李木也回来了。

他的衣服都坏了,脸上又青了两块,还有几道血痕。

黄婶大嗓门一吼:“小沐,你怎么啦!怎么还受伤啦!”

李木拇指狠狠的擦了一下口角的血:“没事。”

“几个小流氓,有眼不识泰山,想抢货,也不看小爷我是谁。”

“他们比我惨多了,我把他们腿都打折了。”

黄婶:“怎么这么倒霉啊,家里来小偷,火车站遇上小流氓。”

黄婶都替两人发愁:“你们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呀。”

唐元元:“有两个老鼠夹上面有血痕,第一个来的小偷脚应该夹到了,要是这一片的人,明天打听一下谁受伤了,应该就是他偷的。”

黄婶:“这事交给我,我给你们打听。”

李木掐腰:“小爷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偷到我家来。”

“我把他腿打折了,我看谁还敢打我家主意。”

第39章

李木不指望警察,这年头盗窃案很多,基本都是不了了之。

要想震慑住这些王八蛋,还是让他们知道怕。

唐元元却还是主张报警,毕竟,李木下手没个轻重,要是真出事了,他的下半生就毁了。

唐元元一大清早就去警察局报案,警察出警来查看了一番,得知血迹都被清除了,就告诉她,下次再有这种事,现场要保留,只拿走了两只带血的老鼠夹,让唐元元等结果。

唐安啃着苹果,一边学警察官腔:“我们会尽快破案,有进一步消息会通知你。”

“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唐元元:“李木,上次你戳到小偷是运气好。”

“不到万不得已,架不要随便打。”

“不管是伤到别人还是伤到自己,都会付出代价,这是法治社会。”

李木冷笑一声:“光治老实人了,我只看到犯法的都吃香喝辣的。”

唐元元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她这句话,她始终觉得,做人,还是要守法。

“我心里有数。”

“啰嗦。”

丢下这句话,李木就骑车出门去了。

唐元元:“你去哪呀?”

李木:“去找凶手。”

唐元元:“你带钥匙没啊?我要去卖货。”

李木:“带了。”

唐元元找了一块破床单出来,裁剪出一块正方形的布出来,两头缝上皮筋,又带着一麻袋的衣服,十几个包去了批发市场。

这一片是她的大主顾,当然是能榨出来多少榨出来多少。

她先去找了做文具的杨姐,“杨姐我从那边又新进了一些漂亮衣服,免费试穿,不漂亮不用买。”

“看,这件是不是。很好看?”

拿出一套为她身材挑选的衣服,风格也是接近她喜欢的款式,这次她还带了一些搭配衣服的配饰,夸张的耳环和耳饰,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

其实最好有镜子,但好在还有观众。

纯棉的裙子垂感很好,大胆的印花和剪裁是这边裁缝铺里没见过的颜色和款式,腰带把纤细的腰肢给掐了出来。

唐元元这次在宁城没急着回来,在宁城饰品店买的配饰就派上了用场,又给她搭了一个配色的卡拢,水钻耳钉,再加上小巧的皮包,整个人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看,咱杨阿姨像不像电视剧里的模特?”

“哈哈,你也太夸张了,还模特。”

“别说,还真像。”

“这衣服是好看。”

唐元元:“今天都免费试穿,穿不好看不要钱。”

于是大家都挑着心仪的衣服试穿,唐元元其实把每个人的偏好和身材都记下了,拿货的时候都是对着她们拿的,像胡婶和黄婶就属于一个级别的胖型身材,这种身材是很少见的,去百货大楼都买不到,只能去裁缝铺做那些土的款式。

唐元元上次就发现了,最爱美的反而是胡婶,上次衣服没她穿的号她还有点生气,好在唐元元及时发现,及时承诺这一批就给她带漂亮衣服,后来买珍珠项链,她一个人就买了三条。

唐元元这次特地为她进了五件衣服。

“胡婶,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穿试试。”

胡婶是做日用品批发的,海飞丝洗头膏,肥皂毛巾塑料拖鞋这些,生意做的很大,但因为人胖的缘故,老公不太待见她,这让她在家庭里很受挫,她很羡慕那些天生就苗条好看的女人。

她想打扮一来是没时间,店里走不开,二来身材又胖,买不到衣服。

唐元元的这些衣服正合她心意,总算让她区别于那些常见的衣服,大家都夸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胡婶一挥手,五件全要了不说,还要了耳坠卡拢皮包这些单品。

“元元啊,有好看的衣服,你只管给阿姨带,阿姨全要!”

“成!”

唐元元原本是为了搭衣服卖,却没想到,耳坠这些小东西这么受欢迎,即便自己是从点击买来,加了两倍的钱卖,大家还是喜欢。

可惜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去哪批发,不然,要是进个两麻袋,肯定也很有赚头。

大意了。

应该留个那店的联系方式的。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

而有钱的女人,更不能拒绝衣服。

于是唐元元再次轻松在这里售卖出一麻袋的衣服,几十盒塑料耳坠,几十个卡拢,几十条丝巾。

这边,李木和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发了财的他,请了人生第一回客。

…一毛钱一根的水冰棍。

三个小伙伴,一人一根,总花费三毛。

许多:“李木,你也太抠门了吧!我听说你都是万元户了,你就请我们吃一个啊!”

李木:“以前,你请我不是吃这个?冰棍还不满足?”

许多:“那不一样,我是只有那几毛零花钱,你可都是万元户了。”

李木:“我不是万元户,卖衣服,也就看着挣钱,我那衣服要进价拿的,还有卖不出去的,来往火车票,这些都不要钱啊?”

“挣那点钱,我上次都交培养费了。”

“再说,我现在还给贼惦记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王八蛋。”

许多挠着头发:“没听说谁脚伤了呀。”

唐安:“要不这样,一会我们去叫人,去环城河游泳,看谁家有人伤了脚的,反正这事包在我身上。”

许多:“那成。”

唐安又道:“李木,你下次什么时候去进货,带我一个呗?”

李木:“你有多少钱成本?”

唐安兜里只有两毛钱,摇摇头,今晚又得吃清水挂面了。

李木:“你没钱去个屁啊。”

唐安:“我给你打工不行啊?”

李木:“我一个摆摊的,哪雇的起劳力,再说,我和你姐搭档挺好的,你姐要是掺和进来,把我揣了怎么办,我可得罪不起你姐。”

唐安:“咱俩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的饭都让给你吃,你倒好,跟我姐做起来生意来,跟我疏远了,李木,你可真行啊。”

李木:“我有什么办法,你姐一提你家就炸,再说,我是跟着她做生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爸不是有工资吗?你操这心干嘛。”

唐安:“家里还欠一千块外债,我这不是想自己能挣点,也能给我爸减轻负担。”

李木一口吞下剩下来的冰棍:“反正你爸现在就养你一个,开销也不大,慢慢还吧。”

“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走了。”

唐安:“唉,你干啥去啊?”

李木:“挣生活费去!我又没人养。”

许多感慨一声:“李木还真是不容易。”

唐安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吃好了没,吃好了就叫人去。”

李木这次拿的都是便宜的衣服,他上次卖货得出来一个规律,好像对他来说,便宜的衣服更好卖,贵的衣服就更容易砸手里,于是这次清一色的都拿最便宜的尾货。

这次,往几个厂门口一转,用起了大甩卖的招,货倒是比上次卖的快了,一天下来,一包竟然就这么卖光了。

回家一盘账,比之前的利润低了五分之一,现在一麻袋只能挣六百多块钱,但卖的快啊。

不过,明天厂里就卖不了了,他准备明天还是下乡卖去。

李木估计这个点,唐元元还没回来,骑车绕去菜场,买了小半斤猪肉和豆角,又买了半块西瓜。

经过唐家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唐安摇摇头,这一片,大家都没发现,谁的脚伤了。

李木:“艹,我还以为你能给我问出来。”

“白瞎我三根冰棍。”

“走了。”

唐安:“我去你的,你以前吃我多少饭。”

“唉,你这生意,真不能带带我啊?”

李木背对着他摆手,拒绝的干脆利落:“不成。”

李木回到家,看到唐元元,三个麻袋,竟然一个都不剩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又又卖这么快!

而唐元元这边,从批发市场离开,又带着衣服去了余芳芳家。

厂长夫人要求高,她在精品店给厂长夫人买了两件精致的蚕丝旗袍,进货价就一百块一件。

直到厂长夫人满意的露出笑脸,她才彻底放下心,这两件衣服,不至于砸手里了!

唐元元也没客气,一件卖她三百,得知这衣服只进了两件,厂长夫人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满意了几分。

唐元元咂摸出一点味来,原来有钱人,不喜欢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

普通人买衣服,是希望能花少的钱,买好的衣服,像厂长夫人这种级别的却正喜欢买贵的。

贵的代表着别人穿不起。

余芳芳是4件符合她年龄的连衣裙,也都被她收了,又从余家挣了六百块出来。

家里现在是完全不敢放钱,唐元元先去银行,只留了几十块的散钱,连进货的成本都不敢留,把钱存到银行这才去各个厂门口转。

厂子门口,衣服果然没有之前卖的快了,但包包和卡笼这些单品卖的还挺快的,尤其是塑料耳坠卖的很快。

小小的蓝白四方盒,耳坠2块钱一盒,颜色很鲜艳,是这边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两块钱,可以说是唐元元卖的单品里面最品了,大家抢着买,一共就剩下的十几盒,都没够抢的就没了。

最后,唐元元剩了大半麻袋的衣服又去银行存了一遍钱,照旧只留找零的散钱回了家。

李木围着唐元元的自行车转了半圈:“你今天又卖了两麻袋多?”

唐元元:“嗯。”

李木:“你不是说,衣服这次不会比上次好卖吗,为什么你又卖这么快,是不是又找到好地方了不带我?”

唐元元这次进的三麻袋,只有两麻袋衣服,另外一麻袋,一半是包包,一半是卡笼这些小商品。

今天小商品都消耗光了,衣服批发市场那边消耗了一麻袋,除了余家,厂那边确实都不太卖的动了。

唐元元明天还是去百货大楼那边摆摊试试,顺便再看看房子。

“玉城就这么大,哪有多少好地方?我这次就进了两麻袋衣服,还是在批发市场她们照顾我才卖光的,另外一麻袋是皮包,耳坠这些好吧。”

李木:“那我们今天卖的差不多?”

唐元元点头:“是啊。”

李木满意的搓搓下巴,“我就说,我也不能那么差。”

“那你这些衣服怎么办?我明天打算下乡去卖,我这次进的都是便宜货,感觉下乡也卖的快,你要去吗?”

唐元元摇摇头:“我没拿多少便宜衣服,去乡下卖不动。”

李木:“你下次,还是进便宜的衣服吧,咱们就可以一起下乡卖了。”

唐元元今天一天,除去成本挣了小三千块,还是坚定,要赚有钱人的钱。

“不急,我慢慢卖。”

“对了,小偷的事,黄婶有说吗?”

李木去灶房做饭一边回:“估计还没问出来,我刚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和一群老太太聊天,估计还在问。”

唐元元一边给自己打水洗脸,一边问:“你觉得是谁?”

李木下巴朝院子的方向撇了撇,示意赵家。

唐元元也觉得可能,赵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俩家又有私仇,这个节骨眼上,赵家这对母子锁了门不在家,去向不明。

很难不让人怀疑。

只是不知道,赵顺是伤到脚的那一个,还是昨天晚上及时跑了的那个。

要是警察能抓到人就好了,不然,这觉恐怕都睡不安生。

唐元元照旧去屋里写作业,一会的功夫,黄婶就过来报告结果了,“小木啊,没准不是咱这一片的。”

“咱这一片,没人伤了脚,卢大夫说了,没人找他看脚。”

“赵东是昨天安葬的,赵顺昨儿个早上脚还好好的。”

这一片,有一个小诊所,就是卢大夫看的,大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去他那看。

李木搁下做了一半的饭,去屋里麻袋里翻了一件衣服出来:“黄婶,我给你带的衣服,你穿试试。”

黄婶高兴的手搓着衣服:“还真给我带了呀,这怎么好意思。”

“多少钱啊,我去拿给你,我咋能要你一个孩子的。”

李木:“不要钱,你拿去穿吧。”

唐元元朝外头看了一眼,青草色的花裙子。

黄婶人本来就不白,长相又偏老,简直是灾难。

……到底是什么眼神。

过了一会,黄婶换了裙子,美滋滋的前后转:“小木,好看吗?”

李木:“好看,黄婶,你年轻了十岁。”

唐元元用钢笔敲了敲脑袋,恨不得再去洗洗眼睛。

过了半小时,李木的吼声从灶房传来,饭好了。

唐元元盖上书,跑了两趟,把饭菜端了过来。

李木捏着筷子:“西瓜你怎么不吃啊?”

唐元元:“你自己吃吧。”

李木好笑的笑了一声:“还挺拘谨,我买了一整个,吃不下剩的。”

唐元元就不客气了:“我吃过了饭再吃。”

李木吃过饭去看电视放松,照旧看的还是西游记,李木对着那只猴看的津津有味。

两集看完,也快十点了,李木打了个哈欠,去院子里冲了个凉回来,他洗澡也不烧热水,自来水放两盆水往身上一冲就完事。

“你还不睡啊?”

“我再看一会就睡了。”

李木就没管唐元元,自己进了房间,关门睡觉。

唐元元一向要看到十一点才睡,先去灶房用炉子温上洗澡水,这样一会就可以直接洗澡了。

夜色很静,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陆续关灯睡觉了,偶尔有谁家大人训斥小孩睡觉不老实的声音,一个小时无声流淌过去,唐元元把木桶搬到灶房,兑好洗澡水,去客厅关了灯再回灶房抹黑洗澡。

仔细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打开灶房的门,隐约看见墙角一个黑团似乎是个人影。

“谁!”

唐元元立刻去拽灯线,这个时候的灯泡拉的都是灯线,唐元元在黑暗中失了准头,电线绳晃了两下,再拉到,只看见一闪的人影,墙角那里已经是空的了。

李木穿着一条裤衩子光着脚跑出来,去灶房提了一把菜刀打开院门跑出去,只剩空荡荡的路。

“艹,哪个狗日的,有种你出来!”

“看小爷不给你打趴下!”

黄婶拉了灯泡揉着眼睛出来:“又有贼来了?”

唐元元点头:“应该是昨晚那个人。”

黄婶:“妈呀,这也太吓人了,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唐元元头疼的揉揉额角,“是啊,这样没法睡觉了。”

想了想,去把老鼠夹翻出来,都布在墙根。

李木:“怕什么,我就不信,他还真敢不要命,黄婶,你家绳床借给我用用。”

黄婶:“干啥?你不会是要睡院子里吧?”

李木大吼一声:“我就睡院子里,看哪个龟孙子赶来,来一个我砍一个。”

唐元元不赞同这个做法,她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就头皮发麻,睡的正酣,小偷翻墙进来,一步步靠近:“这样太危险了,你还是去屋里睡。”

“就这么定了。”

李木去黄婶家扛了绳床,摆在院子里,菜刀就摆在手边,唐元元担心他翻身给菜刀破开肉。

“你这样,真能睡的着,不害怕吗?”

“我躲在屋里,小偷就不敢来了?你傻不傻,我睡在院子里,他们才害怕,才有所忌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唐元元觉得,要是自己,指定眼睛都不敢睁。

“艹,这死蚊子,也太黑了,”李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去点个蚊香来。”

唐元元难得良心发现,去点了一盘蚊香来,放在绳床边。

唐元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跟煎鱼似的,翻了好几个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有个凶神恶煞的小偷进来,一步步逼近,手里一把刀砍了下来。

唐元元尖叫一声惊坐起来,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趿着鞋子跑出房间,李木拿着一双筷子从灶房出来:“怎么了?”

唐元元:“你没事啊?”

李木没好气的给她一个白眼:“你说呢?”

唐元元吁了一口气,还好,是梦。

隔壁,黄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又有小偷了?”

唐元元:“不是,我做噩梦了。”

黄婶扶着心脏:“唉,我也一样,做了半宿的噩梦,这小偷也太缺德了,我这一整夜心惊胆战的,人都不好了。”

李木端着搅鸡蛋的碗出来:“唐元元,你不会是梦见我被人砍了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行啊,我给你守院子,你梦见我被砍啊!”

唐元元:“我也不想做这种噩梦的。”

黄婶:“是啊小木,我也不想做这种噩梦,实在是,这种被小偷惦记的感觉太吓人了,要是哪天他摸错了门,跑我们家,或者,偷完你家,觉得偷一家也是偷,两家也是偷,唉!”

“我都不敢睡觉了。”

李木目光落在唐元元脸上:“你也不敢睡?”

唐元元:“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一会还是去警察局。”

就算没用,她也要去一趟,求个心理安慰。

还有就是,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买房。

唐元元去警察局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家里多了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狼狗,脖子上一根狗绳,墙角砸了一根木桩子,狗的锁链就套在上面。

地上很多碎瓷瓶渣,还有一些和好的水泥,李木正踩着梯子在泥院墙顶,一些泥好的院墙上插着碎玻璃碴。

唐元元:“你搁哪买的狗?”

李木:“屠宰场,这狗花了我二十块巨款。”

“那我出一半。”唐元元最怕的就是狗了,“它会不会咬人啊?”

“废话,不咬人我还不买它,”李木转过半个身子:“要是还有那不长眼的赶来,指定能给它咬成太监,叫他狗日的断子绝孙。”

“一水的玻璃碴,我看谁还敢来翻墙,把他手都戳烂。”

“怎么样,我这招,比你找警察管用吧?”

唐元元:“还行。”

李木:“明明是超级厉害。”

要是有条尾巴,唐元元怀疑,李木的尾巴都得翘上天。

去灶房,找了半块肉出来,大狗跳起来精准的接进嘴里哼哧嚼起来。

唐元元只敢拿个树枝摸它狗头,心里总算踏实下来:“你夜里好好看贼,我天天给你买肉骨头吃。”

大狼狗欢快的啃着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解决了小偷的事,唐元元安心不少,等太阳稍稍下山,就骑着自行车去看房子,百货大楼旁边有那种自建的统一规划的三层土楼,一楼有几家当成了门市在用,一家开成了小卖部,一家开成了面馆,还有家包子铺,音像店。

包子铺边上,正好就有一家空房子,对方开价三百块钱一个月,唐元元还挺满意的,当即就租了下来。

她总算是有了一家自己的店铺。

唐元元没有装修这方面的人脉,唐元元就找徐小凤帮忙,果然,她这边就有认识的人。

恰好对方手里现在没私活,对方下班骑了自行车就过来,唐元元不太懂装修,但她看了南边的服装店,就想复刻。

玻璃门,灯,地板,白墙,墙上要方便挂衣服,还要留两个试衣服的地方,再放一面镜子,门头上,还要挂一个牌匾。

师傅说,大概要七天左右能装好,全部装修好,大概也要五百块,唐元元爽快的付了钱。

唐元元这边拥有了人生第一家店,砂轮厂,唐爱国却再次出现工作失误,食指擦进了磨具里,半个拇指头切掉了。

他不能上工了。

第40章

唐元元绕去菜场,买了一些肉骨头回家。

李木好笑的抱胸:“唐元元,你行啊,傻狗你都惦记,怎么不记得给我买点肉。”

唐元元给狗丢一根肉骨头:“这跟是给你带的,你吃?”

李木给她一个白眼,“你敢骂我是狗?”

唐元元不明白,这人说话为什么总是夹枪带棒的:“你跟一只动物有什么好比的?”

李木:“我也是动物界的,我是一头英勇的狼!”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人?”

“唐元元,今晚我罢工。”

“我做你不挑食就行。”

“…我不吃红薯粥。”

“我做只有这个。”

李木鼓着脸颊进厨房,边道:“你上辈子一定是一只蟑螂,什么都不挑食。”

幼稚。

唐元元懒的跟他顶嘴,“对了,我店找好了,就在百货大楼边上,边上还有一间空房子,你是打算在批发市场开店,还是去我那边?”李木脑袋转回来:“我就要当老板了?”

唐元元:“…”

李木:“我们老李家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未成年当老板,我以后指定能腰间BB机,手上大哥大。”

唐元元:“……”

懒的理他,挂好毛巾进屋里翻开书本复习功课。

李木:“唉,唐元元,你翻白眼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唐元元:“我是说你目标太小了,以后肯定能开上桑塔纳。”

李木怀疑唐元元在说反话,但他觉得,照现在的收益下去,再过上几年,没准真能开上桑塔纳去上大学。

“唐元元,你就等着吧,我指定开上桑塔纳。”

唐元元翻开书本,自动屏蔽他的话。

李木把豆角端到屋里摘,“我决定了,还是开在你边上,反正我卖男装,跟你也不竞争。”

唐元元在看文言文,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李木不悦的冷哼一声:“唐元元,以后你要是考上大学,也有我一份功劳。”

唐元元抬眼睨了他一眼。

李木:“你看看,现在一天三顿饭都是我包的,说是我抚养你不过份吧?这算不算我的功劳?”

唐元元:“你要是心里不平衡,我可以一天付你一块钱辛苦费。”

李木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也是,小爷马上都是老板了,为啥还要自己苦哈哈的做饭!”

“我可以雇黄婶啊。”

他豁然就站起来,去了隔壁一趟,过了一会,黄婶同他一起过来了。

李木以两块钱一天,把饭包给黄婶了。

于是,李木躺在椅子上,摇着蒲扇,欣赏着灶房的炊烟:“唐元元,我现在有没有地主老财的风范?”

唐元元无语的撇了撇嘴,“有几分周扒皮的影子。”

李木:“你这狗嘴里,真是吐不出我半个好字。”

唐元元懒的理他,高中的文言文太难背了。

李木舒服的晃着摇椅,嘴上话不停:“我爸命可真好,生到我这么出息的儿子,没准在地下都笑活了。”

“唐元元,你不来歇歇啊?”

“唐元元,你说说你,现在都那么能挣钱了,你还这么拼命做什么?”

李木从躺椅上侧过脑袋,听见唐元元小声背着文言文,无语的撇了撇嘴,起身去灶门上。

“黄婶,热不热?”

“做饭哪有不热的,小木你是不是饿了,饭马上就好。”

“不急,我还不饿呢,对了,黄婶,我开服装店了。”

黄婶:“真哒?”

李木:“这我还能骗你,等我店装修好了,带你去参观参观。”

黄婶:“成!”

李木又拿起肉骨头,往狗的左边扔:“傻狗!”

狗往左边跳起来,接住骨头,李木觉得挺好玩的,跟狗玩了起来。

“傻狗,以后我就是你爸,你就是我的狗儿子,叫声爹来听听。”

大狼狗欢快的啃着骨头不理他。

李木:“你爸是老板,你就是老板的狗,你现在养在金窝里,你知道吗?”

“夜里好好看贼,我天天给你买骨头。”

大狗汪了它两声。

“好狗,真乖。”

豆角烧猪肉,青椒炒茄子,黄婶花了半小时就做完了,比李木的厨艺高出来很多。

两个人正吃着饭,唐安来了,带来了唐爱国手受伤的消息,

“自从你当众打了他,爸就不太对劲,总是忘事,工作也老出错,今天更是一只手指头都擦机器上,半个手指头都没了,他也算得到报应了,也知道错了,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你总住在别人家也不合适,回家去吧。”

“唐安,你还真是永远都擅长甩责任。唐爱国自己在班上受伤,也能怪到我头上?”

“还有,这件事永远过不去,就算唐爱国现在就去死,也不过是给妈抵罪,更谈不上原谅。”

“我跟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们俩的所有事都不用跟我说。”

唐安:“你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谁不知道你是我姐?”

“你知道外人怎么说你的吗,别人问我,你是不是不要钱,上门给李木做媳妇了,你一个女孩子,你名声要不要了?”

唐元元:“我没听人这么说,周薇和黄婶都让我安心住着。你这朋友听起来像是嘴脏心也坏的,不过你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你愿意和畜生搅和在一起,是你自己的事,就别朝我身上扯了。”

唐安气结:“你究竟有没有廉耻!”

“说什么呢,”李木对着唐安的屁股踹了一脚:“艹,快滚,别来我家吵架。”

唐安气结,瞪了一眼唐元元和李木,转身走了。

家里,唐爱国躺在床上抱着断指哼哼,唐安本来就受了一肚子气回来,现在听这种哼哼更是烦躁不已。

他甩起两个巴掌打在脸上,让自己记住这个教训。

蠢!

太蠢了!

他为什么一次次的,送上门去给唐元元羞辱,为什么一次次的,以为她能回这个家?

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

谁家姐姐不供弟弟?

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不就是辍个学,她却觉得全家都欠了她,撺掇妈妈撂家里的摊子,把爷爷塞给他一个人照顾。

唐元元心里都恨死自己了吧。

他恨爸爸偏爱自己,恨自己能上学。

说李木不是好东西,她自己却跟人合伙做起了生意,把他这个亲弟弟晾在一边。

现在,爸爸成了这个样子,不是挣钱的劳力,是累赘了,她怎么可能回来呢?

她就是想把这个破家扔给他一个人,照顾父母,应该是她这个长姐的责任。

真是好狠的心。

可笑,自己还以为她是因为妈妈的死恨爸爸。

她分明是不想接手爸爸这个包袱,怕他们父子俩花她的钱。

她就是这样一个爱计较的人啊。

他绝对不会再去找唐元元。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他绝对会比唐元元更有出息,一定会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唐安!”

门上传来说话声,听声音是周薇。

唐安立刻把眼角的眼泪擦干,又把桌子上的剩碗扔进灶房盆里,把唐爱国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了下来才出去。

“周薇,你怎么来了?”

周薇一下班就听说了唐爱国受伤的事,这个人真是活该,问题是,唐安以后怎么办?

唐安还是个学生呢,以后可怎么办?

周薇很担心,吃了饭匆匆撂下碗筷就来看看了。

“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来看看你。”

唐安扯出来一个笑:“谢谢你,如今,我二叔三叔家都不愿意沾我们家的边,更别说邻居朋友,连我姐都…只有你。”

他的目光笔挺的落在周薇鼓鼓的脸颊上,声音都软了三分:“周薇,你是唯一来看我,和我爸的人。”

“谢谢你。”

周薇心头都要被这目光看化了,“唐安,我们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当然应该互相帮助。”

唐安:“你坐,我给你倒水喝。”

周薇:“不用麻烦了,我才吃了饭过来的。”

唐安提起水壶,这才发现,里面是空的,窘迫的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我去烧一点。”

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中午吃剩的碗筷泡在锅里,院子不知道几天没扫过了,掉满了院子,盆里还有一件血衣。

而堂屋里,唐爱国的哀叹哼声不断,好像在喊饿。

这个家,像是落在背光处的树,阴暗又潮湿,要开始长霉了一样的。

周薇:“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啊?”

唐安:“嗯,在医院回来的晚,我爸想我姐了,想见她,我刚才又去找了她一趟,她,这个家现在这样,她挣了大钱了,已经不需要这个家了。”

周薇:“唐安,别怨你姐。”

“她只是太在乎你妈了。”

唐安的目光凝住,过了一会,才道:“是。”

周薇:“你别看她现在挣钱了,我知道的,她这钱挣的很辛苦,她一个人,很不容易的。”

唐安扯起来一个温和儒雅的笑:“你说的对。以前,都是我爷拖累了我姐和我妈,现在,她好不容易能做点自己的事,不应该再被爸拖累,这个家,也应该由我来承担了。”

“你放心,我不找她了。”

“我会自己养活自己和爸。”

唐安笨拙的刷碗,引煤球,周薇难受的心里一梗,抬起两只手:

“算了,我来吧,你去看看你爸去。”

唐安:“这是我家的事。”

周薇:“你又不擅长这个,做个饭而已,没关系的。”

唐安去屋里看了一眼唐爱国,跟他说了几句话,再出来,厨房已经焕然一新,同样是清水煮挂面,她加了一点酱油,汤底有了一点深色,颜色都更好看了。

唐安眼眶微红:“周薇,你怎么这么好。”

周薇面颊微微泛红,“你快吃饭吧。”

又去院子里,放了自来水把衣服洗干净,晾晒起来。

等干完,擦着热汗,一碗水端到了面前:“快喝吧,已经放凉了。”

周薇正渴着,从另一边接过碗,是甜的。

“你加糖了?”

唐安:“好喝吗?”

周薇:“好喝。”

糖水喝进嘴里,好像也流淌过了心脏。

周薇喝完糖水,捏着空碗微微有点尴尬,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唐安已经朝她伸手,“给我吧。”

周薇把碗交给了唐安:“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唐安:“你等我一下。”

唐安去灶房,放下碗,再折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个手电筒。

“我送你,外面太黑了。”

周薇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小小的一束光在夜色中捅开一圈光点,夜色中唐安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不像月亮落在地上?”

“像。”

“撒谎,一点也不像。”

“…”

那束光移动,落在了脸上,周薇右手挡在眼睛上,看见唐安逆着光线的暗影,“真正的月亮,是你。”

周薇都懵了。

唐安:“周薇,你美好的像天上的月亮。”

周薇别过脸,那一截光落在侧边的脸颊,总觉得像白天的太阳一样灼人:“我才不是月亮,我就是个厂妹。”

唐安:“厂妹怎么了?”

“你不世俗,人温柔,让我想到出淤泥不染的莲花,又有着丁香一样的芬芳。”

“我再没见过比你更好的女孩子了。”

周薇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夸过她,她从小念书就差,两个哥哥笑话她笨,爸妈的口头禅也是,你看人家唐元元,怎么每回都考一百分回家,再看看你。

月亮这样高洁的词,落在她的耳朵里,无异于烟花炸在脑海。

羞涩的她快速就跑了。

直到关上院门,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

周薇妈:“你怎么了?怎么把院门关这么响?”

周薇:“没,没事。”

周薇妈:“你怎么在唐家待这么久,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现在正是找对象的年纪了,以后少去唐家。他家现在一堆糟心事。”

周薇嘟着嘴巴,“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才不要嫁人。”

周薇妈只以为女儿是害羞,之前忙着两个儿子张罗对象,现在都定下来了,也是该给女儿相看对象了。

夜里,李木还是扛了绳床在院子里睡,大狼狗不时叫两声,这叫声却很让人心安,唐元元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就伴随着鸡蛋饼的香气。

摊的薄薄的鸡蛋饼,洒了细碎的青葱点缀,两面煎的金黄,米粥的米花炸开,米香味浓郁。

俩人吃了有史以来,最香的一顿早饭。

唐元元:“同样是做饭,你也好意思说你以前辛苦。”

李木:“你好好意思说我,你都把我当猪喂,用红薯粥对付。”

早饭黄婶是在自己家做好了端过来的,只用洗碗,还一人一顿轮着洗,李木感觉,自己的生活都轻松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

唐元元把麻袋放上自行车后座:“李木,出发了。”

“等一下。”

李木又端了一盆水,把他的破自行车擦拭了也一遍,然后给了屁股坐一个飞吻:“老板李木出行。”

唐元元很想给他屁股一脚。

唐元元的店,师傅已经开始在做基础的装修了,李木花了半小时,跟主家磨了20块钱的价格,以280块租下了房子。

敲定了房子,两人又各自分开去卖衣服。

唐元元把摊子摆在百货大楼路边,天气炎热,没什么客人,唐元元卖的也慢,一天下去,也只卖出去7件衣服,4件精品,3件普通的,挣了258块钱,唐元元心里更有底气了,这店开起来,赚钱是很轻松的事。

只需要再找一个信的过的店员,她在纺织厂这一年很茫然,自然也没心思处朋友,以前学校关系好的几个女生,也都在念高中。

周薇是最合适的。

纺织厂的工资是240,批发市场工人工资是两百块一个月,唐元元准备给她三百块一个月。

没有夜班,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站着,工作也更轻松,她应该也很乐意的。

唐元元准备吃晚饭去找周薇说这事,正要出门,他大舅和舅妈却拎着麦乳精和一包桃酥上门了。

张强搓着手憨笑:“元元,前两天就想来看看你,结果你没在家。”

在唐有山生病之前,大舅二舅都是唐家的常客,后来唐有山生病了,唐家落魄了,俩个舅舅就跟死了一样,看不见人了。

唐元元猜测他有事:“我要急着出去,大舅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舅妈的眼泪立刻就来了:“你这孩子,舅舅和舅妈来看看自己的侄女,还要有什么事,你妈走的冤啊,我们寻思来看看你。”

唐元元:“我要出去,那你们看完了,东西留下,就先回去吧。”

舅妈:“……”

舅舅长长叹息一声:“元元哪,这不是,最近生意不好,那么多小商品都卖”

唐元元直接打断他:“你是想卖衣服?”

舅舅:“我是你亲舅舅,你可得帮”

唐元元:“伸手?”

张强下意识伸手,但还是不解的“啊”了一声。

唐元元直接把麦乳精和桃酥往他手里一放:“拿上,走吧。”

“不送。”

张强:“你这孩子,你”

唐元元做了个往外扔的动作:“不要,那我给扔出去?”

张强赶忙就接住了麦乳精,舅妈接住了桃酥。

“你这孩子,你可真是”

“汪汪汪!”

俩人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大狼狗就咬了过来,俩人吓的被狗追出了门。

李木看戏的吹了口哨,大狼狗就跑了回来。

李木赏了它一根肉骨头。

唐元元:“你悠着点,狗还是不要随便放出来的好,万一真咬到人,人家也要你陪。”

李木:“放心吧,我这是好狗,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出20块。”

“就是看着凶,不真咬人的,当然,小偷出外,它清楚着呢。”

唐元元一看大钟,已经七点半了,周薇应该已经到家了,拿上手电筒往周家去。

周薇妈:“小薇不是说找你玩去了吗?不会是跟你错开了吧?”

虽然通往李家的路不止一条,但唐元元走的是最近一条路,而且要是路上有人,她没道理没察觉到。

“我没看到她。”

周薇妈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微微变,“瞧我这脑子,她刚是说去找她堂妹小娟了,你找她有事说吗?我去给她叫回来,让她去找你。”

唐元元:“那我去小娟家找她吧。”

周薇妈:“我正好也要去她二叔家,有事和她二婶说,元元你先进来坐着,婶子给你冲麦乳精喝,瞧你现在瘦的,都没形了。”

唐元元不太想进来,周薇俩个哥哥都人高马大的,坐一起很奇怪。

架不住周薇妈力气大,结结实实的舀了三汤匙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可香着呢。”

“你踏实坐着啊,看会电视,我去给小薇叫回来。”

周薇俩个哥哥似乎也很不自在,扯着嘴角点头,唐元元也只能尴尬的点头。

周薇妈一路小跑着跑到唐家,耳朵趴在大门上,果然就听见自己女儿的说话声。

她轻轻扣门,喊了一声:“小薇,给妈开门。”

周薇昨天就注意到唐安的窘迫了,可惜她下班太晚,不能给唐安买些肉菜,要是直接给他钱,又怕伤到他的自尊。

好在,她明天就能转夜班了,能去给唐安买些肉菜。

今天先偷偷买了两份米线过来,扎紧了放在布袋子里,她妈也不知道,刚才匆匆放下碗筷就找了借口出来了。

唐家这院子恐怕自从张兰草走了之后就没扫过,条几什么的也没擦过,她是个勤快的姑娘,拿着抹布就干起来,正扫着院子,冷不丁的就听见她妈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唐安去给开了院门:“周婶。”

周薇妈冷着脸,故意不看唐安,只盯着抱着大笤帚的女儿:“小薇,你大半夜跑人家家里干什么,你是大姑娘了,要知道廉耻,更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周薇气的眼睛发红,偏又不知道怎么说。

倒是唐安,像是听不出来周薇妈的阴阳怪气,反而和善的笑着道:“周婶,是我的不是,没考虑到这一层。”

他温柔甜腻的目光犹如粘腻的蛛丝缠在周薇身上,“周薇,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明天别来了,我自己能照顾我爸。”

唐安甚至把母女俩送出门:“周婶,你怎么没拿手电筒?夜色黑,我给你拿一只。”

唐安客客气气的,周薇妈却冷着脸道:“不需要,我家又不是没有。”

两边一对比,周薇觉得自己妈很没礼貌,很是羞愧。

周薇妈却觉得自己女儿上赶子去给唐家做保姆,这唐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看看张兰草的结局就知道了。

“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和唐安的,他才要去念高一,还有四年大学,七年的时间,变故太大了,他要是有良心娶你还成,要是不娶,他最多被人笑狼心狗肺,可你呢,人家只会笑话你不自量力,一个厂妹想攀大学生,你别说嫁人了,你恐怕都没法待在这里。”

“妈,你想什么呢,人家成绩那么好,以后要上大学,成为大学生的,我一个厂妹,怎么配的上。”她又怎么敢肖想呢。

“你还知道你们不配啊,那你还上赶子去照顾人家。”

“我就是看他一个人,还要照顾生病的爸爸,太可怜了,想帮他分担一点。”

“我没想过图他什么。”

周薇妈更生气!

手指恨铁不成钢的戳在她脑门上:“你是不是死心眼?”

“他是个男孩子,他怎么样都不会吃亏,你的名声要是坏了,你还怎么嫁人。”

“我不管,反正你别去了,这就给你安排人相亲,嫁人,你趁早给我断了念想。”

想到自己要嫁的人,根本不会那样温柔的注视自己,说自己是月亮,更不知道是不是洗脚都要自己催着才洗,周薇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即便自己拼了命的擦干净眼角才进门,唐元元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异常。

“周薇,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刚才眼睛进虫子了,揉了半天。”

“两只眼睛都进虫子?”

“嗯,现在夏天,虫子多。”

周薇妈不想自己女儿的心思露出来,传出去不好嫁人,立刻道:“这夏天,虫子就是多,我刚才眼睛也眯了一只。”

唐元元就不好问了,说了店员的事。

周薇当然愿意:“我没问题,不过,300块是不是太高了?你给我200就成,不用特意照顾我。”

她知道,有些更小一点的厂子,一个月还有150块工资的呢,就卖卖衣服,动动嘴皮子,要300块也太多了。

唐元元坚持给三百块:“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辞职,到时候我那店也上了正轨了。”

母女俩笑着把唐元元送出了门。

唐元元伴随着狗叫声,安稳的睡过去,很久都没梦见的那个梦,竟然又出现在了梦境中。

梦里,这回死的是她。

她在下夜班的路上,遇见了小流氓抢劫。

她妈抱着她的身体快疯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郁郁而终。

唐爱国下岗了,周薇一次次,把自己的工资塞进唐安手里。

等唐安大学毕业,周薇已经苍老了很多,唐安被一个富家千金看上,疯狂追求,唐安却坚定的不为所动。

最后,富家千金找到了周薇面前,周薇深感自己不配,只给唐安留下一封信,一个人远走他乡。

俩人再相见,已经是二十年以后,此时的周薇已经一身病痛,临近膏肓,而唐安,却还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周薇笑着流下眼泪,像是看见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带着最后的眷恋走了。

唐元元扶着心脏醒过来。

唐安,竟然是周薇供养着念完了大学的?!

可是,以前的梦境里,他说是靠自己,他是寒门的奇迹,是多少年轻人的偶像。

不行,她绝不能让周薇走向那么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