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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玉城不靠海,只有一条环城河,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螃蟹啊。

唐元元敲了敲螃蟹厚厚的壳:“你说这东西能吃?”

余芳芳把螃蟹壳取下来:“这个叫蟹黄,用小勺子舀出来,特别好吃,这个螃蟹钳也能吃,用剪刀剪开,往嘴里吸就行了。”

勺子唐元元有,但是没有这么小的,于是用了筷子。

挺新鲜的吃食,唐元元觉得还不错,就是吃起来麻烦,又用筷子给周薇和周丽都分着尝了一点。

吃完螃蟹,用肥皂洗了手,总觉得手上面还是有一点淡淡的腥味去不掉,于是又在手上抹了一点雪花膏。

余芳芳的头发很长,平时她就会扎个公主头,辫个麻花辫,再就是马尾辫。

她十分爱美,有个古装梦:“你会不会编电视剧里那种?她们的头发都编的很漂亮。”

“我试一下吧。”

唐元元倒是看过一些电视剧,这个年代,古装剧的女演员编发都很漂亮,那种古人的气韵和仪态都很优美,编发也是就地取材,绸花塑料的元素都有,但不会给人一种廉价感。

唐元元想了一下,拆了一只小孩的水红色塑料花,编进四股辫子里,一闪一闪的点缀在发间,余芳芳好喜欢,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

唐元元不由得思索起来,或许,除了化妆,她这里,应该也拓展一下编头发的业务。

这样打扮起来,人才更好看吗。

周丽本身就有个女儿,她就是会编头发的,周薇也是心灵手巧的那种,多练练应该也不难,于是让两个人不忙的时候先给对方编头发慢慢摸索。

这次再去沪市,她也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在编发上的好一点的东西。

唐元元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唐安身上:“对了,你还去游湖吗?唐安这个点,应该已经等在湖边了。”

周薇惊讶的目光转到唐元元和余芳芳身上。

余芳芳把玩着小辫子:“现在不去,让唐安等着,等天黑的时候我,去看看,看看他能等我几个小时。”

“他要是连天黑都等不到,哼,他就死定了。”

周薇一时没忍住:“唐安等在湖边什么意思啊?”

“哦,”唐元元下巴指了指余芳芳:“唐安看起来打算正式追求余芳芳,前天给她写了纸条,今天约去湖边游湖。”

又慢吞吞补了一句:“周一那天吧,芳芳晚自习之前从书店里出来,被两个小流氓赌上了,是唐安救了她,不对,我这用词不准确,是唐安代替余芳芳,被小流氓揍了一顿。”

“毕竟他的拳头比不上小流氓,只有被揍的份。”

周薇:“啊?”

唐元元胳膊肘撞了撞余芳芳:“上次我跟你说,唐安从小流氓手里救的女孩子,就是周薇,我们几个都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

周薇脸上的惊讶还没收住。

一瞬间,她想到那些画,想到落在自己颈侧手电筒的光。

还有天上的月亮。

只觉得像个笑话。

幸好。

幸好,唐元元拉住了她。

现在,她有服装设计,有服装店的工作,有方石。

余芳芳仔细打量周薇,发现她脸圆圆的,长的又甜又好看。

唐元元又继续道:“说起来,在这件事上周薇真的多亏了唐安,那条路偏僻,附近没有人居住,离我们住的地方也远,要不是唐安突然出现帮了周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薇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恐怕得吃亏。”

余芳芳眼珠子转了转,在店里玩了玩,又去百货大楼逛了逛,消遣够了,等到天黑了才去湖边,唐安果然还等在那里,胳膊上全是蚊子包。

“芳芳,你总算来了,我都等了你一下午了。”

余芳芳把玩着小辫子道:“你等我一下午怎么了?”

“你这么穷酸,又配不上我。”

“别说等我一下午了,就是等我一夜都是活该。”

唐安:“……”

大小姐说话太直白,很伤人自尊,好在他心里清楚,他穷只是暂时的。

他生来就知道,自己和大院里那些小孩不一样,长大了注定要做出一番成就的。

“芳芳,我以后一定会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余芳芳更不高兴了:“你想什么呢?我爸爸是厂长,我妈妈是副厂长,我本来过的就是大小姐的生活,我用的着你出人头地,给我好日子过?”

“……”

余芳芳又道:“再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骗我,是你自己在纸条上写的,不等到我不会走的,我又不是来和你谈恋爱的。”

“你现在这么穷酸,根本就配不上我,跟你谈恋爱,我得被人笑话死。”

“……”

唐安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好伺候,没想到她这么难伺候。

她既不愿意和自己谈恋爱,又要自己在这里吃蚊子等着她。

她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太刁蛮了,一点也比不上周薇的柔顺和贤惠。

就算是攻于心计的唐安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抿着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余芳芳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小辫子的尾巴:“对了,那天,你为什么会经过小巷子啊?那里那么偏,还恰到好处的救下了我,据我说知,你平时都吃食堂的馒头,根本不需要出校门。”

唐安:“当然是担心你,你不住校不知道,就在你遇上小流氓的前几天,那里也有一个同学被抢,我担心你,所以远远跟着你,发现你总喜欢玩那一片跑。”

“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不喜欢拘束,就远远跟着,万一有危险,我也能救你,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默默守护,不邀功,还挺感人,”余芳芳眼珠子一转,就朝湖边走去:“你会游泳吗?”

唐安其实会游泳,瑶瑶头:“我不会。”

余芳芳就道:“唐安,你真的喜欢我吗?”

唐安点头:“当然,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余芳芳歪着脑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跳下去,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喜欢我。”

唐安没有任何犹豫,就跳进湖里,然后沉到水里面去。

他在水底等了半天,直到氧气都快耗光了,才从水里钻出来,湖水刺的他眼睛微微刺痛。

和他想象的场景一点也不一样。

余芳芳不仅没着急的跳下来,还走了。

岸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一拳头砸进水面里,他等了一个下午,肚子早就饿了,现在衣服还湿透了。

整个人都糟糕透了。

费力的往岸上游,才刚岸边,之前消失的余芳芳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余芳芳满意的把玩着小辫子:“唐安,算你还有点良心,没背后骂我,你要是敢背后骂我,你就死定了。”

唐安:“我怎么会骂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余芳芳坏笑的低下脸:“不是不会游泳吗?你骗我啊?”

唐安脸上顶着湿漉漉的脸:“我喜欢讨厌别人对你献殷情,帮你跑腿,我想你看见,我对你有多真心。”

余芳芳:“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唐安:“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余芳芳:“你就游个一千米吧。”

唐安二话不说,回头就往湖里游了一千米,再游回来上岸,人已经累成狗。

余芳芳故意道:“本大小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送我回家。”

唐安就明白了,余芳芳故意让他窘迫:“抱歉,我衣服都湿透了,不能弄脏你的车,没办法送你回家。”

余芳芳看着他湿的贴在身上早就变形了的衣服,“车子那么贵,你衣服湿成那样,我怎么可能让你上车,我是说,你骑车跟在我家车后面跑这种啊。”

徐芳芳坐在车上,胳膊枕在车窗壁上,欣赏着唐安瞪着自行车奋力追的样子,她坏坏的指示司机,一会放慢车速,等唐安要追到的时候,再加速油门,一下子跑出去很远,再放慢车速,看他瞪啊瞪的。

好玩。

余芳芳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唐安,在离家两公里的地方叫停了司机,趴在车窗上,欣赏着唐安骑自行车过来。*

她也不下车,十分傲慢的仰着小脑袋:“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谁都能看出来,大小姐是在耍他。

唐安却一点脾气都没有,目光深邃又欣赏:“芳芳,你玩的开心就好。”

唐安再一路骑车到家,衣服已经嗖的半干了。

唐爱国看唐安久久没回来,自己煮了一锅稀饭,今天是中秋节,他下午去秤了四块月饼。

就两个人,没必要买多,月饼还挺贵的,月饼就着稀饭,比光吃挂面强多了。

前提是,人家没吃肉。

左边飘着鱼香味,右边邻居飘着肉香味,现在日子比起八零年,家家吃喝早就没问题,逢年过节的,每家桌子上都好几盘肉。

像唐家这样,把日子过成这样的,这一片也就唐家大房。

准确的说,也就是这两个月的时间,

以前,张兰草在,家里虽然因为外债问题不太吃的上肉,但家里一日三餐还是正常的,就算是那顿饭只有一只瓠子,她也会切成细细的丝,用盐和胡椒粉酱油调好味,放上鸡蛋和面粉,放在油锅里炸成瓠子饼,吃起来不比肉差,再喝上一碗薄厚均匀的玉米碴子粥,一顿饭吃的倒也舒服。

家里更是干干净净的,被子上有皂角香,晾衣绳上的衣服随风飘荡,天黑之前灭蚊宝就点过,蚊子早就跑了出去,一觉睡醒到天亮,茶壶里有热水,灶上有饭温着。

以前从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现在没有了,只觉得这个家每天都是清冷阴沉的。

连唐元元那个口丫头的吵嘴声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唉。

唐爱国看见唐安骑车进了院子:“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唐安:“没去哪,和同学有点事情。”

唐爱国刚才饿的厉害,已经吃过了,“锅里给你温着饭,去盛了吃吧。”

唐安则没什么话,停好吃,去灶房,先是揭开大灶,里面是空的。

又去揭开炉子上的锅盖,半锅厚底搅不动啊玉米碴子粥,已经贴在钢筋锅上来。

水又当少了,玉米面又放多了,就成了这种滚成一团粥不叫粥,饭不叫饭的状态。

再去桌子上一看,盘子里放了两块月饼,还不是五仁的。

不用说,唐爱国说的晚饭就是这了,他总这样对付,买一块大饼,烧一锅玉米粥,就当做一顿饭对付。

不同的是,今晚的是月饼。

唐安大口喝粥,吃月饼,没法挑,挑了就要饿肚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半湿的衣服衣服粘在身上,玉米粥很难喝,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

不要在意。

只是一点困难。

李家老宅这边,李木去河边尽情玩了一下午,捉了不少龙虾和泥鳅,黄婶厨艺好,裹了面糊,放足了油盐辣椒,李木让她自己家留一半吃,反正他和唐元元也吃不完。

唐元元今天吃过螃蟹才想起来,她好像开荤了,于是,也吃了两只虾,尝尝味就没动了,吃了两块月饼,喝了点粥,又吃了一个苹果。

没有张兰草的第一个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

她有点愧疚,只好跪在地上跟她妈上香商量:“不好意思啊,妈,我今天给忘了,吃了螃蟹,还吃了两只龙虾,忘记给你守孝了。”

“你不要生气啊,不过我知道,你也不会怪我的。”

“我过的可好了,进一中高一了,开了一个服装店,每天都能挣好几百块,我现在想吃什么都买的起。”

“我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你在身边,不过,我知道,你会为我高兴的。”

周一,早读课下课。

余芳芳捏着一块钱:“唐安,去给我买包话梅。”

唐安朝徐芳芳温柔的看了一眼,捏着钱就出去了。

总是被余芳芳支使的徐明只觉得天都塌了。

就在两天前,他还是最有希望的追求者,现在,竟然给余芳芳跑腿的荣光没了。

李木看的稀奇,“你弟,竟然给大小姐当起跑腿了?”

余芳芳大小姐派头足,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2班这位班花,也给她起外号,就叫大小姐。

唐元元微微点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李木:“他怎么想的呀?大小姐摆明了耍他啊,他不会看不出来吧。”

唐元元:“你觉得他能不知道吗?”

李木:“他还真想吃软饭啊?”

唐元元点头,他不止吃余芳芳这一个软饭,还吃楚冰呢。

给余芳芳跑腿不奇怪,主要都是来混日子的差生给余芳芳跑腿,可唐安不一样。

他是班级前五,年级前50名,以后妥妥的大学生。

他的这个做法,立刻引起全班的关注,都传到了别的班级。

不过唐安本人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宿舍里,当晚他们又闹了一场集体揍他,不过这次唐安有准备,叫许多等在门外,听见打架声就提着棍子进来,唐安这次发了狠,直接把其中一个人打骨折了。

这事就闹到了班主任面前,但因为对方是过错方,唐安反而没事。

余芳芳自然也知道了。

不过她没像第一次那样崇拜欣赏的看着唐安。

而且左右看了看唐安的脸:“他们都欺负你了?”

奖励似的让唐安蹲下来,她满意的摸了摸他脑袋,跟摸狗似的:“不错,现在,勉强有资格给我跑腿了。”

余芳芳没心没肺的支使唐安,不过,和唐元元的关系也没变。

毕竟,唐安那么穷酸,他也就能给他跑跑腿了,连吃饭都吃不到一起。

不像唐元元,自己挣钱,班上,是除她之外,唯二的有钱人。

她们可以,哪家店好吃吃哪家。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米线店,唐元元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和余芳芳从店里出来,也被人给堵上了。

其中一个,正是很久不见的赵顺。

赵顺头上染了一撮黄毛,扯着一个邪气的笑:“给钱。”

余芳芳:“!!!”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唐元元:“你要多少?”

赵顺:“都是熟人,给少了可不好,况且,你还那么有钱,你就给二百吧。”

唐元元二话不说:“行。”

赵顺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满意的扯了个笑,唐元元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掏钱,脚步却往后一侧,另一只手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使劲,一只手摁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另一个男生的脑袋上。

跟两个西瓜一样,咣当一声,两个人的脑袋惧是晃了一下。

唐元元又连着一脚踢过去,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

余芳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跑了。

唐元元却没打算让事情这么结束,被人惦记上,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下次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那不如先发制人,把他们抓住:“余芳芳,想不想抓小流氓,以后任何人都不敢打你的主意?”

余芳芳眼睛都亮了:“废话,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太糟糕了,你有什么好玩的法子?”

唐元元:“他们今天没抢到我们,还被打了,肯定不甘心,那我们就做诱饵,来个瓮中捉鳖。”

第二天晚自习之前,唐元元照旧和余芳芳一起来这家吃米线。

余芳芳有点担忧:“你这招数行吗?昨天他们刚抢过,没准今天不来了。”

唐元元搅着里面的豆芽道:“你看,正常人都这么想,如果他们喜欢自作聪明,就会觉得,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没准就来了。”

唐元元和余芳芳故意走进小巷子里,果然,赵顺带着鸭舌帽,连搭档都是昨天那个人。

赵顺一脸怒气:“臭丫头,昨天让你跑了,今天可就没那个好运气了。”

令她出乎意料的,唐元元今天主动掏出来钱,余芳芳也麻利的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

整整有五百块。

赵顺狐疑:“你不会是有诈吧?”

唐元元:“没炸,没炸,你今天带了刀,当然是命要紧。”

赵顺:“算你识相,反正你和李木挣了那么多,钱也花不完,以后,记得每个星期交两百,我就罩着你,保证不让被人骚扰你。”

唐元元:“成。”

赵顺拿到了钱,也不废话,就跟兄弟一起走,到拐弯口,却被两个壮汉堵住了去路。

再回头,又是两个壮汉。

都是棉纺厂身材最壮实的保安。

余芳芳把玩着小辫子,一脚就踹在赵顺心窝上:“艹,你们一个个的,不给你们点颜色,还以为本小姐好欺负啊。”

反正有保安,余芳芳只管打人,发现这样揍人还挺解气的,给一人踹两脚才满意,然后又吩咐保安:“把他们送公安局吃牢饭去。”

赵顺和小伙伴两个人不过才十五岁,就是手头紧,想弄点钱花花,这怎么才第一回,就要进警察局了,听说牢里很多犯罪分子特别狠,新进去的还要给人端屎端尿,刚才的狠厉和快意都没了,现在只剩恐惧和害怕,腿都软了。

赵顺更是觉得无力,她妈本来就因为盗窃罪入狱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财务损失,只判了三个月。

很快她就能出来,自己却因为抢劫要入狱。

唐元元堵在赵顺面前:“赵顺,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吗?”

赵顺心里已经后悔了,却因为唐元元和李木的关系对她不爽,紧紧抿着唇瓣。

但他不自控抖动的唇瓣,惊恐的眼神都出卖了他。

唐元元道:“我知道,现在没有人养你,你家名声也烂了,你的日子不好过。”

“可你要是抢了一回,你的下半辈子,就只能不停的进局子,进局子。”

“你现在选择好好过日子,去找份工作,你妈出狱了,你能把她接过去,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过个五年十年,就没有人记得你妈偷盗的事,时间也会证明,你是好的。”

“你告诉我,你想好好过日子,还是想进局子,一辈子做贼,做抢劫犯?做抢劫你爸的那种抢劫犯?”

赵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元元:“我还记得,十岁那年,你们一起踢足球,踢到了我,他们都不以为意,只有你,给我道歉。”

赵顺惊讶,难以置信,再是眼睛控制不住的弥漫上一片湿润。

他爸爸是恩将仇报的恶人,妈妈是贼。

他好像也不配活在世上了,原本的朋友离他而去,亲戚对他避之不及。

大舅妈一不顺心就掐腰骂他是贼儿子,他吃饭都不敢在桌子上吃。

还有人,记得他曾经也是好孩子。

唐元元:“你要是愿意回头,就点个头,我不送你去警察局。”

赵顺垂着脑袋点了个头。

唐元元就让保安放了他,“这钱你拿着吧,带上它,南下,很多工厂都招人,那里没人知道你的家庭背景,也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你可以重新开始。”

“打工肯定辛苦,身体上也许会劳累,但只要你脑子活泛,以后总能有一条出路。记得,就算再困难,大不了拿个盆要饭,就是不能去偷,更不能去抢。”

“我今天愿意帮你一把,是因为当年你的一个善举,也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赵顺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过别人的一句肯定了。

蹲在地上,捏着钱的筋骨泛着白,抱着头,呜呜痛哭。

余芳芳的眼睛都亮了,发现了一个新玩法!

男人,还可以这么用啊!

好像电视上的男主角收小弟啊,可唐元元是个女孩子,居然收到了自己的小弟。

太好玩了!

通常这种情况下,多年以后,对方都很有出息,然后唯她马首是瞻。

还是唐元元牛啊。

她也心动了,要收一个玩玩,这比送去警察局有意思多了。

瞪一眼另一个小流氓:“你呢?知道改邪归正吗?”

“我,你能放了我吗?”

余芳芳把玩着小辫子:“那就得看你诚意了。”

“我,我的命运其实跟赵顺一样悲惨,我是个孤儿,我肚子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我没想做个坏人呐。”

余芳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少卖惨,把你的姓名家庭住址都报上来。”

“唉!”

对方麻溜的报上姓名,王二牛,没见过爸也没见过妈,跟着捡破烂的爷爷长大。

余芳芳肚子都给笑疼了,竟然有人叫这名字。

把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改系到他脖子上,扯了扯绳子,牵牛似的牵着玩:“学一声牛叫,把本小姐逗开心了,本大小姐也许考虑能放过你。”

只要能不去警察局,别说学牛叫了,就是学狗叫他也愿意,王二牛扯着嗓子,牛叫声学的惟妙惟肖,余芳芳还挺满意。

她想到了更好玩的主意。

“你以后愿意听本大小姐的话,我就放了你,我还给你安排份工作,让你吃饱肚子。”

“唉!”

“大小姐,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你就是我姑奶奶。”

余芳芳让保安把王二牛带回去安置,自己则是和唐元元往学校去。

闻讯赶来的李木如一阵风,停在唐元元面前:“艹,我听说有人堵你,那个不长”

说着话的功夫,他看见捏着钱的赵顺,眼睛泛上尖锐的冷意:“艹,找死!”

唐元元拉住他:“算了,让他走吧,他爸爸已经死了,妈妈也不好,让他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李木偏过脑袋,目光落在唐元元脸上:“让他重新开始?”

“唐元元,你愿意看到你二叔三叔的儿子过好日子吗?”

“你会祝福唐安下半辈子过的好吗?”

恨就是这样的一种情绪,他比爱更深刻纠葛,要十倍千百倍的讨要回来,人的心里才会满意。

“我跟唐安一起长大,一直是他照顾我,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狼心狗肺,我他么就站你。”

“你也要站我。”

第52章

李木扯着邪气的冷笑目光落在赵顺身上:“我弄死你。”

唐元元的掌心一弯曲,绷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瞪长赵顺:“你是死的,快跑!”

赵顺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跑起来,一边把五百块钱踹进兜里。

唐元元两只手都抱着李木胳膊不让他追:“别追了。”

李木鼓着脸颊,很是不高兴:“唐元元,你竟然站他?”

唐元元:“我没有站他。”

“我站你。”

李木:“骗人,你给他钱,还让他走。”

唐元元:“他才15岁,就算送去警察局也关不了几天,很快就会放出来。”

“我怕他出来报复我。”

李木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鼓着脸颊,没有说话,却也不再挣脱她的手臂。

唐元元又接着道:“我们俩是一样的人,我才不会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顺要学历没学历,要年龄没年龄,出去也只能给人打黑工,勉强吃饱肚子,以后没准连媳妇都娶不上,指定比不上你。”

“要是以后再遇上,肯定你开着桑塔纳,手上拿着大哥大,他骑着自行车,晒着大太阳,心里对你的嫉妒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木:“我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桑塔纳了,我要开大奔驰。”

这会子,赵顺都跑没影了,李木就算追也没用了。

唐元元就撒开他手臂,去拉余芳芳走了:“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李木:“…唉,唐元元,我还没听够呢。”

“唉,唐元元,你个大骗子,我看你就是可怜赵顺,人才走,你就不理我了。”

好兄弟郑军看李木不高兴的鼓着脸颊:“李木,你这样,好像生媳妇都气,想要媳妇关注你。”

李木给他一脚:“我有屁媳妇啊,你瞎说八道啥!”

郑军:“我说的是唐元元,你好像把唐元元当媳妇了,你几句话就给她哄住了,不哄你还不高兴。”

李木:“滚一边去,唐元元那么彪悍,我怎么可能把她当媳妇。”

“我喜欢温柔的,懂吗?”

“我那是生气,生气知道吗?”

他兄弟都不要,唐元元还敢怜悯赵顺。

太让他生气了。

她就该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

哼!

他要一个星期不理唐元元,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生气。

于是,他故意每次都像没看见唐元元,却发现,这人照常吃饭念书,生活根本没什么影像。

更生气了。

于是李木又改变了策论,每次都故意都走到唐元元面前,等唐元元问他什么事,他什么也不说,从鼻孔里冷哼出一声,然后什么也不说就就走了。

有时候从他教室经过,都要对着唐元元冷哼一声,然后扭头再走。

唐元元:“……”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余芳芳下巴搁在脸上:“你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吗?”

唐元元:“没有啊。”

余芳芳:“可是,他看起来很紧张你。”

唐元元:“他是怕没有合作伙伴,生意跑了。”

“哼。”

“哼。”

余芳芳学着李木的冷哼:“谁家合作伙伴是这样式的啊。”

唐元元:“你不懂,他是觉得,我们俩既然是拍档,就应该同仇敌忾,他是气我放跑了赵顺。”

赵顺如果真的进了公安局,就更难有回头路了,跟李木就会不死不休,这不是个好事情。

让他离开玉城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们俩都对赚钱更有兴趣,对谈恋爱这种事没兴趣,你就不要多想了。”

余芳芳撑着下巴,“唐元元,咱们这些同学,谁发不了财你都得发。”

“你以后指定能成大老板。”

唐元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大老板,只知道,她现在得准备去沪市,把买房的钱赚回来了。

去沪市的火车票是最前两天就去找买好吃的的,放假当晚直接出发。

火车上,平时的人已经够多了,国庆更是拥挤到爆,好在两人订的是卧铺,但车上带着小孩妇人很好多,不时想死的孩童声,吵架声,唠嗑声还是很吵,还有啊许多没有买到坐票的人知道这边空间宽敞一点,跑这边躺着,地上到处都是蹲着人,这种情况下,上厕所就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唐元元只好尽量不喝水。

“小妮子,我孩子生病了,让我儿子坐你床上歇歇中不?”

一个头上扎着毛巾中年妇女舔着笑脸,被他掐着腋下的小男孩有五六岁了,睁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我好难受,你让我坐一下我吧。”

太伶俐了。

唐元元冷着一张脸:“不行。”

那女人就哀嚎起来:“你这小妮子,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还是你瞧不起咱乡下人?”

唐元元:“我也是病人,你孩子坐过来会传染给他。”

女人看唐元元面红齿白的,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你这人可真能扯谎,人看着好好的,哪像生病的样,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不想让我孩子坐。”

唐元元:“既然知道就别废话,换个人哭丧去,我不吃你这套。”

女人哀嚎起来:“城里人就是精贵,咱乡下人到哪都搁人嫌弃。”

对面的男人从床上起身,一步跨过来,站在唐元元床前,气愤道:“好贵啥呀你?城里人了不起”

“离她远一点,”李木直接从上铺跳下来,横在男人面前,“怎么,想打架?”

李木扯着邪气的笑,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那种。

还一步步顶着他往后退。

男人吞了吞口水道:“谁想打架了?是那个女人,她瞧不上我们乡下人。”

李木:“这多简单,你瞧的上,你自己收留那娃不就行了,认他做儿子都没人反对。”

男人:“唉,你这小青年,你怎么说话的呢?”

李木:“我就这么说话的,你爱听不听。”

男人看李木一副流氓做派,顿时也不想惹事了,“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个小孩计较。”

“大婶,你儿子放我床上吧。”

“哼,我也是农村人,没什么好丢人的,我爸从小就教我,要做个好人,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大家伙伸个手帮一把都是应该的。”

女人:“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像有些人,嫌贫爱富。”

李木:“说谁呢?信不信我把你儿子胳膊给折了?”

“前两天刚折了一个,小孩胳膊肘断了的声那叫一个脆,我让你也听听?”

这简直就是村头的二赖子。

怎么这么无赖啊。

女人悻悻闭上嘴。

李木掐着腰,转过脸,一副恶霸样:“唉,你这床铺我看上了,拿着包袱滚上去吧你。”

唐元元珉了珉唇瓣,从床上起来,拿了包裹爬上上面的床铺去。

那小男孩在对面男人的床上玩起来,后来要吃的,再后来直接睡在了床铺上。

李木正闭着眼养精神,感觉到裤子窸窸窣窣的,睁开眼睛,原本在对面床上的小屁孩正拿着小木枪,枪头玩着他的裤腿。

“谁叫你过来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讨厌小孩子。”

李木坐起来,拉着小孩胳膊用力气,那小孩就嗷嗷哭起来。

女人赶忙扑过来,李木把孩子往后对面一推:“下次再敢过来,别怪我真折了你的胳膊。”

小孩抹着眼泪呜呜哭,好几个人都看不过眼,又是抱又是哄的,又拿糖来哄。

后来母子俩下了火车,抱过他们的三个大人身上的钱全没了。

对面的男人最惨,他在外面打工,攒了三年的钱都没了。

这可是他回家娶媳妇的钱。

他就瞪着李木:“为什么你的钱没被偷?”

李木:“你自己要发善心抱的,还我什么事!”

男人忽然又聪明绝顶起来:“你是故意的,都是你,叫我收留那小孩,我的钱才会被偷。”

“你们一定是一伙的!”

“你把我的钱还回来。”

李木:“你但凡有点满意,应该还记得,是你先让要让别人收留那小孩,给他们母子俩出头,刚才不是挺威风吗?说自己是好人的时候不是挺爽吗宝贝”

“你自己爽完了,想拉我垫背啊?”

男人丢了钱,现在满脑子都是想找回自己的损失,鼓动另外丢钱的两个人。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那你可是咱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丢了,得拿回来,他身上指定有的钱”

三个人一起朝李木扑过去,唐元元立刻从上铺跳下来帮忙打架。

“你们现在是在抢劫,要坐牢,知不知道!”

可惜,对穷人来说,钱就是命。

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听不进去。

车里的空间本来就小,三个成年男人一起压过来,李木很吃亏,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拳脚,眼看着李木揣在胸前的存折被人扒了出来,唐元元没有任何犹豫,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照着那人的脑袋咣的一下砸了下去。

一瞬间,对方头破血流。

唐元元拿回去存折,“清醒了吗?”

“清醒了现在跟我去乘警室,让警察核实我们的学生身份。”

唐元元捏着半碎的玻璃瓶口,又对准另外两个人:

“抢劫学生,你们是嫌丢钱不够,还想吃枪子,蹲牢房吗?”

锋利的玻璃碴子顶着,谁也不敢乱动,一时间三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被开瓢的男人一点也不怵,他相信,李木就是小偷,不然他的存折上怎么可能九千块呢?

要知道,他打工三年,省吃俭用,也不过存下来一千二百块。

这笔钱,足够他回来了老家,体面的娶个媳妇,办上一场体面的酒席。

他冷笑一声:“去了就去,你以为我怕你。”

“你一个小偷,我就,不信警察不帮忙把我的钱讨回来。”

又跟另外三个男人道:“你们知道吗,他那存折里,有九千块。”

刚才冷静下去的另外两个人眼珠子又红了。

九千块!

他们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个小娃娃,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指定是小偷。

还是当小偷来钱快啊,他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存个四五百块钱,日子都是富裕的。

男人一句九千块,犹如水炸出来进了油锅里,引起了所有人的沸腾。

“我说呢,那么瞧不起乡下人,原来自己就是贼。”

“难怪火车上那么多贼呢,当贼真挣钱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羡慕,有人谴责,但眼神里都是对钱的渴望,睁大眼睛,唐元元和李木一路被人注视着到了乘警室。

乘警:“……”又是这俩人。

“我想你们三位误会了,这两位同学我知道,的确是在做生意,存折有这个数,一点也不奇怪。”

男人却不信:“人家说警察黑,和贼是一窝的,没想到,还真是的,难怪偷东西这么顺利呢。”

唐元元不想和他们掰扯,按流程走,和李木一起报出来学校的地址,姓名,自己服装店的地址信息,后面就是打当地工商局电话,发现一切都对的上。

三个男人皆是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小偷,一个15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呢?

警察真是包庇他们吗?

“没准那里是贼窝,谁家孩子,十几岁,又是念书又是开店的?这太离谱了,不可能。”

唐元元冷笑一声:“你没见过不代表我们没这个能力。”

她拿出来自己在商场的收货单据:“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进货清单,九千算什么,还不够我进一次货的。”

三个男人俱是说不出话来了。

唐元元却是道:“警察同志,他们告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们三个合伙抢劫,人证物证俱在,请你们按抢劫罪处理,我们不接受和解,如果要有必要,我可以联系律师介入这件案子。”

三人:“……”

他们错了。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家孩子这个年纪,在警察面前,还瘪不出来一个屁呢。

乘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照流程公事公办。

又让唐元元和李木留在这边,等火车到,两个人自然没意见。

唐元元:“那太谢谢你了。”

乘警看了一下左右,小声:“你们做这行,入行容易不?”

唐元元:“……”

年轻的乘警不好意思的扯了个笑:“这不是我未来岳丈总嫌我工资低,还一天到晚不着家,不够娶他闺女的,同时也有辞职下海的,看起来挣的不错,我在琢磨,要不我也辞职下海算了。”

唐元元不好替他拿主意:“你自己决定吧,反正我觉得做生意还是比较赚的。”

乘警也清楚,下海这种事,还是自己才能决定,别人没法替自己拿主意,也就不为难唐元元了。

沪市的公交车到这个时候更是爆满,在第一次没挤上公交车的时候,唐元元和李木就清楚,后面再等多少辆车都上不去,直接选择打车去批发市场。

现在这一片都摸清楚了,两个人直接分开各自拿各自的货。

这一个月的时间,店里又订出去五六只水钻卡子,唐元元这次准备再拿个三十只左右,化妆品也要再拿个几十套,这些都是早就打算好的量,她反而不急着去拿,而是先去批发市场转转。

看到一些编头发的卡子就进了一些,看到一家小黑板上写塑料电子手表到货,抱着好奇的心进去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宝贝。

和动辄两三百的皮手表不同,这手表进货价只要3块钱一只,电子表的外观是塑料凉鞋一样的质感。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天亮了我就要起床干活。”

这东西,大人肯定不会带,太廉价的感觉。

唐元元觉得,学生挺合适的,东西轻也好带,没有任何犹豫,拿了500只。

拿完这些,又去进了些便宜的口红化妆品。

等货拿好,李木的手表早就拿好了,背着麻袋,吃着小豆冰棍等在大门上,看见唐元元背了两个大麻袋出来,把剩余的半根冰棍塞进嘴里,一边伸手拿过一只麻袋放到背上。

“你进了啥东西,这么轻?”

“手表。”

“啊?唐元元,你不给我活路啊?”

“是电子表,3块钱一只的塑料表,质量很差的,你看了就知道,给学生用的,跟你的生意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你要想卖,分你一半。”

“你早说啊,差点把我半条命都吓没了。”

“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知道你卖货有多恐怖吗!”

他都觉得自己的手表成死路了,结果,那个名片一设计,自己的手表就这么开张了,然后人带人,人带人,他的手表还没过完中秋就卖完了。

那个时候他就想明白了,跟唐元元竞争是自找死路。

幸亏他当初英明神武,决定卖男装和童装。

否则,怕*是店没开成就死在沙滩上。

李木就一个手表,货拿的很快,唐元元这边明天还要跑一趟大商场,今晚必需住一晚,只能明天再走。

唐元元跟前台道:“要两间房。”

李木:“为啥要两间啊?一个标间不就够住了吗?反正是两张床。”

唐元元:“我们俩性别又不一样,现在有条件,当然应该开两间,以后我们都各住各的。”

李木鼓着脸颊:“钱多烧的你,你那么彪悍,比我兄弟还兄弟呢。”

唐元元懒的跟他掰扯,这人神经是有多大条。

她跟他睡一个房间,都不好意思洗澡,也只能穿的严严实实的盖被子。

他一个男人当然方便,穿个大裤衩,三根筋的汗衫,出门都行,可她不行。

一个人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唐元元就是舒服的给自己洗个澡,还洗了个头。

穿了一件旧衬衫就行,也不用穿内衣裤子,光着脚丫子。

唐元元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房子是这么舒服!

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买商品房呢,等她回去,可以天天这么住啊。

哼着歌,放松的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看。

沪市的电视台都比玉城的电视内容多。

门上却传来敲门声,是李木。

唐元元只好忍着燥热,重新穿上裤子,里面加了一件内衣。

李木:“你干啥呢?这么半天?”

唐元元:“睡着了,什么事?”

李木:“唐元元,你扯谎都不打草稿啊,电视还开车呢。”

唐元元:“看电视看困了,眯着了,你不在你自己房间待着,到底什么事啊?”

李木:“我来看看电子表啊。”

唐元元指了指麻袋,李木就去翻开,确实廉价,是学生消费的起的东西,卖起来应该很快。

李木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唐元元:“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李木:“才八点,你睡什么觉啊?我才坐下五分钟,你撵我干啥呀?我们一起看看电视。”

唐元元:“你自己房间不是有电视吗。”

李木:“一个人多没意思,都没人讨论剧情。”

唐元元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扔了出去,这么一会的功夫,身上又闷出汗了,还是光腿舒服。

李木隔着门:“唉,唐元元,你怎么了?怎么还捻我?”

唐元元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回去睡你的觉。”

唐元元舒服的一觉睡到天亮,因为火车在明天早上,她今天也不急着拿货,就把货都留在酒店,两个人一起出去闲逛。

沪市的经济发达,人的思想饮食习惯也远远和玉城不一样,很多事都能给她一些思考,直到吃完午饭,她才坐上计程车往商场去拿高档货。

先去拿水钻卡子,施华洛世奇水晶卡子的店长已经认识唐元元了,一看到她来,就亲自迎上去,迎到贵宾区。

“唐女士,这次准备拿几只?”

唐元元惊讶:“你还记得我?”

“当然,您是我们的贵宾,我当然记得您。”

唐元元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灰色的土布裤子,洗的发白的蓝色长袖褂子,跟店里这些洋气的女士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不是她特意想扮穷酸,而是火车太不安全了,越低调越好。

这年头,沪市的大街上也没多安全,骑摩托车的飞车党也很多。

她穿这个是最合适的,再拎个麻袋,就是千千万万为生活奔波的穷光蛋,哪个飞车党也想不起来抢她。

当然,这么个穿着的坏处就是,第一次进商场的时候,保安都说:“找保洁工作走后门。”

她差点没进的来门。

去彩妆店也是,店员一开始的态度都很轻慢。

唐元元这才注意到,从最开始,这个水钻店就没轻视过她,嘴角始终是那种得体的笑容,而自己上次只是随口说了自己姓唐,店长就记住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

唐元元:“我这次准备拿三十只左右,还是要平价一些的。”

“好,您看看这些。”

店长刚把几款水钻拿出来,忽然,一声尖锐的女性嘶吼声。

“曹兴旺,你对的起我!”

“这女人是谁?”

“你就是为了她要跟我离婚的是不是?”

一个身材臃肿,不修边幅的女人扯起男人身边的年轻女人就打,男人护着年轻女人,一把将胖女人推倒在地上,又让她别胡闹。

胖女人当然不甘心,又起来往年轻女人扑过去,男人这回直接怒了,和胖女人厮打起来。

刚才胖女人厮打二奶的劲好像消失了,竟然扭着脖子任由男人打,只知道哭了。

在男人的巴掌再次要落到女人身上时,一只手摁住了男人的手腕。

“这位先生,这是别人的店,在这殴打自己的妻子,不合适吧?”

男人偏头,就看见,握着自己手的小女孩,穿的很土,但手劲很大。

目光很冷。

这种目光,竟然看的他心头一窒息。

男人旋即收了脸上的怒气道:“不是我非要打她,是她太粗俗,上来就打人。”

说着,又瞪了地上的胖女人:“你就是泼妇,我不跟你说。”

“咱们走。”

男人拉着年轻的女人走了,装水钻的高档盒子刚才在争执中被撕碎,水钻卡子被女人带走了,那结账的单据却掉在地上。

胖女人拿起来一看,2888元!

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憋了一下,直接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大声嚎哭,拉着唐元元的胳膊:“小妮子,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省吃俭用,累死累活的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一分钱不舍得多花,他道好,给二奶买个卡子就好几千块,还要跟我离婚,呜呜呜,丧良心,没天理啊。”

“我不想活了!”

唐元元收回手,她觉得女人可怜是真的,不争气也是真的。

男人皮鞋皮包锃亮,显然也是个生意人,不明白,男人能挣钱,为什么她还要节衣缩食?

男人都要离婚了,她还在这哭诉一个卡子。

重点难道不是想办法弄财产吗?

店长和店员说破了嘴皮子,希望她能起来,整理一下情绪,她的耳朵好像是有问题,一直哭诉自己的委屈。

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男人以前穷,都是她卖包子一分钱一分钱挣下来的钱,拿了她的血汗钱做生意,挣了钱就嫌弃她了。

随处可见的陈世美,从古至今都不缺的负心汉。

人要是不想自救,你给她再好的办法也没用。

店长的冷汗直冒,因为她看见,巡店的沈总站在门上,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可女人还在地上哭嚎,高档的珠宝店,弄的跟菜市场一般。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自己今天不会要失业吧?

沈总对员工应急处理这一块很看着,不得不摇着女人的胳膊:“大婶,请你起来,我们店还要营业,您真的不可以在我们这哭了,我送您出去行吗?”

可惜,女人沉浸在她的伤心里,根本听不见。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了一下手表,足足三分钟了,他店里六个店员还没处理好。

店里的几位顾客都已经被震耳的哭嚎声吵的不耐烦。

唐元元看见玻璃门口西装革履的小沈总,眉头微微拧着。

而店长和店员一个个急的已经是开口在求了,“大婶,求求您,快起来吧,我们店还有客人,您再蹲在这里,我们要失业了。”

唐元元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茶几上透明的水壶里大半瓶水,试了一下,是温的。

直接端起来,浇在女人裤子上:“大婶,你衣服湿了,回家洗把澡去换件衣服吧。”

女人的裤子都湿了,只好抹干眼泪,从地上起来,回家去换衣服。

店里恢复了安静。

第53章

几个店员快速把地拖干,店面总算是恢复了原样。

唐元元也挑选好了自己想要的水钻,正要结账,一道温和的男性声音响起:“各位贵客,抱歉。”

“是我们的失误,让大家有了不好的体验感,我们沈总说了,在场的所有顾客,今天购买的所有商品,都可以享受八折。”

唐元元心里一动,八折,能给她省接近四千块。

屋子里的几个顾客刚才还不太高兴,这会子全都喜上眉梢。

年轻的女孩子直接走到小沈总面前:“小沈总,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喝咖啡啊?”

“这个时间,去咖啡厅品上一杯咖啡,的确是消磨下午茶的好主意,可惜,我却是个劳碌命,巡店还没结束,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没关系,有时间我们再约。”

唐元元自觉自己和对方没交情,结了帐,把货物装进麻袋,拎着麻袋准备出去。

门上的小沈总往门边上侧了侧,朝唐元元略颔首。

女孩受了他的提醒,也朝边上侧了侧,用奇怪的目光落在唐元元身上,可能是觉得匪夷所思,穿的这么差,却能进这么贵的店。

买了这么好的东西,却装在麻袋里。

唐元元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解,注视,甚至连面对别人的轻视也无动于衷。

她知道自己是为了挣钱就对了。

接着又是逛巴宝莉,买高档化张品。

昨天一个上午,在沪市也没有白逛,她就发现,沪市本地人身上都香香的,原来,是用了一种叫做香水的东西。

这东西,厂长夫人肯定喜欢,她又去进了一些大牌香水,于是,带过来的钱,她又全部花光,全部换成了货。

她连房子买家具的钱都花进去了,得尽快卖了货回本了。

全部进完货再打车回酒店,李木今天也去批发市场逛了一圈,进了一些儿童玩具回来。

唐元元用酒店的电话直接把厂长夫人和几个大客户都去了电话,说了香水的事,约了后天下午在店里见,又打店里电话,让周薇后天去供销社买一盒稻香村的点心,煮上玫瑰花蜂蜜水。

唐元元其实觉得带点沪市的精致吃食回去更合适,但是,她的麻袋已经太多了,一点东西都多拿不下了。

回程的火车比来的时候更艰难,因为背的货多,本来就不大的床铺就都给货占据了,只容的下一点侧躺的小空间,好在昨晚在酒店都睡的好,身体也年轻,二十多个小时也就这么撑过去了。

赶到店里,赶忙让周薇和周丽整理货,香水摆出来,唐元元自己则是快速给擦洗一下,换了一件衣服,给自己弄干净了,客人也开始陆续来了。

精致的玻璃瓶子本来就很养眼,往身上一喷,整个人就像是一朵花,从内往外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香味还能持续在身上多少天都不散。

本来就都是不缺钱的主,花起钱来都不心软,知道唐元元拿的都是高级货,数量有限,要是这次买不着,下一次可就是寒假了。

囤!

都没有人是买一瓶的,直接拿两瓶起,这东西,用出去都有面子。

巴宝莉和水钻发卡珠宝更是一早就订出去的。

于是,唐元元光是这一顿下午茶下来,就回了八万块,店里还有好几万的货慢慢卖。

唐元元这边存折上补上钱,当场给周薇和周莉一个人发了三百块钱奖金,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也跟着涨到五百,不过这事不能对外说。

周薇和周丽毫无预兆的得了一个月奖金,以后还要涨工资。

五百块,国营厂的工人现在也不过拿二三百块钱一个月。

两个人都跟着高兴疯了,更是珍惜起这份工作。

忙到这会,国庆的假期也就快消耗完了,最后一天假期唐元元也没闲着,又去逛家具城买家具。

现在手里钱充足,买家具也不用手软,书桌餐桌衣柜沙发床书架这些大件都挑好的买不说,还买了一些不实用的东西,比如地毯,花架子,花瓶,没办法,洋人的花瓶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没有抵抗力。

订窗帘,买锅碗电视机这些杂事也很琐碎,一天根本买不完,唐元元就不难为自己了,决定周末慢慢添置,反正还要散散油漆味,徐小凤说,油漆对身体不好,要散散味才能住。

唐元元决定等过完年就走读,反正这里离学校也就5分钟的车程,和寄宿也没大区别。

余芳芳这一周过的假期过的十分好玩。

她给王二牛安排的工作是做自己的保镖,这样才更像大小姐吗。

不过,王二牛现在的功夫太烂了,上午安排他去跆拳道馆学功夫,下午和晚上就负责逗自己开心,王二牛太好玩了,以至于,她把唐安都给忘记了,直到唐安用公用电话打电话过来,她才想起来,还有唐安可以玩。

反正这会子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阿姨是不敢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的。

“小冰,我今天带你见识个好玩的。”

楚冰今年还在念初二,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准确的说,是爸爸发火,嫌弃妈妈做的饭难吃,摔了碗筷,夹着公文包,开车桑塔纳就走了。

爸爸对妈妈生气,妈妈就骂她,打她,把她撵出家门。

妈妈恨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要是个男孩子,爸爸就不会总是不愿意在家里待,楚家就有后了,爸爸就不会总是打骂她,更不会长年累月不着家。

楚冰大晚上被赶出了门,没有地方去,只能来投奔余芳芳。

胡厂长是她的大姨,余芳芳是她表姐,除了爸爸妈妈,她也就和余芳芳最亲了。

余芳芳本来对余芳芳给自己雇了保镖的事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余芳芳竟然又叫了一个男生来家里玩。

唐安照旧是洗的发白的衬衫,黑色土布裤子,脚上一双布鞋。

但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瘦长的身高,尤其一张脸,很像电视里的男主角。

他的声音也好听,像物理老师的磁铁自带磁性。

“芳芳呢?”

“你是她什么人?”

楚冰才进入青春期,不敢和男生说话,低垂下脑袋,一板一眼的回答:“芳芳还在楼上,我叫楚冰,我妈妈和芳芳妈妈是姐妹,我们是表姊妹。”

她把门开了大一些:“你进来吧。”

唐安走进来边道:“难怪你也漂亮,原来和芳芳是表姊妹,长的挺像。”

楚冰诧异的抬起脑袋:“我和芳芳像吗?”

妈妈说,她像鹌鹑,谁木头,死脑筋,一点也不像芳芳,大大方方的,谁都喜欢。

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生出自己这么蠢笨的闺女,学习不行就算了,嘴巴还笨,连亲爸的心都拢不住。

她和芳芳怎么像呢?

唐安温和一笑:“像啊,你们的眼睛都很长,眼神明亮,都是很漂亮的类型,不过,她性子更跋扈一些,你更温和,说话声音小小的,更容易相处。”

楚冰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还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他竟然觉得自己好。

她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边放,想起来他是找芳芳的,赶忙转过头去找余芳芳,又想起来,唐安还站着,跑了两步又回来:“你先去沙发坐下,我去给你叫芳芳。”

交代一句,这才转过身,噔噔噔踩着楼梯:“芳芳,你同学来了。”

“知道了,灯会来。”

余家住的是两层的小洋楼,屋子里摆放的都是红木的家具,红木的木头香味挥发在空气里,使得这里的空气都比普通人家的好闻。

楚冰听见余芳芳的回应,又从爬了一半的楼梯折回来。

她想起来,都没给唐安倒水喝。

“你要喝麦乳精还是牛奶?或者蜂蜜水?”

唐安摇摇头:“不用忙活,你坐下来吧。”

楚冰就给他拿了娃哈哈。

唐安却放着娃哈哈,并不喝。

楚冰歪着脑袋:“你为什么不喝啊?”

唐安:“娃哈哈这么贵,你们女孩子该多喝点。”

楚冰摆摆手:“娃哈哈不贵啊,你喝吧,芳芳有很多,我家也有很多。”

唐安:“对我来说,很贵重,我家虽然穷,但我是个男人,我妈从小教我,不占别人便宜。”

楚冰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唐安脸上,这才看见,他也注视着自己。

他的眼睛瞳色很黑,目光明亮,让她不自觉想到小猫的猫,落在人脸上,痒痒的。

她控制不住的想挠脸颊。

楚冰小口吸着爽歪歪,窝在沙发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了。

唐安也不再说话,余家虽然好看,但他的眼睛也不乱看,目光随意落在脚尖前的一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