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送算是姗姗来迟。
她手里拿了一根皮鞭子:“唐安,你太过分了,竟然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我,我很生气。”
唐安:“是我的错。”
余芳芳可爱的扯着皮鞭子,“你知道错就好。”
然后她把皮鞭子的尾巴系成活扣,唐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朝她伸手:“你要做什么?我来给你弄。”
余芳芳的手避开:“这个东西,我要自己亲自系。”
她系好了结扣,朝唐安微微一笑:“把你脑袋低下来。”
唐安目光落在皮鞭子尾巴圈成的圈上,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目光一凝,脑袋并没动。
余芳芳举着皮圈:“怎么,你不愿意啊?”
“你不是说了,喜欢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这么点小事,你就不愿意了?”
唐安:“芳芳,别闹,我是人,没有人会愿意做狗。”
余芳芳:“你不愿意,有的人可愿意。”
她捏着皮鞭起身,慢吞吞去了外面,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喊了一声:“王二牛?”
“1,2,3。”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捏着水管在浇花的年轻男孩子放下水管子,就已经到了余芳芳面前。
“大小姐,我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余芳芳对他的速度很满意:“很好,在三声之内到了我面前,我要奖励你,把脑袋低下来。”
“唉!”
王二牛低下脑袋,余芳芳就把绳圈套进去,活节往后推了推,很满意的笑着,然后牵着皮鞭“知道怎么叫吗?”
“汪,汪,汪汪。”
余芳芳可满意了,牵着王二牛,慢吞吞溜了两圈。
她玩开心了,这才取下皮鞭,对着唐安,嘴巴是笑着的,眼睛已经带着冷意了:“看,你不愿意做的事,别人却愿意,还做的特别好。”
“唐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脑袋低下来。”
“你要是不照做,我可是会生气的呦。”
楚冰捏紧了手心:“芳芳,这么做,不合适吧?你要是想玩,我去把肉肠牵过来给你玩。”
肉肠是余芳芳养的狗。
余芳芳:“玩狗多没意思,我就喜欢玩人。”
唐安的目光不变,依然温柔:“芳芳,我不愿意这么做。”
余芳芳:“不愿意,那你就滚吧。”
大小姐脚尖转了个方向,忽然,唐安手臂一伸,双手捧起她的脸就吻过来。
好在她反应快,脑袋下意识偏了一下,唐安的嘴唇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余芳芳还没被人这么冒犯过。
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气死我了,你竟然敢亲我!”
“你真该死!”
唐安看着她的眼睛:“我确实该死,一个巴掌怎么够你解气的。”
他拿过她手里的皮鞭,扯开那个绳还,对着自己的后背就打下去,鞭鞭用力,他一声也不吭,始终盯着余芳芳。
楚冰慌张的拽着余芳芳的胳膊:“芳芳,你快叫他住手吧,真弄出事就不好了。”
余芳芳满不在乎的摇着脑袋:“他自己愿意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安不说话,继续对着自己甩鞭子。
余芳芳看他衣服都破了,后背的皮肤也破了:“算了,你住手吧。”
唐安把辫子甩在地上,板着脸:“我是天下第一号的傻瓜,我明知道你只是玩我,根本不喜欢我,我跟自己说,应该放手,可是,还是没办法不听你的号令,我想着,你玩的开心了,或许会对我有一点真心。”
“你今天,玩的开心了吗?”
余芳芳走到唐安身后,看他后背的衣服成了碎布条,晃荡在初秋的风里,露出来的雪白后背,上面有七八道鞭痕,顿时捂着嘴笑出声:“我现在有点高兴了。”
“小冰,你去我房间,给我相机拿过来,我要拍个照。”
楚冰:“……”她还以为是要去给唐安拿药。
表姐虽然有时候会捉弄人,但是也没这样子欺负人过啊,表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唐安啊?
而唐安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很无奈的口气,“你玩的开心就好”。
好像电视剧里的男主,愿意为女主去死啊。
如果有个男生这样爱自己,她为他去死都愿意。
唐安这么好,为什么表姐对他这么差啊?
楚冰一点也不理解。
踩着楼梯,噔噔噔跑到余芳芳的房间拿了相机,经过客厅,又去余家的药箱里拿了一管药。
趁着余芳芳摆弄相机的功夫,塞进唐安的裤兜里。
余芳芳拿着相机,命令唐安挺直了后背,满意的拍了好几张照片:“好了,你可以走了。”
楚冰目送唐安出了院子,他从来没见到过,一个男生可以这么深情。
他的后背都破了,看他穿的衣服也不好,看起来都不像是能买的起药的,可是,表姐却完全不担心。
“芳芳,你干嘛这么对他啊?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
余芳芳不在乎的玩着小辫子:“他既然对我是真心的,就应该任由我玩啊。”
楚冰:“……”
唐元元趁着晚自习之前,数了一半电子表拿到宿舍。
黄艳和李静头一个掏钱买了。
她们太需要钱了!
塑料电子表这种东西,对学生来说实在是太有需要了,手里钱足够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抢着来买,临近的几个宿舍同学也都跑过来买,很快就卖出去了几十只。
这东西显然不愁卖。
像钱婷婷这样家境差的同学就只有羡慕的份,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才8块钱,全宿舍最低,一天三顿饭都是省着吃的。
钱婷婷没想到,唐元元能喊她,毕竟,除了第一天她们拌嘴之后,第二天她不允许自己早起刷鞋,后来她们就再没说过话。
而钱婷婷也很害怕唐元元,就算在路上遇见了,她都要绕道另一边。
她左右看了看身侧,都没人。
唐元元又喊了她一声:“钱婷婷。”
钱婷婷吞了吞口水:“我没说你家事了。”
唐元元:“你想不想给自己挣点生活费?也给自己买上一只手表?”
钱婷婷:“啊?”
唐元元就道:“我可以给你电子表,你拿着去宿舍推销,或者去学校门口摆摊,六块钱一只,每一只给你5毛钱的提成,先拿货,卖完了再给我交账,不过前提说好了,你自己算错了钱,或者手表数对不上,都要从你的提成里扣钱。”
钱婷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不用出任何钱,直接拿去卖货就行。
唐元元就看她一张呆了的脸半天不说话,于是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岳娜,你想不想卖?”
钱婷婷:“我卖!”
岳娜也迫不及待的出声:“我卖!”
宿舍里,好几个乡村的同学都挤到唐元元面前,唐元元就把剩下的货,平均分给了几个人。
几个人当场就拎着手表去宿舍推销,东西是新鲜的好东西,不少学生也消费得起,岳娜第一个就卖完了,交完账,自己还有23块钱!
她竟然这么一会的功夫,挣了23块钱!
两周的生活费。
她今晚可以去食堂买肉吃了:“唐元元,你这手表还有吗?我还想卖。”
唐元元:“还有,不过就还有这一半货了,我下周给你们带来。”
唐元元当然也可以在晚自习之前回店里取,不过她觉得,等一周更合适,这样显的货更紧俏,下周才更好卖。
岳娜现在怎么看唐元元怎么顺眼,太好了!
陆续的,另外几个人也回来了,钱婷婷是最后一个卖完回来的。
捏着钱,都要激动死了,未来三周,她都不用朝奶奶要生活费了……
妈妈和奶奶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了。
知道下周还有货能卖,高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唐元元,我说过你,你为什么还愿意给我挣钱?”
这手表这么好卖,唐元元自己分明就能卖光,这不就是把钱分给她们吗,她不是很讨厌自己吗?
唐元元:“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自己跑腿,不过这东西沪市才有,我也拿不了多少,你们也就能卖这一次了。”
钱婷婷:“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唐元元不习惯这么热情:“不用这样,我只是不想自己跑腿罢了。”
她有说:“你们要是想挣点钱,自己也可以去批发市场批发点本子笔什么的,挣点生活费什么的,几个人一起批货,拿到的价钱能低一点。”
“要是没有本钱,也可以有偿给人打水什么,收点跑腿费什么的,一壶收个一毛钱两毛钱的,沪市那边的大学生会这么挣生活费。”
岳娜几个人都是若有所思,原来,当学生也可以挣钱啊!
她们决定,等周末的时候去批发市场看看。
晚上,一起去食堂,岳娜几个人都给自己点了一份肉,只有钱婷婷是例外,照旧是一碗米饭,一碗土豆丝,免费的汤。
黄艳就道:“钱婷婷,你今天不是挣钱了吗?怎么不犒劳犒劳自己,吃点好的啊?”
钱婷婷摇摇头:“我奶说了,大人挣钱不容易,供我们读书更不容易,钱要省着点花,要知道体贴大人的不易才是好孩子。”
李静:“你不会没吃过肉吧?”
钱婷婷道:“我家里一个月会吃一次肉,我可以吃两块。”
黄艳:“啊?一个月吃一次,还只能吃两块啊?你家也太穷了吧。”
钱婷婷道:“我是长姐,家里供我读书不容易,我当然要懂事,弟弟还小,爷爷和爸爸挣钱辛苦,我当然要紧着弟弟,爷爷和爸爸,奶奶妈妈。”
唐元元剥着米饭粒道:“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钱婷婷:“我都15了,算是半个大人了。”
唐元元:“15也是孩子,我妈在的时候,都是紧着我,唐安都越不过我,你就不觉得,你奶奶和妈妈把你排在最后面了吗?”
钱婷婷:“五个手指头都有长有短,我怎么能跟我家里人争这个,那我也太不孝顺了。”
唐元元就不说了。
黄艳不死心的道:“你奶奶和妈妈这叫偏心,你没钱就算了,现在有钱,还是应该对自己好点,给自己点一份肉啊。”
钱婷婷:“奶奶和妈妈那么辛苦,我怎么能自己吃独食?奶奶说了,女孩子,不能馋嘴,贪那两口吃的,那是白眼狼。”
黄艳:“……”总感觉她是在骂自己。
李静也专心吃饭,不想说了,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钱婷婷从来不吃零嘴,看到她买那么多零嘴时候的眼神。
没准就在说,她是个白眼狼。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吃,就成了白眼狼。
也不知道钱婷婷到底明不明白,自己一句话,已经把一个宿舍的人大半都骂了,连坐在她边上的岳娜都无声把盘子给挪的离她远一点。
黄艳更是起身:“阿姨给我打的红烧肉也太少了,我要再去给自己打一份宫保鸡丁。”
“唐元元,你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唐元元给了她三毛钱:“你给我带个咸鸭蛋吧。”
因为电子表的事,唐元元的人气在宿舍里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有时候她要是做题晚了回去,岳娜连暖水瓶都给她灌好了。
次日一早,早自习下课,徐明的待遇又恢复了,余芳芳不再叫唐安给自己跑腿,而是支使徐明。
徐明高兴的拿着钱,还特意跑去唐安的书桌前,贱兮兮的扭了个屁股炫耀。
唐安捏着一只笔,看不出来多余的情绪。
唐元元:“你怎么不叫唐安给你跑腿了?”
余芳芳:“他惹我不高兴了,不配我使唤。”
余芳芳是个脑子清楚的,唐元元不担心她,更倾向于她是耍腻了唐安。
她跟楚冰的生活没有交集,不知道楚冰会不会像梦里那样,和唐安发生纠葛,成为她的助力。
严格算起来,楚冰才是唐安人生的第一桶金。
好在现在唐安在她的视线之内,要是和楚冰接触上了,她就能知道了。
余芳芳不叫唐安,他们两个人,一个星期都没说上话。
一个星期转瞬即逝,唐元元周末又把剩下的电子表都带上,等到宿舍,岳娜和钱婷婷几个人都已经望眼欲穿了,拿着电子表,那叫一个高兴的往外奔。
这一个星期,已经不断的有同学来问电子表,她们的订单早就满了,还一扫而空,而岳娜几个人,今天还一起合伙批发了本子和笔来,也无师自通的宣传起自己的本子和笔。
和小卖部一个价,以后不用朝学校外面跑,她们给送货上门,和电子表一起,今天各自都开张了。
只有钱婷婷,什么货都没进,她宣布,自己可以代打水,代打一壶水一毛钱。
她的生意倒也顺利,开张第一天就接了4单。
不过打水是个力气活,还花时间,尤其是她们女生宿舍离暖水房远,要走过小半个学校不说,宿舍楼本身也在四楼,不是个轻快活。
下晚自习就那点时间,她这四桶水打完,再加上还要给自*己打一壶,凉爽的秋天里,累的出了一身的汗。
钱婷婷挣了钱,第二天早上,早饭却还是两个馒头,免费的腌咸菜,都没舍得要一个茶叶蛋。
唐元元剥着茶叶蛋的:“钱婷婷,你现在都能挣钱了,怎么还光吃馒头啊?早上给自己加个鸡蛋,营养才够。”
钱婷婷摇摇头:“我钱不够,我奶奶说了,既然我在学校也有法子挣钱,生活费就自己挣,她们就能把钱攒起来,等我上了大学,学费就不用愁了。”
唐元元手里的鸡蛋差点掉了,好悬滚到桌边给接住了:“你昨天电子表不是刚挣了一些吗?怎么会不够?”
钱婷婷:“那个钱啊,我要交给奶奶的,我上次就挣了24块,奶奶说了,等周五回家,也要都交给她,她已经和人家说好了,周六去抓两只猪仔,等养到过年,今年就能多卖两头猪了。”
唐元元:“……”
第54章
李静忍不住提醒道:“钱婷婷,那是你自己挣的钱唉,你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己花。”
钱婷婷:“给我奶奶去抓猪仔,过年我也能多吃肉,我们全家都能花上。”
黄艳:“可是,打水又挣不了多少钱,还是个力气活,你多挣钱了,反而更没钱花,你不觉得这样太辛苦了吗?”
钱婷婷:“哪里辛苦了?我奶以前才叫辛苦,以前都是吃树皮拌猪糠长大的,我妈在二十年前都没吃过白米饭,不能念书,我能吃上白米饭,还能念书,已经很好了。”
唐元元:“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你不应该拿过去的标准衡量现在的生活,现在,没什么人家会克扣孩子的吃食了,再说,你只是个孩子也,也花不了多少钱,青春期要是缺了营养,身体跟不上,影响的是你一辈子,没必要对自己这么苛刻。”
黄艳:“对啊,你看岳娜,也是乡村考上来的,她一个月生活费还有15块,我觉得还是你奶不疼你,她们怎么就不这样要求你弟,还不是重男轻女。”
钱婷婷:“我奶才不是重男轻女,奶和妈也是这样对自己的,奶自己还穿补丁衣服呢,她把剩饭都留给自己。”
“你们不能这样说我奶和妈,她们对我已经很好了。”
黄艳端着盘子,直接从钱婷婷身边起来,挪另一个位置。
她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干嘛要多嘴啊!
李静心比较软,把盘子里没剩的鸡蛋放进钱婷婷的餐盒里:“我买多了,吃不下。”
钱婷婷又把鸡蛋放回李静的盘子里:“那你留着晚上吃吧,我不要别人的吃的。”
李静:“……”
这个年代,节俭的老太太很多,也不乏钱婷婷奶奶这样对自己扣,对家里也扣的,唐元元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只让钱婷婷给自己每天打一壶水,先预付了她一个月的水钱。
钱婷婷捏着钱,一个劲的道谢。
唐元元没什么表情的拨着粥:“我就是懒的自己跑腿,省点时间学习。”
黄艳还是不能理解钱婷婷,难免和唐元元说小笑话。
都要憋死了,出了食堂就忍不住了:“天哪,她奶奶是裹小脚的吗,还女的孩子不能贪嘴,吃独食就是白眼狼,理解大人的辛苦。”
“自己挣的钱都不能花,这生活还幸福,幸福在哪呀?要是我奶敢这么对我,我能把桌子都给掀了。”
李静:“我觉得钱婷婷好可怜啊。”
工人家庭,虽然也普遍会有一些重男轻女,但了不起也就是从小女孩子要帮大人负责分担家务,但是这个年代还没有说克扣女孩子吃食的,见识到了钱婷婷家,才知道,还有这么离谱的人家。
唐元元不由得想到自己,去年放弃学业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心疼二字。
女生总是更能同情妈妈,奶奶的辛苦,所以更愿意牺牲自我。
越懂事,越吃亏。
像钱婷婷这种家庭,只要愿意懂事,就有吃不完的苦和亏。
唐元元想,如果不是自己最初做了那个梦,没有对唐安寒心,她都不知道要沉浸在那种牺牲里多久。
想当初,班上年纪大的同事也是隐晦的那样提醒自己的,但她总觉得,都是一家人,能怎么办呢?
她不喜欢也得养着,不然那个家得散。
现在自己走出来才发现,家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安和唐爱国也活的好好的吗,无非是现在活的差一点。
她一个人,带着妈妈,反而活的更好了。
但这种事,靠外人也是没用的,或许她有一天会醒。
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路是自己走的,也只能看她自己。
唐元元不再去想钱婷婷的事,加快脚步去学校上早读课。
余芳芳照旧早读课上了一半才慢吞吞的进了教室,坐到位子上也不读书,拿出来镜子各种照。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唐安顶着一个班上的视线,停在她桌前:“今天想吃什么,话梅还是鸡腿面包?我去给你买。”
余芳芳歪着脑袋想了想:“话梅吧,辛苦你喽。”
徐明给了唐安一个恨不得杀死他的白眼,但唐安没看他,这个白眼没受到什么震慑力。
李静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问唐元元:“我要去上厕所,顺便再去买个鸡腿面包,你要不要?”
鸡腿面包也不是真的有鸡腿,就是外型像鸡腿,外面一层烤的焦黄,泛着油光,里面一层豆泥陷,很好吃。
唐元元正好要上厕所,她吃的都是素的,饿的快,等下节课吃点面包垫垫也好,于是就和李静手拉手从教室出去了。
不过两个人今天有点背,鸡腿面包就剩最后一个,进去小商店的时候,李木正好在付钱。
李静:“老板,还有没有鸡腿面包了?”
老板:“下午能到货。”
唐元元:“那就买干脆面吃吧。”
李木拿着鸡腿面包:“你也没吃早饭,来买面包吃?”
唐元元:“我吃过了,想着加餐来着。”
李木就把鸡腿面包扔给了唐元元,自己去拿了点干脆面雪饼。
李静艳羡的看着唐元元手里的鸡腿面包,“唐元元,你和李木,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唐元元:“没有。”
李静:“那我可以追他吗?我觉得他长的好帅。”
唐元元怀疑李静眼睛有问题,李木哪长的帅了?
更别提,李木那人又爱装又幼稚。
把学习的时间分出来,浪费在男人身上,一点也不值得。
“我觉得做数学题有意思,挣钱也爽,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老想着谈恋爱,有那时间还不如去背几篇文言文。”
李静:“……”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数学试卷有什么好写的,还有,背文言文好痛苦的好吧。
她还是想追李木,长的好,自己还能挣钱。
挺酷的。
李静摇了摇唐元元胳膊:“我不管,我给他写封情书,你帮我转交,行吗?”
唐元元:“那你请我吃话梅。”
李静:“没问题。”
李静在语文课上就绞尽脑汁,没写出来,最后在一本杂志上,抄了一本情书,装在信封里,让唐元元转交。
唐元元就剩还没上晚自习的功夫,去隔壁班把李木叫了出来。
李木看见粉色的信纸一蹦三尺远,“不会吧?唐元元,你竟然也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难道我最近真的帅的风流倜傥,人见人晕?”
唐元元:“……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我舍友给你写的。”
李木扶着心脏:“那就好,那就好。”
唐元元:“唉,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呀?竟然以为我会给你写情书?”
李木回头去桌肚里拿了七八个信封出来,都是一样的粉色信纸,不过只拆了一封:“你看。”
他现在就烦粉色的信纸。
唐元元诧异的拿起来信封数了数,然后用一种很不理解的目光:“竟然有这么多人眼神不好。”
李木:“……唉,你这话说的,我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财力有财力,怎么看上我的就叫眼神不好了?那恰恰是说明她们有眼光。”
唐元元:“你怎么都不拆啊?就没一个你中意的?”
李木:“找女朋友多麻烦啊,还要给她们花钱,还是一个人好,我的钱都给自己花。”
唐元元果断捏着信封回教室还给李静,她就说,李静眼光不咋的。
李静像一棵焉巴了的小草,一直焉巴到了晚自习下课,总算忍不住了,回宿舍的路上拽着唐元元胳膊:“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唐元元:“他那一桌肚的情书都没拆。”
李静:“那他就没问,是谁给你情书的?”
唐元元干脆一声:“没有,你也不要太难过,他那个人很多臭毛病,没成不用担心学习是好事。”
李静:“我要去小卖部,买好多吃的。”
唐元元:“确实应该奖励一下自己,不用浪费时间了。”
李静:“……”
在钱婷婷的开创下,一中部分贫困家庭的孩子都加入了代打水服务,其中就有唐安。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明白了,余芳芳这种大小姐,是不可能和周薇一样,去供养一个男人的。
李木说,唐安也批发本子来卖,不过他人缘不好,没什么生意,倒是打水,光他们宿舍的几个男生都把暖水瓶交给他了,不过羞辱的成分大。
唐安也接着这生意了,唐元元特意去暖水房去看了一下,他一个人,两只手拎着四个暖水瓶,额角的青筋绷出来,鼻梁上一点细密的汗珠。
穿过学校爬楼,来来回回穿梭,一共跑了四五趟,也能赚个一块钱这样。
后面都没有打水的同学了,只剩他一个人在夜色里跑来跑去。
唐元元不知道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他妈。
曾经,他妈就是半夜起来,一个人忙好了饭菜,再扎进夜色里匆匆去扫大街,一天挣两块钱。
他曾经说,要是没有自己,妈妈还在好好的扫大街。
现在,他也能体会这种辛劳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这种日子好。
而宿舍这边,钱芳芳的臂力也练了出来,一次也能提上四壶水了,勉强能吃饱饭,但也更忙了,因为女生不像男生,下了晚自习回宿舍都要洗过脚才上床,很多人不愿意等到十点才用上热水,钱芳芳只能在晚自习之前的半小时就打一趟水。
可晚自习之前,整个的吃饭时间才半小时。
于是她每堂晚自习之前都要请20分钟假,提早去打水。
唐元元提醒她一次,念高中是为了考大学,打水当成增加生活费可以,但如果把重心放在这里,那就是因小失大。
钱婷婷却觉得,跑一趟就有四毛钱挣,这是多好的事,奶奶说了,农家人的力气不值钱,她早上多起来半小时读书,把时间补上就好了嘛。
在一个晚自习,钱婷婷的二婶找到了学校,叫钱婷婷先收拾东西回家。
是爷爷没了。
起因是今天爸爸和爷爷喷洒农药,中午回家歇晌,农药壶就放在院子里,大伯家的小孙子今年才六岁,觉得好玩,背在身上,拿着农药杆子玩下雨,玩到灶房去了,杯盘碗碟米缸都没能幸免,等老太太发现的时候,灶房的所有东西已经祸害了一遍。
杯盘碗碟一套要不少钱不说,米和菜老太太更是舍不得糟践,洗洗不就成了吗?
现在才92年,乡村百姓对农药的认知也不够,只知道这东西能杀虫子,却不知道,水是洗不干净的。
钱家虽然在乡村,规矩却不小,爷爷是一家之主,他向来是第一个动筷子的,没分家,俩家子十几口人生活在一起,女人忙着端饭,从灶房到吃饭的大厅,一趟趟跑,拿筷子,找板凳什么的。
父子三这边吞进肚子里,那边就倒在饭桌上。
哦,男人们下了地回家就没事了,端了碗水喝点糖水歇凉,女人们也是忙着做饭,这大概也是一茬原因。
钱婷婷她爸和大伯因为年轻,送的又及时,捡回了半条命,不过以后都干不了重活了,小孙子还在医院住着。
爷爷当场就没了。
钱婷婷抹着眼泪收拾东西回家,等再回来,就是来扛被褥的。
她要去打工。
唐元元拉住她:“钱芳芳,你家好不起来了,你辍学也没办法彻底解决你家的困境,最多从家里更艰难,变成有点艰难,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要辍学。”
可钱婷婷做不到不管家里人:“那是我妈和我奶,我也不能不管她们啊,那我也太自私了。”
唐元元:“你好好算账,你现在出去打工,一天累死累活干12小时最多能拿两百多块钱一个月,你要是把书念下去,大学生一个月能拿八百块钱,到底哪个划算?”
钱婷婷:“我奶已经给我找了一份工作了,是跟我们同村的小敏,能拿500一个月,我不能看着我爸没药钱活活病死,我弟也可以念书了,以后,他出息了,我们家也就有希望了。”
什么厂打工能拿500块钱一个月?
唐元元:“你觉得自己看着她们把日子过烂了,你可以牺牲自己,不牺牲,你就是白眼狼,狼心狗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却会先放弃你?”
钱婷婷:“怎么可能?”
唐元元:“我跟你赌一次,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你的家人,对你的爱到底有几分。”
钱婷婷没有回家,在学校才待了一天她奶奶和妈就找了过来。
唐元元总算是见到了这个老太婆,的确,穿的一身补丁,一头白发凌乱的涌毛线扎在脑后,连跟头绳都没舍得用,脚上的布鞋也坏了,脚指头的位置都是后缝的线。
“芳芳,咱不念了,你爸还在床上,等着钱买药吃。”
钱婷婷:“奶奶,我现在可以自己挣生活费,我不花家里的钱,你就让我继续念下去吧。”
奶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孩子,是奶奶对不起你,奶奶原本也想供你上大学的,可家里出了这事,你总不能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你爸可怎么办呦,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是奶对不住你,你要怨,就怨我这把老骨头吧,都是我的错,我糊涂,不该心疼那点米和锅碗。”
钱婷婷妈道:“婷婷,妈也给你跪下来了,你就和小敏一起去打工吧,一个月能有500块,有就这500块,你爸就按时吃上药,你弟也能上学,咱一家子都能活下去啊。”
“妈给你跪下去了。”
钱婷婷含着眼泪点头,“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钱婷婷妈妈就道:“孩子,你的包袱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直接跟小敏去火车站吧,蒙给咱家省一趟车费。”
唐元元走过来:“去哪里,什么厂,一个月能有500块?”
老太婆锋利的眼睛瞪着唐元元:“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元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让她去做什么工作。”
“你就是小敏吧?”
“你是在哪个工作单位,一个月能有500块钱的工资?”
女孩看起来比钱婷婷大了有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穿的挺好,但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成熟。
小敏:“在沪市,玩具厂。”
唐元元:“巧了,我经常去沪市进货,据我所知,沪市的玩具厂,私人厂子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也就能拿220这个月,你是什么职位,一个月能拿到500块?”
“我就是玩具厂,我们厂子大,老板人好,给的工资比人家厂子高。”
唐元元:“你厂子叫什么名字,在哪条路上,带她过去,是做什么工种的?”
小敏:“你这个人,凭什么问我这么多?”
钱婷婷奶奶拉着钱婷婷就往外走:“婷婷,我们走。”
唐元元拦在三个人面前:“为什么不敢回答我?我一个外人尚且知道要问清楚,你们是自家人,自己孩子的安危也不关心吗?还是你们心里清楚,到底是去做什么工作的,并不在乎她的下半辈子,只在乎她现在能拿多少钱回来?维持你们的安稳日子?”
钱婷婷奶奶:“你个死妮子,小小年纪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家婷婷能去挣大钱,你给我让开。”
婆媳俩把钱婷婷一左一右架住,就往学校外面走。
唐元元反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一步步朝小敏逼迫:“你根本不是去什么玩具厂,你是在洗头房,给人家洗头的洗头妹吧?”
小敏一下子就崩溃了:“我才不是洗头妹,你胡说八道!”
“婶子,婷婷我是带不了了,既然你们不相信我,我就自己去上班了。”
小敏走路的脚步都慌张起来,大步往学校外面走,偏唐元元还拦着去路。
钱婷婷奶奶伸手就要给唐元元巴掌,唐元元摁住她的手腕:“你果然清楚,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你自己也知道做这个丢人,那你怎么有脸,让女孙女去的?”
钱婷婷的妈妈还在哄着钱婷婷,说唐元元胡说八道,把她往学校外面拽,一边喊着小敏等等。
钱婷婷拽住唐元元的衣袖子,说的很艰难:“什么是,洗头妹?”
唐元元:“就是妓女,陪男人睡觉的。”
“钱婷婷,你看,你家里人放弃你了,要拿你填家里的窟窿。”
宁城边城沪市,都有很多那种洗头发廊。
钱婷婷就哭了,折腿抱膝盖蹲下来,身体发抖。
恶人永远不敢承认自己的恶行,婆媳俩还在嘴硬,嘟囔着,不可能。
小敏是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事。
钱婷婷的奶奶蹲下来,抱着钱婷婷:“奶奶要是知道小敏是带你去干这个的,绝不可能答应。”
钱婷婷妈也道:“我们不去沪市了,我去给你表姐去个电话,问她的地址,你去株洲打工,虽然工资低点,也够家里用的。”
唐元元:“钱婷婷,站起来,跟她们说,你要做什么!”
钱婷婷吸了吸鼻子:“妈妈,奶奶,我不辍学,我要念书,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会挣很多钱,好好孝敬你们的。”
钱妈妈:“你不辍学,你爸怎么办,我跟你奶奶吃什么?你弟的学费从哪里来?”
家里的地就那么多,种的粮食也就够吃的,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一年到头,也就卖猪什么的,都有点进项。
现在,最重要的劳力没了,家里的地都不知道怎么办。
唐元元:“你是没手还是没脚?你也不过三十多岁,完全可以在城里找工作挣钱,一样能保住你老公儿子,女儿也能上学,这难道不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钱妈妈:“我又不识字,城里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我要是出来工作,家里的地怎么办?我丈夫谁照顾,儿子周末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光是想想,这件事就不可行。
家里再穷,好歹是她自己的窝,熟悉的人,城里谁都不认识,要是有个什么事,可要怎么办。
唐元元冷笑一声:“你一个大人,连到本县县城谋生都不敢,却要你十五岁的女儿,跟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同村,去八百里以外的沪市谋生。”
“你也配做妈妈!”
钱妈妈:“我就是一个女人家,我大字不识一个,我有什么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我也想让你上学啊婷婷,实在是家里需要钱。”
钱婷婷:“妈,我也要念书,我不会去打工的,生活费,学费,我都会想法子自己挣。”
钱奶奶只觉得天都塌了,这是不给她老婆子活路啊!
一个巴掌就甩在钱婷婷脸上:“你这个不孝女!”
“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可怜我一把年纪了,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饱饭,养活你多不容易,现在,老了老了还遇上这样的祸事,大重孙子还在医院,医药费没着落,两个儿子躺在床上,见天喝药,唯一的亲孙女却还只想着自己念书,连亲爸都不想管,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个白眼狼,你狼心狗肺,你个要遭天谴的不孝玩意,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最恶毒的词汇一个一个从嘴里蹦出来,老太婆今年六十岁了,脸看着沧老,可做了一辈子的农活,手脚利索力气也大,一巴掌,把钱婷婷的嘴巴都破了。
唐元元看她都是能活到九十岁的体格。
钱婷婷脸疼心也疼,捂着脸,委屈铺天盖地:“我就是想读书,为什么我就不是个人了?”
“别人都可以读书,我不要你们给生活费,学费也自己挣,为什么我还不是人?”
“我从小到大都听话,你说女孩子要多干活,不能吃闲饭,我五岁就踩着板凳做饭,洗衣服刷鞋。”
“你说女孩子不能馋,好吃的要紧着弟弟,弟弟能吃糖,我不能吃,弟弟能吃肉,我也不能吃,我都可以做到。”
“你前天还夸我懂事,说对不起我,现在,我就成了狼心狗肺,你为什么还觉得我做的不够?”
“为什么我永远做的不够?”
唐元元懂这种感受,因为他们对“好孩子”的衡量标准是听话懂事,能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一旦为自己争取,就成了“坏”。
供养钱婷婷念高中,也从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是为了这个家。
即便钱婷婷考上大学,以后一辈子也是这个家的养料。
很小的时候,唐元元就看不惯奶奶,爸爸把所有的活都丢给妈,她小小的身板会站在张兰草面前,跟爷爷奶奶对峙,和爸爸叫板。
她口丫头的外号就是唐爱国给取的。
唐元元从来不是唐爱国嘴里的好女儿,永远都是口丫头。
那种夸奖是毒,包裹着一层糖果外衣的毒,让女人从小就知道退让。
每当这个时候,张兰草却总是会把唐元元抱进怀里,亲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我们元元才不是口丫头,是心疼妈妈的好孩子。”
“以后元元念书识字,做个有文化的人,就能找个像二叔知道心疼你的人。”
唐元元心里骤然一刺痛,忽然意识到,她妈其实很早就知道这种把戏了。
为什么她还总是默默的干所有的活不抱怨呢?
是因为她清楚,没有用。
人家想的就是把生活的重担甩在她一个人身上,拒绝沟通拒绝道理。
谁会站在张兰草这边呢?她的身后从来就没有人。
所以她不闹不争,清醒的忍让。
却又从小就教她,不要认同唐爱国的价值观。
她没有成为另一个钱婷婷,都是因为妈妈呀。
李静和黄艳小跑着过来,身后是她们叫来的学校保安:“钱婷婷奶奶,钱婷婷妈,你们走吧,钱婷婷要留下念书,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就是,一个卖孙女,一个卖女儿,真丢人。”
两个保安就站在婆媳俩面前:“这里是学校,请你们离开,否则,我们就请你们出去了。”
第55章
恶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他们会像鬼一样缠着,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婆媳俩并不甘心就这么走,但保安的力气不是她们能拼过的,另一方就是,钱婷婷不愿意跟她们走。
这中间纠扯的过程不少,老太婆一哭二闹三上吊,一会又是对钱婷婷的恶毒诅咒,婆媳俩闹了好一通,最后还是被保安请出学校的。
唐元元也没忘,把婆媳俩手里的蛇皮袋子拿下来。
黄艳:“她们这么对你,以后,你就不要想她们了,以后,我的水都给你打。”
李静:“我的水也给你打,这种奶奶不要就不要了吧,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钱婷婷难受的捂着脸哽咽:“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我?我不是她们的孩子吗?”
唐元元看一下时间,她已经翘了一节课了。
“我的理解是,你永远不要去问畜生为什么。”
“问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你可以选择继续蹲在地上哭,也可以选择擦干眼泪进教室去上课,你奶奶和妈妈还没走远,你是选择跟她们走,一辈子都活在淤泥里,还是选择站起来,去学习,决定权在你自己。”
钱婷婷立刻就从地上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唐元元,深怕被她落下:“我上课。”
和家人决裂很简单,但生活上的割裂也会带来很多生活上的麻烦。
好在她们原本打算直接让钱婷婷上火车,她的换洗衣服都在里面。
只是天气会渐渐冷,她的被子还是薄的。
光靠打水,真的能给自己挣生活费吗?
和家庭决裂,并不只是情感上的纠葛,还有生活上的,钱婷婷难免忧虑,毕竟她在15岁。
别说她才这个年纪,即便是三四十的成年人,遇到这种事,也难免要慌张,迷茫。
她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的低落,半夜睡觉的时候,总是梦见家里人。
第第二天周五放学以后,钱婷婷弟弟来学校了。
“姐,我肚子饿了,你有没有钱,给我买点吃的?”
钱婷婷:“我也没什么钱,去食堂吃吧。”
钱婷婷弟弟:“能去外边吃吗?我看你们学校外边挺多的吃。”
钱婷婷自己都没吃过外面的小摊,但她疼弟弟疼习惯了,点点头。
米线这一类东西都要一块钱一样,钱婷婷买了一份烧饼夹油条,这个只要六毛钱,炒饼上刷了酱汁,油条炸的脆脆的,也很好吃。
她也只舍得买一份,又从身上套了三块钱出来,自己只留一块钱,都买馒头,应该也够吃两天的。
钱婷婷弟弟还是那句话道:“姐,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奶奶和妈都知道错了,她们已经同意你念书了。”
钱婷婷不敢回去,唐元元跟她说,她的家不能再回去了,回去之后,她就来不了学校了。
她虽然现在慌张,也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可她隐约知道,听唐元元的没错。
“我不会回去了。”
“你自己回家吧。”
钱婷婷把钱塞到弟弟手里,大步进了学校。
周末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也有一些乡镇的同学,为了省车费不回家,两周,三周才回一次家,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啃着冷馒头,拿书本出来看。
这也是唐元元教给她的,如果觉得难受,就学习,或者干活,去操场跑步,脑子就不会想那些事,想那些事心里就不慌了。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弟弟又来了学校。
弟弟带她带来洒了糖霜的小果子,就是面粉放在油锅里炸,外面再裹上一层糖。
只有中秋过年的时候钱婷婷妈妈才会做,是钱婷婷能吃到的仅有的零食,她很喜欢。
“是奶让妈给你做的,她们俩都不知道小敏是做什么的,她们心里也有你,不是诚信骂你的,现在,大伯,爸爸都躺在床上,地里的活都干不来,大宝还在住院,她们就是太急了。”
“她们都知道错了。”
“奶和妈说了,你想念就接着念,她们不会逼你了。”
“姐,回家吧,咱是一家人。”
钱婷婷抹了抹眼泪:“我下周回去,明天又要来上课了,不划算,我下周回去,能省两天的饭钱。”
“姐,这才对嘛,我们是一家人,不过,奶和妈都想你,她们让我今天就带你回家。”
钱婷婷摇摇头,来回的公交车要两块钱,待一天太不划算了。
弟弟只好坐了公交车,一个人回去。
孩子,总是对家眷恋的,即便知道,以后念书还是要靠自己,钱婷婷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她又有家了。
李静很细心,周末回校,才放下书包,就觉得钱婷婷今天打水都变的有力气了:“你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钱婷婷把小果子和李静分享:“这是我妈做的,我弟拿给我的,他说,我奶和妈已经同意我念书了,不花家里的钱就行,这是我妈特意给我做的。”
李静:*“啊?”
钱婷婷这话又和黄艳分享,和唐元元分享。
唐元元看多了火车上的骗子,也看明白了恶人的套路,他们骗人之前,总要先给点甜头。
去找工作的,就装成大老板,许诺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有时候是在火车上玩杂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时候是赌博,猜杯子的游戏百试不爽,一百块的大票子就摆在桌子上,让你觉得,傻子都能猜对,赢走那一百块钱,只要你参与了,无论如何,你都猜不到玻璃球到底在哪个杯子里。
想赢钱的人反而会输。
唐元元看那小果子,就像摆在桌子上的一百块很像。
“你爸,你大伯都躺在病床上,你妈还有心思给你做吃的?”
钱婷婷眼睛里的光假不了:“她们知道自己错了,特意做给我吃的,我弟都没有。”
“唐元元,你吃,很好吃的。”
连最老实的李静都犯嘀咕,“她奶和妈都坏透了,钱婷婷怎么还那么相信啊?我觉得肯定有猫腻。”
黄艳:“现在钱婷婷念书不用她们花钱,周末回家能干活,考上大学了能给家里挣工资,估计是想明白了,钱婷婷念大学对她们更有利吧,这样她们下半辈子都有依靠了。”
李静:“她们也太坏了,我要是钱婷婷,我指定不理她们了。”
“要不,我们还是劝劝钱婷婷吧,不要认她奶了。”
唐元元不说话了,因为她清楚,人只有自己看清楚,想明白了,才会彻底不再向对方抱有希望。
唐元元本来也猜测,婆媳俩是看中钱婷婷这张长期饭票,毕竟,钱婷婷已经大了,不需要她们再投资,眼看着就是能成为家里的主要劳力。
婆媳俩只要是有点脑子,都会和钱婷婷大好关系。
但她也没想到,这对婆媳,已经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钱婷婷已经打定主意要继续念书,不可能再去打工,这对婆媳不让她来学校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到,唐爱国锁着自己,就是让她嫁人。
她们,不会是要拿钱婷婷换彩礼吧!
对,他们家小重孙子的医药费还没找着落!
唐元元惊出一声冷汗:“余芳芳,你的保安,你家的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余芳芳本来对着镜子臭美,听到这话,立刻合上镜子:“又有小流氓要抓吗?”
唐元元:“不是,我怀疑,钱婷婷被留在家里嫁人。”
余芳芳:“这么缺德啊?不过听起来很刺激,走。”
这会子还没到放学时间,唐元元只好用自行车带着余芳芳去了余家。
大小姐脾气大,小小年纪,从家里的保姆到司机,就没有一个敢把她当孩子糊弄的,她说要去哪里,司机都不带多问一句的,也不会给胡厂长告状。
唐元元差点没认出来王二牛。
他那盖着眼睛的黄毛不见了,剪成了三七背头,穿黑色长衫长裤,鼻子上还架一副墨镜,耳朵上打了个耳钉,上面带了金属质感的耳钉。
唐元元:“……大晚上的,这样不影响走路吗?”
余芳芳:“你就说,这样像不像电视剧里的保镖吧?”
唐元元:“像。”
余芳芳满意又嘚瑟的笑了。
唐元元只知道钱婷婷是哪个镇哪个村的,至于怎么走,她完全不知道,司机也只知道镇子的路,至于什么村,这就很难了。
好在还有钱婷婷弟弟,他就在他们的钱集镇子上念初中,念初二,朝同学一打听,就知道钱飞在哪个班级了。
钱飞的眼神闪烁:“我奶就是留我姐在家里照顾我爸,过两天就回学校念书了。”
还真是!
唐元元火气上来了,一觉就踹在他心口:“你也算是人!”
“你他妈就是畜生!”
“你姐姐饭都省给你吃,你就看着她跳进火坑,十几岁就嫁人,一辈子活在农村,成为农村妇女,跟你妈成为一样的人?”
钱飞的班主任都惊动了,从教室出来:“你们,这样打学生不合适吧?”
余芳芳拍拍唐元元的肩膀,用气音:“忍一忍,骗出去再打,那样打的才爽。”
又朝老师道:“我们不打他了,就问他话,他家在卖姐姐求生呢。”
唐元元的力气一点也小,钱飞疼的要死,可偏偏对方人多,老师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委屈的泛着泪花,捂着心口:“我也不想的,奶奶和妈也不想她嫁人,也想让她念书,我爸怎么办?难道让爸去死吗?奶奶说,给姐找的是好人家,姐嫁过去,只有好日子过,还能帮家里,这样两家都有好日子过。”
唐元元:“你也觉得,你姐应该牺牲自己?”
钱飞:“我没有要牺牲姐姐,以后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了,我一定会照顾她,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会照顾她的后半辈子,让我姐过上更好的生活。”
唐元元:“她自己也能考大学,不需要你的照顾!”
“你凭什么觉得,照顾她就是还了她的恩情,是对她的恩赐?”
“给我们带路。”
钱飞不愿意。
带路,就意味着,他可能要辍学,没法念书。
余芳芳玩着小辫子:“你跟这种畜生,讲不通道理的。”
“与其自己死,不如死别人,他就是这样想的。”
余芳芳从口袋里拿出来二百块钱:“谁愿意帮我带路的?这是酬劳。”
二百块,对乡村的学生来说是巨款,这里的小孩,哪个都很熟悉钱集镇,光是钱飞的同村就有好几个。
几个小孩都争相举手。
余芳芳选了一个小孩,出了学校。
钱飞看人都走了,在学校里也坐不住了,跟老师请了假,骑了自行车出来。
他不知道,一行人就等在门口呢。
大树后面,余芳芳把玩着小辫子:“王二牛,打他!”
王二牛一脚飞出去,钱飞就连着破自行车一起倒在地上,王二牛手脚并用,钱飞的惨叫声就很明显。
余芳芳玩着小辫子,看的很好玩,她最讨厌卖女人的男人了。
活该。
又叫王二牛把人绑上,绳子扣在车子上,让他跟着车在后面跑。
钱家,钱婷婷被锁在屋子里,以绝食相抗。
钱婷婷妈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婷婷,你相信妈,对方是个好人家,家里有钱,不像咱家穷。”
“你嫁过去,只要生个儿子就能当家做主,顿顿有肉吃,不用在家里受苦是好事,你爸也能有药吃,能活下来。”
可惜,钱婷婷已经对这种话没有反应了。
听了两天了,谁听到这种话,都会麻木,她有的只是心寒。
那个男人她知道,是隔壁村有名的癞子,人长的丑,今年都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他们这个村的小孩都会笑话她。
为了一千块的彩礼,她奶和妈就把她给卖了。
唐元元说的对,她们根本就不爱她,她们只是把她当做生钱的工具,家里有需要了,就随时可以牺牲。
先是洗头妹,现在,又要拿去换彩礼。
她们说的所有的愧疚都是假的,只要自己没有按照她们希望的那样懂事,牺牲,她就是个白眼狼,她就会被粗暴无情的对待。
她们不是真的愧疚,什么没有办法,这些都是她们安慰自己的借口。
她们不是坏人,她们没有卖女儿,是生活逼迫她们卖掉她。
她们总是说自己没有办法了,可是却能想到让她去做洗头妹,株洲打工,拿她换彩礼。
唐元元带她去看过,城里有农妇挑胆子卖菜,卖水果,有人在私人的小饭馆洗碗,学校门口摆摊卖米线的阿姨不识字,打烧饼的阿姨不识字。
她们都可以挣钱。
不识字也可以挣钱的,可奶奶和妈偏要留在家里种地,说地不能糟蹋了。
原来,地也比她重要!
这个家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听唐元元的话,后悔回来这个家里。
要她嫁给那个癞子,还不如要她去死。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成全她们。
钱婷婷麻木的转开脑袋,一点也不想看见她妈这虚伪的样子:“明天,你们别想我会上车结婚。”
奶奶果然又变了嘴脸,她全身上下都拿都暴怒了,拿了竹竿来抽打:“你个死妮子,天打雷劈的东西,你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在这犟,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真要看着你爸死吗?”
钱婷婷已经不相信这一套了,唐元元已经跟她分析过了。
农药是大伯的孙子弄的,农药的碗和米是她奶和她给全家用的,真正的源头是她们。
她只是没有拆了自己身上的肉去喂她们。
她没有害死任何人,不应该属于她担的任何责任,都不可以担着。
她咬着牙,“要给爸去挣生活费,你们自己去挣啊,工地上还有女性呢,城里六十岁的老太太也在扫地,奶你这么大力气,为什么自己不去城里挣钱?”
“真正自私的是你们!”
钱婷婷奶奶好生气,这个孙女,已经被人蛊惑坏了,连孝顺都不知道了。
“你真是坏了,你就是饿死了,明天,我也会把你的尸体交出去,埋在男方的家里,我们钱家的祖坟,不会埋你这种白眼狼。”
钱婷婷:“你以为我还稀罕钱家的祖坟吗?我恨不得我从来没出生过。”
“我恨我自己是钱家人,下辈子,我宁愿做狗做猪,我都不想做你钱家人。”
她愤恨的盯着奶奶,明知道越是这样越激怒她,竹竿抽的越厉害,可她就是僵着脖子,用言语气她,恨她。
她太恨了。
棍子抽打的动作声很大,她们俩都已经歇斯底里了,可躺在床上的爸爸好好像死了一样。
刚才给自己跪下的妈妈,也只在流着眼泪让她别犟,明天好好嫁人。
她恨眼泪,恨自己,恨钱飞,恨这个家的所有人!
两道光桶开夜色,照在院子里,紧接着,是她难以置信的声音。
“钱婷婷,我们来带你回学校。”
是唐元元的声音。
她就像突然出现的,或者像是上天派来的,站在了院子里。
钱婷婷奶奶捏着竹竿出去,“死妮子?你还敢来我家?”
余芳芳:“唉,她可不是一个人呦。”
“王二牛,上!”
王二牛一脚一个,钱婷婷奶奶和妈就蹲在了地上。
婆媳俩听见钱飞的声音,再一看,自己大孙子竟然给打成了猪头了,太欺负人了!
可她们家现在只有老弱妇孺,难过的大声哀嚎。
大伯娘还想来拦着,但是看到壮硕的保安站在院子里,吞了吞口水,没敢动。
唐元元去灶房,找了一把菜刀,拇指粗的绳子断了,钱婷婷重新获得了自由,堂屋里,她躺着的爸爸也撑着身体虚弱的起来了。
“婷婷。”
钱婷婷只觉得恶心:“你们谁都不要再跟我说话!”
“就当你们没生过我,我也没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唐元元忽然想起来:“知道你家户口本在哪吗?”
钱婷婷点头:“我知道。”
唐元元:“高考要用,给你自己那页给拿上。”
钱家重要的东西都被奶奶锁在她房间的柜子里,她拿了砖头砸开锁头,拿走自己的那页户口簿,大步出了院子。
钱婷婷妈:“婷婷,你走了,咱家咋办?彩礼钱一半都你爸买药了,一半给小宝花住院费了,咱家会给王癞子给砸了的。”
钱婷婷:“那就给人家砸了吧,跟我无关。”
钱婷婷弯腰,钻进车里。
她不想哭的,可还是眼泪不断,不停的用袖子抹眼泪,等到学校的时候,两只袖子已经湿的透了,没有一块干的地方。
学校这会子早就放学了,就剩学校门口的大灯还亮着。
李木在校门前来回走,总算看到车,小跑着跑到车前:“艹,唐元元,你总算回来了,我真怕你给人家扣村里回不来了。”
唐元元:“你怎么知道的?”
李木鼓着脸颊,很不高兴:“你那么大活人,位子上没有,我还能看不见吗!”
他扫一眼钱婷婷,更不高兴了。
“深更半夜就跑去乡下,你知不知道,农村有娶不上媳妇买媳妇的,大锁链一锁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人家的事,你多管什么闲事啊,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唐元元踢了他一脚:“回去睡你的觉吧。”
李木气的不轻:“哼,我在这等你半天,都打算去报警了,算我多管闲事,你是女侠行了吧!”
“以后你的破事我才不管。”
他仰着脖子大步往宿舍去。
这会子,学校门口摆摊的都收了大半了,只有几个下了晚自习的走读生,和附近的居民在一家油炸摊子上吃东西。
唐元元:“钱婷婷,我肚子饿了,我要去吃东西。”
钱婷婷已经很感激唐元元来救自己了,“那我先回宿舍了。”
唐元元拉着她的胳膊直接到摊子面前:“我请你吃。”
钱婷婷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你别废话了,”唐元元拿起十几串肉和蔬菜,交给摊主,一边说道:“我可不是免费请你吃的,等你以后挣了钱,你还要还给我的。”
钱婷婷:“那你可能要等很久,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你。”
唐元元:“钱你不用担心,我有很多货想进来卖,等放了寒假,我继续进电子表给你卖,你给我打工,我带你挣钱,生活费,学费都会有,不过,就是辛苦一些,你到时候不要哭。”
钱婷婷眼泪流的更凶,“我不怕苦的。”
唐元元把十几串肉都给钱婷婷:“我吃素的,这些都是你的。”
钱婷婷从来没有一次吃过这么多的肉,她一个人的。
她小口咬着肉,肉香味混着着油香滚在舌尖,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好味道。
可是,她心里更难过,眼泪流的更厉害。
肚子里空空的,饿的没什么力气,可她反而没什么胃口,吞不下去。
她又把肉放下来。
唐元元:“你是不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你?”
钱婷婷:“我想过了,等寒假,暑假我就去做工,给爸爸挣医药费,你说了,大学也能一边读书一边挣钱,我跟她们说了,等上了大学,我就能负责爸爸的医药费,她们只需要辛苦两年半,来城里做工,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把我嫁人换钱?”
“我以后可以把挣的所有钱都给她们,都没有关系,为什么就是要卖我?”
唐元元:“因为你是女孩子。”
“她们这半辈子都在吃苦,以男人为天,勤俭节约,操持家务,辛苦是真,麻木也是真。”
“她们骨子里的意识就是,女人是低于男人的,是随时可以为家里牺牲的,她们这样定位自己,也定位所有的女人。”
“她们是可怜人,却更是吸人血的蚂蟥,钻进人的身体,吸干净你的血。”
她拿起来一根肉,塞进钱婷婷手里:“以后,自己给自己买肉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钱婷婷和着眼泪,大口大口把肉塞进嘴里,把十几根肉全部都吃完。
宿舍这边,李静和黄艳,宿舍十几个女孩子都围着宿管:“阿姨,求求你了,还是给警察打个电话吧,万一要是有事怎么办?”
宿管阿姨被吵的头都疼了,没凭没据的,和警察怎么说啊。
看到唐元元和钱婷婷回来,俱是叽叽喳喳围上来。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钱婷婷,你没事吧?”
钱婷婷在宿舍谈不上有什么人缘,她的时间不是用来打水就是用来写作业了,还是第一次被所有人都围上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