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顾一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太平淡了，沈雾听不出其中半点波动。

但沈雾没有理由的，他讨厌看到这样的顾一白。胸口的沉闷难以解释，沈雾觉得顾一白在诉说自己的“被抛弃”。

“不会的。”

他抿了抿唇，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和身份去安慰。只能有些徒劳地梗着脖子，吞吞吐吐的：“就算，就算不在你身边，你家人肯定也还是爱你的。”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沈雾不自觉挠了下头。

处于小说世界里的人物没有上帝视角，但是曾经作为读者的沈雾，他有。

正是因为他有，所以他比谁都更加清楚地知道，顾一白得到的爱少之又少，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符合小说里对于霸总的一贯设定，顾一白的身世可以称得上一句凄惨。早逝的父母，控制欲极强的爷爷，和从小就背负重担的他。

因为年少时的失足掉落池塘，被路过的沈清溪救起，就俗套地爱上对方。

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更是顾一白的可望而不可及。偏执的欲望让他找到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沈雾，选择了用金钱包养——一个长相有几分神似的替身。

经典的设定和开局，当成小说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此时此刻，这个人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沈雾不太做得到满不在乎，他忽视不了一个有血有肉的顾一白。

“是么，”顾一白率先开了口，他大抵是哼笑了一声，显然没信沈雾安慰的话。

“当然了！”沈雾语气笃定，他急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有点急迫地想要说服他：“没有父母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顾一白张了张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又觉得无力，所以顿了半天，还是将那些话吞了回去。

“你很幸福吗？”他眨了下眼，口吻平静：“你父母应该很爱你。”

沈雾愣了愣，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不是的。”

他摇摇头，声音变得有些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露出一个带着腼腆的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是孤儿。”

这是原小说沈雾的设定，但巧合在于，他并没有拿小说设定去忽悠顾一白。

因为沈雾自己，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典型。

“但是我觉得他们如果活着，肯定也会很爱我。”沈雾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小幅度地昂了下头。

顾一白点点头，又一次笑了。

笑容实在是扎眼的讽刺，“你这么想也不错。”

他话音轻飘飘的，说：“不过我说的亲人，不是指父母。”

沈雾疑惑抬眼：“那是谁？”

顾一白不答，只是再次用沈雾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轻声说：“很晚了，去睡觉吧。”

沈雾被他看的一头雾水，但是这一天折腾下来，他确实精力耗尽，感到很累了。

于是他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跟着管家的指引，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先生，有需要随时叫我。”管家微微躬身，是个看起来很绅士的老头。

沈雾不习惯这种场面，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在人走之后飞快关上了房门。

他正在打量屋内的布置，刚刚还不见踪影的系统就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积分×5，已存放入空间，宿主请查收！”

“修罗场剧情完成，获得积分×10，已存放入空间，宿主请查收！”

“叮！恭喜宿主，空间已开启，商城兑换用品可存储。当前积分：13分。”

沈雾竖着耳朵，屏息凝神听。

“没了吗？”他坐在床边，床垫很软，坐下去还会回弹：“商城在哪看？”

系统浮在空中，它扇了两下翅膀，泛着蓝光的透明屏幕便凭空出现在了沈雾眼前。类似于全息投影的模样，上面的物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看的沈雾一时间没忍住瞪大眼。

他一下子坐直身子，吸了口气凑近去看其上的名字。

“息肌丸，200积分；忘川水，388积分；玲珑珠，1998积分……”沈雾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谢谢，收回去吧。”

乱七八糟的名字，高到离谱的价格，沈雾觉得这不应该叫系统商城，更应该叫中国缅甸黑心商。

“有刀吗？”他冷不丁地问：“安眠药也行。”

系统：“有。剪刀可用198积分兑换，安眠药一盒188积分，提醒：目前宿主余额不足～”

沈雾没理会空中漂浮的系统，自顾自蹲下身，在床头柜翻找了起来。

根据他的记忆和推断，每个霸总文里的受，都离不开这些精神类的药物。沈雾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沈雾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瓶尚未拆封的安眠药。

“黑心商。”

沈雾吐槽。

系统不语，只是看着这个宿主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往自己嘴里灌药。

像被黑心商气崩溃了要跳楼的碰瓷老人。

它再一次扑腾自己的翅膀，端坐在沙发边上，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系统慢吞吞地提醒：“你死不掉的。”

沈雾不信邪，他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这个球，表情阴沉：“我死了就能回去吗？”

系统摇摇身子，只是重复：“你死不掉的。”

沈雾咬唇，固执己见：“那就是死了能回。”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沈雾受够了，他的礼貌和涵养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分崩离析：“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要回家。”

“你死了也回不去，”系统终于说了句人话，它摸了下自己的翅膀，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你在原来的世界也死了。”

“死了你才能进这个世界线——”

沈雾不可置信：“我死了！？”

系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雾居然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昂。”

系统：“没有人给你做培训吗？”

沈雾盘腿坐在沙发，被迫陷入了沉思。培训？培训是什么东西？

真相水落石出，沈雾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自己的死讯，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系统划拉一下显示屏，挥着翅膀指给沈雾看：“死因： 心源性猝死。”

系统：“你死了之后，空间站会有系统接受你的灵魂，培训之后再派给系统，进入不同的世界线完成任务。”

系统：“完成任务之后，可以许一个愿望。你可以选择回到原世界活下去。”

系统：“任务失败，灵魂消散的话，你就彻底死了。”

沈雾：“……”

沈雾：“知道了，谢谢。”

系统圆滚滚的身子点了点，虚拟地松了口气。它挥着翅膀拍了拍自己，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怪不得这个宿主这么不听话，原来是没有培训过。

现在他解释清楚，后面肯定会顺风顺水，它的业绩一定会达标。

“你为什么早不讲？”沈雾回过神来反问：“我前面自杀过那么多次。”

系统挥舞的翅膀停住了。

小小的一颗球，莫名看出点心虚来。它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收起泛着光的显示屏，理不直气也壮，淡淡道：“你又没问。”

它还以为这个宿主有神经病，青春期虽迟但到，所以才会这么叛逆。

谁能想到是这样。系统用翅膀拍了下自己圆溜溜的肚皮，小声嘀咕：“不也没死成吗。”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有什么错，我也只是一颗没成年的球啊

第7章“沈雾是他的家人。”

事不过三，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却没有生出半点困意的沈雾，算是彻底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然后默默打了个嗝。

——吃药吃撑了。

系统无话可说，扑腾了两下小翅膀，嘴角略微抽搐，觉得这个宿主是个傻子。

如同听到系统心声一般，沈雾在系统冒出这个想法的第二秒，“腾”的一下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

系统被吓得在空中跌了个踉跄，有些磕巴道：“你，你要干嘛？”

沈雾没理它，自顾自翻出手机，捣鼓了少时，才给出答复：“去还钱。”

“哦。”系统放心了，它还以为这人听见了自己的吐槽，恼羞成怒要打它呢。

沈雾哪知道系统在想什么，他需要时间消化刚刚得知的一系列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