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整天，沈雾只想上床睡觉。
既来之则安之，他叹了口气，只道世道艰难，生活不易。
不过这一切感慨都在看见原主的手机余额以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沈雾活了二十年，上一次见到这么一长串数字，还是自己的手机号码。他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沈雾的观念改变只在短暂的刹那：“系统。”
他沉声道：“我觉得我可以在这过一辈子。”
系统：“……”
系统强调重点：“任务期限，三年。”
“哎，”沈雾叹气：“好吧。”
他的目光离不开手机屏幕，看样子被原书沈雾的财富迷了眼，一心沉浸在自己一夜暴富的美梦里。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买命钱吧。
买命钱也高兴，沈雾笑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忽视掉消息栏跳个不停的提示，在联系人里找了半天，最终看见了自己想要找的对象。
顾一白。
还挺好找的，沈雾想。他以为按照原主的设定，会专门对顾一白给出一点特殊的备注——原来就一个本名。
沈雾没忍住吐槽，这就是所谓爱的卑微。不知道付出了个啥，又爱了啥。
这样的爱也好意思拿得出手，沈雾觉得自己看小说时那股气又上来了。
想到这里，沈雾的怜爱之情愈发旺盛，一个激动，便在转账后多按了一个零。
沈雾：转账五千。
沈雾：今天谢谢你。
沈雾收起手机，即便现在已经变得有钱，也还是忍不住发钱就心痛的老毛病。
他迅速关上手机锁屏，怕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后悔。
钱在哪爱在哪，沈雾捂着心口，想起来之前跟人对骂时，那人给他安上的“攻妈”名头。
既然有了来到顾一白身边的机会，沈雾睁开眼，暗下决心，那他就对顾一白好一点。
索性就当一回妈也没什么。沈雾脑子里冒出在车上时，顾一白睡着的模样，想。
看起来那样乖，他怜爱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收到沈雾发来的消息时，顾一白正躺在浴缸里泡澡。
他发尾被水沾湿，结成一缕一缕的，垂在肩上。水的热气往上冒，雾气遮住他的脸，是灰色的朦胧。
小白被水汽蒸的翅膀蔫蔫，垂在一旁的置物台，扯着嗓子说：“顾一白！沈雾给你发消息啦！”
它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飞到顾一白沾水的肩头：“你快回人家呀。”
顾一白闭着眼：“我在洗澡。”
小白不依不饶：“我可以帮你回。”
它似乎看见了完成任务的曙光，因为这个和以往都不一样的沈雾：“他给你转了五千块钱，还跟你说谢谢。”
小白费心费力地试图当红娘，它唯一的目标就是让顾一白爱上沈雾。
爱上沈雾，这个世界就能恢复正常运行，它就能脱离苦海，彻底摆脱这个轮回了二十七次的魔头宿主。
五千？
顾一白哼了一声，没说话。
小白再怎么也待在顾一白身边这么多年，光这一声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礼轻情意重啊。”
“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钱。”
这话说的有意思，顾一白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斜睨了小白一眼，将自己湿了的头尾拨到一边去，语气淡淡：“你知道我一个月给他多少钱吗？”
顾一白伸出左手，比了个“5”。
“五百万。”
好吧。小白无法反驳。
小白语气弱了下去：“那，那你回他吗？”
顾一白言简意赅：“当然不。”
拿五千块来打发他，瞧不起谁呢。
这拿头顶看人的脾气，也不知道是谁给惯出来的。小白气的扑棱扑棱翅膀，“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它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顾一白泼了盆冷水，浇的灰飞烟灭。
本来以为顾一白对这个沈雾有所不同，结果现在看来，顾一白还是那个刻薄冷漠的顾一白。
犀利冷漠，对谁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死人脸，谁都爱不上，像是天生就丧失爱人的能力。
“一辈子的孤寡命。”小白忿忿：“也不知道谁会喜欢你。”
顾一白笑了笑，也不生气，反倒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轮回的这二十七个世界里，这显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小白吐槽。
不过在这个论题上，顾一白习惯了保持沉默。他常常不说话，有时候笑笑，有时候低下头。
时间太久了。如果不是小白时不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有关“喜欢”和“爱”的话，或许连顾一白自己都要忘记，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像这样，无人爱着，也不爱任何人的。
没人知道，哪怕是陪了他这么久的小白，也同样不知道。
很久以前，顾一白喜欢过一个人。
远在他见到系统之前，在他还并不知晓自己的一生只是一部小说时。
顾一白也曾幸福过。
只是幸福的太虚幻，顾一白已经无法分清，那究竟是他过于痛苦而生出的臆想，还是曾经真实的存在。
“一白，”那个人敲了敲屋门，面容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嗓音温和，一如既往的柔软：“很晚了，还不睡吗？”
顾一白揉了揉眼睛，敲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微微停顿，“等一下睡。”
他转过身，看着那人注视自己的双眼，移开眼，被看的有些心虚，只好补充着解释：“最近公司比较忙，会晚一点。”
那人不语，只是继续用温和的目光看着顾一白。
“我给你熬了汤，喝一点吗？”
“已经快两点了，”那人声音轻，“喝完就去睡，好吗。”
屋内的灯光橙黄，那人走进来，光洒在面容上。
顾一白看着他，在这样的眼神之下，无法再说出什么固执的话。
他只好顺从：“好。”
兴许是他的眼光太过依恋，那人勾了下唇，朝他直直望了过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一白匆忙摇摇头，耳尖有些红。他想了想，又踌躇道：“只是觉得你刚刚站在灯下面，很好看。”
那样温柔的，注视自己的眼神。仿佛世界里只有顾一白一个人。
“沈雾，”顾一白轻声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唤作“沈雾”的人愣了一下，“这样就算好了吗？”
他摇摇头，还是那样的柔和，双眸如同情感的深海，几乎要将顾一白整个溺毙其中。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沈雾说：“一白。”
“哦。”顾一白瞥开眼，纤长的眼睫垂下去，耳尖的红也随之褪去，他声音冷淡：“我不需要。”
沈雾总是这样。
拥有一双爱人的眼睛，做着深爱他的事，让顾一白生出一种自己被毫无保留爱着的错觉。
可是他比谁都要清楚，沈雾不爱他。
这些温情都是他花钱买来的。但他愿意自欺欺人，所以谁都没法将他从美梦中叫醒。
顾一白没有家人，沈雾对他好，那沈雾就是他的家人。
可是那个对他好的沈雾不见了——
顾一白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他从水中钻出来，猛地睁开眼。头发湿透了，顾一白咳了两声，嗓子眼被水呛的生疼。
“小白。”
无端的，小白从顾一白的话音中听出一点咬牙切齿：“收了。”
小白：？
顾一白捏了捏手指关节，骨头错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眼神晦暗不明，重复道：“把他钱收了。”
【??作者有话说】
小白：果然无奸不商，连五千块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