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那只白色的蝴蝶，是在昨天晚上。沈雾当时并未察觉出什么，他脑子混沌，没意识到这样寒冷的冬季，为什么还会有蝴蝶的存在。
如果说昨天晚上是偶然，那为什么同样的一只蝴蝶，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座庄园，出现在顾一白身侧？
他疑惑地垂下眼睫，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蝴蝶…蝴蝶也会说话吗？
他刚刚分明听得清楚，那只蝴蝶声音清脆，喊了一声“顾一白”。
沈雾想了想，试图追上前去的脚步犹豫少时，还是停在了原地。
他尝试着在心里唤了声系统，过了少时，熟悉的蓝色光球慢悠悠地在空中浮现，是系统。
沈雾：“你刚刚去哪了？”
系统晕乎乎：“我？”
系统用翅膀挠了下头：“我好像断网了，刚刚才连上。”
系统：“这个世界的信号太差了，我断线了好几次。”
沈雾：“……好吧。“
沈雾有点无语，深感面前这个系统的不靠谱：“你们系统没有培训吗？”
系统昂首挺胸，露出自豪的模样：“当然培训了！我可是一次性通过的！”
——其实考了三次才踩着及格线擦边过。
但除了它以外，它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事实的。
“挺厉害的，”沈雾不太相信，但依旧配合的点头：“所有系统都跟你长得一样吗？”
“都是圆形的球？”
系统思考了一下，说：“不是的，系统也有任务指标考核，排名高的可以自由选择拟形态。”
“我听主管说，有些积分高的系统，可以选择身份，变化成人。”
沈雾若有所思，问：“那蝴蝶呢？有会变成蝴蝶的系统吗？”
外头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烘烘的，是冬天里难得的艳阳天。
顾一白的书房朝南，房间里被照的显出暖色，烘托出温和的氛围。他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用有些刻薄的语言对一众策划案进行点评，最后熟练地全部退回。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面不改色，甚至眼神微微含笑，光落在他的面容，甚至显露出些许柔情的假象。
小白撇了撇嘴，觉得他真是人模狗样。
“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它带上情绪，很有点阴阳怪气：“这么凶。”
顾一白笑意不变：“你一个系统，还这么懂人情世故。”
他听不出情绪，淡淡道：“厉害。”
“你少给我来这一出！”小白恼了：“我不管，你这一次必须听我的，把任务做完！”
它扑棱扑棱地飞，漂亮的白色翅膀都扇出风声：“你再这么死下去，谁都救不了你！”
“你听见没有，顾一白！”
小白的语气严肃急切，它是真的拿眼前这个犟种没有办法。
顾一白眼底的凉薄渐淡，那股皮笑肉不笑的敷衍意味消失了。
他罕见地叹了口气，有几秒没说话。
半晌，他说：“知道了。”
“我会听你的。”顾一白停了停，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不过我死了也没什么，你不用管我。”
“我活得够久了。”顾一白声音很轻：“一直这样，也没什么可活的。”
分明是陈述的语句，却如同无力的叹息，裹挟在风中，下一秒就消散不见。
许是察觉到他周身的消丧，小白短暂地没出声。
它额头的触角耷拉下去，很快又重新扬起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我带的宿主。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死。”
小白昂起头，很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可是空间站第一名的系统，你只要听我的，一定能完成。”
顾一白摩挲的指腹微微发烫，许久，他点了头，说：“嗯。”
这是他历经的第二十八个世界。
也是他死而复生的第二十八次。
顾一白想，其实他是幸运的。周而复始的循环世界里，他有太多次都该死去，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呼吸的黑夜。
但他总能在无尽的疼痛里睁开眼，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太阳。
是小白救了他。每一次。他知道，是这个漂亮的任性蝴蝶，不知道在用着什么办法，一次又一次调动自己的权限帮他活过来。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配合它的任务，只要完成，他就能真正的重生，去过自己的生活。
他并不是不想配合，他只是做不到。
顾一白闭上眼，感到无穷无尽的疲惫。
他做不到爱上任何人，即便那些人顶着他从前爱着的那张，沈雾的脸。
他没想过活着，他从来都没想过活着。
活着太累了，可是他不能死。
他的命没有一刻真正属于他自己，他的命是沈雾换来的。沈雾要他活下去，那他就必须活着。
可是……
可是好累。
顾一白吸了口气。他想，替别人活下去，这种感觉，真的太累了。
“一白……”他忘不了，沈雾浑身是血，压在自己身上，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摸着他的脸，“一定，一定要活着。”
“照顾好，自己。”沈雾用力喘着气，一字一顿，光是说话都费劲。
顾一白感受到什么滚烫的液体流在脸上，是沈雾的血，还是他的泪？
他摇着头，想要捂住沈雾的嘴，可是他无法动弹，沈雾死死将他护在怀里，拼尽全身的力气，用身体替他挡住了所有冲击。
车体的尖锐扎进沈雾的身体，顾一白瞪大眼，他看到对方的腹部正汩汩流着鲜血，那处破了个大洞，无论他怎么伸手去堵，都堵不住。
“不要…不要。”他说不出话，喉咙沙哑的不像话，眼泪流的肆谑，可他顾不上。他只想上天眷顾，想求沈雾：“你不要说话。”
可沈雾不听，他还是那副笑着的可靠模样，即便他自己要死了：“一白，别怕。”
“别怕。”沈雾撑着力气，逼迫自己挤出笑来：“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我打电话了。”
“我在呢。”沈雾自己都快要闭上眼睛，可他还是撑着：“……我在。”
“沈雾！”顾一白流着泪喊：“不要睡，不要闭眼！”
他什么都顾不上，救护车的鸣笛声混着窗外的暴雨，一声一声刺进顾一白的耳中，他只想用力抓住面前这个人的手，只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别怕。”沈雾的声音很轻，细弱，犹如蚊喃：“我在这。”
可是顾一白听得见，他急促地想要唤醒沈雾的求生欲：“救护车来了，别闭眼。”
“沈雾，沈雾！”顾一白感受到咸涩的液体滑进嘴角，他顾不上吞咽，只一味地喊：“求你了，沈雾，我求你。”
“求求你，沈雾，不要死，不要这样，不要让我一个人。”顾一白徒劳地捂住沈雾被贯穿的伤口，他听不见沈雾的心跳了：“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沈雾。”顾一白麻木地咬牙，他尝到血的铁锈味：“你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
顾一白当然恨。可是沈雾在他的眼角落下了吻。
他什么都没说，或许已经彻底到了极限，所以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唇最后动了动，顾一白睁着眼。
沈雾要他好好活着。
顾一白看懂了。
是混乱，雨水落在泥土里，无论是谁都浑身脏污。一切都泥泞不堪，大概是身体的保护机制，每每想到这段记忆，顾一白就浑身发疼。
太阳穴如同被人用利爪撕裂，痛到他连呼吸都颤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允许自己想起过这些了。
可是沈雾。
他眼神暗了暗。顾一白转过身，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正端着碗站在门口。
“我给你煮了点粥，”是沈雾，他的面容被阳光照亮：“听管家说，你喜欢吃这个。”
“尝尝吗？”
顾一白不自觉攥紧拳，他喉头发干：“我不吃。”
假的，都是假的。
不管有多像，都是假的。没有任何人是他，也没有任何一个沈雾可以成为他心里的沈雾。
他的沈雾早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第10章“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