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顾一白逃不脱的梦魇。

他往往沉默，十年如一日的麻木，像一具游荡在人间的行尸走肉。

“为什么？”而这个沈雾一副无辜模样，身上沾染着涉世未深的天真，执着地做着这些可笑的事：“你可以先试一口，不好吃的话——。”

顾一白胸口稍稍起伏，他喘了口气，朝沈雾走近两步。

他的眼神晦涩，“滚。”

沈雾有些语塞。脸上的笑微微凝固了。

系统如他所料的再一次掉线，他抿着唇，目光不动声色地停在那只熟悉的白色蝴蝶上。

他听得分明，那只蝴蝶在说话。

它像是有些急，扇动翅膀的频率都变高些许，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变得尖锐：“你怎么这么凶啊？人家好心给你送吃的。”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沈雾瞳眸稍许收缩。即便他隐隐有了猜测，但当事实真的如他所料，还是会感到震惊。

原书里的顾一白为什么会有系统？

难道眼前的这个顾一白其实并不是原书中的攻，而是与他一样，是穿进来完成任务的宿主？

不，不对。这说不通。

沈雾暗自出神，他隐隐约约想通了些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现在探究清楚这些于他无益，沈雾决定见好就收。

他好脾气地笑笑，对着顾一白又一次露出那样温和的神色，“好。”

沈雾端着盘子，放在一旁的桌面，声音放得有些低，听来平稳：“那我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落在顾一白那里，便是以退为进。

“我说了，我不吃。”他重复强调，咬字清晰，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脾气阴晴不定：“你是自己扔还是我帮你扔？”

沈雾沉默着观察了几秒，认为这会儿的顾一白又看不出昨晚的口是心非了。

短暂的相处里，也让沈雾对顾一白产生了短暂的印象。

大概是原书的悲惨遭遇加持，他其实并不认为顾一白脾气坏。沈雾内心给他打上的标签是傲娇，还有点嘴硬心软。

不过现在的标签要撕去，沈雾顿了顿，直言不讳：“你说话有点不客气。”

他抬起头，唇边的笑意不变，温声细语的：“但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顾一白半点没犹豫，呛声回去：“因为你在做我不喜欢的事。”

他抬了下手指，骨节分明的指尖隔空点了点被搁置在桌上的餐盘：“我没有要求你给我煮粥，也没有要求你来关心我。”

“你自我感动，这打扰到了我。”顾一白看了眼手表，说：“你耽误我的时间，却要求我对你有一个好脸色。”

他平常的寡言在这时候全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控制不住的刻薄：“沈雾，你觉得这可能吗？”

空气里很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阳光还是明媚，但沈雾看着被温暖包裹的顾一白，觉得他依旧是冷的。

光透不进去。他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那里阴冷，潮湿，抗拒着外来的一切。

沈雾顿了顿，说：“你说得对，但那是针对陌生人。”

他微微仰首，同顾一白轻蔑的视线相对，笑了出来：“可是我们不是陌生人。”

“我想你忘了一件事，你在包养我。”沈雾忽然觉得原书的设定很好用，因为这让他现在成功看到了顾一白吃瘪的神色：“作为你的情人，关心你是我的义务。”

“这是我应该做的。”

……

又来了。顾一白脸色微沉。

他磨了下牙，没有缘由地讨厌面前这个伶牙俐齿的沈雾。

“我并不缺一个保姆。”顾一白背过身：“情人只需要听话。”

说这话的时候，顾一白背对着他，音调格外冷硬。

沈雾明白那股割裂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顾一白不敢看他。

他似乎并不是在对沈雾讲话，比起交流，更像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同脑中的幻想讲话。

看着他的时候，也不是真的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沈雾难以形容。他想起小说里常常出现的问话“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他从前认为这种话奇怪，现在却切实体会到，原来透过皮肉，忽略本人的眼神，是这样明显。

“对不起。”沈雾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视线，转而端起餐盘，说：“以后不会这样，抱歉。”

沈雾盯着顾一白的脊背，没有忽视他在瞬间的微微僵直。

对方估计自己也没有发觉，他下垂的手无意识蜷起来，看起来有些无措。

沈雾眼睫略微颤动，他收回眼神，退出了房间。

顾一白身上有好多秘密，他想。或许有许多身不由己，让人难以看得透。

这样一个浑身裹挟着抗拒的人，要怎么才能卸下他的心防。“爱”，房门合上的声响震在沈雾耳侧，他垂下眼，觉得这个字更是天方夜谭。

沈雾一步步向外走，在内心数到“88”时，系统姗姗来迟地出现了。

“警告！警告！当前主角攻好感度：-87！”

沈雾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警鸣吓一跳，险些平地摔。而警告还在继续：“当前主角攻好感度：-89！当前主角攻好感度：-96！当前主角攻好感度：-99！——”

沈雾捂着耳朵，耳膜感到尖锐的刺痛，他紧皱眉头，疼痛之外还分出神感到不解，为什么啊？

好在系统的提示卡在此刻，过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开始回升：“-57，-43，-21，……提示：当前目标攻略进度：0，主角攻好感度：-10。”

耳膜的刺痛消失了。

沈雾蹲在地上，好半晌才从胸腔中吐出口浊气。他额角渗出冷汗，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系统也不可思议：“你干什么啦？”

它扑棱着翅膀，小小的脸上满是震惊：“你怎么好感度降这么多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啦？”

沈雾扶额：“……”

他面色如土，和系统大眼瞪小眼，许久，才冷不丁吐出话语：“我说，我就给他做了个饭，你信吗。”

系统卡壳，他的小脑瓜子转不过弯来。

沈雾双手撑着膝盖，拍了拍不存在的灰：“算了，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想弹系统一个脑瓜崩，不过一如当初，沈雾的手穿过它的身体，弹了个空气。

“现在怎么不触发支线任务了，”沈雾收拾餐盘，笑了笑，心态挺好：“还怪无聊的。”

系统摇了摇身子，老实巴交的：“没剧情了。”

它似乎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感到懊恼：“其实你应该搬出去的，你现在跟原剧情一个都对不上。”

要不是它老掉线，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它有点沮丧，不敢和沈雾说全部的事实。

事实上，它现在连空间站总部都连接不上，信号断断续续的，压根领不着任务。

好在沈雾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得到回答之后也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行吧。”

“我还不想搬出去，”沈雾说：“我自己研究一下。”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收拾地面的动作顿住，喊：“系统。”

系统落在他的肩膀：“嗯嗯，在。”

“你跟我说话，别人能看见吗？”

系统不假思索：“当然不能啊，只有你能看见我。”

“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看见吗？”沈雾紧接着问：“如果能看见的话呢？会是因为什么？”

系统斩钉截铁：“不会看见的。从你来这个世界开始，我就跟你是绑定的。”

“哦。”沈雾点头：“那会不会绑定两个人呢？”

系统又消失了。

沈雾眨巴两下眼，他回过头，果不其然，是顾一白从房里走了出来。

对方的视线落在地上刚刚打翻的粥，又很快离去。

顾一白目视前方，从沈雾身侧离去，没再多看他一眼。走过时带起一阵风，沈雾清楚地嗅到，那是茉莉的香。

很甜。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款香水，沈雾没忍住再次嗅了嗅。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股熟悉的香味，会出现在顾一白的身上。

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居然会喜欢这种香。

还怪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