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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仙人球的秘密 二合一

新闻播完, 冯欣愉发现家里头过分安静,诧异道:“妹猪呢?”

冯国兴拿起盘子扫光最后的番茄炒鸡蛋,浑不在意地开口:“进房间写作业吧, 刚看见她拿着书包进去。”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自觉进去写作业的。”

“对哦!”冯国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纳闷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吧?”冯欣愉说着悄摸接近,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听了一会, 细微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在里面哭!”说罢拧开门冲进去。

冯乐言抬起双哭红的肿泡眼,一脸伤心欲绝:“姐姐,我快要死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冯国兴听见她的哭嚎,皱眉道:“你这衰女包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冯欣愉已经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头错别字, 圈圈叉叉和拼音很多。她霎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认真辨认上面字句的意思后, 捧腹大笑说:“哈哈哈, 她嘴巴被铅笔戳了一下, 以为中铅毒, 快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没死先吓出一身病。”张凤英闻言无奈地摇头, 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就那点点铅灰都不算, 你身体好得很!”

冯乐言一边抹泪一边打着嗝说:“新闻上嗝, 说吃了铅会中毒, 而且爸爸嗝!也叫我们不要咬铅笔。”

冯国兴不料这里头还有他的掺和,挑挑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只是让你们先预防。你也是懂一点,不懂一点。没事的,你不会去卖咸鸭蛋。”

冯欣愉看她遗书最后不忘把鸡蛋交给她来孵小鸡, 一脸复杂地抬眸说:“你的鸡蛋应该孵不出小鸡。”

冯乐言一愣,想起今晚吃的番茄炒鸡蛋,哭嚎:“我的鸡蛋没了!”

“它还在篮子里!”冯欣愉揉揉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再放下去只会成臭蛋,不会有小鸡出来。”

“真的吗?”冯乐言扭头问爸妈,看见他们点头,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忙问:“是不是因为它离开了母鸡?”

“不是啦,是得公——”冯国兴说着一滞,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张凤英连忙遁走:“哎,我去洗碗!”

冯乐言追问:“公什么?”

“嗨,你上学认真听讲就知道了。”冯国兴随口搪塞一句,匆忙跑走。

冯欣愉见此情形,摆着手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别问我。”

冯乐言郁闷地挽起手臂,嘟囔:“你们都不说,我就自己找答案!”

翌日,张文琦挖了勺粥却没吃,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同桌,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了?”

冯乐言对着水晶饼叹了一口气,她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依然想不出答案,幽幽道:“我的鸡蛋为什么没有小鸡?”

“唔”张文琦若有所思:“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图书馆里那么多书,总能找到答案。”

“图书馆在哪里啊?”冯乐言除了拍全家福那次,从未走出过吉祥坊这一亩三分地。

“在骊珠湖旁边,从我家过去要坐两站公交。”张文琦说着扭头问她:“你要去吗?我放假都会去那里借书,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哇好哇!”冯乐言重重点头,随即又为难道:“不过可以在学校出发吗?我认不得去你家的路。”

张文琦脸上闪过诧异,她家就在学校背后隔两条街,沉思一会说:“我家附近的2路公交能去图书馆,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车过去。你等我重新规划路线,我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哇!你真的好聪明!”难怪李老师让她多看课外书,冯乐言不禁对图书馆充满期待,她看多点书也会变聪明的!

——

一家人却对她独自和同学出行表示担忧,冯欣愉看着妹妹雀跃的小表情,迟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冯乐言撇嘴:“我想和张文琦去。”

冯欣愉急道:“万一你中途走丢怎么办?”

冯乐言转头央求爸妈:“就让我去嘛,我们约好在学校出发,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都记得,回来也在学校下车就行。”

冯国兴挠挠头,看着张凤英不敢吭声。

张凤英陷入沉思,妹猪总得靠自己出去走走。他们不能因为她认不得路,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掩下担忧,琢磨道:“这样吧,要是迷路了就去找电话打回来,我们去接你。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只要家里让她和同学出去玩,冯乐言什么话都点头答应。周末早早起床,揣上爸爸给的22元巨款踏上前往图书馆的旅程。

冯欣愉本想偷偷跟在她身后,却被张凤英阻止,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猪不是你的责任,试着相信她一次吧。”

冯欣愉怔愣地走到窗后,看着妹妹的小身板一蹦一哒地消失在巷子口。

卖板栗老板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过两天降温。温度从30度骤然降到13度,刺骨的寒风沿着领口钻进身体,冷得人直打颤。

可浇不灭冯乐言心中的火热,在学校门口跳来跳去等张文琦。

门卫大爷看她冷得哆嗦,关心道:“你进来烤火吧,外头这风吹得耳朵都疼。”

冯乐言摇头,捂捂耳朵扬声道:“我要在这里等同学,她拐进街口就能第一眼瞧见我。”

不一会儿,张文琦喘着气跑来,使劲缓过气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啦,是我来早了。”冯乐言瞥了眼门卫室里挂钟,张文琦还早了五分钟。掏出一直揣兜里的橘子塞给她,笑眯眯道:“给你吃。”

张文琦呆呆地握住手里温热的橘子:“我我没有给你带吃的。”

“我吃过很甜的,所以想给你吃。”冯乐言搓着两只手套,兴奋道:“我们第一站怎么走?”

张文琦赶紧拿出路线图,说:“我问过妈妈了,这边坐电车会经过骊珠湖。”

冯乐言看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区别路线,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诶,这些路看着和蜘蛛网一样,你都记住画下来了!”

张文琦在她直白又诚挚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下眼眸羞涩地开口:“你跟着我走就行。”

在两人分吃完一颗橘子后,电车慢慢开近站牌。

冯乐言乘上电车,一路听着‘叮叮叮’的铃声晃悠到骊珠湖。下车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带着湖水的潮湿,冷得她直跺脚。

张文琦脸上裹着围巾,笑道:“等会进图书馆就暖和了。”

这鬼天气,冯乐言顿时打消去看心驰已久的骊珠湖,调转脚跟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年头有些久远,里面很多书年纪都比她大。不禁屏住呼吸,跟着张文琦穿梭在笨重的书架之间。

“找到啦!”张文琦低声欢呼,利索地搬过踩脚凳放好,踩上去抽出上头硬纸壳封皮,比她们手臂还长的书,蹦下地说:“那个姐姐说的就是这本书。”

图书馆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张文琦进馆先问了志愿者,她们才没在馆里摸瞎。

两人挑了人少的角落,头碰着头仔细翻阅。一堆精子卵子,还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得冯乐言脑子晕乎乎的,抬眸愣道:“你看懂了吗?”

张文琦皱紧眉头,似懂非懂地开口:“这里提到公鸡,应该是需要它才能让鸡蛋孵出小鸡。”

冯乐言恍然:“就像一个家里有爸爸妈妈!”

“啊!哪里来的老鼠!”

“有老鼠!”

“老鼠在哪里?”

前面忽然一阵慌乱,冯乐言立马站起来张望。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因为一只乱窜的小老鼠陷入恐慌,很多人纷纷站到凳子上喊着快抓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快速赶到,可惜追不上身形灵活的小老鼠,连连拍空,只听见那‘啪啪’声震颤人心。

张文琦也害怕,紧紧揪住手指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惜下一秒,就见管理员举着扫把朝这边冲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上凳子闭起眼睛不敢看。

“啪!”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不同于扫把那种空响,她悄摸睁开一只眼。

冯乐言蹲在地上,面有难色地抬头:“弄脏图书馆的书要赔吗?”

张文琦:“!!!”她打死了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过来,笑道:“嚯!你这孩子比大人胆子大!”

冯乐言轻轻掀起书本一角,看到老鼠没被压扁出汁。她应该不用赔书钱了,悄摸松了一口气,说:“阿姨,老鼠晕过去了。”

“呀,赶紧趁它晕着扔出去!”管理员说着掏袋子扫老鼠装袋。

张文琦看着老鼠被带走才安心跳下凳子,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打老鼠!”

“嘿嘿,我还抓过水蛭。”冯乐言一脸嘚瑟:“就是那个会黏在——”

张文琦浑身冒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可以了,你不用说了。”

“你害怕水蛭?那我教你抓田鸡。”

“!!!”张文琦白着张脸站起来,急道:“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冯乐言瞧她脸都白了,估计是冻坏了,连忙点头答应。

——

英姐水产店,全家看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冯国兴大手按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把,一脸骄傲地感叹:“我们家妹猪真劲,都能自己出门了。”

冯乐言手插在兜里,摸着兜里完整的20元,腆着脸说:“爸爸,剩下的钱可以不还你吗?”

20元是给她的傍身钱,既然她人回来了自然要充公。冯国兴大手一挥,豪迈道:“可以,等你阿嫲来了,你负责置办一桌菜出来。”

一桌菜哪止20元,冯乐言却只听见阿嫲要来的消息,惊喜道:“阿嫲什么时候来?!”

“快了,年底就来。”

一年到头,全靠春节的盈利撑起开销。今年过年,他们不打算再抽几天回乡下。潘庆容一个人在乡下过年嫌冷清,索性来城里帮忙。

冯乐言从此盯上日历本,每天睡觉前先撕掉一页。日历本从97年换成98年,终于抵达潘庆容到来的日子。

冯欣愉一早上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睛,瞧见张凤英背对着她翻床底,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在找什么?”

冬天冷,冯欣愉也不愿意爬冷冰冰的铁梯子,和妹妹挤一个被窝。怀里的冯乐言嘤咛一声也醒了,翻过身看着妈妈。

“我找钢丝球。”

冯欣愉消化一会这个答案,愣道:“为什么来我们房间找钢丝球?”

张凤英头也不回地答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着,等着搞卫生呢。”

两姐妹沉默:“……”

张凤英没找到,拍了拍手站直腰,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放假在家就抓紧时间搞卫生。”

两人呐呐应声,在家里做了一个早上打扫。中午去档口送饭,冯乐言想跟着冯国兴去车站接人。

张凤英劝她:“坐三轮车吃风,你就留在家等

吧。”

冯乐言想第一个见到阿嫲出站,裹紧围巾帽子爬上后车斗。父女俩一路风驰电挚开到车站落客点,一眨不眨地瞅着远道而来的大巴。

冯国兴冷得受不住,掏出烟盒说:“你盯牢了,我去抽根烟。”

冯乐言却在这时高高扬起手,激动地呼喊:“阿嫲!”

冯国兴回头,后面开进来的大巴上坐着潘庆容。连忙塞回烟盒,过去等着人下车。

冯乐言紧随其后,眼巴巴地瞧着潘庆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国兴接过潘庆容肩上的大塑料袋,龇着牙说:“妈,你是把家里几十年的米缸也带上了?”

“这个不用你拿,车底下还有一袋。”潘庆容说着绕去行李舱,拖拽出足足一米宽的红白蓝蛇皮袋。

从那吃力程度来看,肯定很重。冯国兴暗自庆幸骑了三轮车来,要不然仅靠他的身板真背不回去。

潘庆容坐上车斗缓缓气才问他:“这辆三轮车还挺结实,双井巷那边的楼梯角放得下?”

“哪能呢,”冯国兴启动车子,坐前面逆着风大声说:“白天放市场外头,夜里开进档口。”平时得靠那辆二手摩托车代步,没能让它退休。

冯乐言头依偎在潘庆容怀里,问她:“阿嫲,你这次是不是住很久都不走了?”

潘庆容开玩笑:“乡下的鹅都送去你舅公家了,我回去也没鹅吃了。”

“哼,说不定等你大姑过年回来,她又眼巴巴地跟着搬去酒店了。”冯国兴一脸吃味,只有大姐能让他妈离开乡下。为了节省那半天回乡下的路程,特意搬来城里等着。

潘庆容忽略那股酸气,愁道:“美华说休假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申请批下来没有。”

“来都来了,等着大姐的消息就是了。”仿佛是怕她反悔,冯国兴一脚油门加速往双井巷驶去。

潘庆容在城里待了两天,家里就收到冯美华寄来的信件。

冯乐言催着她拆开:“快看看大姑说什么。”

潘庆容眼睛不中用,递给冯欣愉读信。

冯美华因股市波动影响,目前仍在香江总公司。这个年她回不来了,寄了包裹正在路上,让他们记得留人在家等邮递员。

冯欣愉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犯难地抬头看着潘庆容。

潘庆容面上难掩失落,抿了抿唇说:“她一个人挣三个人吃,这份工不能丢,怪不了她。”说罢,接过信收起来去压面剂子,准备做油角。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任由他们对付着过年。年货得准备起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盆花生碎拌白糖,是包油角的馅料。

冯乐言不会捏油角的花边,压好面皮又拿起勺子给姐姐和奶奶舀馅料。三人中,最忙的反而是她。

冯国兴回家吃上热乎的油角,高兴道:“还是有妈在的日子舒服。”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愧疚地朝潘庆容说:“妈,你来这么久。我和国兴还没带你去逛过地方,现在尽享你的福。”

潘庆容炸出最后一锅油角,笑道:“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挺开心。”

张凤英看了眼吃得嘴巴油光闪闪的两个女儿,说:“我们是抽不出时间,要不让妹头和妹猪带你去逛逛公园?”

“好啊好啊!”冯乐言抢着答应,现在的公园到处挂满红灯笼,还有很多卖小物件的摊子勾着小孩走不出公园。

潘庆容倒是对那些小物件不感兴趣,专盯着在公园里的年青男女瞧,嘀咕:“城里的单身男女谈朋友,比我们乡下还害羞。”

冯乐言也一起盯,好奇道:“阿嫲,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朋友?”

“呿,小孩子别瞎看。”潘庆容扭过她脸。

冯乐言这一转,看上了套圈摊子上的玩具,抓住姐姐的手讨好道:“姐,我给你套一个陶瓷小兔子。”

“是你想要吧。”冯欣愉勾起唇角,说:“先说好只能买五个圈,套不中就走人。”

“那还说什么,快走!”

少倾,冯乐言捏着五个竹圈站在界线外,直往左上角瓷兔子扔圈。

潘庆容看着竹圈在地上蹦了两圈,硬是倒在兔子旁边,急道:“你看准再扔,别急着甩出去。”

冯乐言第一次失了手,接下来变得谨慎,捏住竹圈边缘比着距离,轻轻往上一抛。竹圈呈抛物线越过兔子掉地上。

“哎呀!”冯欣愉和潘庆容同时惋惜地拍大腿。

冯乐言磨磨牙,她就不信套不中。可惜接下来两个竹圈都落空,捏住最后一个竹圈迟迟不敢妄动。

冯欣愉紧张得握住拳头,低声说:“加油!”

冯乐言抬手找准角度,将要脱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手一抖,竹圈脱手飞出。顾不得看结果,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站在树上,正朝一个60岁的老头吐口水。

冯欣愉张口结舌:“老奶奶怎么爬上去的?!”

冯乐言同样好奇,连忙拽住姐姐和奶奶过去看热闹。

套圈摊子的老板扬声喊道:“诶,小朋友你套中的仙人球不要嘛?”

冯乐言回头,老板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盆栽,上头长着颗圆滚滚的仙人球。意外地拿到手上,乐道:“嘿,套不中兔子,有颗球也好。”

“快走,热闹都听不着了。”冯欣愉扯了她一把,潘庆容已经抛下他们迅速和围拢起来的人群打听八卦。

冯乐言过去支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

潘庆容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离开,回到家和儿媳妇说:“那老太太家里有个曾孙女,想在公园里和熟识街坊打听适龄的男孩。老头的小儿子还没对象,于是就想给人介绍自己儿子。可他那儿子不但没个正经工作,年纪还比人家曾孙女大十多年。这不就惹怒了人老太太,爬上树朝他吐口水。”

最后还‘嘿嘿’一笑,调侃道:“90多岁的老太,手脚还挺灵活。”

张凤英笑笑,看来她在城里过得挺自在。

——

97年的春节在油香味中过去,张凤英在房间掏出重新打印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多了个零。勾了勾唇,拉开抽屉妥帖放好才出去,挽起袖子说:“妈,你就留在这里别回乡下了。”

“妈,在这里节目多丰富啊。”冯国兴也跟着劝:“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园和老太太一起练剑,得空就去酒楼叹一盅两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乐。”

潘庆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心里也有些意动。想到公园那对吵架的老人,说不定她能在城里开展牵线拉媒的工作。想着想着抬起手肘往窗台靠,却碰倒上面的仙人球。

圆滚滚的球‘吧嗒’一声断裂,在窗轨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潘庆容倏然一惊,快速扭头看了眼大门。姐妹俩刚下楼去买笔,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窗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有打算留在这,可是乡下还有一堆事。等我回乡下弄好了,再来这住。”

张凤英和冯国兴没发现她的异样,高兴地笑道:“你愿意来就好,家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哎,我这牙缝里塞着肉。”潘庆容忽然捂住腮帮子说:“国兴,给我拿根牙签来。”

“牙签不就在你前面嘛,走两步得了。”

潘庆容瞪他:“让你拿就拿!”

冯国兴纳闷,拿起牙签筒整个递给她。

而这时,冯乐言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楼道传来:“我们回来啦!”

潘庆容听见这声音犹如催命符,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离开窗台,坐去电视机前。

冯国兴摸了摸手臂上的棉衣,费解道:“妈,你很热吗?”

“过年吃油炸吃多,心火燥。”潘庆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回去喝点凉茶,不碍事。”

冯乐言在门口听见这话,急忙跑进来问:“阿嫲,你要回哪里?!”

“我回乡下咯!”潘庆容看着她嘟起嘴巴,乐道:“然后再来这里,等着你以后给阿嫲买大房子住。”

“真的吗?”冯乐言惊喜地瞪大眼睛:“以后都不走了吗?”

“是呢。”

“欧耶欧耶!”

潘庆容看她开心得原地蹦跶,暗暗捏了把汗。

翌日,父女三人在车站送走潘庆容。冯乐言这次不再湿眼眶,坐上三轮车车斗,乐滋滋地等着阿嫲下次再来城里。

冯欣愉捂住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忽然皱紧眉头:“爸,我要上厕所!”

冯国兴拧油门加速:“再忍忍,很快就到了档口了。”

冯欣愉顾不得吹乱的头发,改而弓腰捂住肚子痛苦道:“不行了”

冯乐言听见“噗噗”声,捂住鼻子大喊:“爸爸,姐姐要拉车上啦!”

“不能在这拉啊!”冯国兴急忙拐进巷子,车站离双井巷近一点,先回去稳妥一点。

没等车子停稳,冯欣愉快速跳下车往楼上冲。身后父女俩刚也喊得口干舌燥,索性一起上楼喝口水。

冯国兴喝完水烟瘾犯了,走到窗前抽根烟。

冯乐言想起早上还没给仙人球浇水,拿着杯子过去挤开冯国兴。杯口不小心磕了下仙人球,只见它‘吧嗒’一声,在窗台滚了几圈。

父女俩傻眼了,冯乐言看看断头球,再看看拿着根烟的冯国兴,气道:“爸爸!你弄坏我的仙人球!”

冯国兴:“???”

第37章 挨打喷 ‘血’ 二合一

潘庆容再次到城里恰逢梅雨季, 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望向窗台,看见依然健在的仙人球,眼里闪过诧异。不动声色地过去拿起来打量, 笑道:“仙人球不爱水,放窗边——”

冯国兴扛着一袋裹了油布的行李进屋,看她拿着仙人球急忙说:“妈, 你小心别碰倒那球。也不知道是谁弄断了, 现在只是用牙签固定在泥里。”害他赔了两块钱,妹猪才愿意罢休。

“哎,断了呀?”潘庆容故作惊讶,小心放下仙人球转身说:“我在乡下就惦记着件事,你说我在城里开家婚姻介绍所怎么样?”

“开店?”冯国兴很是诧异:“你不是来帮我忙的嘛?而且做媒哪用开店, 都是相熟街坊互相介绍。”

“给你帮忙顶多是搭把手。我能给人接生,做媒经验丰富, 按时下年轻人说的‘去外头闯闯, 创造更大的价值’。”

潘庆容义正言辞, 摆出条条大道理说“而且城里做什么都要这证那证的, 我不是想着正规点就索性开家店嘛, 谁也挑不了我的理。”

她上回就打听清楚了, 隔壁区的婚介所早就成行成市, 里头最大的青年婚姻介绍所还是名正言顺的官媒嘞!她可不能做野摊子, 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冯国兴咂舌, 他妈这劲头比他强多了。可是城里的铺子说好找是好找,随便一个临街屋子打开门都能做生意。

可是这婚姻介绍所和小吃摊不同,小吃摊开在公厕边都有人天天去吃。而婚姻大事,人一生普遍只有一次,店址得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才行, 但这种地方的租金一般不便宜。想了想,问她:“你打算开个多大的店面?”

潘庆容淡定地开口:“随便找个小小的门头,有个地方碰头就行。至于客人嘛,事在人为。”

冯国兴不禁有些怀疑,她的铺子真能开起来?

晚上,一家五口齐聚时得知潘庆容要开店后。张凤英怀着同样的担忧,不过没说什么。

倒是冯乐言积极得很,拿出纸笔说:“阿嫲,你要请人吗?我帮你写招工启事。”

“这么小的店哪用请人——”

“不用写招工启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冯国兴和潘庆容同时开口,听见她说的话顿时愣住,回过神来诧异道:“妈,你还打算请人?!”

潘庆容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在这里人没认识几个,不得请个本地通帮忙?”

冯国兴越发怀疑这店开不成,劝她:“妈,要不还是等你先认识几个人再开店吧。”

潘庆容差点脱鞋揍他,正色道:“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冯国兴刚张嘴准备反驳她,却被张凤英拽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闷气:“你拉我进来做什么,难道就由着妈像盲头苍蝇似的一头撞进去?”

“妈她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使劲泼冷水反而激得她更想去做。”张凤英拉开抽屉一边摸索,一边说:“你心粗没发现,她上回在这里就没闲下来过。每天除了忙家里档口,还会到处找人打听消息。”

冯国兴早已习惯老母亲忙碌的身影,听她点出来才记起潘庆容在城里的行径,心里涌现愧疚,垂下脸嘟囔:“你说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那些做什么。”

“谁会嫌钱腥,还不是为了多挣点傍身钱。”

“什么傍身钱,有我在就不会让妈饿着冷着。”

“儿子有不如自己有,妈也是替你着想,害怕自己成了累赘。”张凤英摸出存折塞他手上,说:“明天去取一千块出来给妈,就说是你做儿子的给她一些开店本钱。”

冯国兴轻轻搓磨存折一角,心里百感交集。

——

翌日,潘庆容看儿子掏出钱来就知道是张凤英给的,她这个儿媳妇看着板正不爱说笑,其实办事细心又妥帖。她只收了500块,说租门面不用那么多钱。

冯国兴沉吟一会,说:“铺子等我下午去帮你找。”

“档口的事够让你忙得喘不过气,我自己就能找铺子。”

“你人生地不熟,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有人带着,你不用担心。”

冯国兴顿时好奇:“妈,你请的是什么人啊?也得给人家发工资吧。”

潘庆容一脸神秘:“这个不用操心。”至于请的人嘛,说是请不如说是合作。

冯国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能人,神神秘秘的。”

张凤英下午经过阿茂店门前照常打了声招呼,扭头却看见在榕树下和潘庆容有说有笑的那个人时,震惊得张大嘴巴。急忙调整神色过去浅笑道:“彩霞,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熟了?”

关彩霞闻言一愣,脸上讪讪地开口:“凤英姐,我就是和阿姨聊些事,没说你的八卦。”

潘庆容连忙打着圆场说:“凤英,彩霞她嘴是碎了点,但是人没坏心。她和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你的是非。”

关彩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关彩霞以后管住嘴,关于你家的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张凤英倒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而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掩下心思,笑道:“妈,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回去眯个觉。”

关彩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家里头有两个混混,附近街坊虽然当面不会瞧不起他们,实则没人愿意和她深交。当潘庆容登门说希望和她合作,她是意外又欣喜。而且还有个隐秘的小心思,她可以借工作便利给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对象。

潘庆容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晚上回家给冯国兴他们解惑。

关彩霞熟识吉祥坊的街坊街里,甚至连人家灶头一天烧几块煤都一清二楚。嘴碎在她这是个大大的优点,潘庆容就得需要这类人才。

关彩霞嘴巴能说,八卦张口就来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还有耳朵灵打探私密消息,预防顾客有什么隐病内情骗人结婚。

而潘庆容熟悉婚嫁忌讳、习俗,经过打跑飞车党一事在街坊心里留下热心肠的印象,由她出面牵线拉媒更得人心,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冯国兴咂舌:“妈,你们这是打算在吉祥坊开情报站呐!”

“呿,懒得和你费口水。”潘庆容摆手,她有关彩霞这个活地图,在吉祥坊到处找铺子累出一身汗,得赶紧去洗洗。

冯国兴凑到张凤英耳边嘀咕:“你说她们能成事吗?”

“别吵我,”张凤英推开他的大脸,听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赞道:“隔壁小孩最近弹得不错呐,没像之前那样东一脚西一脚,听得人头大。”

梁晏成年初开始学的钢琴,至今也有三四个月。

冯乐言脚尖点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闻言扭头开心道:“他已经学会弹小星星啦,让我放假去听他弹呢。”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一晚上耳朵就没闲过。”冯欣愉戳了下她脑袋,不是听阿嫲说话就是听外头弹钢琴,没见她写几个字。

冯乐言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在姐姐扬起的巴掌下立马端正坐好,安安分分地摆上算盘拨动珠子。她最近学了拨算盘,无论算多大的数字,都得拨两下珠子才满足。

冯欣愉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换成珠子碰撞的‘嘀嗒’声,勾了勾唇角,埋头做起第三张试卷。

潘庆容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还没坐下又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冯乐言听见水蒸汽‘噗噗’的声音,扬声问:“阿嫲,你在做宵夜吗?”

“今天顺手拔的车前草,煲点凉茶给你们喝。”

冯乐言一脸抗拒:“咦!我不要喝凉茶。”

潘庆容从厨房里捧出一碗浅褐色的汤水放冯欣愉面前,和蔼地看着人说:“你晚上睡觉像煎鱼似的,喝点凉茶去去心火。”

姐姐喝光了,就不用她喝。冯乐言忙点头说:“我也听见床板‘吱吱’叫,姐姐多喝点。”

“你睡得跟猪一样,是梦里的老鼠‘吱吱’叫吧。”

冯欣愉瞪她一眼,在潘庆容关切的眼神下,讪讪地捧起碗一口闷下去。

她睡不着是因为苦恼升学的问题,按就近上学原则,前进小学的毕业生会被分去23中。可是23中的风气不好,经常有学生打架逃学。她想去别的初中,又不敢向父母开这个口。毕竟名气好点的初中,借读费贵到能再买套五福小区的房子。

那边潘庆容还在哄冯乐言:“你看姐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这个凉茶真不是苦的,我还特地加了盐,更好入口。”

“姐姐,真的不苦吗?”

冯欣愉愣愣地‘啊’了声,对上冯乐言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没尝出味道。”

“呐!你也听见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说:“赶紧去喝。”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立刻灌完,放下碗‘啊’了声缓过气来。

潘庆容夸道:“喝凉茶就得一口闷,趁舌头没反应过来,苦味全都流进胃里了。”

冯国兴打了个冷颤,放下碗后怕道:“谁敢小口小口嘬,那是对自己下酷刑。”

——

冯乐言不知道姐姐晚上还有没有‘煎鱼’,她倒是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左脚刚踏进课室,讲台上的李老师就喊她上去。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三两步过去站好。

李老师拿起作文本,一脸牙疼地表情:“冯乐言,你写作文前有没有查过字典?”

“老师,我不会写的字都查了的,还标了拼音。”

“哎哟!”李老师摇着头闭了闭眼睛,点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句子说:“你给我念念这句话。”

冯乐言定睛一看,低声念道:“妈妈手上长满痔疮。”

李老师无语:“长手上的叫‘冻疮’,长屁股上的才叫‘痔疮’。你是不是分不清?”

冯乐言挠头讪笑:“是哦!”

“给我拿回去修改。”

冯乐言接过作文本往座位走,瞥见同学躲在书本后捂嘴偷笑,连同梁晏成那厮在内。回到后排坐下,气鼓鼓地嘟囔:“我就不信他们没写错的时候。”

张文琦当时收作业匆忙,一脸抱歉道:“是我没检查出来。”

“你本来愿意给我们检查就很好啦,哪能怪你。”冯乐言使劲擦掉‘痔’字,修改完成后特地走后门出去交作业。冷不丁地从窗口探手进去,‘啪’一声轻打了下梁晏成脑袋,快速蹿进前门交作文。

李老师瞪了她一眼,交个作文还搞小动作。

冯乐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往座位跑,经过梁晏成座位,两人互瞪一眼。

梁晏成下课去找人算账:“他们也有笑你,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冯乐言失望地看着他说:“我和他们又不是朋友!”

梁晏成一滞,随即欣喜道:“你和我做朋友吗?”

“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冯乐言把头一扭:“我放假也不想去你家,更不想听你弹琴。”

梁晏成一脸难过:“是我不该笑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回朋友?”

冯乐言刚张嘴:“我——”

“冯乐言,一起去踢毽子呀!”张文琦上完厕所回来,兴冲冲地拉起她。

“喂!”梁晏成没喊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去树下。

冯乐言感受不到他幽怨的视线,站在玉兰树下原地跺着小碎步做准备,眼睛盯住在空中飞跃的毽子,嘴巴也没闲着:“李芳芳,你用力踢,我能接住!”

“好,看我的!”李芳芳看准飞来的毽子,左脚挪后往前发力使劲一踢,彩色羽毛的毽子滑过众人头顶,“啪嗒”一声卡在树枝上。

所有人:“……”

树枝高度在围墙之上,他们踩上凳子拿扫把也够不着,李芳芳看着几个女生,苦恼道:“怎么办?”

有人提出:“踹树把毽子晃下来?”

“那试试。”

一人一脚纷纷踹树杆,可惜玉兰树纹丝不动。

正当所有人陷入困局时,冯乐言朝手掌‘呸呸’两声,走到树下说:“我爬上去拿。”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上去一截。

李芳芳害怕道:“很高诶,摔下来会死吧!”

张文琦连忙拽住她衣摆,说:“你下来吧,我不要这个毽子了。”

“我在乡下爬过更高的柿子树,没事的。”爬树得一气呵成,冯乐言的冲劲受到阻滞,只好跳下树重新攀爬。

刚踩住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尖叫声。

彭家豪在她耳边喊道:“冯乐言,你看!”

冯乐言扭头,一条扭着身体的蚯蚓在眼前放大。她双手抱紧树干,“tui”一声吐了口口水过去。

“咦!”口水差点就吐到他手上,彭家豪连忙甩掉蚯蚓。看了眼在泥地上挪动的蚯蚓,抬眸看着冯乐言可惜道:“你干嘛吐口水,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冯乐言盯着人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哪有!”彭家豪双眼透出幽怨:“我是看见你在这,才会拿来给你看。”

老师在课堂上说鸡连蜈蚣都能吃下去。这里找不到蜈蚣,于是他和梁晏就找起蚯蚓。成梁晏成还趴那地上找着呢,他第一时间就来给她看胜利品。

冯乐言:“……”

彭家豪看她抱着树,问道:“不过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要拿毽子,你别在这碍事。”冯乐言说着退后两步,重新跳上树。

才爬上一米高,不远处的办公室有人喝道:“冯乐言,你给我立即下来!”

全部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禁暗道糟糕,李老师气得头顶好像在冒烟。

片刻后,李老师微喘着气跑来树下,盯住已经在树下站好的冯乐言教训:“你知道爬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冯乐言低垂着头,十根指头在小肚子前抠来抠去。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树蹭上的灰屑,大有在她面前抠干净的意思。

李老师看得火大,恼道:“你给我写500字检讨书,还有罚抄50遍小学生守则第七条!让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回学校交给我!”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斗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树杈间的毽子,问道:“老师,那毽子怎么办?你看你都罚我了,那我”

“别再说了!”张文琦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李老师气得脑袋嗡嗡,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拿竹竿捅下来!”

冯乐言不禁扭头问:“我们班上有竹竿吗?”

张文琦捂脸,关心关心自己挨罚的事吧。

“呀!少先队员的队旗竹竿!”李芳芳恍然,一脸可惜地看着冯乐言:“你本来不用被罚抄书的。”

“啊!”冯乐言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问:“刚刚李老师让我抄什么东西来着?!”

张文琦一脸平静地复述:“小学生守则第七条,50遍。”

“这个东西在哪里呀?”

“课室前门后面。”

“字多不多?我得去看看!”冯乐言急忙跑回课室,仔细数清楚第七条守则上的字数,幸好加上符号只有14个字。坏就坏在,她还有500字的检讨。

第三节 是音乐课,趁音乐老师在忘我地拉手风琴,她悄摸在桌洞底下抄守则。

张文琦挺直腰杆用瘦小的身体替她遮掩,嘴巴跟着老师哼唱,眼睛不时地瞄向冯乐言。

两人互相配合,冯乐言在临近放学时差不多抄了20遍。脑海对第七条小学生守则是滚瓜烂熟,正要默写下第21遍。

彭家豪的同桌高举起手,大声喊道:“老师!彭家豪说他唧唧痛!”

“哈哈哈!”班上顿时一片哄笑。

“全部人安静!”音乐老师连忙过去,瞧见彭家豪脸上冷汗直冒,捂住下/体‘嘶嘶’痛呼。赶紧让班长去喊班主任,她低声询问彭家豪:“你是突然感觉痛吗?”

“呜呜,在第二节 课就有些疼。”

“你在第二节 课前做了——”话还没问完,放学铃声与李老师同步到来。

李老师见此情形,当机立断说:“我现在立即陪你去医院,一切等到医生面前说。”

冯乐言听见彭家豪要去医院,书也不抄了。三两下塞进书包背起来,和梁晏成挤着肩膀出课室,快步跟上李老师。

门卫大爷看李老师背着人跑得脚步浮浮,连忙拦下人说:“李老师,你背学生上哪去?我这里有自行车,给你骑去!”

“哎,有自行车就好多了!”李老师连忙放下彭家豪去拿自行车。

门卫大爷趁着间隙问一脸苦色的彭家豪:“孩子,你那里怎么啦?”

“我上完厕所就痛。”

“你上厕所前做了什么?”

梁晏成急忙喊道:“他和我一起挖蚯蚓!”

“啧!”门卫大爷制止推着车出来的李老师,淡定地开口:“我有个土方子能治,你别急着送人去医院。”

李老师满头大汗,闻言狐疑道:“老李,你别看我们五百年前是亲戚就想诓我。”

“你在这等着,我去借只鸭子过来。”门卫大爷说着就快步往隔壁居民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看着门卫大爷抓着鸭的翅膀回来。在屋里放下鸭子,出来抱起彭家豪进去。把门一关,拉上窗帘隔绝所有人视线。

不一会儿,彭家豪精神焕发地从里头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梁晏成震惊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冯乐言追问:“李爷爷是怎么救你的?!”

“呃你们别问我!”彭家豪羞于启齿,扭头快步跑走。

李老师想到是那处的问题,也不好问大爷。把自行车推回去,牵住张文琦说:“你们俩也回家吧,别在这待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

潘庆容在吉祥坊转悠几天,对于店面的选址总算是摸到点头绪。从满满一页纸里抽离思绪,看见对面的妹猪眉头紧皱,笑道:“年纪小小,怎么就皱起眉头呢。”

冯乐言在琢磨彭家豪的事,她和梁晏成缠着人两天也撬不出答案,眼看明天就是周末,两人打算去他家堵人。

潘庆容伸了个懒腰,说:“有什么事留着白天想咯,现在该去睡觉了。”

冯欣愉一马当先冲进房间,迅速爬上梯子探头出来说:“妹猪,你负责关灯!”

现在天气热起来,她嫌两人挤着睡热出一身汗,又自个跑回上铺。

“哼!姐姐你每次都这样!”冯乐言不满地瞪人。

冯欣愉一把扯过薄被蒙头,无赖道:“你在下铺比我方便。”

冯乐言等奶奶躺上床,关了灯后嘀咕:“我要发明一个不用手按的灯。”

潘庆容失笑:“那我得认真等着。”

冯乐言窝进她怀里,笑嘻嘻地抱住人陷入甜梦。第二天揣上一包干脆面去找彭家豪,捏着袋子问旁边的梁晏成:“你集了多少个人物?”

随着《水浒传》热播,干脆面推出的108张梁山好汉的画片备受小学生欢迎。

梁晏成最近听见捏碎干脆面的声音就想吐,为了集齐108张画片,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干脆面。闻言瞟了眼冯乐言,嘚瑟道:“我有38个。”

“哇!”按每天两包的量,能集齐38个不同的人物算蛮多的。冯乐言妒忌又羡慕,拽了把路边的臭臭草叶子搓揉一会,忽然凑到他鼻子下。

“呕!”梁晏成捂住肚子干呕一声,连忙退后

两步嫌弃道:“好臭,你弄的什么草!”

“嘿嘿,是这个臭臭草。”冯乐言指了指路旁的杂草,上头的浅紫色花朵像绒毛开得正旺。眼珠子转了转,又揪了把花朵塞嘴里嚼了嚼。

梁晏成要吓坏了:“呀!这个能吃吗!”

“呸!”冯乐言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梁晏成看着那滩‘血迹’,心颤了颤:“你吐血了?!”

冯乐言弹了弹路边的野花,坏笑道:“是嚼了这个花,口水变成血的颜色。”

梁晏成双眼一亮,兴奋道:“我们去吓彭家豪吧!”

两人心怀鬼胎到了麻将馆后门,等门一开。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吐出一口‘血’,成功吓到彭家豪尖叫。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忘了来意,雀跃道:“再去摘多点花吓其他人!”

“走!”

麻将馆在市场附近,三人第一个恶作剧的目标就是英姐水产店。

冯国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自语:“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酸臭的男人冲进店里,连声道:“国兴,你大姐在哪里?”

店里头的夫妻俩唬了一跳,张凤英眯起眼睛打量胡子拉碴的男人,惊道:“王志勇?!”

王志勇就差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的股票全都成了泡沫,真的撑不下去了!国兴,只有你姐能救我了,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还有脸找我姐!”冯国兴站起来抬手往外一指,气道:“大门口在那,趁我没动手前自己消失!”

王志勇抓住他的手哀求:“我们好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你别碰我!”冯国兴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爸爸!快看我——”冯乐言风一样冲进店里。

与此同时,王志勇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以迅雷之势落在冯乐言背上。

“啪”一声脆响。

冯乐言挨了记掌风扑倒在地上,“噗”一口‘血’喷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冯国兴目眦尽裂:“王志勇,你打我女儿!我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说:臭臭草是藿香蓟[狗头]

第38章 姐姐是要哄着的 二合一

王志勇软倒在地上求饶:“国兴, 我是不小心碰到她。你相信我,我真没打她。”

“少废话!”冯国兴揪住他衣领把人提起半截,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扬起。

“慢着!”

王志勇看着只差一厘米就砸中他鼻梁的铁拳, 因为多日饱一餐饿一餐,身体终于吃不消。顿时眼前一黑,头一歪晕了过去。

冯国兴没空关心他状况, 随手一扔朝张凤英看去。刚才就是她出声喝止, 才没揍成王志勇。

张凤英指着地上一团红褐色的糊糊,说:“这是妹猪摔倒时吐出来的,是什么?”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冯乐言干巴巴地笑笑后急忙爬起来。她也不知道会弄出这么大阵仗,刚才被那一巴掌拍背上, 不但害她摔地上,还害她含不住花, 连着口水一起喷了出来。

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看得目瞪口呆, 连忙跑进去举起手里的花束说:“是这个臭臭花, 嚼出来的口水是血色的。”

彭家豪在一旁点头。

冯国兴简直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不敢置信道:“所以妹猪没有摔吐血?”

冯乐言揉着膝盖, 龇牙咧嘴地开口:“我没有吐血, 那些是花汁。”

“你这衰女包, 真是被你吓得我命都短几年!”冯国兴恼得咬牙, 一掌拍她后脑勺上。

冯乐言挨了一记不敢吱声, 只捂住后脑勺挤眉弄眼。

梁晏成和彭家豪听着那一声脆响,后脑勺不禁跟着隐隐作痛,两人相视一眼,脚步一致往外走,立刻找垃圾桶扔掉花!

“哎!你们是不是要去下一家?”冯乐言说着追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起来, 喊道:“别跟过来!我们不玩了!”

既然冯乐言没事,也该料理掉麻烦事了。

冯国兴扭头望向侧躺在地上的王志勇,摩挲着下巴呢喃:“这东西怎么搞?找人抬他出去扔了?”

张凤英垂眸,盯着王志勇乱颤的眼皮淡然地开口:“前面那家卖牛肉的昨晚糟了贼,不见了一万多块。我看,叫他们来认认吧。”

这‘认认’可不止是用眼睛看,审问时肯定少不了拳脚棍棒。又不是他偷的,哪能无辜挨顿打。

张凤英这女人真够狠,王志勇一个哆嗦,立马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茫然道:“我怎么晕过去了?这头真疼!”

“醒了就自动滚!”冯国兴举起手里的小刀作势朝他扔去,大男人在那做戏真让人作呕。

“别别!”王志勇连忙站起来躲着小刀快步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张凤英捶捶肩膀开口:“你给大姐打封电报,让她在香江出入小心点。王志勇当年为了活命能抢绳子,现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冯国兴深以为然,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王志勇那人。连忙扔下小刀,打算立刻去邮局。

潘庆容在这会走来,一步三回头地朝来路看了又看,扭头问道:“我刚好像眼花看见王志勇,他人来过这里?”

王志勇找不到大姐,说不定会转移目标拿他们威胁大姐。张凤英完全没有瞒着婆婆的意思,认真道:“你没眼花,他来求我们告诉他大姐的地址。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过不下去了。妈,你以后出门警醒一点,别走偏僻的巷子。”说完出去给人称花螺。

“他爸妈还在西沙村,晾他王志勇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潘庆容轻蔑地‘哼’了声,一屁股坐去吊扇底下,乐道:“别说那些烂人烂事脏嘴巴,听听我的喜事。铺子定下来了,我得打个电话给月娥,让她帮忙算个吉日。”

潘月娥是潘庆容的妹妹,自疯病好了后就接了仙家的委托做起神婆。

她从梅雨季开始找铺子,找到龙舟水快下完了。冯国兴彻底相信他妈闯一番事业的决心,绝不是一时脑热兴起,闻言笑道:“铺子在哪个位置?到时开张得请人来吃顿饭贺贺。”

“就在公园后门那块,”潘庆容颔首:“是该请人吃顿饭,不过我单独请彩霞就行了。辛苦她跟着我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合心意的。”

“后门不就靠近公厕?!”冯国兴纳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可难闻了。还有:“不喊秀清向东他们来吃顿饭?”

“我只是开婚介所,又不是开饭店。口头通知声,大家都知道有这事就行了。”潘庆容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平时去公厕的人多呐,况且要不是近公厕,人家哪能便宜租给我。”

“那大夏天有味道多难闻!”

“这个公厕归公园管,是公家单位。平时清理得可勤快了,我去过两回都没闻见味。”潘庆容得意道:“客人上门还能去那上厕所,省得在我铺子里头拉。”

张凤英刚招呼完客人,回头问道:“妈,你想好怎么装修吗?”

“我看那些婚介所都这样,刮层白腻子,再摆套桌椅就成了。”潘庆容思索道:“我们也不搞花哨的,只一个要求,把门头弄醒目让人一眼就看见。”

冯国兴沉吟道:“我这几天抽空去给你刷腻子,至于桌椅看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货。”

“二手的也有好货,钱能省则省。”潘庆容毫不犹豫地开口,瞥了眼挂钟,五点半到了做饭的时间,拍拍大腿往双井巷走。在巷子口碰见梁翠薇,笑道:“翠薇,以后等着我给你拉生意。”

梁翠薇也给她介绍过铺子,可惜没看上。听见她这话就知道是铺子定下来了,乐道:“那敢情好,我也不会让潘姨你吃亏。只要你介绍人来拍照,给你包红包!”

冯乐言从市场离开后跑来院子里逗猫,听见两人说着话走近的声音,立马站起来说:“我阿嫲回来了,我走啦!”

“你不和番薯玩了?”梁晏成有些急:“而且我还没弹琴给你听。”

番薯这只猫高傲得很,住下来后也只亲近梁翠薇。对其他人,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小喽啰。

冯乐言在这也只能隔着距离逗逗它,一点意思都没。至于听他弹钢琴,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手说:“下次再听啦,拜拜!”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下一秒,梁晏成就听见她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梁翠薇一边关上院门,一边问道:“儿子,今天在家练琴了吗?”

“要不是你太早回来,我现在就坐在琴凳上了。”

他就能给冯乐言展示苦练已久的《小星星》。

梁晏成有些郁闷,虽然他们的生活看似都是两点一线,但冯乐言总能在这条线上发掘新鲜乐趣,永远不缺他这个无聊的朋友。

梁翠薇一噎,她平时都这个点回家,挑眉问道:“你屁股痒了?”

梁晏成屁股一颤,顿时后悔嘴巴没把门惹上大魔头,连忙捂住屁股往屋子里跑。

——

冯乐言刚冲上楼就下起了雨,急忙跑去小房间关窗,瞧见他捂屁股落荒而逃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冯乐言!你一回来就吵我!”

冯欣愉的怒吼从隔壁房间穿透墙壁,直直刺过她的耳膜。冯乐言当即噤声吐了吐舌头,她姐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还是少惹为妙。

潘庆容也听见那声怒吼,过去敲了敲房门说:“妹头你闷在房间里做了一天作业,出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吧。”

冯欣愉盯着眼前的试卷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她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妹妹。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她心里的焦躁越发喷涌而出。

房门外,冯乐言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回头压着嗓子说:“阿嫲,里面没声音。姐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