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爸妈婚纱照里有她们 二合一
幸好课堂上语文老师没有罚她, 只是让她别再找菜叶子,认真上课。放学铃声响起,冯乐言立即飞奔出校园。
梁晏成身边刮过一阵风, 抬眸只看见一个背影闪进巷子里。那个方向不是直接回双井巷的路,脚步下意识跟上去。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潘奶奶哭的样子,绝对不是担心她会迷路。
冯乐言一路疯跑, 压根不知道后面缀了条小尾巴。刚在学校听张文琦说, 附近盖新楼的工地也有马赛克捡。她再不跑快点,就会被别人捡完了!
梁晏成追上她的速度有点吃力,差点跟丢了人。盲头苍蝇似的钻了两条巷子,才听见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冯乐言到了工地上果然已经有很多小孩在,她一边挑完好无损、颜色又特别的马赛克捡, 一边和人聊天。
梁晏成蹲在别人家门口的花盆后面,看她一只手上的马赛克堆得尖尖仍不满足, 耐心逐渐告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她挨打, 他还是回家吃饭吧。想是这样想, 不过才抬起屁股又蹲回去。看着前方那个裤兜鼓鼓囊囊的人, 嘀咕:“你最好是捡完这一颗就回家。”
话音刚落, 冯乐言果然如他所愿, 晃荡着一口袋的马赛克离开。但是, 方向仍然是和双井巷相反。
梁晏成不禁皱眉:“她妈妈没有说过放学立即回家吗?”再跟下去, 估计屁股开花的人是他。
冯乐言看这条路是去乐乐家的, 寻思好久没见过它,于是带上新得的玩具去见老朋友。悄摸贴近如从前那般紧闭的红色铁门,低声呼唤:“乐乐、乐乐,你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铁门缝隙冒出一只黑鼻子,急切地呜咽。
“乐乐, 你怎么了?”冯乐言趴去门缝,乐乐却忽然扭头就跑。她急忙提高声音喊:“乐”
又害怕里面的老婆婆出来赶她走,飞快压低嗓音说:“乐乐,我这里有好多马赛克哦!”
“呜呜呜!”黑鼻子重新在门缝后,然后又跑开。
冯乐言隔着门缝看它跑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瞧她。乐乐今天有点反常,可她又进不去帮它。苦恼间,蹦起来估量铁门旁边的围墙。
梁晏成躲在巷子口的拐角守候良久,看她冷不丁地丢下书包,后退几步盯着人家围墙扭了扭脚踝,他连忙冲过去拦在面前喊:“你要干什么!里面那只狗会咬人的!”
“嗬!”冯乐言被他吓得倒吸一口气,顾不得计较他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脸急切地开口:“乐乐以前是‘汪汪汪’这样叫的,但是它今天是‘呜呜呜’这样叫的。我在门缝里看不见,想跳上去看看它是怎么了。”
“哈?”梁晏成仰头看了眼比他们高半个人的围墙,狗命要紧,立即抱膝蹲在墙根,说:“那你踩着我上去吧!”
“不用,你走开点。”冯乐言掏出裤兜里的马赛克瓷砖放地上,说:“你帮我看好东西就行。”
“啊?”梁晏成再次愣住,呆呆地站起来让到一边。
目瞪口呆地看着冯乐言助跑几步,跃上围墙攀住墙壁。像只飞檐走壁的猴子,腿脚利索地蹬了两步,人就蹲在了墙垣上。
冯乐言刚蹲好,首先看见角落竹竿上晾着几件老人家的衣物。乐乐跑来墙根下冲她吠两声,紧接着扭头往屋子里跑。视线追着乐乐望向洞口打开的厅门,瞳孔蓦地睁大,她扭头朝下面喊道:“梁晏成!快去找大人!那个奶奶摔倒了!”
她蹲在这里的角度,只能看见门边露出一颗花白的头颅,触目惊心的是,头下的一滩血!
梁晏成撒腿就往家里跑,片刻后,带着梁翠薇和陈建邦匆匆赶来。
而红色铁门却已经打开,里面一窝蜂涌出几个男女。其中一个男人背着老婆婆快步往巷子口跑,冯乐言跟在最后走出来,瞧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嫌弃道:“你也太慢了,隔壁的叔叔阿姨看见我蹲在围墙上,他们立刻出来帮忙撬锁救那个奶奶。”
梁晏成抿唇,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拼命跑。发生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找自己信任的人。
梁翠薇揉了揉儿子头顶,看着冯乐言说:“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希望老天爷保佑周婆婆撑过这关。”
冯乐言指了指趴在门口的京巴狗,自豪道:“是乐乐告诉我的!”
“是条好狗。”陈建邦刚也听见,负责关门的街坊打算让狗进去,这只狗却趴在这不挪窝。估计是想留在这外头,守着家门等周婆婆回来。
“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梁晏成看着始终面向巷子口的狗狗,担忧道:“那乐乐会不会被打狗队抓走?”
“哈?这里有人会抓狗吗?!”乡下哪家的狗不是到处窜的,冯乐言一脸震惊。
刚才锁门的阿姨拿着一碗剩饭剩菜从对门出来,闻言说道:“没事的,乐乐有我们看着。”
“那就好。”冯乐言松了一口气,瞥见陈建邦腕表上的时间。咋咋呼呼地蹦起,提起脚就往家跑。
——
冯欣愉在家里担心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见楼道‘咚咚咚’的脚步声,快速打开家门,终于瞧见妹猪的身影,恨声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电话给爸妈了!”
冯乐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姐,我刚救了一个老奶奶。”
“我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吹牛不打草稿!”冯欣愉瞥了眼她那灰扑扑的裤兜,哼道:“又跑去哪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没吹牛!”冯乐言说着掏裤兜,却揪出个空袋子。回想落下一地的宝贝马赛克,她欲哭无泪地瘪嘴:“我的马赛克!”
“果然是去玩!”冯欣愉怒喝,揪了揪她耳朵气道:“等妈妈回来,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冯乐言歪着脖子痛呼:“我真的救了老奶奶,就是乐乐家那个!”
“我不会再相信你,等着受死吧!”
张凤英晚饭后当即走马上任,坐在椅子上拎起衣架开始断案。
冯国兴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害怕呼吸重了也得受牵连。面对妹猪求救的目光,只能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乐言后背贴住墙根罚站,眼睛随着她手里的衣架一上一下。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说谎!”
“你放学有没有去捡——”
“冯乐言开门!”
一家四口齐刷刷望向铁门,梁晏成怎么来了?
冯欣愉给他开了门,瞧见他身后的梁翠薇,连忙打招呼:“梁阿姨!”
梁翠薇恍惚察觉不出屋里剑拔弩弓的气氛,进门兀自笑道:“我担心孩子说不清楚,所以就跟着来了。”
张凤英‘嗖’地一下,衣架背在身后,问她:“什么事啊?梁小姐。”
梁翠薇三言两语解释登门的缘由,最后推了推梁晏成,说:“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冯乐言站在墙根没动过,梁晏成走到近前掏出一堆马赛克,递过去说:“有些被人踩烂了,我把完整的都捡回来了。”
冯乐言看着失而复得的马赛克,惊喜地睁大眼睛:“哇,原来没有丢!”
张凤英谢过梁翠薇母子,门一关上,冯国兴立即拍了拍冯乐言头顶,脸上带着骄傲:“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英雄。”
冯乐言‘哼’了声,昂起下巴看向冯欣愉:“现在知道我没说谎了吧!”
冯欣愉头一次没有了底气,吱唔:“谁谁让你总是乱跑,我又不是存心怪你!”
张凤英放回衣架,看着互相别过脸的两姐妹,拉过两人分别对着人说:“妹头是担心你,才会想着让你吃个教训。妹猪今天也很勇敢,做了件大好事。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不能伤两姐妹的和气。”
冯乐言瞄了眼姐姐,垂着脸说:“我没有生姐姐的气。”
冯欣愉咧开嘴 :“那就好,今天我给你洗后背!”
“好了好了,现在雨过天青!”冯国兴拿起遥控器,笑眯眯道:“终于可以看电视了!”
张凤英一把抢过遥控器,说:“碗还没洗,你看什么电视。”
冯国兴傻眼:“啊?不都是两姐妹的分工吗?”
张凤英下巴朝房间一点,两人又是姊妹情深的模样,双双抱出衣服同往浴室。斜了眼冯国兴:“你现在打算叫谁去洗?”
冯国兴:“……”原来受累的只有他。
浴室里,冯乐言舀起一瓢温水往身上泼,陡然尖叫了一声。
冯欣愉拿着花洒抖了一下,急忙躲她背后问:“是不是有蟑螂!在哪里?”
“嘶!”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痛呼:“姐姐,我的后面好像有火烧,好痛!”
“不是蟑螂,吓死我了!”冯欣愉放松紧绷的神经,闻言看了眼她后背,惊呼:“你骨头那里破了块皮!怎么弄的?”
应该是跳下围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冯乐言洗完澡去找妈妈搽药,衣摆掀到后脖子上,露出一片肌肤。
张凤英看是肩胛骨那块擦伤,指尖轻点些万花油抹上去。耳边是她痛呼的嘶嘶声,一本正经道:“你这块伤口破了个洞,我看露出肠子了。你再乱动,就会掉出来。”
冯乐言扭头想看看伤口长什么样,可惜看不到,抬头惊恐地问她:“妈妈!能塞回去长好吗?”
她莽起来不管不顾,张凤英决定给她按个紧箍咒:“你以后少去爬树啊,土堆那些,不再从上面跳下来的话,肯定能好的。”
冯乐言严格执行此项‘医嘱’,上学经过土堆目不斜视地走过。
冯欣愉觉得稀奇,纳罕道:“你平时走路不是一蹦三跳的嘛?今天这么安分?”
冯乐言一副决心改过地沉重口吻:“我不跳了。”
“你不跳,我的眼皮倒是从起床就一直跳。”何静搓搓左眼眼皮,纳闷道:“也没见有什么喜事,怎么就跳这么久?”
“我给你看看,”冯欣愉凑近端详她的眼皮,说:“好像有点肿了。”
“哎!我眼睛早上起来就是肿的。”何静是单眼皮细长眼,对着她那双大眼睛羡慕道:“我要是双眼皮就好了。”
冯欣愉比了比好友高出半掌的肩膀,说:“我还羡慕你比我高呢。”
冯乐言在前面等了会,只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回头问:“你们还走不走呀?”
两人连忙追上去,再不走该迟到了。
——
一(3)班课室,梁晏成落座后在抽屉摸出一颗鹅卵石,费解地嘀咕:“我抽屉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是我送给你的!这是我所有石子里面最漂亮最圆的,是不是很好看?”
为了感谢他帮忙捡回马赛克,她昨晚可是千不舍,万不舍才挑出这颗石子下重礼的!
梁晏成一脸复杂,哪有人送石头当感谢礼物的。捏着冰凉滑溜的鹅卵石,想要还给她。可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冯乐言握住书本两边,高兴得晃起身体念书。
刚踏进班级的李老师皱眉看她:“冯乐言,你给我坐好!”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一副专心致志地神情紧紧盯住书本。暗暗祈求老师能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放她一马。
李老师瞥了眼她在书本背后滴溜溜转的眼睛,心下暗笑。没再说什么,越过他们这一桌在班上巡视起早读。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专心念书。
临近下课时,李老师宣布一件大事:“下个月六一儿童节,我们班得排练一个节目上台表演。有意愿参加的同学,课间去找我报名。还有,到时会给你们举行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在入队仪式前,你们得在家里学会系红领巾!”
红领巾!可是他们盼望已久的东西。
于是,放学后的小卖部最是热闹。一时挤满了有钱的一年级学生,都是为了抢购红领巾。
冯乐言兜里只有两毛,不够钱买红领巾。眼巴巴地瞧了阵热闹,回家翻出姐姐的旧红领巾给自己练习。
冯欣愉看她站在巴掌大的镜子前生疏地打结,放下书包接手她脖子上的红领巾,说:“先绕个圈,再”
冯乐言自己折腾了十来分钟也不得要领,看着红领巾在姐姐手下系出一个饱满的领结,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乐滋滋地咧开嘴。
冯欣愉由她在那臭美,只顾去厨房炒菜。等到两人坐在饭桌边,问她:“是不是六一儿童节入队?”
“嗯嗯!”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除了有表演看,她最期待的就是入队仪式。为了在仪式上系个完美的领结,她吃完饭后不停练习。
冯欣愉捂脸:“仪式上是高年级的给你们系红领巾,不用你们自己动手。”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系?”冯乐言失望,嘟起嘴郁闷地扯下红领巾。
门口‘咚咚’被人敲响,冯国兴放下二郎腿去开门:“谁啊?”
“冯生,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主任!”
“哟,老熟人呐!”冯国兴看着李干事现在成了李主任,笑得一脸热络:“李主任,怎么有空上门?”
“我是来送表彰的!”李主任举了举手里的红绸封面证书,抬步进去对夫妻俩说:“多亏你家小女儿及时发现周婆婆晕倒在家,她昨天经过抢救已经醒过来了。周婆婆不爱和人说话,平日深居简出。她的儿女都在国外,平时是我们街道办的同事上门慰问。我代表街道办全体同仁,特地来给你家小女儿送奖状!”
“喔!做好事还能留名。”冯国兴赶紧推了推冯乐言。
冯乐言受宠若惊地接过大红证书,看上面写的是‘好人好事’奖状,笑弯了眼睛。
“我的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了哈。”李主任挥挥手离开。
冯乐言还在盯着证书看个不停,张凤英揉了揉她头顶,自豪道:“我们家妹猪虽然读书不在行,但是为人品性是没得挑的。”
“妈!”冯乐言嘟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学习。
“是我嘴快煞风景,妈给你把证书放好。”张凤英笑呵呵地拿走证书。
冯乐言追着人进房间,一再叮嘱:“不能弄脏哦,要放好不能让蟑螂在上面拉屎。”
“行行行,我给你拿个袋子包好再放。”张凤英放好证书出来,正色道:“既然受了嘉奖,我们也得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冯国兴挠头:“这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上门?”
“不是还有妹猪嘛。”
冯乐言一脸茫然,她也只和老奶奶说过两句话,还被她轰走了。去医院看望她,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凶。
不管他们如何想,第二天张凤英提了两罐麦乳精,带上两个女儿去医院。
周婆婆头上裹着纱布,半躺在病床上。正让护工给她喂水,看见他们一家人,问:“你们是谁?”
冯乐言挠挠脸,在张凤英眼神催促下硬着头皮说:“奶奶,我是乐乐的朋友。”
身后两人:“???”
“听人说是有个小孩蹲在墙上喊人,才发现我倒在家里。”周婆婆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那个小孩就是你吧。”
冯乐言憨憨地点头:“是乐乐一直回头看我,让我去救你。”
“乐乐”周婆婆一脸担忧:“我不在,它就会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真怕我还没死,它先比我见阎王爷。”
张凤英讪笑:“……”果然是老人家,说话没个忌讳。
“我今天放学有去看它,乐乐吃了很多饭!”冯乐言连忙保证:“你不要担心哦,我每天都会去找乐乐玩,不让打狗队的人抓走它。”
护工给她掖掖被子,帮忙劝道:“街道办的干事不也和你说了,你的邻居都有帮忙喂狗。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快快养好身体就能回去。”
“是呢,周婆婆你快些好起来。”张凤英放下麦乳精,说:“看你现在精神不错,我们也放心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周婆婆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够柜子上的麦乳精。
“只是两瓶麦乳精,给你补补身体。我那档口缺不了人,该走了。”张凤英匆忙牵上两个女儿离开。
出了医院却不是往市场的方向走,冯欣愉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梁阿姨的影楼月底开业,我打算去花鸟市场买棵发财树送去。”
张凤英寻思,之前梁翠薇给他们家送过月饼,也算是系上了两家往来的纽带。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家的房东,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凤英再忙也得抽身去现场表表心意。
——
冯乐言还没体验过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倒是梁翠薇的婚纱影楼敲锣打鼓,赶在月底隆重开业。
影楼占了地上商铺足足两层,右边一块从二楼垂至一楼的巨型招牌,镶嵌了四个花体字《浪漫时光》。
梁翠薇站在白色门头下接过舞狮子嘴里的生菜,往空中一抛,喊道:“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张凤英踩着红地毯走到近前,不太好意思地递上一个盒子,说:“梁小姐,恭喜你今天开张。”
梁翠薇眼里闪过诧异,她们两个向来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张凤英会带着礼物来祝贺她。
盒子有一面是透明塑料,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正对她笑眯眯,梁翠薇笑道:“张老板真是有心了,这只猫正好放在收银台替我招财。”
“这只招财猫是两个孩子挑的,你不嫌弃就好。”
张凤英心里捏了一把汗,当时两个小孩看见这招财猫就走不动道,非要说买来送给梁阿姨。招财猫本来寓意也挺好,只不过在署名各种行业名头的两列花篮衬托下,显得有些寒酸。
“我喜欢都来不及,哪会嫌弃。”梁翠薇招呼她进去,笑呵呵道:“店里的婚纱龙凤褂还不够齐全,你将就看。有看上的,拍照我给你打个折。”
“我结婚有十几年了,哪还好意思拍婚纱照。”张凤英脸上热乎乎的,浑身不自在地踏进去。
“人家国外七老八十照样拍,你一样也可以拍。”梁翠薇笑笑,转头去招呼其他朋友。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兀自在灯火通明的壁橱前参观起来。担心自己手上的老茧会勾丝,她垂着双手慢慢打量洁白无瑕的婚纱。
他们结婚时只有一张为了领结婚证拍的合照,婚纱龙凤褂这些,她都没穿过。看着龙凤褂上精美的绣纹,她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冲动。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去,惊讶道:“拍婚纱照!那不是年轻人时兴的东西?你八十岁还买花戴?”
“你不拍,我就和两个女儿拍。”张凤英淡定从容地塞了口饭,反正订金也给了,由不得他反悔。
“啧啧!”冯国兴摇头称叹:“这个包租婆年纪轻轻,做生意倒是有一套手段,居然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两姐妹送了饭还没走,冯乐言兴奋道:“爸爸,你不拍的话。我和姐姐能不能多拍几张?”
“我什么时候说不拍了,钱都交了,不拍白不拍!”
预约上时间,一家四口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踏进《浪漫时光》影楼。
冯乐言两姐妹嘴巴就没闭上过,看着那些精美的婚纱哇哇叫。
梁翠薇让人抱来几本样图,笑道:“你们挑好背景,我就喊人来化妆。”
冯乐言看着照片上的模特,激动道:“妈妈,我和姐姐也穿婚纱吗?”
“嗨,你们还是小豆丁,穿什么婚纱。”冯国兴失笑:“是我和你妈妈拍婚纱照,你俩在一旁看就得了。”
冯乐言倒不执着穿婚纱,期待地仰脸问:“那妈妈要穿很多婚纱拍照吗?”
张凤英脸上浮现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说:“我订的套餐可以选三套衣服。”
“哇!那我们一起来选!”冯欣愉凑到相簿前翻阅。
整个晚上就母女三最忙碌,等到张凤英换上一身洁白的婚纱从换衣间后走出来,两个人更是围着人夸个不停,冷落一旁西装革履的冯国兴。
梁翠薇捧着照相机站到幕布前方,看着那有趣的两个小姑娘说:“新郎新娘可以过来准备拍照了!”
冯乐言在镜头外看着爸妈拍了好几张,眼巴巴地问道:“我和姐姐真的不能一起拍吗?”
冯欣愉同样一脸向往。
张凤英想了想,说:“那就拍两张吧。”
“欧耶!”两姐妹分别跑去爸妈身边站好。
冯国兴嫌一直站着的姿势太没意思,想拍个帅点的留念,问道:“梁小姐,我等会做个李小龙高踢腿的姿势,行不行?”
冯乐言也要凑个对,握紧双拳在他身边做动作。
梁翠薇一愣,抽搐着嘴角颔首:“等会我喊到三,你就朝前面踢。”
冯国兴揪起裤腿作准备,听到‘三’字,抬起腿狠狠往上一踢。
“刺啦!”
“呀!爸爸裤/裆破了!”
第32章 黛玉与哪吒 二合一(捉虫)
“人家拍婚纱照, 你拍婚纱照。为什么就你弄破裤/裆呢!”
张凤英今晚的脸被这父女俩丢尽了,骂完冯国兴再骂冯乐言:“还有你,看见你爸裤/裆破了就破了, 为什么要说出来!”
冯乐言和冯国兴挨在一起站墙根,蔫头耷脑地嗫嚅:“你也没说过不准说啊。”
张凤英一噎,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冯国兴连忙捂住妹猪嘴巴:“别说话了你!”再说下去, 他们俩今晚都没得睡!
冯欣愉摇摇头,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爸爸和妹妹,径自进房间睡觉。
“呜呜!”冯乐言拼命朝她呼救,可惜嘴巴被捂住。
张凤英没眼看这父女俩,摆摆手说:“行了,都去睡吧。”
两人如蒙大赦, 害怕晚一步又被留下挨骂。你挤我,我推你, 争先恐后跑进房间。
冯国兴真是幼稚到没边, 张凤英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勾起。
翌日, 冯乐言睡眼迷蒙地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红领巾。在等爸妈拍婚纱照期间, 她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啦!
冯欣愉叼着根橡皮筋挤开她, 三两下梳顺马尾辫扎起, 说道:“夏天戴队徽就行了, 你系红领巾不嫌热吗?”
冯乐言和红领巾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哪会弃它戴徽。在镜子前欣赏够自己的造型,背起书包雄赳赳地出门。
路上凡是遇到戴红领巾的,不用说,那都是同道中人。回到一(3)班,目之所及皆是飘扬的红领巾, 顿觉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夺目。
梁晏成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仿佛参加了大声念书比赛,在那点着课文使劲扯嗓子,脸都热红了。下了早读忍不住问:“你是打算认真学习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荒谬又可笑,她冯乐言对学习向来都是很认真的,好吗!不屑地歪嘴:“我哪天没认真听课了?”
梁晏成瞥了眼她的书本,上面的人物早被她画得比外星人还多手脚,答道:“每一天。”
“啪!”一声,冯乐言盖上书本,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
梁晏成不看了,默默摆好饭盒出去做操。
他不说话显得她多蛮不讲理似的,冯乐言追上他问:“你不说话是害怕我的成绩会超过你吗?”
站在队伍前面的李老师听见这句话,无语望天。你俩半斤八两,有啥好比的!
冯乐言却莫名激起了斗志,上课坐得板板正正,一连举了几次手。
美术老师不禁对她‘另眼相看’,抽搐着嘴角说:“这位同学,画画是自由创作,并不需要每一笔都问过我的意见。”
“可是我作不了决定。”冯乐言苦恼地举起两支深浅不一的绿色水彩笔,她这次是很认真的,打算创作出一幅人见人夸的画作。
美术老师扶额:“那就颜色深点的吧。”
“好嘞!”冯乐言立马放弃深颜色那支,拔开浅颜色的盖子给树上色。
美术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问她啊!
大概是在美术课花光了全部的精气神,冯乐言在下节语文课不禁打起瞌睡。为了提神,悄摸拿出抽屉里的弹弓摸了把。
梁晏成至今还记得她用弹弓打人的样子,余光瞥见那把弹弓,不禁斜着眼睛看多两眼。
耳边冷不丁响起李老师的声音:“上着课不看书本,你俩在看什么呢?”
“嗬!”梁晏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黑色裤腿就站在他身边!
李老师神色严厉,越过他朝冯乐言伸手:“拿来!”
冯乐言在李老师底下过活也快一年了,深知她最讨厌别人拖延时间求饶。毫不犹豫交出弹弓后,死死咬住下唇。
梁晏成在剩下的时间里十分不安,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着人跑到巷子里,愧疚地开口:“是我害你被老师抓住,我赔你一把新的弹弓。”
“又不关你事。”冯乐言想到弹弓从此不见天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绕过他埋头往家走。
冯欣愉回家没看见人,喊了两声才在房间找到躺床上的妹猪,奇怪道:“你现在就睡觉?”
冯乐言一骨碌坐起,抱起双膝闷声道“姐,我的弹弓被老师没收了。”
“你带去学校玩了?”
“我没玩,只是上课太困,拿出来摸摸。”冯乐言越说越伤心,以后都见不到她的弹弓了。被李老师没收的东西,从来不会有还回来的一天。
“这不就是玩了嘛!”冯欣愉抬手将要戳她脑袋,看她眼里泪水在打转,收回手心疼道:“别哭了,让爸给你重新做一把。”
“我就要我的那把!”
“你发脾气也没用,被老师收了哪还有商量的余地。”冯欣愉耸耸肩膀,双手一摊:“你又不能去偷回来。”
偷?
冯乐言的眼泪顿时止住,揪住被子一脸沉思。
“你该不会真想去偷吧?”冯欣愉错愕:“你别做傻事,万一被老师抓到可是要送去校长室的!”
冯乐言没去过校长室,但她想闯一闯老师办公室。趁着放学后的校园没人,她蹑手蹑脚地前往一年级办公室。
李老师往常会在这个时间段上大号,只要她成功潜进脚步忽然停住,瞪着眼前的人恼道:“你别挡着我!”
梁晏成瞥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压低声说:“我有东西给你,但是不能在这给。”
“有什么东西等我明天上学再给,我现在没空。”
“不行,再拿来学校很危险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冯乐言看他非要拦在面前,急切地左右张望,指向小路边的大树,说:“那里没人,去那里给我!”
梁晏成躲在大树背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后,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塞给她,得意道:“你回家再打开。”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冯乐言就打开看了眼,一把带着木头原色的弹弓躺在里面,递回给他,坚决道:“我不要!”
梁晏成以为她是嫌弃,急道:“我用砂纸磨了好久,不会有刺扎手的。”
他昨晚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寻摸到合适的枝丫,趁妈妈没回家,央着爸爸给他锯下来。拿到树枝后,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进行打磨。
冯乐言震惊,这把弹弓居然是他做的。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原本白嫩的指节多了不少细微的划伤。
不过她是不会收的,她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弹弓。想到接下来的事被其他人看见不好,于是扭头催他:“你走吧,我只要我的弹弓。”
梁晏成担忧道:“李老师不会还你的,你要怎么拿?”
冯乐言脚步一滞,闷声说了句:“你别管。”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前面去。
梁晏成捏紧袋子,这件事他也有责任。纠结片刻,把心一横,匆忙放好弹弓跟上去。
李老师浑身舒畅地哼着歌从厕所出来,看见冯乐言站门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上完赶紧回家啊!”
“吧嗒”一声,她的左脚提不起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她裤腿,挤出两滴泪水哭喊:“老师,求你把弹弓还给我吧!”
梁晏成目瞪口呆,她居然是这样求老师。
厕所旁边的办公室仍有老师在改作业,听见哭嚎忍不住出来瞧瞧,看见这阵仗,乐道:“嘿,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冯乐言不管不顾地哭嚎:“老师,我再也不带来学校了,求你还给我吧!”
李老师简直是颜面尽失,顶着同事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给我松手!”
“吧嗒”又一声,这下右脚也动不了。
梁晏成环抱住她的小腿,哀求:“老师,冯乐言以前没有在学校玩过弹弓,我只看她拿过一次出来。求你还给她吧!”
冯乐言的哭嚎声一顿,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泪珠子成线,可比她硬生生挤出来的两滴实诚多了。不禁诧异,连忙再用力挤挤眼角,嚎开来:“老师,你还给我吧,我二年级也要你教!”
“……”李老师筋疲力尽地揉了把脸,说:“还给你也行”
“真的吗?!”冯乐言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只要能拿回弹弓,我做什么都行!”
梁晏成拍拍手站起,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
李老师看着两个从入学就让她头疼不已的学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只要你和梁晏成期末都考上80分,我就给回你。”
“啊?”两人齐齐张嘴,这一下子可把两人难住了。自己的分数都控制不了,还要管上成绩‘特困生’的。
“不愿意呐?不愿意就算了。”
“老师!”冯乐言连忙喊住人,硬着头皮说:“我愿意!”
梁晏成没想到自己的学业也得搭进去,犹豫道:“我”
冯乐言腾地抬起胳膊肘子杵他。
“唔!”梁晏成按住遭受痛击的胸膛,一脸悲壮地开口:“我也愿意!”
——
晚上,冯国兴听着屋里窗外一声还比一声高的念书声,纳闷道:“你们这是隔着面墙也要比谁的声音更大?”
距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上回答她爸,只遥遥盯住院子里大声念书的梁晏成,继续放声念课文。
如此双重奏在两家上演了一周,冯欣愉苦不堪言,感觉梦里也有上百只鸭子在叫。终于在周末爆发,求道:“拜托你们两个放假就歇歇吧,别再念下去了!”
“不行,我不能停下。”冯乐言哑着嗓子摇头。
张凤英看这孩子念书都念魔怔了,拿出熬好的川贝炖雪梨给两姐妹,说:“熬了一个小时的雪梨汁,你们喝点润润喉咙。”
冯乐言‘咕噜咕噜’喝下去,‘啊’了声开心道:“妈妈,这个好好喝哦!”
冯欣愉喝完一碗甜甜嘴,捧出汤锅正要倒掉锅里的梨渣。
张凤英让她放回去,说:“这些等你爸回来让他吃掉。”
冯国兴傍晚收档顺便去影楼拿之前拍的婚纱照,回家放下一叠相片和半人高的大相框任由母女三人欣赏,自个坐在一边挖软趴趴的雪梨吃,皱着眉说:“凤英,这个炖雪梨汤没绿豆糖水好喝,以后别煮了吧?”
冯乐言和姐姐默默垂下头,一同研究起相框上的花纹。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开口:“熬了一个小时的,别浪费了。”
冯国兴心疼那煤气费,再难吃也得忍着咽下去。苦哈哈地抿着软烂的梨肉,说:“听新闻说地铁一号线下个星期六通车,你们要不要去坐坐?”过年那会地铁也有试运营过,可惜他们没赶上。
姐妹俩立马抬头应声:“要要要!”
市儿童公园那里之所以开挖,听说是准备建地铁站。没想到发现地下古墓,从此围闭起来,连公园也没了。两姐妹对于这个‘地铁’是久闻大名,终于等来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
地铁开通当天,始发站路上全是赶来乘坐的市民。冯乐言遇见了好几个同学,纷纷朝人打招呼。还有扛着录像机,握着麦克风站在入口采访进站市民的记者。
冯乐言挥舞着小红旗,假装不经意地走过记者身边,却被冯欣愉一把拉走进站。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买好通票,随着人/流越过闸机。
父女三人站在黄线外伸长脖子,期待那黄色大车的到来。张凤英今天守档口,没来凑这热闹。
冯乐言瘪嘴:“姐姐,你刚才干嘛拉我。我上了电视,妈妈就能在电视机里看见我。”
今天省电视台全程直播地铁开通,她上电视就能让全部收看新闻的观众看见。
冯欣愉捏住她头顶打上摩斯,硬邦邦朝天的发尖,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这个发型,无语:“你上电视是想让人看这一头冲天炮吗?”
“别搞乱我的头发!”冯乐言歪头躲开,嘚瑟地哼道:“我是孙悟空!”
冯欣愉恍然,原来她是在模仿动画片里圆墩墩的孙悟空。不过再看一眼她的尖尖,别过脸抖起肩膀。
广播在这时叮嘱乘客站去黄线外,列车即将进站。
全部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地铁开出的方向,等到那巨大的车身带起一阵风驶来,纷纷激动地喊道:“来了!来了!”
冯乐言坐上车厢仍旧难掩兴奋,四处张望说道:“我要记住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回去和妈妈、同学说!”
车厢里来自各地的记者更多,此时正有一位举着麦克风走近。
冯欣愉僵着身体,紧张地低下头。
冯国兴清了清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移动。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记者果真把麦克风举到他唇边,笑道:“这位阿生,今天是地铁第一天正式开通运营,你对于乘坐这趟地铁有什么感想?”
“嗯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西沙村的”
记者额角紧绷,等他说完立即拿开麦克风,扯起笑脸说:“多谢你的发言,我们来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感受。”
冯乐言瞥了眼杵到嘴边的麦克风,咧开嘴说:“我喜欢坐地铁,希望地铁保佑我期末考上80分!”说着麦克风突然离去,她连忙抓住对着镜头诚挚道:“李老师,求你降点分数吧!”
“……” 记者用巧劲夺回麦克风。
冯欣愉的脸快垂到地板,此刻的她很羡慕妈妈没有一起来。
那父女俩却亢奋不已,傍晚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搜出地方台。
冯乐言盯着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师看在全国观众的份上,通融一下。
冯国兴仍在回味自己当时的精彩发言,抖起二郎腿自信道:“我特地感谢西沙村的潘庆容女士,我妈看见新闻肯定乐开花。”
张凤英倏然一惊,追问:“你提我名字了吗?”
“这”冯国兴面露心虚,他好像忘了。
“这就好!”张凤英冲到嗓子眼的心跳快速回落,她可没有出名的想法。
可直到最后连主播在叠稿子的动作都看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冯乐言拍着电视机,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家的电视机坏了,漏了一段没放出来?”
“这电视台真不地道!居然把我们的采访剪掉了。”冯国兴拿起遥控器恨恨地转台,“以后不看这个台!”
说完顿时后悔,他正看得兴起的电视剧不能落下。又转回去,扭捏地描补:“人家演员辛辛苦苦演的戏,我还是看看吧。”
“那我怎么办?”冯乐言前前后后摸索电视机,急道:“李老师不就看不见我了!”没看见她的真诚,怎么会通融降低分数呢!
张凤英和冯欣愉:“……”
冯乐言在周一却发现李老师通红的眼睛,欣喜道:“老师,你是看见我的采访了吗?!”都感动哭了。
“什么采访?”李老师嘀咕,转而面向全班说:“同学们!今晚凌晨即将是香江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历史性时刻!你们记得守住电视机,观看直播!明天早上,我允许你们迟到!”
“哇!”回归和迟到,对于懵懂的小学生而言,好像是允许迟到更让人激动。
冯乐言看不懂老师的眼泪,但是在国旗交接的那一刻,却莫名地心潮澎湃。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欢呼声,还有在空中‘嘭嘭’炸开的烟花,她想回归应该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
带着这份激荡的心情,迎来了期末考试。
梁晏成这大半个月以来受尽她的监视,真正苦不堪言的人是他。现在踏进考场犹如解脱,迫不及待想在试卷上写满答案。
冯乐言揪住他衣领,握拳鼓劲:“我们只要80分,加油!”
梁晏成还以为是要揍他,闻言呼了一口气,握住拳头说:“80分!”
80这个数字成了两人的咒语,一直念到领成绩那天。紧紧盯着李老师手里的试卷,两人嘴里不断念叨:“80、80”
后桌同学受不了他们,捂住耳朵紧张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张文琦99分!”
“郑想93分!”
分数从高到低念起,直到:“冯乐言83分!”
“啊!”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一把捂住脸,接下来就看梁晏成的了。
“梁晏成79.5!”
“啊!”两人瞬间犹如落水狗,垂头丧气地软下身子。
李老师继续说:“看在你卷面整洁的份上,给你加0.5的卷面分!”
后座比他们还激动,推着两人大声说:“你考到80分了!听见没!”
两人想起这大半个月的付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纷纷点头说。
“终于拿回弹弓了。”
“终于不用念书了。”
——
冯乐言揣上失而复得的弹弓正式开启暑假。
张凤英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点点头鼓励道:“上二年级也要继续认真学。”
“妈,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冯乐言拽过试卷塞回书包,一副老道的口吻:“得看是不是李老师教我。”
冯欣愉不解:“这关李老师什么事?”
“因为我——”
“凤英,”那边冯国兴从浴室出来,扯扯勒咯吱窝的衣服,说:“这件背心是不是买小了?我怎么穿都感觉不对劲。”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码数没错,只不过牌子不是《利工民》的。”
“你肯定又是去大笪地买的便宜货!”冯国兴一脸不高兴:“我穿惯‘利工民’的背心,你给我买回‘利工民’的。”
张凤英骂他:“你一身猪毛皮,穿什么都比别人烂得快,倒是挑拣起来了。”
“我连内/裤都依你穿掉色的,唯一要求就是背心得是利工民的!”
“天天说掉色,洗多几遍就不掉了。”
冯国兴气结:“那是因为洗脱色了!”
冯欣愉听着父母拌嘴,瞧见妹妹悄摸伸脚,愣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冯国兴跳起来怪叫一声,捂着小腿肚扭头:“妹猪,是不是你拿脚趾公夹我肉?”
冯乐言嘚瑟地“嘻嘻。”之前夹风扇,后来两人发展成用脚趾头夹人小腿肚。
“你死定了!”冯国兴立即甩飞拖鞋,伸出毛脚追着人反击。
梁翠薇在门口踟蹰不前,她等了一会仍然不见这父女俩停歇,只好敲了敲门。
夏天屋里闷,他们家就打开门通风。没想到有客人上门,张凤英疑惑:“梁小姐?”今天应该没到交租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梁翠薇其实是来商量事的,进门三言两语解释自己的来意。
家里另外三人惊讶道:“你说让妹猪做模特拍儿童艺术照?”
“我店里缺样板,之前看妹猪在镜头前也不怯场。”梁翠薇缓缓说道:“所以就想着请她帮忙,拍些儿童艺术照摆在橱窗那展示。”
“我家妹猪能行吗?”冯国兴狐疑地打量冯乐言:“年画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妹猪她有点黑了吧?”
冯乐言瞪他。
梁翠薇抿唇浅笑:“小孩黑点看起来健康。”
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冯乐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当上临时模特。
冯欣愉作为陪同一起前往影楼,打开化妆间的门去瞧见坐着的梁晏成,好奇道:“小孩,你也被你妈妈喊来当模特吗?”
梁晏成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知道她们要来。一言不发地跳下凳子,准备要出去。
梁翠薇及时在门口拦住他,笑道:“你要往哪走,准备换衣服化妆了。”
梁晏成涨红了脸:“你明明说只有我和你的!”
“照片洗出来还不是要摆出去给人看,你就别耽搁了。”
“我不拍了!”梁晏成说着就要倒地打滚闹起来。
梁翠薇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下来,放大照片洗出来贴在外头。”
梁晏成闻言立即站起来,憋屈道:“那我做哪吒!”
“不行,哪吒是乐言。”梁翠薇笑眯眯地哄道:“化上妆就看不出是你了,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梁晏成使劲扭头:“我不要和她一起换!”
“行吧,你就去旁边的卫生间弄好再出来。”
冯乐言独享化妆间,再乐意不过了。扎好两个小圆髻,身上挎着个金项圈出去准备拍摄。
后面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内打开,只见梁翠薇扯出一个身穿粉色对襟汉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戴花小女孩?
她傻眼了,那个扛着小花锄的,是梁晏成?
梁晏成立马指着她,朝梁翠薇羞恼道:“妈妈,你还说没人看出是我!”
冯乐言眼睛都看直了,明显就是认出他!
冯乐言一愣,连忙安慰他:“我认识的那个梁晏成不是女生。”
梁晏成仰头大哭:“哇哇哇!她故意的!”
第33章 屎无前例? 二合一
冯乐言经过一栋正在铺外墙瓷砖的新楼, 忍不住低头搜寻遗落的马赛克。
冯欣愉拐过巷子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又在弓着腰找马赛克, 催道:“走快点!牛三星汤很快卖完,去晚就没得喝了!”
她们刚睡醒午觉从家里出来,在去档口的路上顺便找些吃的打打牙祭。
冯乐言没看见几颗完整的, 连忙应声快跑几步追上她。
冯欣愉一边娴熟地穿梭巷子, 一边念叨:“牛三星隔壁卖的薄撑也很好吃。但是!一定要阿姨做的!阿姨会把粉浆摊得又大又均匀,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有锅气,每一口都充满馅料。换成大叔做的就很敷衍,馅料又给得少。面饼总是中间厚两边薄,而且他不会有耐心给你煎透, 面饼还是白的就马上铲起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要阿姨做的, 不要大叔!”
冯乐言早就听得口水泛滥, 不断提醒自己:“要阿姨, 不要大叔。”
可没等她俩走近, 站在锅边的大叔瞧见冯欣愉就自觉让位进屋。一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 招呼道:“好久没看过你来了, 还是照旧腊肠虾米馅, 煎焦一点带走, 是吧?”
“嗯嗯!”冯欣愉意外地点头,阿姨居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冯乐言看上撒白糖甜口的,仰头问:“姐姐,我可以买一份甜的吗?”
“可是甜的要趁白糖还没融化,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响才好吃。”冯欣愉为难道:“一份就够我们吃了, 两份太多而且甜的放凉不太好吃。”
“我们快点吃,剩下的拿回去给爸妈!”
“你真是个醒目女。”冯欣愉坏笑着举起手掌。
“啪!”一声,冯乐言扬手和她击掌。默契达成,点子生效。
片刻后,一人拎一袋薄撑进隔壁店喝汤。薄撑搭配热辣滚烫的牛三星汤,吃完浑身冒出一层薄汗。
冯欣愉脸颊热出两片绯红,走到店外抬起手挡开刺眼的阳光,后悔道:“早知道带伞出来。”
“姐,你看那只狗!”冯乐言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大狗,惊奇道:“它长得黑居然还怕晒诶,全是挑阴凉的地方走。”
“噗!”冯欣愉揉了揉她头顶,失笑道:“你真是的,人家是黑狗怎么了。小心它听见你笑它,回头追着你跑。”
冯乐言远远对比了下人狗之间的体型差距,连忙捂住嘴。尽量沿着墙根走,躲着那只到处晃悠的大黑狗。到了市场旁边的花鸟鱼街,她又走不动道了。
冯欣愉再次回头催促:“妹猪!你一路逗猫撩狗看小鸟,走到天黑也走不回档口!”
“我再摸一下下就走!”冯乐言蹲在一窝奶猫旁摸小猫,忽然一只小猫颤颤巍巍地用头拱她手,她心里喜欢得一塌糊涂,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嬉笑道:“你是最后一只喽,摸完你我就要走了。”
坐在篮子后面的老板笑道:“小孩,喜欢就买回去啊!”
“我家里养不了。”冯乐言抿唇,她知道家里没地方养这些小狗小猫,所以从来不会向爸妈提起。只能在经过的时候多摸摸,多看看。
“冯乐言!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哦!”
糟了,喊上大名了!
可是又一只小猫凑上来拱她手,冯乐言仰头说:“姐,你先走吧!”
“……”冯欣愉恼道:“你认得路吗?”
“认得!这边走过好多次啦!”
“那我真不等你咯!”
“走吧走吧!”
冯欣愉惦记着给爸妈送一口仍是香脆的薄撑,果真转身走了。
既然不用赶着回去,冯乐言已经盘算起摸完猫再去逛逛金鱼摊子。
从金鱼摊子上逗留一会,头顶却忽然乌云密布,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在天空炸开。
“要下雨啦,快收摊!”伴随着这句话,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街上一片忙乱,行人纷纷跑走躲雨。
这边的房子屋檐窄,没个能轻松遮雨的骑楼。这么一小块的地方,挤满了狼狈躲雨的行人。
冯乐言只能抱紧双臂,后背贴近墙根才不让瓦檐那滴下来的雨水打湿肩头。呆呆地看着雨幕,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跑来。
梁晏成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挤进屋檐下时,他也发现了有个冯乐言在。脸上神色绷紧,连忙背对她四处寻找新的躲雨处。
自‘哪吒’惹哭‘黛玉’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又将至冰点。冯乐言戳了戳他后背,再次解释:“我真的是想安慰你,不是故意笑你扮女孩子。”
梁晏成只想让那天的事消失在记忆里,可她每次碰面都会在他伤口上撒盐,涨红了脸,急道:“你别说了!”
“可是”冯乐言话没说完,他就抬步冲进雨里。
梁晏成跑出两步又倒回来,恼怒地瞪着人说:“不想在这淋湿身就跟我来!”
“去哪里啊?”冯乐言得不到答案,只能追着那个闷头跑的人一直走。其实就转过居民楼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跟着他走到一扇隐秘的铁门前。她在市场混了快一年,居然没来过这条巷子。
梁晏成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
“谁?!”里面有个童声警惕地问道,没等人回答,门从里面开了条缝。彭家豪那张黝黑的脸蛋露出来,看见是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
“你都没等我说话就开门,你妈妈真不会骂你吗?”梁晏成拉大门缝进去。
门内刚才就传出细微的磕碰声,拉开铁门后摸牌声更是迫不及待溜出去。
彭家豪连忙拽回铁门,催道:“冯乐言,你快进来啊!”
冯乐言懵然地踏进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头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只有彭家豪一个小孩坐在门后,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替客人把风啊,有警察来了就开门让他们从这里跑出去。”彭家豪说得稀松平常,反倒看着两人一脸奇怪:“你们”
难道他看出两人又闹掰了?
“你们背着我一起去哪玩,快说!”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找你玩的。”
“那冯乐言怎么会跟着来?”
冯乐言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外头:“外面躲雨碰见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惊雷陡然劈下,彭家豪浑身一哆嗦,跪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向上天哭求道:“求雷公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真没做坏事。求求你!求求你!”说着磕了三个头。
冯乐言:“……”他在干嘛?
麻将桌上的客人哈哈笑道:“大芬,你家小儿子又怕你被雷劈!”
李贵芬也在麻将桌上搏杀,闻言眉峰不动地回道:“打你的牌吧,管那闲事!”
冯乐言听得一头雾水,梁晏成靠近她耳朵解释:“这是彭家豪妈妈开的麻将馆,他总觉得家里人做了坏事会被雷劈。一打雷,他就拜拜。”
冯乐言恍然,一脸神奇地看着彭家豪抹眼泪。他妈妈居然也没管,就这样让他拜。要是她在阿嫲面前这样做,早被扫帚追着打。
下雨天哪里都去不了,麻将馆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正当三人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其中一桌客人撤桌散场。
彭家豪提起垃圾桶去牌桌收拾卫生,撒了把茶叶在麻将上,得意道:“我超会叠牌的,你们看好喽!”
冯乐言一脸期待地两手扒住桌沿,看他拼好一排十个麻将,两手抓住两头整排举起来垒到另一列上面,嘴巴呼圆:“你好厉害啊!”
“我也行!”梁晏成说着立刻上手排麻将。
“哎!忘了我这里有泡泡糖。”彭家豪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问:“你们要吃吗?”
“哇,新出的大大卷!”冯乐言双眼放光,点着头说:“听说里面有送的什么玩具,你的是什么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旋转陀螺,”彭家豪切了段泡泡糖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小陀螺给她看。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陀螺上,梁晏成瞥了眼冯乐言,她的眼里只有陀螺,压根不像盯着彭家豪那样看他垒麻将。
彭家豪戳戳他手臂,递出泡泡糖盒子说了个“给”。
“我回家!”梁晏成说着就跳下地往外走。
玩陀螺的两人立即抬头:“怎么突然要走?”
“拜拜!”
梁晏成要气炸了,她居然说‘拜拜!’这里明明是他带冯乐言来的,现在倒成了她和彭家豪快乐玩耍的地方!磨了磨牙,拿过盒子拉出一大段泡泡糖塞嘴里。把它当做是冯乐言,恶狠狠地嚼嚼嚼。
“你干嘛吃那么多!”彭家豪心疼地抢回盒子,他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个人居然拉走一圈的泡泡糖!
冯乐言瞄了眼梁晏成忙碌的嘴巴,轻声说道:“他可能是饿了,你这次就原谅他吧。”
梁晏成:“……”
等到雨小下来,冯乐言是真饿了。之前被一碗汤堵胃,没吃几口扎实的薄撑。汤水早就化作肥料流走,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啊,我每天都在这里望风。”彭家豪打开后门让她出去,说:“你敲两下门,我就会给你开。”
冯乐言高举双手挡住头顶,冲进细雨里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
英姐水产店,冯欣愉伸长脖子朝西门口看了好久,仍旧等不到妹妹回来,担忧道:“她会不会是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下雨肯定知道躲。”冯国兴翻过一面报纸,淡定道:“等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乐言人是回来了,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刚才跑太快,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了,我的肠子是不是会被黏住?!”
冯欣愉伸手:“你买泡泡糖了?还有没有?”
冯乐言拍掉她的手,她都快急死了,姐姐净想着吃泡泡糖。
张凤英故作沉吟:“吃多点青菜打通肠子,说不定能排出来。”
冯乐言深信不疑,晚上吃饭大口大口塞青菜。
冯欣愉给她夹了块鱼肉,还被她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夹起来塞自己嘴里。
第二天排便通畅,冯乐言终于松了口气,兴冲冲地跑回房间说:“我的肠子没被黏住!”
昨晚上妹猪进进出出跑了几趟厕所,吵得她也没睡好。冯欣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被子回她:“那就好。”
冯乐言爬上梯子扯她被子,兴奋道:“姐,我们去游泳啊!”
冯欣愉一骨碌坐起,瞪着人说:“游你个大头鬼,看看现在几点!”
外面正是早上灿烂的八点钟太阳,冯乐言嗫嚅:“可是我想玩水,你不是说暑假很多小孩在骊珠湖那游泳嘛。”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拿暑假作业出来写几页!”冯欣愉说完拽回被子躺回去,还蒙上头,一副拒绝和她沟通的样子。
冯乐言气不过,捏住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发尾揪了揪。然后飞快跳下梯子,三两步跑出房间。
房间里立马传出冯欣愉的怒吼:“冯乐言!你死定了!”
冯乐言躲进爸妈房间,任由姐姐怎么威胁都不开门,喊道:“除非你不打我,我就开门!”
“你做梦!”
“那我不开!”
“好哇你,”冯欣愉洗漱好回来仍不见她开门,扬高声音说:“我现在就出门吃早餐,你自己在家饿着吧!”
冯乐言耳朵贴在门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急忙开门说:“姐——”
她姐哪都没去,握着根衣架站在她面前,正笑得一脸得意。
“啊!”冯乐言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大床上跳,屁股蒙上枕头躲起来。
“让你吵我睡觉!”冯欣愉对着她屁股的位置拍了几下,打得枕头‘噗噗’响才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