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5岁毕业照 一更
毕业季, 历经百年风雨的登科楼见证无数学子的青春。古朴沉静的牌匾下,留下一届又一届毕业生的合影。四周古树林立,清晨的阳光穿过树荫打在脸上。
冯乐言前面坐着一排老师, 迎向朝阳笑得一脸灿烂。
沈远乔单手撑住铸铁站架的栏杆,在一排高个男生中努力踮脚望向镜头。
梁晏成揽住他肩膀往下压,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自得与戏谑:“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虚报身高, 真有你的。”
“诶!”沈远乔的小心思被揭穿,拨开他的手淡定道:“我只是想看清楚镜头。”
不远处的摄影师喊道:“好喽!全部人看我这边来!”
梁晏成挺挺腰杆,隔着前面一排男生,目光迅速下移望向左下角的侧脸。“咔嚓”一声,初三毕业照定格在这一刻。
丁老师从座位站起, 扬声叮嘱:“后排男生有序下来,不要推推撞撞!”
拍完照还剩半节课自习, 冯乐言随着散乱的人群往教学楼走去。漫步在绿意盎然的校园里, 微微仰起脸看着细叶榕。
梁晏成快走两步拉近两人距离, 停在一米的地方抓抓头发, 故作随意地踱步到她身边, 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榕树, 问:“你在看什么?”
冯乐言脸上浮现愠怒, 视线像探照灯似的不断扫射树丛, 哼道:“我在找那只作恶多端的松鼠!”明明她的抽屉里没有存过夜零食, 这只臭松鼠昨晚居然在她桌底下拉屎!
蔡永佳回头看了眼,拉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丁老师在后面看着呢,别找了。”
冯乐言最后再看一眼,松鼠的影子无处可见,气鼓鼓地嘀咕:“只要我在这一天, 就不信它不出现。”
鼓圆的侧脸像颗饱满软弹的棉花糖,让人想戳一戳。梁晏成看得心痒痒,蓦地单手插进兜里。
半节课估摸20分钟,冯乐言坐下立马铺开物理试卷。
蔡永佳点了点上面的时间,说:“限时75分钟,你现在只有20分钟能写完吗?”
冯乐言一边浏览题目,一边淡定地开口:“不会的就跳过,一个小时能写完。如果都不会”抬眸看了她一眼,得意道:“不就马上写完了?”
这强大的逻辑,过硬的心理素质,蔡永佳不禁举起双手给她鼓掌,随即埋头写自己的卷子。
课室里,一时间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冯乐言紧赶慢赶,铃声响起时只做完四分之二。立马扔掉笔,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个腰。
“啪”一声,封面素净的同学录被人轻轻抛落桌面。
冯乐言收回高举的双手,纳闷道:“你也要写这个?”
梁晏成理所应当地开口:“还要贴上大头贴,当然,你要和我交换也可以。”
“可是我没有大头贴了。”冯乐言愣道,她的照片已经全部交换出去。
梁晏成犹如咽下一杯纯柠檬汁,酸溜溜地看了眼张余歌,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拍新的。”
他这样体贴,反倒令冯乐言不好意思拖着,而且还有同学等着交换大头贴。索性下午揣上零花钱,放学直奔自助大头贴拍照店。
毕业季的大头贴店人气更旺,她连忙挤进去拿走一本相框贴先挑背景图。
蔡永佳和她头碰头坐在一起挑,苦恼道:“今天人太多了,不能在里面拍太久。”如果客人不多,她能待两个小时。
“大家都急着交换照片嘛,我们也速战速决。”冯乐言说着已经选好12张背景图,起身拿给老板在电脑里输入编号,等会拍照就可以直接上机了。
蔡永佳在最后两个相框之间徘徊,纠结道:“樱桃和凯蒂猫,选哪个好呢?”
冯乐言倒回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的口吻:“在这个时刻,该上‘点指兵兵法’。”
“说得对。”蔡永佳一乐,手指在两个相框来回点,嘴上念叨:“点指兵兵,点指贼贼,点到谁人做大兵!”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手指落在凯蒂猫图案上。天意如此,干脆写上最后一个编号交给老板输入电脑。
回过头来,冯乐言已经背起古诗,她连忙掏出小册子背历史。
两人在店外复习了半小时才叫上号,冯乐言摆出提前想好的姿势,咧开嘴就是一张。
蔡永佳在镜头外负责按拍照键,看她犹如交差一般利索完成12连拍,好笑道:“你刚才像在复印文本一样。”
冯乐言只管结果,过程怎么样就随它去吧。收下老板切好的照片,一身轻松地开口:“总算能还上他们的照片了。”
梁晏成第二天收到照片,诧异于她这次行动迅速。忍住仔细端详的冲动,捏起照片小心夹在书里。
冯乐言把其余的大头贴全送出去,回来看他桌面没有同学录,困惑道:“你不贴照片吗?”梁晏成另有打算,面上淡定道:“我今天没带同学录,回家再贴。”
冯乐言“哦”一声表示收到,在紧张的冲刺阶段,丝毫不察他的同学录再没出现过。
——
中考结束后,潘庆容不再看无声电视,重新调回正常音量。正跟着电视哼曲儿,扭头对上黑灵灵的眼睛,唬了一跳,拍着心口说:“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冯乐言正好房间出来,不料她忽然回头,委屈巴巴地开口:“我是正常走路,又不知道你会看过来。”
潘庆容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心知应该是冤枉她了,迅速转开话题:“放假了就好好收拾你那狗窝,房间乱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哼!”冯乐言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躺,她现在无事一身轻,滋润日子才开了个头,收拾房间的事不急着做。
潘庆容倒没追着她数落,重新投入到歌唱节目里,咿咿呀呀跟着唱。
冯乐言的两条小腿悬在扶手边,一边晃悠,一边琢磨给自己找乐子。她在家躺了几天,元气恢复满满的。再躺下去,就没意思了。还没琢磨出一个囫囵样,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
冯乐言撑起上半身挪近电话机,伸长手臂够到话筒贴近耳边。
梁晏成听见‘喂’的一声,紧张地攥住话筒,连忙说:“彭家豪的表姐今年在游乐场上班,员工价就能买到门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冯乐言一下子坐起,兴奋道:“好啊好啊,我问问蔡永佳!”
梁晏成紧绷地背脊放松下来,笑道:“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
“嗯嗯!”冯乐言点着头应声,挂断电话后立即打给蔡永佳。
话筒对面的蔡永佳惊喜道:“员工价啊,我也去!”
“那就这样说定啦!”冯乐言喜滋滋地放好话筒,扭头冲进房间挑衣服。
潘庆容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扬声道:“你去游乐场记得带伞。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天气预报没个准的。”
冯乐言两手各拿一条牛仔短裤出来,兴冲冲地问道:“阿嫲,选哪条?”
潘庆容认真看两眼,纳闷道:“不都一样?”
“颜色一条浅,一条深,哪一样了!”冯乐言嘟囔,看来她是给不出参考意见的,扭头自己照镜子。
翌日,梁晏成早早等在楼下,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心里开始默数。
冯乐言依然是在第十秒推开大门,举着颗裹得严严实实的桃子递到他面前,笑道:“我已经削过皮了哦。”
梁晏成接过来揭开保鲜膜,“咔嚓”一声咬下块脆桃,咽下去后笑弯了眼:“很甜。”
冯乐言和他并肩往地铁站走,洋洋得意道:“是吧,我挑桃子也是有一手的。”
“你不但挑桃子有一手,”梁晏成故意卖了个关子,在她等着夸奖的神色下,慢悠悠道:“你关的灯也是最黑。”
冯乐言:“……”
地铁站出入口,蔡永佳和彭家豪老远看见他俩,急忙挥手:“喂!在这里!”
冯乐言甩开梁晏成快步过去,挽住她胳膊率先走进地铁站。
两个男生跟在后面,彭家豪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小学春秋游就去好几回游乐场,你们怎么就不腻呢?”
冯乐言脸上浮现困惑,昨天听梁晏成的意思,应该是彭家豪提议去的,回头问他:“不是你组织去的吗?”
“我怎么——”彭家豪话到嘴边被人截断。
梁晏成抢着说:“他之前提过一嘴,估计是忘了。”
“我真有说过?”彭家豪一脸茫然,对上他笃定的眼神,不禁陷入自我怀疑。
“别想了。”梁晏成推推他,朝旁边进站的地铁努嘴。
四人急忙挤上地铁,再转一趟公交才抵达游乐场。
温和的项目早在童年就玩遍,冯乐言这次专挑刺激的项目玩,第一站就是海盗船。
彭家豪看着旋转360度的机器,尖叫声在空中飘扬,打起退堂鼓:“你们玩吧,我在这等你们下来。”
“哎!一起来的肯定一起玩啊!”冯乐言边说边朝他走近,另外两人自觉跟上。三人齐齐抓住他两条胳膊,簇拥着人去排队。
彭家豪看他们的嘴脸完全是魔鬼,受制于两条胳膊,只能动嘴巴笑骂:“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快放手!”
蔡永佳笑嘻嘻地回他:“这叫有‘福’同享。”
一会儿,彭家豪硬着头皮坐上海盗船,船身晃动的时候,死死咬住的嘴巴不断发出尖叫。恍惚过了一世纪,机器才终于停下来。他飞快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向垃圾桶。
梁晏成越过他先扒住垃圾桶,“哇”一声吐出来。
冯乐言搀扶着脸色苍白的蔡永佳坐去一边,听着一声赛过一声的‘呕’,过去给他们递纸,纳闷道:“你们平时都不晕车,怎么做个船晕成这样?”
彭家豪吐个七彩,撑着垃圾桶站直腰,劫后余生般开口:“那是普通的船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海盗船。”
蔡永佳喝口水压压眩晕感,看了眼红光满面的冯乐言,诧异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觉得还好诶,什么感觉都没有。”冯乐言是唯一精神抖擞的,肩负起照顾三个战损队友的责任。拧开水递给梁晏成,又给蔡永佳扇风。
三人坐在路边缓了一会才恢复过来,彭家豪两眼无神地呢喃:“下一个玩点温柔的吧,我受不住了。”
冯乐言想了想:“那坐旋转木马?”
“倒也不用这么‘温柔’。”最后两个字,梁晏成重重咬下。
“去玩‘激流勇进’吧。”蔡永佳腾地站起,说:“我早就想玩这个了,可惜一直没排上。”
‘激流勇进’只是冲下来那一刻的失重感让人害怕,彭家豪还可以接受,抬脚跟上。
冯乐言穿上雨衣后坐去第一排,船头的位置首先直面斜坡的高度,一般胆子比较大,爱刺激的都会坐去第一排,感受视觉上的冲击。
梁晏成咬咬牙,紧挨着她坐下,一言不发地握住胸前的栏杆,紧紧闭上眼睛。
船身缓慢穿梭过破烂的木屋,冯乐言看着两米高,一脸凶神恶煞的大章鱼从断木里伸出触须,似乎要抓他们,笑道:“你快看,这些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梁晏成勉强看了眼,又闭上眼睛说:“人家的目的是吓唬你,你好歹给点面子。”
“噗嗤!”冯乐言被他逗笑,正要说话,船身抵达斜坡的最高处,‘吱呀’一声,停顿两秒。
然后迅猛地往下冲,两边激起五米高的巨浪。
浪头打下来的那一刻,冯乐言急忙捂脸,准备承受冷水攻击,梁晏成蓦地侧身挡在她面前。
可惜他的身躯在巨大的浪花面前过于渺小,水花噼里啪啦打在两人身上。
冯乐言脸上满是水痕,两手匆匆抹掉后,扭头看他的情况。
梁晏成的雨帽刚才被吹翻了,小水柱顺着头顶正往下淌。甩甩头连忙看向她。
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两人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嘲笑:“哈哈哈!”
彭家豪和蔡永佳同样成了落汤鸡,四人下了船后又笑作一团。
离开游乐场时,冯乐言披散的头发已经半干。这会走在巷子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
梁晏成脸上痒痒的,一把抓住纷飞的黑发,顺手给她勾到耳后。
冯乐言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梁晏成的手顿时僵住,猛地背在身后,故作嫌弃道:“你头发差点飞进我嘴里。”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影子说:“那也是因为你总是挤着我走。”
梁晏成越发心虚,他这下意识朝她靠近的毛病总是改不掉。摸摸鼻子,正色道:“我可能有斜视,所以走不了直路。”
冯乐言:“……”
幸好家门就在眼前,梁晏成急忙推开后门,说了声“拜拜”,人立刻躲进门后。嘴角弧度却止不住加大,浑身透着愉悦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梁翠薇正擦着相框,和婵姐聊天:“没想到潘姨他们家也要搬了,这吉祥坊眼看是越来越——”
潘姨?在这吉祥坊,梁翠薇叫潘姨只有一个人。
梁晏成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扭头就往后门跑。一把抓住冯乐言手臂,急切道:“你要搬家吗?”记得她家在东江区也有房子,难道她要转学去东江区上高中?!
冯乐言讶然,她爸还没定下买哪儿去,家里什么时候搬都还没定数。松开大门,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搬家也不和我说。”梁晏成眼里透着忧伤,满是失望地转身。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只是搬个家而已,上高中后,在学校比在家的时间还多。
他这副样子活像永远见不到似的,是在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卡文[爆哭]只有一更,请大家刷新再看,刚才赶在零点前发出来,排版没有弄好
第87章 抓马的高中 二合一
冯乐言不能眼睁睁让他走掉, 情急之下揪住后领,说:“我不是存心瞒着你。”
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撩架的嫌疑, 她连忙撒手,讪讪地解释:“你听我说……”
梁晏成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被她排除在计划外的伤心依然压过理智, 努力维持冷静说:“你让我自己待一会。”
“这”冯乐言轻轻掰住他肩膀, 硬着头皮问:“‘一会’是多久呢?”
他微垂的眼睫毛在下方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视线滑落到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她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
冯乐言连忙退开一步,站在后门边上两手作邀请,讨好道:“你请, 待多久都可以。”
这个时候还不忘搞怪,梁晏成差点要破功, 压制上扬的嘴角, 一把推开后门闪身进去。
门一关, 冯乐言愁上眉头。刚才那样都逗不了他笑, 看来这次真的很严重。
回到家里, 冯国兴仍在埋头研究楼盘, 不忘在笔记本上记录各项数据。
这两个月, 他在骊珠区东一脚, 西一脚的到处看房子。冯乐言看本子上写的还有东江区的房子, 忍不住问:“老窦,你看的这些房子都差不多,决定好买哪里?”
“所谓‘千金买房,万金买邻’。”冯国兴正对比几处房子的优缺点,头也不抬地开口:“更何况是那么贵的房子, 我不得慎重挑选呐。”
他说的有道理,冯乐言是一时急糊涂了。抓抓头发,索性去洗个澡。
潘庆容正炒着菜,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扬声道:“准备吃饭了,你才来洗澡!”
冯乐言顶着一头泡沫喊:“快洗好了!”
十分钟后,张凤英看了眼她洇湿的肩头,皱起眉头说:“再急着吃饭也不差这点时间,先去擦干头发。”
冯乐言匆匆塞了口虾仁才放下筷子,跑回房间翻出毛巾裹住头发,立马坐回饭桌。
冯国兴冷不丁对上她那头毛巾,调侃道:“你这是扮阿拉丁呢?”
冯乐言扯起嘴角敷衍地‘呵呵’两声,吃完饭后坐去阳台晾干头发。盯着对面的房间发了一会呆,始终不见窗里亮起灯光。烦躁地挠乱一头长发,索性回屋看电视去。
潘庆容握着电话在聊天:“还没呢,房子如果定下来了,你再帮我挑个装修的吉日。”
冯乐言脚步一顿,等她挂断电话,气呼呼地开口:“阿嫲,原来是你把家里买房的消息散播出去的!”
“呿!我给谁散播了,这是你姨婆。”潘庆容不耐烦地摆手,别挡着她看电视。
“那那梁晏成怎么知道的?”
“哦。”潘庆容恍然:“我是和翠薇聊了几句。”
这几句真是害惨了她,冯乐言等了三天,依然没等来他的消息,急忙寻求军师支招。嘬一口奶茶,看着秀丽湖景闷声道:“你说他到底在气什么?”
蔡永佳沿着骊珠湖边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吐出吸管茫然道:“我也搞不懂啊。”
冯乐言扭头打量她的神色,更加纳闷:“你刚才知道我要搬家也没生气呀。他说的‘一会’也不知道要多久,生起气来真可怕。”
“这个事情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干嘛生你的气。”蔡永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甩甩头,说:“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的嘛。”
冯乐言恹恹地靠在椅背上,说:“可是我怕他看见我更生气。”
蔡永佳挠了挠脸,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要不就哄哄他?”
“怎么哄?我不会啊。”少男心海底针,冯乐言完全摸不到那根针。
蔡永佳咬住吸管想了想,说:“给他写和好信?”
冯乐言胳膊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摇摇头说“那是小学生才写得出的东西,太肉麻了。”
“这个不行的话,”蔡永佳忽然举起杯子说:“请他喝奶茶,吃东西?”
‘吃人嘴软’的道理冯乐言也懂,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一口吸光杯底的奶茶,腾地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决定了!”
——
小洋楼,婵姐站在楼梯边往二楼扬声道:“晏成,乐言来找你。”
梁晏成猛地从床上弹起,手里的《如何让她爱上你》慌忙塞进被子里,整整衣服,拧开房门下楼。
冯乐言在楼下坐不住,索性走到大摆钟前逗猫,才‘喵喵’两声,听见拖鞋踩在梯阶的声音,紧张地揪了揪手指,扭头对上黑沉的眼眸,忐忑道:“街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觉得还挺好喝的给你带了一杯。”
梁晏成垂在腿边双手忽然插兜,暗暗捏紧拳头使劲压下扬起的嘴角。故作冷淡地从她身边走过,说:“谢谢。”
他愿意开口和她说话,那就说明有戏了!
冯乐言完全不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同坐去沙发上,看人戳下吸管喝了一口,连忙说:“你喝了就代表我们和好啦!”
“咳咳!”梁晏成猝不及防被呛一口,放下杯子错愕道:“一杯奶茶就想让我原谅你?所有人都知道你家要搬走,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哪有所有人”冯乐言不服气地嘀咕,对上他清凌凌的眼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幸好她还有后招,掏出裤兜里的卡片递过去,笑盈盈道:“这张‘和好卡’全球限量,仅此一张。如果我们以后闹别扭,只要你拿出这张卡,我绝对不生你的气。”
梁晏成气笑了,捏起卡片说:“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生气。”
“我知道啊,所以我写‘和好卡’请求你原谅。”冯乐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梁晏成垂下脸,看着‘和好卡’三个字哼唧:“哪有你这样的。”
冯乐言捕捉到他勾起的嘴角,乘胜追击凑到他身边问道:“和好啦?”
梁晏成才刚尝到被她温柔小意哄着的滋味,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别过脸说:“我这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冯乐言两条眉毛拧成麻花,苦苦思索一番,说:“今晚一起去公园打羽毛球?”到时让他两个球,估计就能哄开心了。
梁晏成故作矜持地想了会儿,颔首:“可以。”
冯乐言在心里握拳喊了声‘耶丝’,高兴道:“那我今晚7点半在后门等你!”说罢,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经过院子朝正在修枝的梁翠薇道别:“梁阿姨,我回家啦!”
“哎,慢点走。”等她掩上院门,梁翠薇放下装样子的剪刀,摘下手套扔进地上的篮筐,往屋里走去。她刚才凑到窗边听了一耳朵,总算搞清楚儿子这几天怏怏不乐的原因。倒了杯茶抿一口,劝道:“儿子,见好就收吧。别等会闹过火,把几年的情分都吵淡了。到时候,后悔的可是你呀。”
她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梁晏成心里发慌,嘴硬道:“我只是想让她重视我们的友谊。”
“是嘛。”梁翠薇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闲适地垂首抿一口茶水。
“就是这样!”梁晏成说着谁也不信的谎言,匆匆往楼上走。
晚上7点29分,冯乐言拎着球拍下楼,正要夸他守时争取‘减刑’。
梁晏成先开口,眼巴巴地看着人问:“打完球要吃雪糕吗?”
哟!这是和好的信号!
冯乐言瞬间领会,虽然不知道他的那点难过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但是他先开口言和了就是好事,她眉开眼笑地点头:“好啊!”
梁晏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比起看她憋着性子温柔小意地哄人,他发现,还是更喜欢她肆意张扬的模样。
——
两人切磋了几天球技后,到了中考成绩放榜时刻。
毕业典礼现场,阶梯会议室里坐满初三学生,教导主任站在宣讲台后,宣读本届取得的优异成绩。
蔡永佳听得打哈欠,四处晃悠的眼神忽然一亮,凑近她耳边说:“哇,我们学校居然有这样的极品。两点钟方向,快看!”
这时候就得看点新鲜的提提神,冯乐言状似随意地撑住右边脸颊,眼珠子悄摸往2点钟方向移动。
梁晏成在后排听得一清二楚,直勾勾地看向那个男生。随即伸出毕业手册往前一挡,低声说:“看你热的,给你拿去扇扇风。”
“我自己有。”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推开碍眼的册子,正要瞧过去。
台上教导主任念道:“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
冯乐言立马抛弃帅哥,屏气凝神聆听。
教导主任念到:“初三(1)班冯乐言!”
冯乐言起身时,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蔡永佳使劲鼓掌,看着好友昂首挺胸走向舞台。她在中考取得767分的佳绩,超常发挥冲进前50名。
冯乐言微微弯腰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退到后面等待合影时仍有些飘飘然。
台上学生熙熙攘攘,她是最耀眼的存在。梁晏成看她在舞台上龇着大牙,不禁笑弯了眼睛。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正式和初中告别。一群人头也不回地奔出大会议室,彭家豪扑到梁晏成背上,纳闷道:“你怎么回事?放假这么久,一天都没找过我打球。”
梁晏成瞥了眼前方的背影,淡定道:“最近手腕酸,打不了。”
“哪来的一身毛病呀?”彭家豪扣住他喉咙,笑骂:“我信你才有鬼!走,现在就去公园给你两球治治!”
梁晏成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连忙说:“哎哎,你总得让我先放下东西。”
彭家豪担心松手会让他溜走了,依然扣住他喉咙说:“就这样走。”
“真服了你。”梁晏成无语,朝前面扯起嗓子喊了声:“冯乐言!”
冯乐言回头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促狭道:“你们在演《铁达尼号》扣喉版?”
梁晏成手里的报告册还有其余的资料递给她,说:“这人扣押我去篮球场,你帮我把这些带回去。”
冯乐言给予同情一瞥,接过资料转身和蔡永佳朝车棚走去。回家瞧见多了双板鞋,惊喜地冲进客厅,喊:“姐,你放暑假啦!”
冯欣愉才回来一会,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意地‘嗯’了声。
冯乐言挤进单人沙发和她挨一起,开心道:“我拿到优秀毕业生奖状哦~”
冯欣愉摸摸她后脑勺,乐道:“哟,出息啦!”
“给我看看。”潘庆容起身去房间戴上老花镜出来,接过奖状盯着名号看了又看,自豪道:“真好,真好。我去拿胶布和剪刀,把它贴墙上去。”
冯乐言虽然也想贴上墙展示,犹豫道:“可是我们不是要搬家了吗?现在贴了又得揭下来。”
“等你爸决定好呀,那是黄花菜都凉了。”冯国兴是看一套房,爱一套,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潘庆容摘下老花镜,说:“与其等他,还不如现在贴好还能多看一会。”
晚上,冯国兴夫妻俩回来也看见墙上多了张崭新的奖状。
张凤英瞬间觉得疲惫散去,笑颜逐开:“今天是双喜临门了,明天买只烧鹅回来庆祝。”
冯乐言刚拎起球拍,闻言停下脚步问:“还有什么喜事啊?”
冯国兴掏出购房合同,兴高采烈道:“我们家买新房子了!”
潘庆容又戴上老花镜,忙问:“买了哪里的房子?”
冯国兴一脸春风得意:“浅月湾的第一期房子,180平方四房两卫两厅。”
潘庆容闻言高兴道:“浅月湾好呀,谭师奶家就在隔壁满庭芳小区。”
冯乐言看了眼合同,密密麻麻的字眼看得累眼睛,追问:“我和姐姐一人一间房吗?”
“你俩不舍得分开也行。”
“肯定分开啊,这可是私人空间诶!”冯欣愉抢先说,扭头看她还拎着羽毛拍,不解道:“你是要出去?”
“对哦!梁晏成还在楼下等着。”冯乐言急急忙忙出门。
冯欣愉听见门锁‘吧嗒’一声,随口问:“阿嫲,她每天都出去打羽毛球?”
潘庆容的注意力全在合同上,点了点头说:“动起来好,你也别整天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冯欣愉自动略过后半句,暗自琢磨起来。
——
“我和你去档口帮忙?”
冯乐言一身汗水还没干透,回来听见这个消息,扯扯后背黏腻的衣服,连忙灌下一杯水。
冯欣愉义正言辞地开口:“家里定下房子,装修也该提上日程了。老窦一个人要去找装修师傅,盯装修,又要顾着档口的生意。我和你去档口帮忙,起码能让他腾出点时间。”
冯乐言说不出拒绝,愉快的假期就此离她而去。翌日坐上小四轮,母女三人齐齐朝码头出发。
梁晏成还不知道失去了羽毛球队友,下午守在家门口。他昨天在网上书城买了几本书,揣着钱等着邮递员送书来。
巷子口绕进一辆小汽车,缓缓停在他面前。程靖珊降下车窗,笑道:“妈,你看,晏成特意出来迎你呢。”
梁晏成知道她是误会了,没有解释。连忙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搀扶着老太太下车,扭头问:“姨婆,太婆平时这个时间不是得午睡吗?”
程靖姗停好车下来,苦着脸说:“老太太忽然闹着要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88岁仍走得稳健,拉着梁晏成坐下后,冲程靖姗说:“你在这碍眼,去别的地方坐。”
“我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开车送你过来,就不要司机了。”程靖姗屁股才沾上沙发,哭笑不得地站起来往餐厅走去。
老太太看她坐远,压低嗓音说:“三筒,你去给我买汽水,就是甜甜的,喝了鼻子冒泡的那个。还要一包卜卜星和薯片。”
她耳背,不知道嗓音已经在屋子里传开。婵姐连忙放下茶杯,憋着笑走开。
梁晏成瞄了眼程靖姗的脸色,为难道:“太婆,你不能经常吃这些零食。”
“我都快90岁人了,现在不吃,难不成躺进棺材再吃吗!”老太太吹鼻子瞪眼,抿着只剩一颗牙齿的嘴唇,气道:“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买,我活到一百岁也没用。最可恨的是六条,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
程靖姗这个六条再次扶额,给梁晏成使了个眼色,站起来说:“妈,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一会再来接你。”
少倾,屋子里只剩三人,老太太乐道:“现在六条走了,我偷偷吃。”
梁晏成只好领命去小卖部,出门碰见刚到的邮递员,连忙付钱收下书。
程靖姗正准备开车去喝杯下午茶,瞧见他的包裹,推开车门说:“晏成,你的东西先放在这,回头再拿。”
梁晏成庆幸外面裹着层塑料袋,同时也是他的遮羞布。连忙抱紧书,笑道:“我进屋放好再去买。”
程靖姗随他去,关上车门打转方向盘离开。估摸着时间,等老太太吃得心满意足才回来接人。
梁晏成送走老太太,扭头钻进房间,潜心研究那一摞书,可惜实践对象却爽约了。
冯乐言傍晚回家时,敲开小洋楼后门,哑着嗓子说:“我不能去打羽毛球了。”她今天在档口说的话比过去一年还多,收钱收到手软。
梁晏成眼里闪过疼惜,忙不迭地开口:“我家里有胖大海,现在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家里也有。”
“那你快回去歇着,我不打羽毛球也没关系。”
冯乐言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
——
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适应档口的节奏。而暑假也提前结束了,皆因高一新生开始军训。
博雅高中部的军训传统,把学生全部拉去山里的德育基地,集中吃喝拉撒训练一周。
几辆载满学生的大巴开进山林,冯乐言在颠簸中睡得东倒西歪,再一次磕到窗上时,额头吃痛醒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愣道:“真是深山老林啊。”
蔡永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皆是望不到尽头的绿色,倒吸一口气,害怕道:“我们到底来的是什么地方?感觉逃跑也找不到路。”
大巴缓缓开进营地,随着大门“哐啷”一声。
冯乐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有种进了监狱的感觉。
前面班主任徐有志举着喇叭喊:“你们下车记得拎全行李。”
冯乐言下车去行李舱提水桶被席,刚走回队伍里。穿着迷彩服的一男一女走来,男的背着双手看向他们说:“我是你们的教官,以后叫我李教官。这位是你们的内务教官,周教官!女生全部人跟周教官走,男生跟我走!”
梁晏成来不及和她说话,急忙跟上教官往男生宿舍走去。
冯乐言跟着周教官进入女生宿舍大楼,第一次在外头住集体宿舍,心里有些亢奋。抬脚跟着上二楼,最后停在203宿舍。
周教官推开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令在场的女生纷纷皱起眉头,心里泛起嘀咕。周教官对她们的神色视若无睹,板着脸念名单让人进去。
冯乐言第一个进去,屋子里的灰尘瞬间钻进鼻子。她抿紧唇,捂严实鼻子走向床位。
蔡永佳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欢呼一声,跟在她后面进去。
最后,12个女生挤在只有一间厕所的宿舍。每人脸上都带着菜色,其中一个女生忽然捂住肚子走去厕所,没一会尖叫着跑出来,惊恐道:“里面有蝙蝠!”
“怎么会有蝙蝠!”所有女生害怕地缩成一堆。
冯乐言四处张望,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能抓起一个衣架说:“我去赶走它,你们待在这。”
“冯乐言,”蔡永佳连忙拽住她:“不要去呀,万一它咬你怎么办。”
黄颖如腾地站起来,说:“我去喊周教官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扑腾着翅膀从厕所飞出来。
“啊!”宿舍里的尖叫声连连。每个女生都抱着头,害怕蝙蝠降落在头顶。
“你们这间宿舍在吵什么?”一个穿着保洁工衣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口。
冯乐言指着盘旋在屋里的蝙蝠,说:“阿姨,这里有蝙蝠!”
“哎哟,这是飞来之福啊,预示你们以后考上好大学呢。”短发女人淡定地笑道,说着手上的扫把进门,喊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来解决。”
12个女生一走,屋子里顿时空出位置。短发女人没了顾忌,在里面举着扫把“啪啪”扑打蝙蝠。
一会儿,冯乐言看着她拎起倒地的蝙蝠离开,喃喃道:“她这样,算不算把我们的‘福气’打死了?”
11个女生:“……”
第88章 耍猴人 万更
宿舍里刚发生‘命案’, 有几个女生心里发毛,站在走廊不敢进去。目光一致看向离门边最近的冯乐言,央求道:“你先进去看看, 我怕里面有血。”
“刚才那只蝙蝠是掉在地上吧?”
“我没敢看!”
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冯乐言踏进去仔细环视一圈,回头说:“没有血, 你们快进来吧!”
“太好了!”11个女生前后脚进去, 开始整理床铺。宿舍里除了6张铁架子床,还有统一派发的被铺,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
冯乐言小心翼翼瞄了眼床尾的‘豆腐块’,放下自己带来的薄被。
沈楚君在隔壁瞥见她的被子,好奇道:“这里有被子, 你为什么还带被子来?”
蔡永佳睡在上铺,刚放上被子, 说:“是冯乐言她姐姐提醒的, 她说内务教官每天都会检查叠被子, 标准就是床尾那块豆腐。叠不好的会被罚, 所以我们都带了被子。”
对面床的女生已经抻开被子在检查卫生, 闻言哭丧着脸说:“早知道我就不动它了。”
“啊!”这时角落床铺的女生忽然尖叫一声, 蹦到地下跺脚:“有老鼠屎!”
宿舍里再次陷入慌乱:“哈?!这里好脏呀!”
冯乐言连忙抽出纸巾过去, 定睛一看, 用纸巾包起来, 松了口气说:“不是老鼠屎,是螂的幼货。”
“谁的诱惑?”黄颖如正好在隔壁床,凑近看去,好笑道:“是蟑螂蛋!”
“呼!吓死了,不是老鼠屎就好。”其余女生扭头继续整理带来的洗漱用品。
刚才发现蝙蝠的黎小燕在厕所使劲拽门, 喊道:“这个门锁坏了,打不开!”
冯乐言几个急忙去帮忙推门,“哐啷”几声,年久失修的门板终于破开。
黎小燕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抱怨道:“这里的环境比我老家的初中还差。”
她是今年从小县城考来省城重点高中的同学,冯乐言今天和她初次见面,笑道:“幸好只待一个星期,要不然我指定发起抗议!”
蔡永佳刚在洗手池放好洗漱用品,回头调侃:“哈哈哈,冯部长这是又想升职了?”
沈楚君抱着迷彩服套装,苦恼道:“那我们怎么换衣服啊,这门进去一次得弄好久才能打开。”
黎小燕风轻云淡地开口:“就在床位边上换吧,每个人轮着来耽误集中。”说罢,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裤子。
其他女生没有经历过这场面,迅速别过脸闭上眼睛。
蔡永佳脸蛋通红,看了眼四周,推过自己的浴桶,说:“先用桶顶住门吧。”
厕所的队伍太多人,冯乐言等不及,索性跟黎小燕一样,站在床边换好一身迷彩服。
线条流畅的大腿迅速藏进长裤里,黄颖如色眯眯地看着她说:“冯乐言,你的腿又长又直。”
冯乐言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笑骂:“没想到,你这色女!”
黄颖如两条眉毛抖动,身体歪靠在栏杆,坏笑道:“我不抽烟不喝酒,就好点色怎么了。”
集结号在这时吹响,一宿舍人手忙脚乱地冲去操场。
——
军训第一天,总教官先给他们几百号人做思想教育。
在李教官的盯视下,冯乐言两手紧贴腿侧,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队伍末尾。咬牙撑过半小时的忆苦教育,紧跟着转移到训练场站军姿。
烈日当空下,肉眼可见阳光波动的曲线。汗珠子从额角沿着下颚线滑落,“嘀”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被热气蒸发消失不见。
冯乐言五指用力并拢,堪堪忍住那磨人的痒意。
李教官背着手缓慢踱步走过身旁,提气喊道:“一、三排!向后~转!”
七零八落地跺地声响起,所有人看着面前熟悉的同学,心里浮现同一个想法:李教官真阴险!
冯乐言和蔡永佳面对面,均看到对方咬紧牙关憋住笑的模样。可是斜后方却出现扰乱因素,细微“噗噗”的气音不断钻进耳边。
彭家豪实在忍不住,一对上沈远乔的脸就想笑。如果问他上高中后最害怕的事是什么,那么就是此刻,和沈远乔面对面站军姿!和朋友分到一个班的高兴荡然无存,只余逐渐失控的笑声。
沈远乔把近十年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偏偏一个抬眸和他对眼。再也熬不住,跟着“噗噗”笑起来。
李教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黝黑的脸似乎又黑了一度,沉声喝道:“你们再笑,加半小时军姿!”
众人神色一凛,努力压住嘴角。
可是那两人完全止不住,“给给给”地笑。
李教官气得火冒三丈,第一天就有学生公然挑战他的威严!当即指着两人吼道:“这么爱笑,给我站去前面,让全班看着你们笑个够!”
两人完全沉浸在对方的笑声中,走到队伍前面才站定又笑个不停。
李教官抽出他们的腰带把两人绑在一起,气道:“谁停下来,就加一个小时军姿!”
两人笑得恍若天之间只剩他们,冯乐言饱受魔音摧残,死死咬住后槽牙。要是再加她一个,估计李教官得气疯。
谁也没想到,两人就这样足足笑了一个早上,甚至笑到捂肚子。李教官彻底服气了,放饭时间让他们解开皮带,全班就地解散。
拜两人所赐,冯乐言一边揉着发酸的下颌角,一边冲向饭堂。
蔡永佳的咬肌同样深受其害,捂着侧脸说:“我等会要是吃不上饭,非得找那两个人算账!”
梁晏成看着她们越跑越快,穿过重重人群在饭堂门口追上人,微喘着气说:“喊你也听不见。”
“天大地大,吃饭事大。”冯乐言拿起餐盘排去打饭的队伍,头也不回地开口:“这个时候,就算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能耽误我吃饭。”
梁晏成眼里蓄满笑意,捧着盘子站去她身后,关心道:“你们宿舍怎么样?”
“别提了,将就睡吧。”
“哎,我们的也是。”
男女生不能同桌,两人打好饭分头坐开。
冯乐言和舍友们吃完饭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午休。老远看见那位击毙蝙蝠的阿姨,笑嘻嘻道:“同志们,冯部长这就替群众解决厕所门锁问题。”
他们还得在这待6天,总不能每次都困在厕所里等人救,多耽误一宿舍的生活作息。
在众人一脸茫然中,她径自走向阿姨,三言两语说清楚诉求。
短发女人正给绿化带剪枝,闻言浑不在意地开口:“等会喊我老公上去修。”
冯乐言回到宿舍没多久,一个挎着工具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开口:“是你们宿舍的厕所门坏了?”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黄颖如坐在门边的床位开口:“叔叔,你赶紧修好吧。我们等会还得下去集队。”
维修师傅目不斜视地穿过床位,走到厕所门口来回拽门,嘟囔:“这个不是还好好的嘛?你们怎么净多事呢!”
说着进去关上门,冯乐言话到嘴边咽回去,所有人看着门板默不作声。
下一秒,门板‘哐啷’响,维修师傅在里面大喊大叫:“我出不去,快来帮忙!”
冯乐言压着嗓子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蔡永佳使劲压下笑声,可话说出口仍带着点笑意:“叔叔你等等,我们这就来救你。”
一起推门的几个女生死死咬住下唇,防止泄露笑声。打开门的那刻,不约而同地垂下脸。
维修师傅梗着脖子出来,一言不发地拿起螺丝刀修门锁。一会儿修好后,提起工具包快步离开。
“哈哈哈!”宿舍里压抑的笑声破口而出。
周教官巡逻到门外,厉声道:“全体安静!”
屋子里霎时间噤若寒蝉,每个人扯过被子盖上睡觉。
当起床铃响起时,冯乐言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说:“我感觉没睡多久啊。”
沈楚君一边叠被子,一边提醒她:“你快叠被子,等会周教官来检查内务。”
冯乐言往床尾瞧去,顿时低呼一声。豆腐块被她踢散了!连忙跪在床上对它拍拍打打,努力塑形。
一会儿,12个女生在站在床边,万分紧张地看着周教官检查床铺。
周教官停在5号床,指着那块松散的被子说:“这个床位出列。”
黄颖如往前跨一步,喊了声:“报告!”
“你这个被子不合格,出去跳二十个蛙跳。”
黄颖如暗暗松了口气,二十个蛙跳还好。
外面的蹦跶声拨动每个人的神经,害怕成为下一个受罚者。
冯乐言视线追随着她移动,军靴停在9号床。绵长的呼吸不禁放轻,那是她的床位。
果不其然,周教官喊道:“出列!”
片刻,冯乐言认命般地出去走廊,背起双手跟在黄颖如身后做青蛙跳。才跳了两个,后面续上脚步声,回头一看。
蔡永佳笑眯眯的看着她。
“噗!”冯乐言连忙收住笑,扭头继续往前跳。走廊上的蛙跳队伍渐渐延长,她忽然觉得,被子散了似乎也不是件很可怕的事。
——
下午,李教官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绷直的两腿踢出一脚,再用力踏下去,给他们示范踢正步。
只要不是站军姿,冯乐言这会学什么都能认真。默默记下抬腿高度,等着待会实践。
李教官示范完毕后,喊道:“全体都有!向右~转!第一排!起步~走!”
队伍现在是四人一排,冯乐言和梁晏成肩并肩站在中间。齐齐踢出正步,往前走。
“哔”一声口哨,后面第二排跟上。
全部人踢着正步挪到另一块地方,又再继续踢正步返回原位。
李教官一脸嫌弃:“你们这些软蛋,踢腿的力气是丁点都舍不得使,落地的脚步声比蚊子还细,中午没吃饭吗!”说罢,锐利的眼神忽然直射冯乐言。
冯乐言当即心跳漏了一拍,她刚才没乱动也没笑,军姿站得好好的!
李教官指着她说:“第二排最后一个女生,你出来。给他们示范一下,正步是怎么踢的!”
冯乐言飞快呼出一口气,幸好不是挨罚。走出空地,在李教官的口哨声中,一步一步甩踢出去。
李教官眼里含着满意,扭头朝全班说:“这才是标准的正步,用对待敌人的力度,狠狠踩下去!”
冯乐言昂首挺胸站在他旁边。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勾起的唇角,寻思要是有尾巴,她早翘起来。
下午在踢正步中度过,吃完饭回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后,又得去参加夜训。
蔡永佳满脸疲惫,沉重的双臂垂在肩膀两侧,嘟囔:“这一天到晚的不给人休息,我好想回家啊!”
此话一出,勾起其他女生的伤心,泫然欲泣道:“我也想爸爸妈妈。”
这样的氛围迟早哭声一片,冯乐言急中生智,指向天空说:“哎!那里有飞碟!”
其余人:“……”
赶到乌漆嘛黑的操场,才知道晚上是才艺展现和拉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围成一个圈坐下。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哪个同学有什么才艺都知道。对面一个男生被推挤进圆心,他倒是爽快,挥舞双臂跳起街舞。
冯乐言坐在女生这半圈的边上,衔接另外半圈男生。双手往后撑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指尖的触碰来得突然,梁晏成垂眸看向地上。
尾指指甲修剪整齐,透着粉嫩,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无名指指尖。抬头看了眼毫无所觉的侧脸,他不动声色地维持撑住上半身,未再挪动分毫。
……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到达尾声,最后一晚聚在乌漆嘛黑的操场。
向来严肃的李教官似乎变得柔软,笑眯眯地站到圆心说:“我给大家唱一首《军中绿花》。”
一曲唱罢,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操场。
有那胆大的男生望向不苟言笑的周教官,起哄:“周教官来一首!”
冯乐言抱起双膝,跟着兴奋大喊:“来一首!”
“来一首!”起哄声越来越多。
周教官面红耳赤地站去中央,羞涩道:“我不会唱歌,就教你们一招。这个方法,女生也可以轻易放倒一个男的。”
全班哗然:“哇!”
冯乐言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演示。
周教官瞟了眼拖她下水的同僚,招手喊道:“请李教官帮忙配合一下。”
李教官咬牙,这人肯定会趁机下死手。在学生殷切的目光中,挤出一抹笑走过去。
周教官站到他背后,一边举起右手,一边说:“紧握住四根手指,然后用大拇指按住对方耳下的穴道。”话音刚落,朝李教官耳后狠狠按下去。
黑暗里,冯乐言看不真切她的力道,不过,仅从李教官龇牙咧嘴的模样判断,这一下肯定很疼。
周教官松开手,淡定道:“这个方法能使对方产生剧痛的感觉,而且不会令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冯乐言忽地瞄向旁人,耳后白皙细腻的肌肤不断在诱惑她。
梁晏成汗毛竖起,捂住耳朵低语:“休想!”
冯乐言失望地撇嘴:“啧!”
——
翌日下午,只见过一面的班主任徐有志再次来到山里,举着大喇叭喊:“检查清楚随身物品,别落下东西!”
即使是落下钱,冯乐言也不愿意回头去捡。火烧屁股似的冲上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头丛林,低声欢呼:“终于离开这个牢笼!”
蔡永佳紧跟着坐在她旁边,嘀咕:“我回家要睡三天三夜。”军训结束后,他们的暑假还有一周。
冯乐言不舍得把时间花在睡觉上,掰着手指细数:“明天,我要去吃群姨牛杂。后天,我要去市图书馆还书。大后天……”
“你念经啊,听得我困死了。”蔡永佳眼皮沉重,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跟着睡过去。再次醒来,窗外的风景换成博雅中学的大门。回到高楼林立的城里,恍如隔世。
梁晏成拍拍她头,低声说:“下车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下车提起洗漱桶往吉祥坊走。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随口说:“你后天几点去图书馆,我想去借点书。”
“下午4点吧,”冯乐言抬起晒出分层的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说:“我现在是一点阳光都不想沾。”军训七天,火辣辣的阳光粘在皮肤上的感觉太难受。
梁晏成从小就没这个顾虑,依然脸白如玉,笑着应了声:“好。”
冯乐言扭头看他,目光在白皙的侧脸溜达一圈,眼里的妒忌喷涌而出,哼道:“你别走在我旁边,衬得我更黑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连忙撩起袖子说:“我也有晒黑!”
冯乐言盯住肌理分明的胳膊仔细对比,不可否认,他的确是晒黑了。可是,他们的黑不一样!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梁晏成暗搓搓地用劲,绷紧手臂的肌肉。书上教的,要不经意地展现男性荷尔蒙!
冯乐言看得快得红眼病了,蓦地朝胳膊打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她心里总算是好受点,酸溜溜道:“你这也能叫晒黑!卖遮阳伞的商家都得求着你给他们打广告。”
梁晏成:“……”
冯乐言尽量往阴凉的骑楼底走,后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僵着脖子小心翼翼问他:“我身后跟着的是人类吗?”
梁晏成回头,对上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双眼,一本正经道:“是个帅哥。”
帅哥?那是得看两眼!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朝她吐舌头的大白狗,无语道:“这就是你说的帅哥?”
梁晏成从善如流地改口:“应该是大帅狗。”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放下塑料桶朝小狗递出手背。湿润的黑鼻子凑近,嗅了嗅后确认这个人类无害。低下头拱她手心,嘴巴里还发出“嘤嘤”声。
“吼,你还会撒娇嘞!”冯乐言试探性地揉了揉狗头,看它依然贴着掌心不动,放胆伸出两只爪子捧住狗头抓揉,嘴里还不断夸赞:“好狗!好狗!”
一人一狗处得难舍难分,梁晏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说:“目前5点零3分。”
“诶,下次碰见你的话,我再摸摸你。”冯乐言万分不舍地和大白狗道别,拎起桶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