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梦里人 二合一
课间时分, 对面高一走廊上偶尔出现追逐打闹的身影。而高三楼这边的走廊,只有零星几个吹风的。
冯乐言脸上带着水珠从厕所出来,寻思应该是这阵子过得太压抑才会做那种梦, 或许看多点帅哥就能调理好。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向二班,上次篮球赛她就发现了,二班有个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
走到后门时脚步放缓, 脖子扭动25度角, 眼珠子悄摸往门里瞟去。一切动作准备就绪,只待视线定位到帅哥的身影。
这时,身后有人幽幽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冯乐言倏然一惊,真是撞邪了,这个瞬间居然会有种出轨现场被抓奸的错觉。眨了眨眼睛, 抛掉脑海里匪夷所思的感觉。
不断暗示自己,她只是看看帅哥调理身体, 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况且看多几款帅哥调理好了, 就不会在梦里继续祸害朋友。往深一层想,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好啊!真是不知好歹, 还来打搅她的调理大计。
冯乐言回头瞪梁晏成一眼, 没好气道:“比你好看!”说罢, 撞开他径自踏入一班。
梁晏成肩膀歪了一下, 目光扫过二班后排, 冯乐言刚才看的男生正龇着大牙笑,抿了抿唇旋身回课室。撞见冯乐言从黄颖如手里接过本子,不以为意地拐进第一条过道,打算穿过去从后面走回座位。
黄颖如瞥见他来了,眼神闪烁, 低声嘱咐:“你小心点,别让男生看见。”
冯乐言比了个‘OK’,抱紧怀里的本子溜回座位。黄颖如除了睡觉,还是文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这本故事集在女生之间传阅范围甚广,听说内容缠绵悱恻,令人恨不得给主角两人递上结婚证。
既然看不成帅哥,那她就来点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调节枯燥的高三生活。
桌上的书挪一摞到右边桌沿,拨开左手边的窗帘,如此,光线明亮,绝佳保护隐私的三面遮挡座位诞生。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她放心地翻开硬壳本子。主角一个叫小L和一个叫小乔,不禁咧开嘴笑了笑,暗道‘小乔’听着就是个大美女。当看到小乔和小L一起打篮球,小乔不小心摔断手,小L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公主抱,拦腰把人抱起。
冯乐言眼里浮现困惑,摔断手又不是摔了脑子,为什么要抱起来?而且这个‘他’字是不是写错了呢?
“你偷偷摸摸就是在看这个?”梁晏成犹如鬼魅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吓得她猛地合上本子,回头气结道:“你是幽灵啊,整天在我背后出现!”
梁晏成瞥了眼桌上的本子,咬牙切齿道:“这是谁写的?”他刚才都看见了,什么课间喂吃橘子,抓着手写毛笔字,这分明写的是他和沈远乔!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生气,冯乐言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怎么了?这个不能给你们男生看的。”
“是黄颖如写的?”梁晏成转身要走。
“你别去啊喂!”冯乐言连忙拽住他的衣摆,压着嗓音慌道:“你不能去!”要是让黄颖如知道他看过这本小说,少女心事暴露在男生面前,肯定会尴尬。
梁晏成胸前的衣服紧贴皮肤,隐约显出腹肌的轮廓。急忙扯回衣摆,窘迫又恼怒地低语:“你是真看不出来吗?这里面写的主角是沈远乔和——”
他说不出口。
冯乐言“噌”一下瞳孔放大,抬手指着他不敢置信道:“你你是小L?”
梁晏成抿紧唇,闷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冯乐言看他往黄颖如座位走去,急急拿起桌上的本子追过去。
黄颖如看到他一身兴师问罪的气势,就知道事情终究是捂不住了,刚想张嘴。
梁晏成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见那本东西。”
黄颖如咽下道歉的话,爽快应道:“好,我回家立马烧掉。”
冯乐言怀里的本子犹如烫手山芋,飞快放下后连忙走回座位,一脸内疚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写的是不是故意看的。”
梁晏成的侧脸线条冷硬,握着笔埋头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冷笑:“嗬!你刚才看得可入神了。”直到他忍不住开口,才发现有人站在旁边。
冯乐言苦不堪言,她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老天爷要这样害她。放学追着人到校门口,赔着笑脸说:“你要不要吃钵仔糕?”
梁晏成跨上自行车,矜持地开口:“睡前吃甜的容易得蛀牙。”
冯乐言看在他心灵受创的份上,咬牙忍了!捏住车把跟上他,挤出一抹笑说:“我明天给你带早餐?”这个健康了吧!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垂下眉眼说:“你又起不来,太为难你了。”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总算是哄好了。脚下变得轻快,骑回小区门迎面走来一只边牧,拍拍手夹着嗓音欣喜道:“豆豆下楼啦!”
男生拽紧手里的绳子,笑道:“它大老远就闻见你的味,拼命扯着我过来。”
“哟,豆豆这是记住我了!”冯乐言一脸惊喜,蹲下身抱住狗头揉了把,看他握着把铁铲子,诧异道:“这是用来铲屎的?”
男生笑而不语,豆豆却在这时走去绿化带,张开一嘴獠牙咬住绿化带里的花茎连根拔起,吐到一边。
男生娴熟地铲回绿化带里,重新种回去。
冯乐言目瞪口呆,看着豆豆一嘴一株花,后面跟着的男生边走边种回去,憋着笑说:“我要是带了手机,指定给你拍下来。”
梁晏成扬起的嘴角迅速扯平,看小狗热闹的心情顿时消失,淡淡地开口:“现在十点半,我明天的早餐真有着落吗?”
“ 哎呀!我这就回家睡觉!”
——
翌日,冯乐言不但给他带了肠粉,还偷偷藏了个芝麻油糍。等到跑操时,越过一群气喘如牛的同学,跑到蔡永佳身边说:“等会上楼来我们班一下。”
蔡永佳脸上的红晕面积不断扩大,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嘴:“你现在”
冯乐言看她一副气喘不上劲的惨样,贴心道:“看你脸红的,留着气跑步吧。”
蔡永佳眼睁睁看着她气不喘,脸不红地跑远,只能艰难发出:“你别!”
冯乐言经过沈远乔身边时,脚下一顿,心虚地别过脸,铆足劲飞快超越他。
沈远乔到嘴边的招呼咽回去,嘀咕:“跑那么快,她是想练成百米飞人吗?”
冯乐言在课室等了一会,才看到门边冒出一颗通红的脸蛋。不明所以地挤开彭家豪,扭头冲
蔡永佳笑眯眯道:“这个油糍里面是花生黑芝麻糖馅的哦。”
彭家豪抢着说:“我家那边也有卖,明天给你带。”
蔡永佳面含羞涩,瞪他一眼。微微侧过身避开直勾勾的目光,拉着冯乐言走到楼道口对开的阳台,一边啃油糍,一边龇牙咧嘴地倒吸气。
冯乐言惊讶道:“你嘴里什么时候长泡的,别吃了。”
“没事。”蔡永佳咬下一大口,含糊道:“下午放学吃麻辣烫,你去不去?”
“你这样还吃麻辣烫?”
蔡永佳恶狠狠道:“我要以毒攻毒,让老板给我加两勺辣椒!”
冯乐言不禁捏了把汗,真是个狠角色。
前往麻辣烫店时,身后一如既往多了两条尾巴。梁晏成悄悄挪开脚步,远离笑得像个傻子的彭家豪。
蔡永佳拿了几串肉丸和青菜,放去煮烫窗口时,轻柔地开口:“老板,我这份不要麻,也不要辣。”
冯乐言拿好号码牌,愣道:“不加辣椒酱?”
“我突然想吃清淡点。”蔡永佳与她并肩落座,瞟了眼对面的彭家豪。她要是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吃相,多难看呀。
一会儿,四碗麻辣烫上桌。冯乐言看她碗里清汤寡水的,乐道:“你这不是吃了一碗烫吗?”
彭家豪憨憨地打趣道:“得趁热吃,凉了连烫都没了。”
“呵呵,你俩说笑话真搞笑。”蔡永佳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暗暗后悔来吃麻辣烫,她嘴里那颗泡不能受丁点刺激。硬着头皮夹起红薯粉,嘟圆嘴巴吹到凉透才小心咬一口。
彭家豪吃得鼻尖冒汗,看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纳闷道:“你以前不都是大口大口吃的吗?今天怎么变斯文了?”
“咳咳!”梁晏成被呛倒,不忍面对隔壁的白痴,垂下脸专心吃面。
“她口腔溃疡,吃不了太烫的。”冯乐言瞄了眼斜对面快见底的大碗,说:“你吃完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们。”
彭家豪闻言夹菜的速度加快,放下筷子一抹嘴说:“你们在这吃。”
蔡永佳顿时失去胃口,他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就走了。
冯乐言吹了吹面条,余光瞥见她一动不动,说:“这就吃饱啦?”
蔡永佳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我等凉一些再吃。”
十分钟后,三人走出巷子。
彭家豪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直握在手里的盒子放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说:“店员说贴上这个药睡觉,醒来嘴巴就不疼了。”
蔡永佳宛如焕发生机,双眼亮晶晶的,捏住药盒子轻声说:“谢谢。”
冯乐言凑近看,说:“哇,什么药这么有效呐。”
那两人在眉来眼去,她还杵在那当电灯泡。
梁晏成忍不住开口:“现在水房人少,走快点回去装水。”
“对哦,我杯子没水了。”
两人走在前面回学校,冯乐言打好热水后又被他拉着练口语,没发现彭家豪临近上课才回来。
——
放学时,班上陆陆续续响起桌椅拖动的声音。仍旧待在座位不动的基本是内宿生,冯乐言多留会儿,写完两道数学大题才收拾书包。
梁晏成急忙摘下耳机收进裤兜,背起书包往外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看着楼道发黄的灯罩,沉吟道:“我想转生物,考医学院。”
冯乐言脚步一顿,看着隔两级阶梯的高瘦背影,愣道:“你想好了?”
梁晏成垂眸看向墙上的两道影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兴起,自从那天埋下猫猫,也在他心里埋下念头,他不想再手足无措地面对生命流逝。
“真好,你也找到自己的梦想。”冯乐言语气里充满羡慕,她在学习这条路上只会闷头前进,却不知道尽头该去往那里。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梁晏成神色一怔,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说:“可是我觉得你一直在朝着梦想靠近。所有事情,你都会尽力做好。等你有想法那天,肯定一身都是底气,可以放手大胆去做。”
昏暗的楼梯拐角,他的双眼亮得出奇。冯乐言看尽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低呼:“你的眼睛好红啊!”
梁晏成恍惚察觉双颊微烫,讷讷道:“我好像有点发烧。”
冯乐言不经思考,走下一级楼梯,伸手摸他的额头,一手贴近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体温差异,担忧道:“你的额头好热。”
梁晏成额头贴上温热的掌心,呆呆地看着她。
炙热的视线存在感强烈,冯乐言的手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蓦地缩回手。绕过他往楼下走,故作淡定地开口:“你这是要长高了,赶紧回家睡一觉。”
楼上传来脚步声,梁晏成内心暗潮涌动,面上努力维持平静下楼。
翌日,冯乐言顶着黑眼圈回学校,经过他身后时,小小地‘哼’了一声。
梁晏成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转头看见她眼底下的乌青,愣道:“你昨晚也不舒服?”
冯乐言没好气地开口:“我梦里不舒服。”
这人在她梦里追着要打屁股针,吓得她一晚上醒来两次。看来睡前得多看看帅哥明星的照片,不能再让他打扰美梦。
梁晏成一头雾水,权当她又在胡说八道,专心上早读。
彭家豪大课间把人拉去楼下中庭,先打感情牌,说:“小成成,兄弟有事你帮不帮?”
梁晏成不吃他这套,心如止水地开口:“你先说什么事。”
彭家豪脸上浮现红晕,扭捏道:“人家想你帮忙写情书。”
“嗬!”梁晏成无语地笑了一下,说:“你的情书让我来写?”
“我也是没办法了。”彭家豪一脚踢飞落叶,抓狂道:“我昨晚垫高枕头想了半宿,一点都挤不出来。蔡永佳的眼睛多毒呀,肯定会嫌弃我的文采。”
梁晏成懒得和他讨论是否存在‘文采’这种东西,淡然地指出问题症结:“会不会是你躺床上太舒服,睡着了?”
彭家豪一噎,掩盖这百分之30的事实,央求道:“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为奴为马报答你。你将来要追哪个女生,我头一个帮你拉横幅。”
梁晏成真怕他会拉横幅,连忙说:“我写,横幅就免了。”
彭家豪侧身哈腰,张开手往教学楼方向引去,殷勤道:“小心脚下。”
梁晏成在路上打下腹稿,回到座位赶工给他写。
“哎,刚才数学老师讲那题——”冯乐言扭头发现他在奋笔疾书,他从大课间写到第一节 课间,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梁晏成若无其事抽出信纸塞桌洞里,接着她刚才的话问:“那道题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梁晏成循着记忆回想题目,扯过草稿本在纸上画图,转身凑近些缓声讲解:“从正弦值这个条件……”
冯乐言听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人打断。
一个男生站在梁晏成背后,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一脸兴味地开口:“你们猜猜,我刚才在地上捡到什么?”
梁晏成回头看去,不禁神色一紧,沉声说:“还给我。”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男生还给他,笑嘻嘻道:“梁晏成,你给谁写的情书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四周八卦的目光。
彭家豪捏了把汗,幸好信上没有署名,笑骂道:“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小成成,你别管他!”
梁晏成僵着脖子不敢去瞧冯乐言,不能让她误会。心里乱成一团,该怎么解释才能不牵扯到其他人。电光石火之际,神色凛然地开口:“我给自己写的!我衷心地热爱过去一年的自己,我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我佩服自己的毅力,一个字,强!”
他的神色太过真挚,四周的人张大嘴巴。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妒忌了,怎么有人自信成这样。”
冯乐言不禁拍起手掌,佩服道::“你是宇宙第一自恋狂。”
梁晏成欣然接受这个封号,闲适从容地叠好信纸放进抽屉,扯出生物卷子说:“最后这题,你算出得数多少?”
这是道遗传基因题,冯乐言看他写的是八分之一,说:“六分之一,你应该是这里——”
【铃铃铃!】
冯乐言只好停下,等待老师来上课。
生物老师讲到最后的大题,问道:“今天是几号来着?”
生物老师有个嗜好,爱点人上去讲解难题。这种时刻,班上总会静默一片。会的不想上去多费口舌,不会的更加不愿意献丑。
看来是要抽学号让人上去,冯乐言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喊道:“老师!我!我!我!”
生物老师头一看她这么积极,笑呵呵道:“那就你来吧。”
冯乐言后脑勺的马尾辫一甩,昂首挺胸走上讲台。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公式,一边写一边讲:“题干已知条件:中抗螟:非抗螟约为1:1,假设……”
梁晏成遥遥看着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不但涉及到的知识点,连在课本上哪一页都讲得一清二楚。
冯乐言写下最后的答案,粉笔往盒子里一扔。目光投向课室后排,笑得一脸灿烂:“梁晏成,听懂了吗?”
“吼!”
“呦呦!”
班上同学纷纷起哄。
窗外阳光打在明媚的五官上,梁晏成只看得见黑板前的笑容,认真道:“听懂了。”
第102章 少女心事 二合一
灯火通明的课室里, 间或出现细微的讨论声,其余人都在专注写卷子。讲台上的老师抱着双臂垂下脸假寐,只看得见胸口轻微起伏。
冯乐言在书堆后观察一会, 悄摸推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香蕉,一点一点冒出袖子口。指尖捏住蕉蒂悄悄用力,头上忽然投来一片阴影。浑身一僵, 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
数学老师那粗粝的烟嗓冷酷无情道:“上课吃什么呢, 拿来。”
冯乐言的心痛得一抽一抽,这是她忍到第二节 课才舍得吃的香蕉啊!拔出袖子里的香蕉再看最后一眼,咬紧牙关交出去!
数学老师没有多说,提溜着香蕉回去讲台。
梁晏成给她投去同情一瞥,扭了扭泛酸的手腕继续做题。
冯乐言悔恨交加, 寻思应该忍到第三节 课才吃。第三节课通常没有老师看班,是全班随便开吃的嗨皮时光。
眼巴巴地瞅了眼讲台, 数学老师居然剥开她的香蕉, 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
冯乐言不禁捂住心口, 如果她有错, 可以做多一张卷子, 不要吃她的香蕉, 好恶毒的惩罚。
随着香蕉皮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沉寂, 委屈巴巴地投入到题海中。
下课铃一响, 梁晏成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包梳打饼。”说着,摸出桌洞里的饼干朝她扔去:“喏,给你。”
“多谢少台的赈灾粮!”冯乐言一把抓住空中的饼干放窗边,展开试卷铺在桌面, 说:“等我订好这些试卷再吃。”
对面的桌上层层叠叠铺满卷子,梁晏成过去归拢一起抱在怀里,说:“我来弄,你吃吧。”
冯乐言一边撕开饼干袋子,一边叮嘱:“你按顺序排好哦!”
“从一单元到后面的分类题型,对吧?”
“嗯嗯!”冯乐言放心交给他整理,捏了片饼干出来,“咔嚓”一口咬下。
吃完去洗个手回来,桌上摆着整整齐齐一叠厚卷子。拿起来准备放进文件夹,卷子背面亮光一闪而过。定睛看去,钉子口锋利的边缘,牢牢贴了几层透明胶布。她心里涌起一股熨帖,夸道:“哇塞,小成成你也太贴心了吧!”
梁晏成余光瞥见指尖摩挲那片卷子角,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样就不会划到手了。”
冯乐言扭脸看去,泛红的耳朵尖映入眼帘。原来他在害羞,咧开嘴说:“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梁晏成蓦地攥住笔,眼眸黑沉无边,意味不明地看向她,缓缓开口:“我最想要的礼物已经在你那里,存着以后再拿。”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低头扫过身体,两手插进裤兜翻了翻,纳闷道:“我兜里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呀?”
梁晏成笑而不语,扯过习题册说:“你……”
停顿的这一秒,冯乐言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两人的对话居然碰巧接上,梁晏成慌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看这题,和之前六校联考出现过的新题型类似。”
冯乐言提着心放回去,忽略那一丢丢道不明,说不清的失落,凝神研究题目。
放学两人骑回小区楼下,她才旧话重提:“今年是你的18岁生日诶,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真的不要礼物,不庆祝吗?”
昏黄的路灯下,地上光景影影绰绰晃动。梁晏成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认真思考道:“真要庆祝的话,我想在小洋楼里过18岁生日。”那里是他从出生到长大,也是认识她的地方。
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 “好哇,那我们就在小洋楼给你唱生日歌!”
——
周末下午,潘庆容听见房间外头一阵‘叮咚’响,打开房门说:“你平常放假雷打都不动一下,今天是要拆屋子吗?”
冯乐言刚刚不小心打翻水杯,茶几上一摊水迹。看了眼挂钟,放下抹布急道:“阿嫲,我快迟到了。”
“晓得了,我来擦干桌子。”潘庆容知道她要去参加生日会,摆摆手说:“快去吧。”
“唔嘛~”冯乐言飞快凑到她脸颊亲一口,扭身跑去玄关换鞋出门。
小洋楼,梁晏成守在客厅不停看向大摆钟,当门铃声穿透院子传来,腾地起身走到门边,两手忽然贴着裤腿边擦了擦,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冯乐言迈进久违的红砖房子,视线扫过熟悉的家具,怀念道:“好久没来这里了。”
在茶几上放好蛋糕,走到大摆钟前,打趣道:“划痕都还在,一看就知道是番薯最爱待的地方。”
梁晏成拧开瓶盖,浅笑道:“番薯现在胖成球,估计跳不上去了。”
“哦吼!”冯乐言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容,走向他,一副抓到把柄的口吻:“你说番薯的坏话!”
梁晏成递给她一杯橙汁,淡定道:“等你学会猫猫语,再告我的状。”
“切!”冯乐言坐进软弹的沙发里,喝下小半杯橙汁,门外依然听不见动静,纳闷道:“这都快四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等会还得上课,再不来,他们赶不及回学校上晚修。
梁晏成眼里闪过心虚,他压根没有邀请其他人。单手插进裤兜里握成拳,状似随意地开口:“楼上的钢琴前阵子做了保养,不知道音准变化怎么样。”
说罢,扭头看向她:“在这楼下等也无聊,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冯乐言瞄了眼电视机,面露迟疑:“我在这看电视也行。”
梁晏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定道:“楼上楼下两台电视机的遥控器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刚没找到。”
后路都被堵死了,冯乐言干脆和他一起去琴房。径自走向屋子里的唯一一张藤椅,刚要坐下。
梁晏成扯住她的袖子,笑眯眯道:“藤椅很久没人坐了,可能落了灰,你坐琴凳吧。”
小洋楼里的家具光洁整齐,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坐去琴凳上,说:“我坐这里会不会妨碍你弹琴?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你就安心坐着。”梁晏成一把摁住她的肩膀,长腿跨过琴凳顺势坐下。
身边温度骤升,冯乐言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衬得莹白的双手越发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的十指搭在琴键上,缓缓弹奏出一段音符。
随着十指在琴键上跳跃,两人的膝盖轻轻贴近。若有似乎的触碰,像是一根羽毛,在撩拨平静无波的湖水,泛起的些许涟漪,足以震颤人心。
窗外凉风吹动纱帘,冯乐言的鼻尖却无端冒出汗珠,右手撑住凳子边缘,悄悄挪了挪屁股。并拢双腿坐定后,指尖飞快擦过鼻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冯乐言忽然害怕安静下来的空间,迫不及待地开口:“很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梁晏成下意识望向她,瞥见黑灰的鼻尖,失笑道:“你的鼻子脏了。”
“哈?”冯乐言连忙抬手抹了抹,鼻子上的黑灰反倒越抹越多。
“你别动。”梁晏成笑弯了眼,抬手捏住挺翘的鼻子,拇指轻轻揉搓鼻尖。对上她慌乱的双眼,手指僵住。
冯乐言若无其事地扭头面向钢琴,躲开他的手后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跃下气氛。
“Do You.”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
梁晏成握紧拳头垂在腿侧,一眨不眨地看着绯红的侧脸,嗓音里带着一腔孤勇与坚决,重复一遍:“这首曲子叫《Do You》。”
简短的两个单词,明明后面可以带任何动词表示不同的含义。冯乐言脑海里独独浮现一句话,像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猛地站起,佯装恶狠狠地开口:“都几点了,他们还不来。我们把蛋糕吃光,一点都不给他们留!”说罢,急匆匆地拧开门闪身出去。
梁晏成失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里泛起苦涩。
冯乐言逃也似的直奔下楼,埋头专心解开蛋糕盒上的蝴蝶结。听见鞋底踩过木板的沉闷声音,连忙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特地交代老板,不能加任何含芒果的东西,这个蛋糕你可以放心吃。”
梁晏成此刻的神色毫无异样,小心拿起蛋糕盒子放去一边,温和笑道:“那我们一人一半,不给他们留。”
“好!”冯乐言失笑,解开系在绳子上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叉子和碟子,愣道:“老板没给我蜡烛,怎么办?”
“没关系,这里好像有。”梁晏成说着起身去翻杂物柜。
一会儿,冯乐言看着用来应急照明的白蜡烛,懊恼道:“都怪我没有检查清楚,拎起蛋糕就走。”
梁晏成兀自凑到蛋糕前,欣喜道:“这么大的蜡烛,可以许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说着,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橙黄的烛光在高挺的鼻梁上打出一片阴影,目光顺着鼻梁滑到纤长茂密的睫毛上。
冯乐言看着他虔诚地对着白蜡烛许愿,心里仿佛被一汪泉水浸润,暖意遍布全身。
——
晚修,两人依然踩点回课室。
黄颖如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楼道口迎面碰见他们,耐人寻味地朝梁晏成说:“之前欠你的,我今天还你。”说罢,背着双手神气地走去前门。
冯乐言一头雾水:“她还你什么?”
梁晏成没放心上,兀自转身走回座位。
两人坐下打开书本没多久,徐有志一脸苦色地踏进课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说道:“下个月校庆,我们班演话剧。排练和选角的事,我就交给黄颖如和文娱委员一起负责,各位同学尽量配合。我们不追求尽善尽美,但求顺利完成演出。”
徐有志放下惊雷,两袖一挥潇洒离开。班上顿时闹哄哄,校庆是他们高三唯一能参加的庆典活动,作为观众非常乐于参与。可现在居然说要演话剧,貌似不能独善其身。眼看班上越来越闹腾,班长急忙出声镇压。
梁晏成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直至文娱委员找到他头上来。眼神半点不给桌上的剧本,直言道:“我不会演戏,会把节目搞砸的。”
文娱委员丝毫不惧他的冷淡,笑盈盈道:“这个话剧有35位角色人物,最多台词的角色不过5句话。你只要背熟自己的台词,在舞台上流畅说出来就可以。”
这也是徐有志决定出这个节目的原因,每个人分到的台词少,尽量不耽误他们的学习。
冯乐言眼睛瞪大,看着黄颖如震惊道:“你让我演繁漪?”
黄颖如笃定地点头,递过剧本说:“你的形象最适合繁漪,我改编剧本时就想着让你来演这个角色。”
既然是量身定制的角色,冯乐言硬着头皮答应,接过剧本瞄了眼,嘴角不禁抽搐。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雷雨之夜》,一个剧本糅杂了三个故事!
梁晏成回头看去,耳边是文娱委员的诱哄:“你真不来?那周——”
“我演。”梁晏成抢着应下,虽然演的是周朴园这种人渣角色,但却能光明正大和她以夫妻相称。
文娱委员乐呵呵地记录下来:“梁晏成,周萍。”
梁晏成唇边的弧度僵滞,错愕道:“我演周萍?”
文娱委员的狐狸眼笑成眯眯眼:“对啊,开心不?”
梁晏成真是服了黄颖如,她怎么总是给他安排这种禁忌关系的角色。
初次彩排在周六下午的自习课,冯乐言只有3句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站在舞台边上,看‘罗密欧’和‘朱丽叶’骑着魔法扫把对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得喘不上气:“我快不行了,魔法扫把也有人演就算了,可朱丽叶居然是个壮男。”全部角色里,反倒是‘周家’众人最正常。
黄颖如这个导演站在舞台下把控节奏,扬声喊道:“繁漪进场!”
冯乐言瞟了眼身旁的梁晏成,戏谑道:“大儿子,妈先上去了啊!”
梁晏成:“……”
彩排半节课后结束,饰演鲁贵的彭家豪抹了把脸,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少爷,我陪你回书院。”
梁晏成抖落肩上的手臂,没好气道:“别喊我少爷。”刚才彩排,冯乐言仗着繁漪的辈分,占尽他的便宜。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脑子一热,答应来演这场闹剧。
彭家豪羡慕道:“你起码能排到男三号去,比我这种走过场,只有一句台词的群演好多了。”
梁晏成看过整本剧本,寻思‘繁漪’和谁都没有感情戏,索性开口:“我和你换,你演周萍。”
“你这兄弟真不错,男三号都愿意让给我。”彭家豪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感动道:“那我们赶紧和黄颖如说。”
黄颖如诧异地看了眼梁晏成,周萍可是繁漪的挚爱呐。掩下心思,淡淡地开口:“你们想好了,换了就不能再变。”
彭家豪容不得他迟疑,摁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点,抢先说:“我们都决定好了!”
梁晏成无语凝噎,揉揉脖子坐回座位。
冯乐言听闻他们两个角色对换,挑眉看向梁晏成,揶揄道:“一日为母,终身为母。”
梁晏成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呵呵。”
经过四次见缝插针的彩排,校庆晚会正式开幕。
冯乐言一身旗袍走出换衣间,别扭道:“这身衣服走路怪怪的。”
“啊!美到爆炸!”
在化妆间的女生疯狂尖叫,黄颖如眼里冒出绿光,上下打量着说:“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穿上旗袍就和那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妖姬一样。”
冯乐言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这话我爱听,你再多说两句。”
沈楚君冷不丁地开口:“你别做大表情,太像疯婆子了。”
“……”冯乐言的嘴角瞬间扯平,高贵冷艳地斜睨她一眼,矜贵道:“这样呢?”
“对味了!对味了!”黄颖如激动地一击掌,连忙说:“你赶紧化妆。”
冯乐言第一次化妆,忍着唇上的痒意让人涂口红,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艳丽脸蛋,恍惚道:“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嘻嘻,我的化妆技术绝对靠谱。”化妆师同学一脸得意,欣赏够自己的‘作品’,扬声说:“下一个人来化妆!”
冯乐言让出位置离开化妆间,对面的男士更衣室被人从里打开。
梁晏成穿着灰扑扑的对襟棉袄走出来,脚步顿在原地。英气的五官经过修饰,显得明艳妖冶。最好看的还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永远亮得如黑夜的星辰。
“怎了,不认识你的‘母亲’吗?”冯乐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开口还是那个人,梁晏成眼神恢复清明,清了清喉咙,垂下眼眸说:“你的两个‘儿子’不在这。”
“哈哈嘎!”笑声戛然而止,冯乐言想起沈楚君的叮嘱,张大的嘴巴急忙闭上。她今晚是端庄的周太太,可不是什么疯婆子。努力端着姿态走上舞台,完美说出台词。旋身缓缓走向舞台边缘,鞋底忽然打滑,眼看就要摔倒在舞台上。
腰间蓦地一紧,冯乐言顺着推力撞进结实的胸膛。台下顿时沸腾欢呼,起哄声一阵接一阵。
“劲爆哦!”
“呼~”
“哇塞!快拍下来!”
冯乐言双手抵住迸发有力的心口,掌心下剧烈的心跳声隔绝外界的喧闹。滚烫的呼吸在耳边喷洒,温润清朗的嗓音似乎怀着别样的心思:“太太,当心脚下。”——
作者有话说:《Do you》作曲家,钢琴家李闰珉发布于2002年的作品
第103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二合一
高三体检日, 课室临时布置成检查室。耳鼻喉项目检查室内,冯乐言抿了抿杯子里的水,眉头微蹙地开口:“酸的。”
白大褂在体检单子上打个勾, 递回给她说:“可以了。”
冯乐言捏住单子往外走,门外走廊挤满排队检查的学生。过道变得窄小只能走一个人,她沿着窗边走了两步。
梁晏成从人群里走出来, 准备进去做检查。在这窄小拥挤的过道, 迎面碰上她。
站在走廊上的男同学吹了声口哨,顿时带起一片喧哗:“wow!”
“过不去诶,怎么办?”
“像我这样,”旁边男生双手钳住他的腰转身,两人位置对换过来。
“抱一个!”
过道上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乐言无语凝噎。自从校庆晚会后,但凡他们走在一起就会有人起哄看热闹。
梁晏成只看着她笑弯了眼睛, 端的是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两人侧身而过时, 轻轻说了句:“别理他们。”
冯乐言淡定如初地“嗯”了声, 径自往下一个检查室走去。两人之间的相处依然大大方方, 丝毫没有避嫌疏离对方的意思。校庆晚会那个拥抱只是意外, 岂能让他们随便起哄两句影响多年的友谊。
体检结束后, 第三次六校联考紧锣密鼓地开始。这个小插曲在高压环境下的高三里, 逐渐被人遗忘。每个人都在追着成绩跑, 害怕哪一次考试落在后面。
百名榜前,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楼上走去,她这次联考物理丢了些分,排名却没降。充分说明这次物理难倒的人不止她一个,心瞬间定下来。
“哎,你等等我呀!”蔡永佳急忙追上她, 说:“你们数学这次是不是很难?我看彭…上140分的只有几个。”
“是挺难的,”冯乐言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路,纳闷道:“不过,你不关心文科班的排名?”怎么在这看半天理科的排名榜。
蔡永佳眼含羞涩,垂眸盯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好奇你们那几个理科大神这次谁考第一。”
她眼里的柔情似水,简直是看过路的蚂蚁都深情款款。冯乐言琢磨不透,话到嘴边被人打断。
“我在下面那一层听见你的声音。”彭家豪提着红薯转过楼梯拐角,大跨步直直奔向蔡永佳身边,说话间喷出热气,笑道:“喏,抱着暖暖手。”
蔡永佳笑盈盈地双手捂住红薯。
红薯的甜香萦绕的鼻间,冯乐言咽了咽口水,嘴馋道:“再不吃该凉了,我先替你尝尝。”说罢,上手直接揪走小半块。
彭家豪特地买给心上人的,心意忽然被人糟蹋,委屈道:“你怎么抢她——”
蔡永佳急忙瞪他一眼,说:“这么大的红薯我也吃不完,你别这样。”
“就是!”冯乐言故意咬下一大口红薯,控诉他:“我只是吃这么点,你至于小气成这样。还是蔡永佳好,就算只有一颗糖也想着分一半给我。”
蔡永佳心里很是受用,爽快地再掰了一块给她。
两人相亲相爱地分吃红薯,彭家豪的嘴巴张了又闭上,自觉挪到一边贴着墙上楼。
冯乐言仿佛争宠成功的妖妃,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问:“梁晏成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彭家豪幽怨地回头,瞥见楼梯扶手边冒出的脑袋,朝她身后努嘴,说:“喏,这不就回来了。”
梁晏成鼻尖泛红,掀开校服掏出裹在里面袋子,浅笑道:“街口那家鸡蛋仔太多人,我等了一会才轮到。”
“哇塞,我明天还你钱。”冯乐言握住鸡蛋仔,隔着两层袋子感受到它的热气腾腾。只不过是中午看见有人吃鸡蛋仔,她顺嘴说了句也想吃,没想到梁晏成还记得,撕下四分之一递给他,开心道:“你们人人有份,包括小气鬼。”
梁晏成捏着片鸡蛋仔,不明所以地开口:“谁?”
蔡永佳‘噗嗤’一声,顾全彭家豪的面子,连忙别过脸偷笑。
冯乐言斜睨一眼墙边的彭家豪,分出四分之一给他,哼道:“我不会和小气鬼计较。”
彭家豪有理说不清,委屈巴巴地咬下一口鸡蛋糕。
梁晏成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瞥见那半块红薯,瞬间明了。左手握拳抵住唇边,遮掩勾起的唇角。
——
“外面好冷!”冯乐言晚上回家不停打哆嗦,扔下书包,连忙倒了杯热水捂手里。
潘庆容在被子底下轻轻搓揉发痒的指头,好多年没长的冻疮,这个冬天又长出来,看她耳朵冻得通红,说:“比往年这个时候冷得厉害,你记得戴耳罩出门。”
随着年关将至,寒潮气势汹汹地笼罩这片大地。冯乐言甚至想把棉被裹身上,依依不舍地挪出温暖被窝,顶着凛冽湿润的寒风前往学校。
其他年级已经放寒假,只有高三学子继续补课。偌大的校园除了寒风呼啸,还有踩点的同学喘着粗气从身旁跑过。
冯乐言穿了三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外面再套一件校服外套,腿上裹了三条裤子,像头熊一样,笨拙地迈开双脚朝课室飞奔。
课室座位排列每月调换,两人之间隔了一列座位。梁晏成靠在椅背上后仰,扭头看着她站在凳子边上不动,稍稍提高音量问:“你自觉罚站?”
“我在做心理建设。”冯乐言看了眼冷硬的凳子,即使穿了三条裤子,坐下去依然钻心凉。讲台上的老师已经看过来,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一屁股坐上去。
梁晏成坐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本潜意识里跟着大家一起念书。
下午,彭家豪看他拎着坐垫回来,揶揄道:“小成成,你也和那些女生一样,受不得屁股凉啊?”
也?
梁晏成脚步一顿,看向冯乐言的座位,上面铺了张带些厚度的浅灰色棉垫。视线一转,不止她的座位,好几个女生都铺了同样的坐垫。
冯乐言握着水杯从外头回来,瞧见他手里的坐垫,乐道:“早知道你也要买,我就替你报个名啦。”
梁晏成把垫子放凳板上,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的垫子是一起买的?”
“对啊!”冯乐言点了点头,说:“文娱委员她家窗帘店搭着卖垫子。我早上提了句凳子冷,她就说便宜卖给我。其他女生听见也说要买,结果你现在看见啦。”
没想到是文娱委员截了他的胡,梁晏成往斜对角瞥一眼,文娱委员正拿着垫子向人推销自家产品。
冯乐言热络地搭嘴:“这个垫子厚度刚刚好,不会太高挡住后面的视线,坐下去也感受不到凉意,是真的好坐。”
梁晏成看着她和文娱委员两人一唱一和,活像卖她家的产品似的。屁股触到一片柔软,暗衬这个坐垫他自个消受了。
冯乐言坐上温暖的垫子没多久,高三补课暂告一段落,迎来春节七天假期。睡意朦胧间,房门被人敲响。
潘庆容等了会,径自拧开门进去,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向厚实棉被,“噗”一声闷响,被窝里的人毫发无伤。又舍不得扯开被子让她受凉,只能叉腰喊道:“妹猪!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冯乐言呓语般地“唔”了一声,蒙头继续呼呼大睡。
“不吃早餐容易得胆结石,你快起来!”
冯乐言不堪其扰,艰难探出头,睡意浓重地开口:“我这就起。”
“动作快点啊,我用鸡汤煮的粉丝,别等会泡涨了。”
今天除夕,潘庆容一大早就去市场拿提前预订的走地鸡和农家养的大肥鹅。走遍相熟的档口,拖着一车战利品坐公交回来。马不停蹄地烧水开煮。煮熟了拜神鸡捞起,放进几朵出门前泡发的冬菇,再切点鸡杂和青菜扔进清澈的鸡汤里,最后下粉丝,一锅喷香的鸡汤粉丝出锅。
冯乐言坐在餐桌边上,吸溜一口吸满汤汁的粉丝,畅快地喟叹一声。
厨房里的灶口还开着火,潘庆容揭开锅盖用筷子戳戳大肥鹅,自言自语道:“还没熟,得再煮一会。”
忽然一拍大腿,急匆匆走去客厅又倒回来,展开手里的超市宣传单,说:“楼下那家超市今天搞大酬宾,这个牌子的纸巾比其他地方便宜2块。我刚才满车东西进不去抢,你赶紧吃完下楼去买。”
一会儿,冯乐言一身暖融融地走出大堂,一阵裹着冰似的寒风劈头盖脸袭来。拉高脖子上的围巾,揣着双手往外走。
潘庆容所说的楼下那家超市,距离小区百米远,还得过个十字路口。走出小区,身上暖意也被驱散得差不多。
梁晏成骑车停在她身边,长腿往地上一杵,调侃道:“我老远看见,还以为是一头熊在走呢。”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拽紧头上的帽子,车把手两边挂满菜,满眼兴味道:“哟!还得梁少爷亲自去买菜呀?”
婵姐在农历年25那天放假回家了,梁翠薇夫妻俩仍在做美梦。梁晏成只能肩负起一家三口的三餐,早早出门买菜,淡定笑道:“我也会亲自吃饭。”
“懒得和你闲扯,我先去抢纸巾。”冯乐言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梁晏成眼珠子一转,朝她喊道:“等等,我家里没牙膏了!”
“你这些菜怎么办,”冯乐言倒回去摊开手:“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买回来。”
“让保安大叔帮忙看一下就行。”梁晏成推着车子朝门卫室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一身轻松地走出来。
冯乐言扭头看他一眼,揶揄道:“怎么,你亲自买的牙膏比较好用么?”
梁晏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怕你抢不过那些阿婆,给你添把手。”
“切,我身怀绝招,一般人对付不了我。”冯乐言夸下海口,直到进入人头济济的超市,两人寸步难行。踮起脚张望一眼,小声说:“完了,阿嫲指定牌子的纸巾好像快没了。”
前面高大雄壮的男人听见她的话,回头抬起胳膊说:“小姑娘,要不从我咯吱窝这钻过去,能快点。”
冯乐言脑子一时凌乱,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忽然俯身弯腰钻过去。
梁晏成紧随其后,在男人愣神之际,两人一脸促狭地继续往前挤去。
冯乐言买好纸巾走出超市,仍在回味:“哈哈哈,那个大叔惊呆了,他应该没想到我们真会钻过去。”
梁晏成嘴角噙着浅笑:“也许他回去还在想,怀疑自己的玩笑话是不是退步了。”
冯乐言坏坏地咧嘴,她只是和大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回到家交差后,纵身一跃躺上沙发。
潘庆容踢了踢垂在边上的小腿,催道:“去把香炉灰都倒干净了,换新的红纸包上。”
“起床前哄我吃了早餐再睡,结果早餐还没吃完就催着我做这做那的。”冯乐言一副上当受骗的口吻,边走边嘀咕。包好香炉又被指挥去大门外贴春联,家里只有祖孙俩在,过年的布置全靠她俩忙活。
直到晚上7点,冯国兴夫妻俩才风尘仆仆地从码头归家。
趁着两人洗澡的间隙,潘庆容拎起一篮子供品到处转悠拜神,最后一处交给冯乐言,说:“你去拜床头婆婆。”
床头婆婆是庇佑小孩健康长大的神,冯乐言虔诚地拜三拜,祈求保佑全家平安健康。
拜神仪式全部结束后,一家四口的年夜饭才开始。
冯国兴打开电视,听着新闻播报花街的盛况,说:“今年花街摆到年初三呀。”
张凤英看着冯欣愉往常坐的位置,忽然说:“不知道妹头吃了没。”
“她那边现在几点来着?”
“中午11点,”冯乐言不假思索,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张照片,举起镜头说:“阿嫲,你们三个坐近点,我拍张照片发给姐姐看。”
冯国兴赶紧搓搓脸,说:“你拍精神点。”
“晓得啦,你别眨眼。”冯乐言拍好发去冯欣愉的扣扣。
潘庆容急道:“妹头说什么了?”
“照片还在上传呢。”
“怎么这么慢。”
“不管啦,老窦你来帮我拍一张。”冯乐言一把塞过手机,不能缺了她的照片。‘咚咚’跑去落地窗前,张开双臂对着镜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冯国兴摆弄好角度,认真地摁下拍摄键,说:“好了。”
“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冯乐言三两步过去拿回手机,眼睛瞬间瞪大。
冯国兴一脸自信:“拍得不错吧。”
刚才看他架势摆得有模有样,还以为拍出专业摄影师的水平。冯乐言看着照片,她1米74的身高,硬生生缩水变1米2的小矮人,‘呵呵’笑道:“拍得实在太好了,起码年轻十岁,回去上一年级都行。”
冯国兴:“……”
张凤英哭笑不得地开口:“你爸能把人脸拍清楚就已经很好了,让我来给你拍吧。”
冯乐言重新拍好照片,发给冯欣愉后没等到回复。索性放下手机,专心吃饭。当江边蹿起绚烂的烟花,兜里的手机‘嘀嘀’响,激动道:“姐姐喊我开视频!”
说罢,匆匆跑进冯欣愉的房间开电脑。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立即朝房间走去,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镜头前,视频刚接通,争先恐后地开口。
冯乐言刚才把窗打开,扬声说:“姐!我们这边放烟花啦!你听见没?”
外头的烟花炮竹震天响,潘庆容扯着嗓子问:“妹头!你吃饭了吗?”
冯欣愉刚下课回到公寓,笑道:“我之前买好菜,准备和同学做顿大餐庆祝新年。”
“你那边冷吗?”张凤英接着说:“我看天气预报,英国那边天天下雨,你记得带伞。”
冯欣愉忽然回头看了眼外面,说:“我都带着,同学喊我,先下了。”
冯国兴急忙说:“哎!我还没说话呢!”
视频网速卡顿,刚才能聊上几句已经很不容易,冯乐言爱莫能助耸了耸肩,说:“下次请早。”
冯国兴:“……”
——
七天假期眨眼过去,老师继续站上讲台开课。窗外鞭炮却‘噼里啪啦’响,明晃晃在告诉他们,新年还没过去。
冯乐言凝神听课,丝毫不受外界打扰。下课铃一响,立即趴倒在桌上补眠。
过了个年,两人的位置越隔越远。梁晏成侧着脸趴去桌上,借着两排同学的遮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她。视线贪婪地粘在恬静的睡颜上,细致地刻在心里。
彭家豪掏出桌洞里的巧克力看了看,露出一脸傻笑。余光瞥见他的眼睛睁开,压着嗓子嘚瑟道:“你看你多惨,情人节都没个对象送巧克力。”
梁晏成目光移到他身上,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扭脸埋进臂弯里。他有送巧克力的对象,却没有送出去的身份。
左手插进裤兜里握住巧克力,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在早上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走进去买了这东西。
冯乐言睡醒时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干爽。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上课。这份认真坚持到晚修第三节 课,揉揉‘咕噜’响的肚子,嘟囔:“都9点半了,猪这个时间都关栏里了。过年也不通融一下,早点让我们回家。”
“噗!”隔壁桌的沈楚君笑喷,连忙压住嘴角继续写卷子。桌角忽然多了两包巧克力,抬眸看去。
斜对角的女同学脸蛋绯红,递给她两包巧克力,往梁晏成的座位指了指,轻声说:“他给的,让我把剩下的分给你们。”
“哦吼!我也要!”彭家豪眼疾手快地夺走一包,撕开包装就啃。
梁晏成磨了磨后槽牙,只剩一包分不到冯乐言那了。郁闷地攥紧笔,迟早揍一顿彭家豪那傻子。
沈楚君尽收眼底,干脆好人做到底,掰断巧克力分给冯乐言,悄声说:“梁晏成给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们的对话,看四周的人都在吃巧克力,含着巧克力嘀咕:“他怎么忽然派零食?”
梁晏成悄摸看着她吃下巧克力,心情顿时阴转灿烂。放学走出校门,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妈过年买的,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梁阿姨买来招待客人的,哪能让我全吃了。”冯乐言婉拒他的好意,跨上自行车骑去马路。
梁晏成轻轻打了下嘴巴,都怪这嘴不会说。
翌日,彭家豪怀着雀跃的心情上楼送巧克力。
蔡永佳听见门边的呼唤,羞涩得不知道该哪里看,垂下眉眼出去。
彭家豪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塞给她,扭捏道:“这个巧克力我挑了好久,你你打开看看。”
蔡永佳拆开精美的包装纸,一张卡片率先掉出来。连忙接住打开看了眼,脸颊不禁通红,快速收进裤兜,嗔怪道:“你写这么肉麻干嘛。”
“嘿嘿,我写的都是真心话。”
“你俩在说什么?”冯乐言上楼找蔡永佳聊天,看见她手里的巧克力,自觉掰断分走一半。啃着巧克力看向彭家豪,笑嘻嘻道:“谢了啊!”
彭家豪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她们买零食,这巧克力一定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彭家豪气了个倒仰,哆嗦着手指指了指她,恼道:“这是我送给蔡永佳的!”
“啊?”冯乐言张着一嘴‘黑牙’,无辜道:“我不能吃?”
蔡永佳连忙打圆场:“不要紧,你吃。”
彭家豪羞恼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什么节日…”冯乐言琢磨道:“元宵节应该还没到吧?”
彭家豪一拍额头,低声无奈道:“今天是情人节,这下你懂了吧。”
“情人节!”冯乐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直把人盯得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你们居然背着我在一起?!”
蔡永佳忍着脸上热意,羞道:“我们不好意思说,以为你能看出来。”
冯乐言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恍惚道:“我要静静。”
蔡永佳看着她慢慢走向楼道口,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急道:“我不是存心瞒着你,只是…只是……”
“你先让我回去想想。”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性太大,冯乐言急需冷静。冲回教室拽走梁晏成,急哄哄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彭家豪和蔡永佳在一起了!”
梁晏成暗暗观察她的态度,斟酌道:“能猜出来。”
“哇!”冯乐言满脸震惊,说:“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会看上对方的?”
梁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