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好的,我错了。”言锦不敢再应声, 自己想法子喝药。

然后一屋子人便见着言锦直着身子立起来,一步三挪地移到了小桌边,手指头捏住药碗的边缘端起,以一种撅屁股伸脖子的奇异姿态将药喝完,并把空碗给祝雪枝看。

祝雪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宿淮有心想帮言锦说几句话:“此事也不怪师兄……”

“你闭嘴, 我还没骂你是吧?命都险些没了还能说话呢,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心里没点数,该夸你一句奇人吗?”祝雪枝收着言锦身上的针,头也不回地冷声骂被捆在墙角的宿淮。

没错,此时此刻,宿淮和言锦分别被定在了屋子里相隔最远的两个墙角,用祝雪枝的话来说,是防止他俩又情不自禁。

其中主要防宿淮。

言锦倒还好些,见着宿淮还活着,昨夜哭了一阵后什么心病都没了,吃嘛嘛香,上哪都睡得着。

但宿淮一向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万一一个对视又让他爽到了牵连五脏六腑,那可真是神仙都拉不回来。

“即刻起,你们两个不准住一块,一日只能见一次面,且需得在有人的地方,不可单独见面。”祝雪枝道。

一旁看了许久的陈笑棠惊呼:“那不得成牛郎织女了。”

“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你们就知足吧。”说着祝雪枝收拾了药箱转身便走,她在经常采药的地方搭了间屋子,平日里都住在那里,山顶的这间瓦房通常留给不方便行动的病人养伤。

言织女:“………”

还是刺猬的宿牛郎:“………”

怎么说呢,感觉要是反驳一句会被拿刀追着砍。

于是事情的最后,言锦带着青霄去了陈笑棠家,宿淮则在山顶瓦房继续做一颗哀怨的望夫石。

第二日清晨,天刚透亮,村子还静着。天空泛着灰白,只有几朵最东边的云彩边缘开始透出些光亮。公鸡的鸣叫声从村子一头响彻另一头,偶尔夹杂几声狗吠。屋顶上,几柱炊烟笔直升起,在微明的空气中慢慢晕开。

大约是难得放松了些,言锦醒来后感觉身体比前日好了不少。

他整理好衣袍走出房门,就见院中陈笑棠和青霄正埋头捣鼓着什么。

走近一看,只见陈笑棠手中拿着一把半成品的弓弩,正细致地为青霄讲述其中一个部位。

“这些弓弩设计得真是精巧。”言锦拿起散落在一旁的零件细细打量,忍不住叹道,“之前村民们用来抵御土匪的,竟是陈姑娘的手笔吧。”

“本姑娘会的多了去了,你想不想见见别……”陈笑棠抬头笑道,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宿淮站在门口,一身素衣衬得他脸色略显苍白。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言锦身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师兄。”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

言锦见他来了,眼中立即浮现出一脸笑意,上前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行动不便,雪枝大夫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宿淮缓步走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弓弩零件,语气轻柔:“想着尽早见见师兄,就睡不着了。”

话音在看见青霄时微微一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才转向陈笑棠,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陈姑娘这是在教青霄制作弓弩?真是麻烦你了。还连累师兄要在这里养病,还要劳烦你照顾。”

言锦眨了眨眼,抬手摸了下宿淮的额头,心道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话变了个人似的。

青霄默默收起零件:“…………”好诡异,虽说先前在古瓷镇时宿淮便不怎么待见他,但如今这番情景更加诡异。

陈笑棠挑了挑眉,还没接话。

宿淮又转向言锦,眼神温软:“师兄若是喜欢这些机巧之物,等我身子好些了,也去学着做。只是现在”

他垂下眼帘握住言锦的手,声音渐低,最后轻叹一声:“现在连多站一会儿都觉得乏力,真是没用。”

言锦闻言也跟着挑了挑眉,说实话他也没那么不经世事,看不出这小子在装。只不过他难得撒一次娇,宠着呗还能拆穿咋的?

他立即上前扶住宿淮,微笑:“说的什么话,哪用得着你亲自去学,师兄还能不心疼你?”

宿淮顺势靠在言锦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眼角余光却瞥向陈笑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青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是不是被夺舍……”话音未落,便被陈笑棠眼疾手快地捂了嘴,示意他别作声。

“师兄,”宿淮的声音越发轻柔,“一夜未见,我想你想得厉害。”

言锦眉心跳了跳,十分想让青霄去取他的针来,先将此人扎晕了再说。

腻歪,真腻歪啊。

“那什么,倒也还没到这等地步?”言锦道。

宿淮立即露出来一副委屈的表情:“师兄不想我吗?前夜分明还……”

“停!”言锦的脸顿时变得通红,那夜实在是一颗心骤然放下,情不自禁的难得大胆一次,再说就要羞得钻进地里,“想想想,想得很。”

陈笑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宿言既然身子不适,还是回去休息为好。言锦这里有我照顾,你大可放心。”

宿淮闻言,面上僵了僵,却转而露出一个更加温良的笑容:“陈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是要走,脚步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拉住言锦的衣袖,低声道:“只是这一别又要等到明日才能见到师兄了,师兄若是有空,能不能送送我?”

言锦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有些哭笑不得:“送!送!我把你送回山顶再回来成不成?”

自那日后,宿淮仿佛找到了新的“闹别扭”的方法。他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直白地和言锦表示不满,更不会在言锦面前生气,反而让自己在一个赛一个闹腾的青霄和陈笑棠的衬托下,显得越发“体贴懂事”。

每日见面,他必会带着自己亲手熬的汤药或是准备的茶点前来,却总要在言锦享用时分,状若无意地提起:“今早看见陈姑娘给青霄做了一只会飞的木鸟,当真厉害,不像我,除了会点医术,什么也不会。”

每每说到动情处,他还会轻轻咳嗽几声,配上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活脱脱一个温柔贤惠却暗自神伤的病美人。

言锦起初还当他是许久未曾见自己,黏糊得厉害,而自己也实在想他,便由着他去。但后来宿淮在他面前必要夸一番陈姑娘再和他腻歪一阵,一日一日地过去他心里开始不对味起来。

这宿淮方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言锦倾身上前堵了嘴,见人一脸懵,气笑道:“想让我亲你就直说,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每日将陈姑娘拿来做话头,人家多无辜。”

宿淮却没有他预想那般高兴,而是低声道:“师兄当真不吃我和陈姑娘的醋?”

这问的什么胡话?

人家陈姑娘被你腻歪得都只找青霄玩,别说宿淮了,连他都极少见上一面,能吃哪门子醋?

更何况宿淮本就容易多想,若说吃醋,怕是又会担忧自己要扔下他不管。

于是言锦摇了摇头:“当真不,你放宽心。”

然而宿淮只是扯了扯唇角,道:“这样啊,那就好。”他话音顿了顿,“我该回去服药了,师兄早些休息。”说完便失魂落魄地走了。

言锦眨了眨眼,怎么自己说错什么了?

此后宿淮有一日未曾来看他,这实在反常,言锦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打算第二日去山顶看看。

夜色深沉,言锦躺在床上,眉心紧蹙。

安神香昨日便已用完,加之心里惦记着宿淮,种种思绪交织,让他陷入了一片极不安稳的浅眠里。梦中似乎总有视线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熟悉的花香钻入鼻尖,言锦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朦胧地勾勒出床畔一个漆黑的轮廓。

有人!

言锦心头剧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便要摸针制敌。然而待他看清那人面容时,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是宿淮。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血色,一身青衣在昏暗光线下,能隐约看见左肩处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言锦的床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言锦看不懂的情绪。

“宿淮?你……”

言锦的心脏还在狂跳,他惊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的肩怎么了?伤口裂开还是加重了?怎么不叫我?”

宿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言锦,近乎享受一般地看着言锦焦急的神情。心底那股因为言锦“不吃醋”而燃起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鬼使神差地,将盘桓在心底许久,连自己都觉得肮脏不堪的念头喃喃出口:“我在想,若是把师兄关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看到别人,也不用害怕你会离开了。”

“关起来?”言锦检查他伤口的手一顿,“可以啊。”

“我本已经看开了许多,可是师兄……”宿淮自顾自地说着,闻言顿了顿,呆愣道,“什么?”

言锦正为他包扎伤口,眼都不抬一下:“我说可以啊,不过你得等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三生堂怕是要关门大吉。”

“正好,到时候我就能待在一处享清福,不过你得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宅子,好那什么……”他笑道,“有情趣。”

宿淮被他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愣怔了许久,忽然心中一痛,只觉得言锦的话瞬间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被看穿了,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那言锦为什么不早早地戳穿他呢?是在陪他演戏吗?

他最不堪,最卑劣的心思,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最在乎的人面前。

宿淮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别开脸,抗拒地抿紧嘴唇,挣扎着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言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蹭地一下冒起一股无名火。

自己都答应让他关起来了,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再说他这心思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前去京城不也亲口对他说过吗?有什么可闹的?怎么装了这些日子又不贤惠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要追去。

宿淮却像是没听见,脚步踉跄越跑越快,直接将“虚弱”的言锦抛开老远。

爷爷的,为什么腿瘸了比他这么没瘸的跑得还快!

言锦一路追着他回到山顶的瓦房,宿淮却径直回到房间,将门“哐当”一声甩上,竟是从里面锁住了!任凭言锦在外面如何拍打叫喊,里面都毫无回应。

“宿淮!你给我开门!”言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再不开门我就在门外坐着吹一宿的风。”

话音落下,不出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宿淮肩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浸出了血,很显然是被人刻意弄伤的,而此处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伤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前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担忧瞬间浮上心头。

言锦只觉得自己被气得有些头晕,几步冲上前,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宿淮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找死?你死了我转头就跳崖去!”言锦眼眶泛红,“一了百了!”

宿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然而,他第一个感觉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在言锦袖摆扬起时,那股淡淡的香气。

言锦随身带的安神香昨日便用完了,香气淡了些,但这香味太过独特,宿淮一下便认出来了。

师兄用的还是他给的香。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心脏,带来一丝隐秘而扭曲的畅快感。

言锦没空理会他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巴掌拍向宿淮有伤的肩上,听得宿淮闷哼一声,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要死要活的不就是做给我看的吗?啊?我就在这,怎么?又不找死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宿淮:“怕我觉得你龌龊,觉得你心思阴暗?”

“这样闹一出,是想我骂你,打你,还是想让我念着旧情宽慰你,说‘师兄不在意,师兄不会离开你’,好让你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下来?”

“宿淮,你费尽心思,绕这么大圈子,怎么不直接了当来问我?腿断了?翻我窗户不是挺利索吗?”

“被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这样说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之前没将你的话当真?觉得这不是一件事,那时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我今天就告诉你了,这还真是一件事!不听话,自己生闷气,非要憋着这口气,弄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来给我找不痛快,你他娘的犯贱吗?”

最后一句,言锦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宿淮的眼睛,厉声质问:“学医之人,首要看重什么?说话!”

宿淮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回答:“……生命。”

“亏你还知道!”言锦冷笑,“有多少病人在佛祖前磕破了头,寻遍天下神医,依旧抱憾离世!你倒好,一身医术,却如此自轻自贱!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当回事,旁人又如何爱惜!”

“爱惜……”

这两个字轻轻搔刮过宿淮的心尖。他细细品咂着其中的意味,脸上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师兄说……爱惜?

宿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言锦的一截小指。

言锦不善于表明心意,像这般急切发怒质问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然而从去京城起到这次险些生离死别,言锦此生为数不多的剖开自己的心的次数,都是为了他。

其实这人只是表面上看着圆滑不着调,实则待人无不真诚。

再没有人会比言锦更会表达爱意了。

宿淮轻声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担忧简直是在看不起他的师兄,他眨了眨眼,湿漉漉地望着言锦:“你还会管我吗?”

言锦看着他这副瞬间从阴郁傻逼切换到可怜小白花的模样,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孙子百分之百是装的。可偏偏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惨兮兮的伤,那颗硬起来的心终究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下去。

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道:“管!怎么不管?你活着我管治,你死了我管埋,还他妈的给你陪葬,这下心里舒坦了?”

宿淮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满了光,他勾着言锦小指的手收紧了些,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欣喜和满足,若是有尾巴此时已经摇出残影了。

言锦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娘的,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混账玩意儿!

困扰多年的心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解开了,宿淮心头负重骤然一轻,房中的气氛很快变了味道,他勾着言锦小指的手开始食髓知味般移动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将言锦更深地压进椅背,衣袍蹭得凌乱。

“师兄……”他一边急切地啃咬着言锦白皙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一边伸手去扯那碍事的衣带。

宿淮的指尖在颤抖。

像是积压了太久,连指尖都记住了那份渴望。衣带无声滑落,如同卸下经年累月的防备。布料窸窣散开,露出底下温润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言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像是在夜风中被惊扰的鸟。他本能地想合拢自己翅膀,却被宿淮的膝盖温柔地挡开。

“宿淮你的伤。”他平稳着喘息,想去看一看宿淮肩上的伤有没有裂开,声音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不管它。”宿淮含糊地拒绝,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言锦的一点。那略带疼痛的触感让言锦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宿淮被言锦的反应逗得笑了一声,俯下身用亲吻细细地安抚他。

言锦想起身回应他,顺便换个地方,在这里折腾他可拉不下脸,但他被亲得晕乎乎的,只得用手无力地抓住宿淮:“等…等等……”

宿淮却置若罔闻,再次封住言锦的唇,吞掉他所有零碎的呻吟。

言锦猛地弓起身:“宿淮!”

他倒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将声音咽了下去。

他奶奶的,你个混账玩意儿是真不客气啊!感情之前都是装的孙子!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鸟鸣声,言锦猛地从混沌中清醒,天竟然快亮了!

他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宿淮,想起身收拾,然而脚刚踩到地上,腰便不堪重负地“咔嚓”了一声,身后一片粘腻。

言锦:“………嘶。”

他扭头瞪了宿淮一眼:“去给我打水来。”

宿淮自知理亏,不敢应声,忙披了外袍,然而正当他要开门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二位结束了是吧?不遵医嘱的下场想必二位也知道了?”

言锦:“………………”

他羞愤捂脸,宿淮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宿淮:平等的视一切与言锦接触的人为情敌,并且玩套路装贤惠,不能被人比下去。

后面的宿淮:不装了,摆烂了,师兄请再扇我一巴掌,好爽。

而此时的系统正奋笔疾书《哭包师弟强制爱》[让我康康]

第47章 许诺

“儿啊, 你居然还全须全尾地活着,我还以为我休眠醒来要自挂东南枝了。”

天色尚早,山雾还没完全散去, 空气里飘着草药和湿土味儿。露水挂在叶尖上,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脆生生的。

言锦享受着这静谧的清晨,一边帮着祝雪枝配药, 猝不及防的, 脑中想起一道鬼哭狼嚎般的哭喊声, 吓得他劳累了一夜都腰嘎嘣一声, 险些将手中的药材扔出去。

“师兄可是累了?”

那边宿淮将药材磨成粉, 见状抬头问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宿淮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若说最严重的还得是肩上的新伤。

不过碍于那处是宿淮自个儿发疯弄的, 且是养几日便可痊愈的外伤,祝雪枝只臭着脸骂了一顿,解了二人不能住一块的禁令, 逮到一处帮她干活。

言锦对宿淮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呲牙咧嘴地换了个坐姿, 对系统道:“你醒了动静能不能小一点, 很吓人啊!”

系统娇羞:“这不太激动了嘛,我以为我醒来只能给你收尸了, 没想到生命体征如此健康,看来前几年用来滋养你的积分没白费。”

言锦眉梢一挑,这倒是他不知道的,原来系统一直在悄悄帮自己养身体:“统统,看不出来, 你这么关心我。”

“不,我只是担心业绩而已。”系统无情道,“如果没能让你长命百岁,我业绩第一的名头就要没了。”

言锦:“…………”

系统眨眨眼:“那什么,如果有空闲的话,请详细说说你的腰怎么了?”

言锦塞了一颗草药进嘴嚼吧嚼吧:“非礼勿听。”

忙碌中的一天总是过得很快,最后一抹霞光被群山吞没时,林间传来归鸟扑翅的簌簌声。如今已是初夏,虫鸣开始隐隐约约地响起,凉意在寂静中悄然弥漫开来。

烛火轻轻跳动跃着。

忙了一整天,言锦瘫在榻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当真是闲得太久了,若是还在三生堂的时候,他连轴转个几天也不会累成这样。

说到三生堂,也不知古瓷镇如何了,林介白有没有带人剿匪。

想到这里,言锦又顶着一脑门的“想睡觉”几个字坐起来,取了纸笔写了封信,又用鸽哨召来信鸽送了出去。

大石堡村这边土匪也越来越不安分,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一般,村民们总是睡不安稳,总得向官府上报,希望林介白能快些收到信。

这时,宿淮端来热水,自然地蹲下身帮他脱去鞋袜。

“诶,你不用……”言锦缩了缩脚,却被宿淮轻轻握住脚踝。

“师兄今日劳累了,泡泡脚会好许多。”宿淮试了试水温,将他的脚轻轻放进盆里,“不然明天走路会疼。”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更亲密的事都做了,言锦也没再推辞,舒服地喟叹一声。

等洗好擦干,宿淮拿出小剪刀,坐在脚踏上,托起言锦的脚小心修剪。

他的侧脸格外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精细活。

言锦忍不住笑:“你这手法,比……”

话没说完,宿淮的指尖忽然划过他的脚踝。言锦“刷”地一个激灵,又想起昨夜被拽着脚踝拉到他身下,条件反射地轻轻踢了他肩膀一下。

“宿淮你故意的!”

被踢了的人不但没躲,反而笑出了声,反手握住言锦乱动的脚:“师兄莫怪,当真是不当心的……”

他平日里不大爱笑,即便面对言锦也是克制地微微一笑,极少这般露出开怀的笑容。

言锦瞪大眼睛,只觉得眼中闪过一抹光,脸霎时变得通红。

他看着宿淮把自己的手贴在他脸上:“不过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要不师兄再打一下出出气?”

这个场景,该说不说,好像那个什么圈。

“……”言锦抽回手,在心里哀嚎,“救命统统,我常常因为自己越来越变态而觉得格格不入,不会有一天我要进圈了吧?”

系统正在看话本,头也不抬:“你担心错了。”

“那我该担心什么?”

“腰和……”

后面的话言锦没听清,变成了消音的“滴——”的一声。

言锦沉默一瞬,选择单方面屏蔽系统。

没了满脑子都黄色废料,他再看宿淮时都觉得正直了不少。

烛光下,宿淮正俯身在他身前,低垂着眉眼,深情温柔。

平静得像是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言锦神色复杂地看了他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宿淮的头顶,喃喃道:“师兄一直都在呢。”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不离。

当然,后半句在这种清醒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直白地说出来的,所以当宿淮疑惑地仰头看他时,言锦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就回三生堂吧。”

“我想好了,回去就让箐颜接手三生堂,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没出过大的差错,老三虽然不着调些,但也沉稳了许多,加上师父也回来了,我很放心。”

宿淮一愣:“什么?”

“嗯……怎么说呢?”他仰头思考了片刻,也就没见着宿淮看他的目光,转瞬即逝却深刻入骨。

他又道:“我前半辈子想要自由,寻着一个人的踪迹,将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个遍,现在年岁渐长,好不容易站在了那个人的身边,倒是有些想安定下来。”

“宿淮。”言锦笑意吟吟地唤了一声。

宿淮微微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像是等待决定生死的判决一般正襟危坐,等待眼前之人开口。

“回去之后,我们成婚可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淮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火在其内炸开,将他所有的思绪都焚为空白。

他僵在原地,生怕这只是他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听。巨大的喜悦迟了一拍才席卷而来。

一向持重的宿大夫眼眶骤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张了张口,哽咽了一声才确认般道:“成婚?”

“嗯,成婚。”言锦俯身跪地,二人在床榻前紧紧相拥。

“我呢,一向将日子过得凑合,存了些银两,等三生堂的事情交代完,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庄子,你种地来我织布,再无人打扰。”

宿淮却笑了:“你哪会织布,衣裳破了都是我给你缝的。”

“好吧,我种地也行。”言锦想象着自己扛着锄头去地里,回来时见着宿淮小媳妇一般坐在织布机前,见他回来起身迎上前为他擦汗。

言锦:“噗嗤。”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画面好诡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淮眼里温柔得不像话,他将言锦的腰身搂紧了些,凑近些蹭了蹭他鼻尖,与他对视片刻,忽而又双双笑出了声。

言锦捧着宿淮的脸揉了揉,笑意从眼角蔓延而下直达心底,他笑哼哼道:“小~媳~妇~”

宿淮仍由他作乱,跟着应了声:“嗯?”

言锦捏着他的脸像两边拉了拉,不动了,得意道:“叫相公。”

他原本是逗着宿淮玩,不料宿淮握着他的手挣脱开,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瘫在他身上,柔柔地叫了声:“相公。”

言锦僵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又听宿淮轻笑了两声,与他十指相扣:“相公,此生不渝,此情不渝。”

言锦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着宿淮的衣襟强行他们分开,而后一言不发地仰头亲了上去。

他拔下宿淮头上的木簪,长发披散一地,胡乱把外袍扯下来,将人狠狠按在床沿处。

言锦难得如此急躁,但动作却是温柔的。他用指尖轻轻抚过宿淮的唇角,拭去一丝水光,随即再次低头,含住了那两片温软的唇。

这一次,他的吻细腻而绵长。他并不急于深入,而是用唇瓣反复描摹着宿淮的唇形,直到感受到身下人细微的颤抖,他才温柔地抵开齿关,深入其中。

他空闲的那只手缓缓上移,指节穿过宿淮披散的长发,温存地托住他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绵软。

宿淮眯了眯眼,带着他向床榻倒去。

突然,言锦的膝盖撞上了床边的矮柜,柜子的主人大约没注意修理,又上了些年头,如此一撞竟直接瘸了腿,摇晃两下,“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清脆的声响让灼热的空气微微一滞。

言锦喘着气抬起头,长发在方才的折腾中垂落,与宿淮的纠缠在一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从翻倒的柜子里滚出一个小巧的物件。

“什么东西?”言锦起身查看,当然而看清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只狐狸木雕。

木雕只有巴掌大小,狐尾微微蜷缩着盘着狐狸的身体,从上面的刻痕来看,雕刻的人大约是个生手,但也算雕得栩栩如生。

言锦捡起木雕细细摸索着,上面已经有了些磨损的痕迹,狐狸不再是原先的白色,变成了褐色。

但他还是能认出,这与元衍临死前刻的那个一般无二。

元衍留下的狐狸他给青霄了,那这个是……

言锦与宿淮对视一眼,收拾了一番,径直前往祝雪枝在药田中支起的小屋。

这时阿玉的狐狸木雕,阿玉一定到这里来过。

祝雪枝刚给草药们除完草,正要去休息,见了言锦二人,又见着他上的木雕,微微一愣。

“我记得他。”

言锦忙问道:“那他现在在哪?

“死了。”祝雪枝对言锦道,“我就捡过两个人,不过之前那个没宿淮命大,他到我这里时心就衰了,是个哑巴,死得无声无息,我寻不到他的亲人,只能找个好地方埋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是第二个来找他的人,在前些日子,还有一个背着琴的来寻他。”——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我真的没招了[化了]

上一章被锁了十几次,一直在改,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今天的时间只够写三千,我得去继续改上一章[爆哭]

审核大大我错了,你放我出来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48章 支援(一更)

阿玉被埋在山上的一处荒地里, 言锦带着青霄找到时,坟头正迎风开了一片小花。

青霄盯着那一片小花看了片刻,抿了抿唇, 在坟包旁刨了个小坑,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狐狸, 与阿玉留下的那枚一起埋在了里面。

在他身旁还放着两截断琴。

断琴实在坟前看到的,躺在那里已然有些时日了。风雨剥蚀了它原本的光泽, 琴身蒙着尘泥, 几根残存的琴弦绷断后蜷曲着, 在偶尔掠过的风中, 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颤音。

其中一截断琴上, 还能依稀辨认出两个模糊的刻字——元明。

“那背琴之人找到我打听这人的下落时,” 祝雪枝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 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刚开始是十足的欣喜。”

“那人风尘仆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可眉眼间全是光亮, 我那时想着这人虽看面相有些郁症, 但好歹死不了, 心中还宽慰了些许。”

直到元明看见了阿玉的墓。

他眨了眨眼, 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呜咽,像是笑, 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哭。他猛地扑到坟前,不顾祝雪枝的阻拦,生生用手将阿玉的坟刨开了,直到祝雪枝拿出了狐狸木雕。

“哈哈哈……你在这里!你竟在这里!”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可那笑声比哭更难听。笑着笑着,声音陡然转为嘶哑的痛哭,他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坟头,肩膀剧烈地耸动。

“你怎么能在这里,你在这里让师兄怎么办?让我怎么办?”话说到最后猛然从悲痛变成了滔天的怒气,他一脚踹向坟土,厉声骂道,“你给我活过来!阿玉你就不恨我们吗?活过来报仇啊!”

“师兄走了,所有人都散了,都是你害的!”

“你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去了,你倒是逍遥!我良心何安!”

“现在变成了我害死的你,我良心何安!”

“我良心何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自在了!”

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猛地惊醒,踉跄后退,用力拽下身后背着的琴,狠狠摔在了阿玉的坟前。

他开始哼唱一支不知何人所创的调子,歌声断在呜咽里。他摇摇晃晃的向不知何处奔走,像是要追赶什么消逝的影子,又猛地回头,对着来路喊着:“阿玉!师兄!你们来接我了?可是我找不着我的琴了!”

暮色中,他的身影在蜿蜒山道上越来越淡,最终被苍茫夜色彻底吞没。

“我当时想将他找回来医治,但寻了许久都未寻到他的下落。”祝雪枝道,“没料到竟是你们的故人。”

“倒也算不得故人。”言锦宽慰地笑了笑,“只是听闻了一件憾事罢了。”

本该一门三杰,不料两死一疯。

他看着跪在坟前的青霄,正要退远些,不想那边的小孩已经起身道:“走吧言锦,回去了。”

言锦一愣。

青霄却只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掠过言锦径直向村子走去:“走了,师父遗憾已了,我总不能继续为此伤怀。”

“人不能背负前人的遗憾,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他背对着言锦挥了挥手,“走了,我还答应了笑棠姐与她一起改良弩机呢。”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带来的这小孩心性倒是成熟,有主见,我看他在笑棠那学得也快,很是聪慧。”祝雪枝道,“不考虑让他传承你的衣钵?”

言锦却摇了摇头,轻笑道:“你都说了他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哪能让我早早的替他做决定?”

日子仿佛暂时平静下来,宿淮养着伤,也不知是否是身体恢复时消耗太过,睡眠倒比往日沉些,也能多睡几个时辰。

言锦便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去村中帮忙,尤其是会去看望当初收留他婆婆。

婆婆姓葛,是村子中为数不多懂些医术的人,听说他多病,想尽了法子给言锦养身体,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言锦的身子竟当真一天天见好了。

虽然仍是那副病弱模样,但至少不再走两步山路就喘三喘,偶尔还能跑两步,甚至连前些日子因过度担忧和赶路瘦下去的肉都长了回来。

“这座山天气温和,土壤肥沃,阳坡阴坡各有主,是一座天然的药库。”言锦蹲在葛婆婆身边看她晾晒药材,道,“我见许多村民都过得艰辛,所种之物往往只能糊口,若是匪患得以解决,何不种药材卖?”

“哪就那么容易了?”葛婆婆轻轻敲了敲言锦的鼻尖,“咱们村偏僻得嘞,大伙世世代代种地,也不认识什么大商人,哪有商路?”

言锦拧眉思索片刻,正要说话,忽然袖子被人拉了拉,低头看去,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正是她先前救的那个。

这小姑娘叫丫丫,机灵得很,直接成了言锦的小尾巴,没事就跑来给他递水或者塞个自家种的甜果子。

又是一日下午,言锦坐在院中与葛婆婆唠着家常,偶尔去围观看着青霄和丫丫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字。

言锦眉梢挑了挑,青霄这孩子确实聪慧,他不过闲暇时教他写字,不出几日已写得像模像样。

他摩挲着下巴,在心中道,比李大生好多了。

想了想,又瞟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才又想道,比宿淮幼时写字时也好。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初夏的太阳倒不算热,暖烘烘的让人心中升起许多喟叹来。山风吹过,带着风吹草地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这宁静被骤然打破。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哭喊和慌乱的叫嚷。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葛婆婆这小院来了。

“葛婆婆!葛婆婆!救命啊!”一个村民满脸是血,被人搀扶着,踉跄着冲进院子,他的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民,有的头上破了大口子血糊了满脸,有的抱着手臂,痛得脸色煞白,还有一个年轻人是被抬来的,大腿上插着一截断箭,鲜血不断渗出,人已经昏死过去。

言锦大惊,快步迎了上去。

村民们见言锦在这里,更是瞬间松了一口气,眼泪鼻涕哭了一大把:“言大夫在这里就好了,雪枝姑娘住在山顶怕是来不及去寻她,言大夫快帮忙看看吧。”

小小的院子瞬间被刺鼻血腥气填满。

“怎么回事?这是又遇上土匪了?”言锦一边麻利地检查昏迷的村民伤势,一边沉声问道。

“对,就是土匪!”那满脸是血的村民忍着痛,咬牙切齿道,“那帮天杀的土匪!我们在后山砍柴,他们突然冲出来,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二狗子想反抗,被他们一箭射中了腿!他们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言锦手下不停,拔出断箭,用干净的布条按压着。

“还说上次坏了他们的好事,这次只是一个下马威!他们要让咱们大石堡村片甲不留!”村民声音颤抖道。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村民压抑的呻吟。

丫丫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拉着青霄的袖子。

言锦站起身,眉头紧锁。

果然,那群土匪不会善罢甘休。

葛婆婆指挥着还能动的村民,将重伤的人小心抬进屋里,只受了些小伤的村民就在院里处理。

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伤情才暂时稳定下来,葛婆婆累得额头见汗,腰都直不起来。

她看着满院狼藉和村民们惊魂未定的脸,沉声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找村长,大家得想个法子出来。”

很快,村里的锣被敲响了,急促而响亮,回荡在整个村子里。

村长家也就是陈笑棠家的院子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人们大多面色沉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村长是陈笑棠的爷爷,已经须发皆白,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前的石阶上。

“乡亲们,大家都听到了。”村长声音不高,大家却听得认真,可见他往日里在村中的威望不低,“那伙土匪,这是当真盯上咱们大石堡村了,我们一直没让他们得手,但今天抢柴伤人是这样,明天呢?是不是就要闯进村里,烧杀抢掠?”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逐渐蔓延。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站了出来,正是上次救了言锦的张大正,他嗓门洪亮,“官府指望不上,那帮衙役老爷,等他们慢悠悠过来,咱们村子早被土匪们烧成白地了!咱们得自己拿起家伙,保护村子,和他们拼了!”

“对!拼了!”

“不能让他们欺负到头上!”

一些年轻气盛的后生跟着喊道,大家一时激愤起来。

但也有老人担忧:“可咱们村里满打满算,能打的青壮也就三四十号人,土匪窝里的人可不少啊,还都有刀箭,怎么拼?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少人的一腔热血。院子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言锦站在人群边缘,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念头飞转。他知道张大正说得有理,官府反应迟缓,远水难救近火。但硬拼,确实胜算渺茫,只会造成更多死伤。

他与走到他身边的陈笑棠对视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知道他是外面来的大夫,虽说身体弱些,但言行举止一看便不俗。

“村长还有大家,”言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正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等。但硬拼,损失太大。”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村长看向他。

“是。”言锦点头,“一队人,挑选脚程快的,趁夜出发,往隐蔽处去,躲着土匪连夜赶往县衙报案。无论如何,要让官府知道这里的情况,施加压力。即便他们来得慢,有官府的支持,我们后续行动也更有底气。”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觉得有理。

“那另一队呢?”张大正急问。

“另一队,就是我们自己。”言锦目光扫过院中的村民,尤其是那些猎户和常年干力气活的村民,“我们不能只等着土匪打上门。要立刻开始准备,加固村口的栅栏,设置陷阱,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锄头、柴刀、猎叉,都要打磨。”

“除此之外,”他看向陈笑棠,微微一笑,“笑棠姑娘,你精通机巧之物,村里现有的弩机,是否能够改良?比如,加大力量、箭道,或者制作一些更易瞄准的装置?哪怕只是让射程远上十步,威力大上几分,关键时刻也能多一分胜算。”

于是一众人的目光又看向陈笑棠。

陈笑棠上前一步:“可以,但我需要帮手。”

“而且光有我的弩机不够,”她转头看向张大正,“大正哥,村中猎户的箭,可否请你帮忙改良?”

“改良猎户的箭做什么?”张大正疑惑地皱了皱眉,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咱们打猎的弓是软了点,对付野兽还行,若是对付穿皮甲的土匪就吃力了。我家还有几根老木料,韧性极好!我这就去找老王头,他木匠手艺好,我们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改出几把硬弓来!”

这个提议让村民们看到了一丝切实的希望,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几个平日里在村中领头的凑在一起商量了。

很快院中落单的只剩下言锦、村长和陈笑棠。

“言大夫,多谢。”村长拄着拐杖上前就要鞠躬一礼。

言锦连忙将人扶住:“村长客气了,此事亦是言某报答救命之恩。”

“一码归一码,此事你对村子有大恩。”村长拍了拍言锦的手,忧愁道,“只是怕是来不及啊,万一土匪率先出手,官府却迟迟不肯为了我们这个小村子出兵……”

“村长安心,”言锦定定看着他,声音更沉静了些,“我会再写一封信。”

他没有多说林介白的身份,只是道,“他有门道,且约莫就在这附近,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我这就去写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村长沉吟片刻,重重一顿拐杖:“好!就按言大夫说的办!”

“来两个脚程最快的,立刻收拾了,带上干粮,连夜去县衙!”

“弓箭的事就交给笑棠和大正,其他能动弹的,都听安排,加固栅栏,准备滚木礌石!女人和孩子们,帮忙准备些应急的药。”

命令一道道下达,人群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夜色渐深,大石堡村却没有点灯。以防吸引土匪注意,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凭着月光和零零散散的灯笼照亮。

村口的栅栏被加高,削尖的木桩被埋设在必经之路上。张大正与陈笑棠一起蹲在火炉边,对着几张粗弓和一堆木料比划着,青霄拉着一个木匠在一旁打下手。

而言锦,则连夜回了山顶的瓦房再次给林介白写信。

宿淮唤了信鸽来,捧了各自放到言锦手边,道:“此事事关重大,师兄在这里怕是危险,不如我留下与林师兄汇合,师兄先离开……”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言锦堵了嘴。

言锦用牙齿磨了磨他的唇瓣,气笑道:“说的什么混账话?出去别说是我带大的。”

他将信件裹成条塞进信筒里绑在鸽子腿上,才又道:“放心,会没事的。”他对着宿淮眨了眨眼,“我保证。”

言锦此人,不轻易许诺,但凡正经说出口的,都能做到。

他做完一切,身子便软了下来,向后靠进宿淮怀里。

宿淮连忙伸手接住他,掌心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感受到他整个人的体温和重量都被自己拢在怀中的刹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累了?”宿淮低声问,下巴轻轻蹭过他额角。

言锦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闭着眼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烛火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宿淮收拢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些,唇角绷得笔直,心中仍然有些不安。

土匪凶悍,他倒没事,但他担心言锦 村子若出事,这人必然第一个挺身而出支撑着所有人。

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

他低下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言锦的耳廓,感受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言锦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将脆弱的脖颈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气息之下,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

宿淮的吻便落了下来。从耳后到颈侧再到下颌,每一次触碰都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言锦被他圈在怀中,仰着头承受,喉间溢出极轻的喘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宿淮腰侧的衣料,将那平整的布料揉皱。

“言锦……”宿淮的声音喑哑得厉害,低垂着眼眸,带着滚烫的呼吸,烙在言锦的皮肤上。

言锦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倦意,更多的却是温柔的情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宿淮紧绷唇瓣,然后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

“没大没小。”言锦轻声斥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反而轻飘飘地挠着宿淮的心尖。

宿淮捉住他作乱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继而向下,吻过掌心和手腕,温存的吻再次落在唇角,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深入纠缠。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了界限。

许久,宿淮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言锦的,气息依旧不稳:“师兄,如果有危险,先考虑自己好吗?或是考虑考虑我,如果你出事,我怎么活下去呢?”

言锦微微喘着气,眼尾泛着一抹薄红,他看着宿淮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弯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

“傻小子。”他低声说,“说了会没事的。”

宿淮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窗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土匪的活动愈发频繁,打伤不少的村民,直到昨日,土匪叫嚣着今日必灭村子。

村里所有能动的青壮都聚集在了村口,祝雪枝和陈笑棠带着女人们准备支援,孩子们和老人则被严严实实藏在村中最坚固的地窖里。

没有人说话。

紧张的氛围几乎凝固在空中,每个人都脸色紧绷,但没有人退缩。

言锦和宿淮站在人群稍靠后的位置,既能看清前方,又能兼顾后方。

言锦的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连续几日的劳心劳力几乎再一次耗尽了他的精力,宿淮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眉眼低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光亮被暮色吞没。山林寂静得可怕,连往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然而土匪却迟迟没有动静,四周一片死寂,甚至能隐约听见谁紧张得咽唾沫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种沉闷且整齐划一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山下传来。

咚……咚……咚……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脚步,更像是某种训练有素的队伍,踏着统一的节奏,一步步逼近。

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隐约的兵甲声,仿佛有沉重的甲胄在移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沿着山路蔓延而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朝着村口压来。那数量,远比他们预想的土匪要多得多!

绝望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张大正的手臂微微颤抖,几个年轻后生的腿开始发软,面对这样的阵仗,他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村民,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言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突然——

自那黑压压的人群中传来一道呼喊声,但因为离得太远,很快被风吹散了。

很快声音越来越近,言锦终于听清,那人喊道:“师兄——!”

村民们集体愣住。

言锦眨了眨眼,与宿淮对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那道呼喊声却一直响起,甚至越来越一波三折情意绵绵。

林介白站在高高的战马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挥舞着手帕,哭哭啼啼道:“大师兄,小师弟,我好想你们啊~~~”

在场所有人:“…………”

哇哦!——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凑个万字[撒花]

第49章 哼!(二更)

“师兄啊!师兄啊!你不知道, 我找你找得有多苦,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夏师姐都哭晕了,师父又不管事, 只有我到处找你们——”

林介白抱着言锦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谓是毫无形象可言:“要是你和小师弟真的没了, 我可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响彻整个村子,言锦眉心跳了跳, 深吸一口气, 正要说话, 忽然身上一轻, 再看时宿淮已经将林介白拧小鸡一样拧了起来。

宿淮甩了甩衣袖, 一副翩翩君子的做派,挂着十分得体的笑容, 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林师兄, 你再赖在师兄身上,我就只得将你扔在此处不管了,左右温邬小侯爷的令牌也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才给的。”

没错, 此次林介白带来剿匪的士兵是属于温邬的。

言锦的信寄到三声堂时, 温邬正好也送了信来, 近日匪患肆掠, 朝中决定找几个大匪窝杀鸡儆猴,主办此事的正是温邬, 他正欲派兵南下。

原本准备去找官府的林介白索性一拍脑门,直接揣着先前言锦带回来的定远侯府令牌去找了温邬的兵,成功分到一支士兵后再加快步伐,一路解决了古瓷镇的匪患,顺着线索追到了这里。

然后正巧听说土匪嚣张, 便先悄默声的一锅端了再来接言锦。

当然,中途还有言锦的两封信指路。

“呜……”林介白瞬间收住了哭声,先前在西北时,宿淮管理他的手段,已经让他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尤其是宿淮一笑生死难料。

然而哭声收得太急,变成了打哭嗝,怎么都停不下来。

言锦在一旁看得好笑:“好了,放下你林师兄,去帮我看看村中是否需要帮忙收拾的。”

宿淮嫌弃地将他扔在一边,听了言锦的话向村中走去。

林介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小半年不见,小师弟都快被你训成狗了。”他抓起言锦的衣袖撸了一把鼻涕,“你俩是不是已经互表心意了?”

何止是互表心意,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当然,这些言锦是断然不会和林介白说的,今日给他说了,明日大约整个景宁镇都知道了。

言锦默默抽回被撸了一把鼻涕的衣袖,问道:“古瓷镇那边如何?”

“挺好的,土匪解决了,侯爷说过些时日他会亲自领兵剿匪,可能会路过沂州。”林介白道。

“他亲自领兵?”言锦有些讶异,剿个土匪还得劳动温邬亲自动手,那可不是个愿意被人当枪使的主,“可有说缘由?”

“那我哪知道?再说这是我一个小小平民该知道的事吗?”林介白忙道,“少问点吧,会杀头的。”

“行,不问这个,有正事找你。”言锦抓过林介白,低声道,“你门路多,可有法子给这个村子打通一条商路?”

商路?

林介白看向言锦,欲言又止道:“言大爷,你可还记得你姓言?你可还记得你祖上是做什么的?经商这种事你来问我?”

哦,对哦,他家不就是商人吗?还是拔尖的那一批。

于是言锦与林介白双双沉默,他决定回去后给自家舅舅写一封信。

在那之前还得问问村长和大家都意思,如果他们愿意,言锦愿意尽全力帮他们。

乡村振兴,共同富裕!

发展乡村产业,拓宽增收渠道!

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作为前21世纪好青年,言锦刷的一下立正,坚定信念从我做起。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了村长。

林介白伸出尔康手:“师兄你不要丢下我啊!”

此事很快便商定了下来,万事俱备,只差言锦回去后的一封信。

很快村民们收拾好村子,言锦则与几乎痊愈的宿淮一道准备准备,打算随着林介白回三生堂。

“我不跟你们走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言锦微微一愣,回过身去,正是青霄。

“我打算留在这里。”青霄道。

言锦偏了偏头,见宿淮在外面晾衣服,才道:“为了你师父和阿玉?”

他话音一顿,有些想劝一劝青霄,这孩子既然能看开,又何必留在这里守着阿玉的坟?白白磋磨时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青霄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跟着笑棠姐学些机巧之术。”

他遥遥眺望着山下的村子:“村里的大家都很好,我第一次在笑棠姐家感受到家人的感觉,想留在这里,而且村长也答应了。”

“这话说的,我对你不好吗?”言锦笑道。

“那不一样。”青霄目光坚定,“我就留在这里了。”他又笑了笑,“保不准你那商路打通后,还是我来给你送药材呢。”

言锦想了想,没再劝说,而是道:“也是,那我就等着你来了。”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

故人何愁不相逢?

一切尘埃落定,言锦与宿淮骑在他那扣扣搜搜买来的马上,他窝在宿淮怀中让马掉了个头,挥手与村口送别的一众人告别。

不只是青霄,陈笑棠、祝雪枝、葛婆婆、丫丫、张大正……

只要是与言锦说过话的都来送别了。

言锦再次挥了挥手,而后马儿嘶鸣一声,随着林介白的马在初升的朝阳中扬长而去。

………

“终于回来了,去了那么多地方我最想念三生堂。”系统一边悠闲地磕着瓜子,一边道,“难得闲下来,可惜不能写文。”

言锦被宿淮牵着下了马,闻言挑眉:“怎么?你们主管把你的笔全没收了?”

“何止啊。”系统冷笑道,“那审核简直令人发指,我连脖子以上都要被锁好多次。”

系统说到这,一把扔了瓜子,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别人都能写,就本宫不行!比老娘尺度大的多了去了!”

她叽里呱啦骂了一大堆,言锦愣是没插上话,最后只得等她骂完。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街上有些不对劲。

现在正是午膳时分,按理说该是街道上最热闹的时候,此刻却是空无一人。

上次这种场景还是上次……

他看了眼宿淮,见他神色如常,又皱了皱眉看向林介白。

那边林介白正悄悄缩在一旁打着手势。

好,泄露他们行踪罪魁祸首找到了。

时隔几个月,再一次回到景宁镇的言锦又被堵在了街道口。

还是上回堵他的那些人,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宿淮叮嘱的,而且在林介白飞鸽传书告知大家他们的归期后,所有人自发迎接的。

言锦怀中被塞了大包小包的吃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够了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哪能够啊,你和宿大夫经历生死一场不得补补?”药材铺陈老板上上下下将言锦和宿淮打量了个遍。

他不敢去找清冷的宿淮说话,只得拉着言锦诉说:“自打听说你和宿大夫失踪,大家担心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夏大夫和林大夫拦着,大伙都自发组织着要去寻你了。”

说到这,他又围着言锦转了一圈,见人不但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比年前丰腴了些,眼眶忽然有些泛红,他拍了拍言锦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他又踮着脚,虚虚拍了拍宿淮的肩:“回来就好。”

他本以为宿淮不会有什么回应,不料宿淮却是对他展眉轻笑道:“多谢。

宿淮是景宁镇出了名的清冷公子,这一笑让众人都愣了神。

“哎哟你们真是的。”

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声,随后传来了一声低泣,众人都红了眼眶。

“能回来就好。”

言锦愣怔地看着大家,心中忽然像有什么落了地。

在这片包围中,他忽然想起了离开大石堡村时,自己心中闪过的那句“故人何愁不相逢”。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挚的笑脸,心中又想道。

眼前皆是重逢人。

景宁镇当真算得他此生唯一可称得上家乡的地方。

“是吗?”

茶杯“咚”的一声搁在石桌上,漾出些许的茶水。

夏箐颜在旁边低声道:“他们应当快到了,三师弟传了消息是今日,周老爷再等些时候。”

“哼!”周青珩冷哼一声,“拐走我外甥的小兔崽子叫宿淮是吧?今日我便要他偿命!”

怒气冲天,绕梁三绝。

三生堂外,言锦盯着写有“周”字的马车,再看看两排魁梧的周家护卫,心中冒出两个字:“完蛋。”

他一把拉着宿淮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急转。

舅舅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突然来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舅舅出行一向低调,为何还带了如此多护卫?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心虚的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不会是因为自己给他写的那封信吧?

在言锦刚找到宿淮时,其实写了两封,一封给林介白,一封则送去了扬州周家。

信上只有一个内容——他要与宿淮成婚。

信被寄出后,他才后知后觉,以周青珩那护犊子的性格,以这种形式告诉他,实在不好,应当当面正式找他真心相告。

但那时信已经寄到了,无法追回,于是才有了眼下这般堪称父亲相看女婿的场面。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言锦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

三生堂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门被人送里面一脚踢飞三丈远,言锦眼皮跳了跳,再抬眼时,一道身影直冲宿淮而去。

“宿淮速速受死!”

没人知道那二人打了多久,哦,也可以说是宿淮单方面挨揍了多久。总之他们打着打着就突然调转方向,一路打回了言锦的小院。

然后“哐”的一声关上门,里面再无动静,连作为他俩争斗的核心人物言锦也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来。

“舅舅你别打他,他伤还没好全!”

屋内又是哐当一声。

言锦气得狠狠拍了两下门,痛得呲牙咧嘴:“放我进去!”

里面却无人应声了,安静得出奇。

“那什么大师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林介白在一旁道。

言锦怒气冲冲地回头看去。

林介白又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嗯。”夏箐颜也应道。

接着就是漫长漫长漫长漫长而又漫长的等待。

在言锦觉得自己快结蛛网时,宿淮出来了。

言锦连忙上前拉着他查看,这才松了一口气,嗯,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撸起袖子道:“等着,我给你讨公道去。”

然而却被宿淮拦了下来,他低头亲了亲言锦的眉心:“别生气,舅舅没为难我,他有话对你说。”

言锦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懵,心道这人怎么如此听话,而且只亲了额头,连唇角都没亲一下。

简直不像宿淮。

然后他知道了真相……

言锦眨眨眼,再眨眨眼:“你说什么?”

“我说,人家宿淮温柔又贤良,一看就是你把人小孩带坏的。”

言锦房中,周青珩此时已然没了先前的怒气,反而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

“你说说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带坏人家好孩子!这让我怎么收场?帮你说话都不占理。”

“怎么成我带坏他了?”言锦没料到自己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他听着自家舅舅的指责,大呼冤枉,“是他先带坏我的好不好?”

“胡说八道!人宿淮都和我说了。”周青珩咬着牙道,“人十三岁就跟了你啊言锦,从小养大的小孩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混账玩意儿!”

“不是,我……”哪能这么算的!那十三岁小孩还以下犯上呢!

“你别狡辩,我都知道真相。”

“你知道什么真相你知道……”

“不要说话,听我说。”周青珩沉声打断,“有大事。”

言锦本来还想和他争辩一二,却见他神情有异,以为确是有要紧事才来三生堂寻他,忙坐下,正色道:“舅舅请说。”

周青珩深吸一口气:“你们要成婚是吧?”

言锦皱眉,怎么那件大事与他成婚有关?

他道:“是,交代好三生堂这边我便与宿淮成婚。”

“好。”周青珩再次深吸一口气,他哆哆嗦嗦拿着茶杯,神情比周家要关门了还严肃。

言锦心中越发不妙,忙凑近了些,然后他便听着周青珩说,“那我俩是不是得想法子补偿宿淮,毕竟是你将人家带坏了,你说要是补偿不到位,他会不会抛弃你?”

言锦咔嚓一下碎了:“………………”

“不是,咱们理亏啊!理亏你懂吗?”周青珩深吸一口气,展开手臂嚷嚷道,“商人理亏有多严重你知道吗?这要是不处理好,你就落了下风!下风!懂吗?”

言锦也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外面已经给舅舅收拾好了房间,舅舅你走好不送。”

周青珩:“舅舅在和你说正经的……”

言锦微笑:“舅舅走好不送。”

周青珩:“你……”

言锦微笑:“走好不送。”

周青珩:“……”

言锦微笑。

最终以周青珩败下阵来,灰溜溜离去,嘴里还念叨着“下风啊下风”。

言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突然,房门打开,有人走到他身后接替他的手指,帮他按着太阳穴。

宿淮执起他的手亲了亲指尖,改捏他的肩膀:“舅舅说什么?”

言锦换了个姿势靠着他,气笑了:“臭骂了我一顿,说我带坏的你,明明是你先下手的!”

宿淮闻言轻轻笑了几声,而后吻落了下来,先是眉心,再是鼻梁,最后含住他微张的唇。

于是言锦再顾不得气什么。

“我的错。”宿淮在他唇间低语,声音含混而温柔,“谁让我十三岁就跟了你呢?”温热的唇沿着下颌游移到颈侧,在那里轻轻吮了一下,“太早遇见你,我就再看不上旁人了。”

言锦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中却迷迷糊糊闪过一个念头——这话说得颇有歧义,不像是师弟跟随师兄,倒像是话本里的大老爷养了个哭哭啼啼的娇弱小娘,从此不早朝……

“你……”他刚想开口,宿淮的吻已重重压下,将他未尽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那只不安分的手顺势滑进散开的衣襟,抚上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思路被硬生生打断,言锦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他的衣衫半褪,凌乱地堆在腰间,宿淮撑在他上方,笑着吻他的锁骨,气息灼热。

床帐不知何时垂落下来,遮住一室春光,隐约只能听见压抑的喘息。

“师兄……”

忽然,宿淮低哑的声音从帐中传出,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松些,饶了小师弟吧……”——

作者有话说:来啦[撒花]

第50章 筹备

次日, 言锦是在宿淮臂弯里醒来的,阳光透过窗户铺了满地。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刚一动, 就感觉腰间酸软,忍不住“嘶”了一声。

“醒了?”宿淮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手臂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指尖熟练地按上他的腰眼, 轻轻揉着, “还难受?”

言锦舒服地哼唧两声, 想起昨天下午的荒唐, 耳尖一下红了个彻底,他用手肘捅了捅宿淮, 低声道:“还不是怪你。”

宿淮低笑, 凑过去亲他嘴角:“是是是,我的错,师兄大人有大量。”

两人正腻歪着, 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啊!什么?大师兄还睡着?那我就先不来打扰了!”

不但中气十足还字正腔圆。

言锦一个头两个大, 把脸埋进宿淮怀里不想起床:“大早上的, 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宿淮倒是淡定, 拍了拍他的背:“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言锦却摇了摇头, 顶着满脑门官司爬起来:“我去看,他应当是来寻我的。”他扯着宿淮的衣袖,“你拿一包银子去给药材铺的陈老板,多谢他补给古瓷镇的那批药材。”

言锦说的是宿淮失踪后的事。

那时言锦一封信送回去,除去剿匪之事外, 还特意吩咐了药材的补给,陈老板作为景宁镇最大的药材铺子,自告奋勇出人出力出药材。

那时三生堂一团乱,人手不够,也没来得及登门致谢,现在尘埃落定后合该正式道谢。

宿淮应下,为他穿戴整齐,指尖擦过他耳下时微微一顿,清咳一声:“师兄稍等。”

他进里屋寻了一罐药膏,将言锦耳下和颈侧的红痕遮住,才抱着他不舍地摇晃了几下,又吻了吻他的头顶:“我先去了,你记得用早膳。”

言锦被他搓扁揉圆,加上还未完全清醒,整个人软乎乎的,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起身去找林介白。

也不知宿淮离开时对林介白说过什么,他没了先前的闹腾,反而拧着食盒,十分乖巧地站在言锦的小院外,见着言锦只探了个头:“师兄早啊,我能进来吗?”

言锦眼皮一跳:“你被夺舍了?”

“哦那倒没有。”林介白见他这副模样,一下便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往里一跨,身上叮铃哐啷一阵响,坐在了梅树下的石桌旁,“这不师弟不让进嘛。”

食盒打开,他将里面的东西端出来放到言锦手边,咧开嘴笑道:“来,专程给你买的糖水,先垫一垫肚子。”

言锦扫了眼糖水,没动,反而问道:“你这么怕他?”

“那哪能啊,主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林介白一口否定,他挪了挪坐到言锦身边,挤了挤眼,“大师兄,你和小师弟?”

言锦撇了他一眼:“嗯。”

林介白惊呼:“这你也下得去手!”

这是什么话?怎么就变成他对宿淮下手了?而且林介白不是早就知晓宿淮和自己的关系吗?这会儿装什么一问三不知的小白花。

腰和屁股都还痛着,言锦又想起昨日周青珩说他带坏宿淮,一下气笑了。

然而他还没说话,又听林介白说:“不过想来也说得过去,毕竟只有你能压小师弟一头。”

言锦:“………”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又听林介白感慨:“小师弟比你高出那么大一截,身体也比你魁梧不少,你竟然能压他!竟然真能下得去手!你身子这般弱竟也能行!”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大师兄,威武!”

言锦满腔的怒火委屈瞬间全散了,他掀了掀眼皮,淡定喝了口糖水,强调:“嗯,我能压他。”

他说得心虚,但架不住林介白对自家大师兄的信任。

于是在很久以后,三生堂的一众人看宿淮都带了点奇异的目光。

当然,那是后话了。

言锦喝完糖水,问道:“找我有事。”

林介白这才想起正事来,忙道:“听说你俩要成婚?”

“嗯,我打算和宿淮归隐,往后三生堂就交给你们了。”言锦道。

“归隐什么?”林介白却是满脸疑惑,“宿淮昨日才说了,成婚后继续留在三生堂。”他挠了挠一头的鸡毛,“三生堂可是你多年心血,你舍得?你要是真打定主意隐退,我也不拦你,不过时间就比较紧了,又要成婚又要交代交代完三生堂的事……”

“等等,”言锦打断他,“宿淮说,成婚后留在三生堂?”

林介白应道:“昂,小师弟说你喜欢这里。”

言锦愣怔在了原地,半晌,忽然笑了,却是宿淮的性子,无声无息的安排好一切。他原先还有些奇怪,当初他说要隐居时,宿淮并未给个准信。

原来如此。

他轻声应道:“那便留下吧。”

“好嘞,那我便不操心三生堂了,如此一件事了,还有一事,”林介白神情忽然复杂,看言锦时目光中甚至带着同情,“周老爷,也就是你舅舅,等候多时了。

话音方落——

“日上三竿,怎的还不起床?”

“林家小子你别在给他俩打马虎眼,我倒要看看要睡到何时,成婚这般大的时都无人上心!”

是周青珩。

等两人走出小院,就见周青珩已经风风火火冲进了后院,见着他们二人,又收回脚,稳重地咳嗽一声,“起了?有大事相商,言锦跟我来。”

说完,他又扫了一圈:“宿淮呢?给我叫来。”

言锦:“………”直觉没什么好事。

于是当言锦和被叫回来的宿淮跟着周青珩去了院中那枣树下时,便见着摆了一地的物件,旁边桌上还摊开了一卷厚厚的……地契?

“舅舅,你这是?”言锦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青珩一屁股坐下,又对着二人招手:“快来快来,我连夜看了几个好地方,扬州咱家有个临湖的别院,风景绝佳。或者去苏州?我在那儿也有处精巧的园子,你俩要是成婚,在那儿办,绝对气派!”

言锦神情古怪地看了地契一眼,还没开口,周青珩又唰地展开另一卷纸:“这是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你们看看,主要是周家这边的生意往来的朋友,还有扬州的一些名流……”

言锦看着那长得能拖到地上的名单,眼皮直跳:“舅舅,我们就是成个婚,不是要人脉登基,而且时间和地方上我还为与宿淮商定……”

“你这叫什么话!”周青珩眼睛一瞪,“我周青珩的外甥成婚,能马虎吗?必须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

宿淮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舅舅,我与师兄不在意这些虚礼,在三生堂就很好。”

周青珩立刻调转矛头:“你看你看!宿淮多懂事,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言锦这小子才敢这么敷衍你!”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宿淮,“孩子,你别怕,有舅舅给你撑腰!必须按最隆重的来!咱不能输阵!”

宿淮张了张口,选择沉默。

言锦听得哭笑不得:“舅舅,跟谁输阵啊?我们成婚还是打仗呢?”

“你懂什么!”周青珩一把拉过言锦,背对着宿淮压低声音,一副传授他纵横商界几十年经历的模样,“这婚礼排场,关乎你往后的地位!你二人皆是男子,且你身子弱,现在又理亏,再不把场面做足了,以后在家里还有权力吗?舅舅这是为你长远考虑!”

言锦:“……” 我谢谢您了。

他们二人以为悄悄话说得万无一失,宿淮在一旁听得真切,他挑着眉,拉了拉言锦的袖子,对周青珩道:“舅舅,当真不用如此麻烦。我和师兄都觉得,亲近的师兄弟、朋友们聚一聚就好。”

周青珩看看宿淮,又看看一脸“我就想简简单单办一个”的言锦,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行吧,你们有自己的主意。那就在三生堂办,但是!”

他话锋一转,“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首先,这聘礼还是嫁妆的问题,得说清楚!”

言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聘礼嫁妆?”

周青珩一脸理所当然:“你把人宿淮带进坑了,难道不该是你下聘,把人娶进门吗?”

宿淮轻轻咳嗽一声,别过脸去,肩膀微抖。

言锦炸毛:“凭什么是我下聘?我俩都是男的!再说,明明是他……”

“是什么是!”周青珩打断他,“事实就是人家十三岁跟了你!聘礼必须给!还得给厚的!我周家库房里的好东西随你挑!务必让宿淮风风光光嫁进来!”

言锦扶额,感觉跟周青珩不在一条线上,他试图讲道理:“舅舅,我们没有谁嫁谁娶,就是成婚。”

“那不行!名分很重要!”周青珩异常执着,转头问宿淮,“宿淮,你说,你想要聘礼还是嫁妆?”

他一边说还一边当着言锦的面对宿淮使了个眼神,分明在说“别怕,大胆要”。

言锦无奈扶额:“舅舅我眼睛没瞎,您能别偏心偏得这么明显吗?”

宿淮却是看向言锦,眼中笑意流转,慢悠悠地道:“我都听师兄的。”

周青珩一拍大腿:“你看看!多好的孩子!言锦你良心不会痛吗?”

言锦第不知多少次沉默:“……”

他感觉自己和周青珩之间一定有一个出了问题,或者两个都出了问题。

最后,在言锦的坚决反对和宿淮的纵容态度下,周青珩关于聘礼的提议被否决。

但舅舅不甘心,退而求其次:“那不行,我得给宿淮准备一份厚厚的贺礼,就当是我送的贺礼。”

言锦懒得再争,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只要不纠结谁嫁谁娶,随他去吧。

接下来一段时日,三生堂变得异常热闹。周青珩充分发挥了他扬州巨贾的财力,虽然同意一切从简,但细节上绝不马虎。

首先是婚服。

周青珩快马加鞭请来了苏州最好的绣娘,带着几十匹上好的绫罗绸缎来到三生堂。

院子里,各色绸缎用箱子放了一地,阳光下水波流转,熠熠生辉。

言锦眉心狠狠跳了跳,转头看向林介白。

谁让你放进来的!

林介白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周青珩拿起一匹锦缎在言锦身上比划:“这个好!衬得你精神,大气!”

他拿的那绸缎通体暗红色,上面绣着金线云纹,一眼望去险些闪瞎人眼。

言锦深吸一口气:“舅舅!”

周青珩见他生气,转头又折腾宿淮。

宿淮倒是好脾气,任由周青珩摆弄。

最后言锦忍无可忍,连人带绸缎一起打包扔出来三生堂。

宿淮看得好笑,俯在言锦身上笑了好一阵才道:“舅舅也是不放心你。”

言锦皱了皱眉:“那也不能这般胡来,这些时日蹲守在三生堂外看热闹的人有多少,生病的人都被堵在外面没法进。”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关门,留周青珩在外面叫屈:“阿锦,我错了,你不喜欢这些,不然我让人换些款式简单的来?”

门内传出言锦忍无可忍的大喊:“全给我运回去。”

以防外甥当真不理自己,周青珩只得让人将绸缎和绣娘原模原样地送回了苏州。

不过他也并未消停几日。

当言锦与宿淮商定了成婚的日子是,周青珩又精神了,天不亮便指挥着人挂红绸,贴喜字。

“喜字歪了!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回去一点!” 周青珩站在梯子下嚷嚷道。

林介白和夏箐颜也被抓了壮丁。

林介白一边打着哈欠挂灯笼,一边对一旁已然麻木的嗑瓜子的言锦道:“大师兄,你舅舅这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今天娶媳妇呢。”

夏箐颜难得地接了句话:“准确说,是以为他女儿要出嫁。”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言锦一眼。

言锦抓起一把瓜子壳作势要扔林介白,他敏捷地躲到夏箐颜身后。

宿淮则在被周家带来的厨子逮着商量菜式,三生堂一众人倒是无所谓,但周青珩对吃食极为看重,要求既要精致,又要寓意好,还得照顾着许多人的口味。

一早上过去了,厨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周青珩的要求。

宿淮好脾气地听着,适时提出:“师兄喜欢吃鱼,清淡些便好。”

厨子大手一挥:“安排!”

…………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终于到了婚礼前三日。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三生堂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红彤彤一片,充满了喜气。

周青珩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转头,看见言锦和宿淮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

他忽然生出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吸了吸鼻子,走过去,一手一个,拉住言锦和宿淮。

“明天就成婚了。”周青珩看着两人,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的。”

他心中当真酸涩,正要不顾形象地抱着言锦哇哇大哭,然而眼泪还没挤出来,就被言锦推了回去。

言锦笑道:“舅舅,不必如此,我们已经相伴了数年,成不成婚实际上并无区别,你放宽心,我们会好好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打起了鼓。

娘诶!要结婚了!人生第一次!

系统也在嗷嗷叫,娘诶!我的cp成婚了!”

当晚,按规矩,主要是周青珩定的规矩,言锦和宿淮被分开了。

言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明明只是走个形式,他和宿淮早就……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和期待。

正盯着空中发呆,窗户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言锦心一动,起身推开窗,宿淮果然站在窗外,月光洒在他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师兄,睡不着?”宿淮翻窗而入。

言锦挑眉:“你怎么来了?舅舅说了,成婚前几日不能见面。”

宿淮关好窗,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想你了,还有三日才能见你。” 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言锦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熨帖平了,他回抱住宿淮,哼笑:“我也有点想你。”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

“紧张吗?”宿淮低声问。

“有点。”言锦难得老实承认。

宿淮低笑:“我也是。”

言锦心头一热,凑过去吻他。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急切,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言锦心里软成一片,又仰头亲了亲他。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月上中天,宿淮才在言锦的催促下,再次翻窗离开。

他躺回床上,眉眼弯了弯,当真是大好事。

想到这里,他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言锦照样被周青珩看着,左右也无事可做,他搬了张竹椅躺着晒太阳。

虽说已接近盛夏,但清晨的阳光恰到好处,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暖光。

他闭着眼,口中哼着雀跃的调子,心情甚好。

言锦抱着哼哼唧唧的小白梅伸了个懒腰,心道,岁月静好岁月静好,往后若能一直如此便梗好了。

然而就在此时。

“大师兄!”

院门被猛地撞开,夏箐颜踉跄而入。

她发髻散乱,显然慌乱地奔跑了许久,连往日娇艳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她扶着门框急促喘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大师兄不好了……”

夏箐颜极少有如此慌张的时候。

言锦心中一跳,眉心紧蹙,连忙坐起。

只听她道:“古瓷镇,闹瘟疫了。”

言锦倏然起身:“你说什么?”

“是镇中叶琦大夫的急信。”夏箐颜道,“前夜开始,镇上陆续有人发热呕吐。”

她稳住呼吸,眼眶却已然通红,“现在已经死了七人,症状来得极猛。”

“景宁镇离古瓷镇不远,”她颤声道,“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条线啦,这本预计在10.20之前正文完结,后面还有些番外或者if线。

宝子们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区告诉我,我如果觉得可以写出来就会采纳,非常感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