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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 21 章

“纪长烽,你和虞棠离婚吧。”

江停声音冷淡,表情却很认真,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上下打量着纪长烽,视线落在纪长烽破旧的衣服上时,冷淡的瞳孔带了点轻蔑:“纪长烽,你知道虞棠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再看看现在她和你结婚以后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觉得你配吗?虞棠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江停顿了顿,意有所指:“虞棠之前吃惯了山珍海味,可能会因为清粥小菜好奇,但要是长期吃肯定受不了,你主动放弃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纪长烽一直没吭声,等江停说完了才不耐烦地抬眼:“说完了吗?”

江停嗤笑一声。

纪长烽的鱼一项卖的很快,但今天似乎是周围顾客们看出他和纪长烽的剑拔弩张,摊位目前并没什么人靠近。

这也给了江停充分的和纪长烽交流的时间。

纪长烽深吸口气下车,闷闷地把那些载具拿下车。

可思考再多,虞棠只要稍微的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就让他那些努力强撑的思维崩盘。

虞棠至始至终都在睡觉,只是他自己不争气而已。

“我不卖了,这些刚好留着我回家做给她吃。”

下午本来想溜溜达达熟悉一下柳叶村环境的,结果没想到她走出去半路,天空突然下了雨,浇了她一身。

他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她的一只白皙胳膊伸出来,放在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被子上,和他同款的红枕头并排放在一起。

他本来就是爱钱如命的性格,为了赚钱同时干多项工作,又是吝啬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往常路上看到别人不捡的几分钱硬币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吹去浮灰放进兜里。

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有多么漂亮,只要能和他一起使劲儿过日子就行。

可是今天……

……纪长烽家,到底是有多穷啊,连屋子都能漏雨。

虞棠的睡相很好看,她睫毛低垂,睡得很安详,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嫣红的唇瓣微微半张着。

香气?!

他绷着脸赶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一句句冒出江停之前说过的话。

在他看来他羞辱纪长烽可以,但纪长烽挑衅他,不行。

纪长烽的心情愈发沉闷,他抿着唇挥舞缰绳,马车载着他那些渔具回家,在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纪长烽盯了她半天才确信虞棠不是在装睡,确认到这个事实以后颇有些狼狈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又气又恼。

他收拾好一切站在门口犹豫半瞬,忽地旁边的窗帘被拉开。

虞棠应了声,犹有些困倦地点头,认真道:“那你做饭的声音小点哦,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补会儿觉。”

他本来和虞棠在一起结婚就是因为那五百块钱的欠债,只要欠的钱还清了,他们两个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联系起来。

天空此刻只是微微泛起点白色而已,纪长烽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期盼天亮的到来。

当初大姑说他和媳妇盖这张被子,以后就能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还会很快有小娃娃。

纪长烽抬眼看他:“你说虞棠习惯了大鱼大肉,可能她现在就喜欢清粥小菜,这虾也是她喜欢吃的。”

纪长烽的那床被子被虞棠迷迷糊糊地扯来一角搭在身上,稍微暖了一些,可是还不够,虞棠还是觉得有点冷。

纪长烽劳累了一整天,晚上确实是累了,所以睡得很熟。

屋子没怎么烧炕,本身就不暖,再加上虞棠体寒手脚冰凉,她胡乱地伸出手去摸索找被子盖,结果摸来摸去,被子没找到,反倒是摸到了温热的手掌。

中午的河虾虞棠吃了几个就饱了,她食量小,对别的菜也没什么兴趣。

就像当初他赶马车带虞棠来镇子上的时候,如果他像江停一样有小轿车,那虞棠是不是就不必被太阳晒得脸蛋发红,身上冒汗,也不必吃冰糕才能解暑了。

他本该是会笑嘻嘻收下江停羞辱的钱,然后转身和性格恶劣难搞的大小姐彻底结束这场游戏的人。

所以几乎是纪长烽越往后窜,虞棠越朝他的方向贴过去。

江停说得对,虞棠跟着他真的没得到什么很好的照顾,他贫穷且吝啬,给虞棠买的每一份东西都要认认真真记账,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生怕自己吃亏。

他似乎和自己预想中普通人的婚姻差的越来越远了。虞棠并不普通,相反容貌太出色,性格也太恶劣,人也太娇气。

也许像江停说的那样,让虞棠离开这里才是好的选择,她确实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

最后的最后,退无可退,纪长烽强撑着理智想要从被窝里窜出去,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可偏偏虞棠睡得迷迷糊糊,因为身体贴的紧而感受到了那股触感。

不过都说蛇是冷血动物,身上发凉,怎么缠着他的这条蛇不仅不凉,反而很热很暖和。

纪长烽攥紧缰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江停攥紧掌心,瞳孔紧盯着纪长烽离开的背影,贵公子的模样都几乎没能维持住,脸色难看的要命。

下一刻,他指尖夹着那厚厚一叠钞票递到纪长烽面前,冷淡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长烽,缓缓开口:“这些钱你拿去给虞棠买些好吃的,或者留着家用,她是最娇气的一个人,在这么穷酸的破地方肯定不习惯,不用还我,全当我送你的。”

他的难受不止是因为被虞棠缠着感觉身体僵硬,更多的原因……

他当初和李春芳定亲就是看中了李春芳过日子的劲头,觉得他俩在一起能把日子过好。

她只短暂地思考一秒,就很快抱着自己的被褥跑去隔壁。

纪长烽偏头看了一眼睡在他身旁的虞棠。

虞棠戳了他一下没戳醒,抬头看了眼纪长烽这间屋子,发现天花板上依旧贴着那些破旧的报纸,雨水倒是一点都没渗透下来。

纪长烽点头:“行。”

可他是卖鱼贩子,再怎么冲洗,那股味道也是冲洗不掉的。

真的很不对劲。

她把头探出窗外,看到纪长烽似乎拎着什么东西的模样,眼睛亮了亮,脸上带笑:“纪长烽,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啦,我刚好饿了!”

纪长烽一低头,看到了属于虞棠的那张精致面孔。

纪长烽猛地睁开了眼。

所以……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那身非常漂亮的蓝色小睡衣裹着她的胸口,露出非常扎眼的一大片雪白色的皮肤,还有那精致的锁骨,从纪长烽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那一抹很深的沟壑……

江停的话满是羞辱意味,连微微眯起的瞳孔都带着居高临下地轻蔑,看纪长烽如同在看路边肮脏的流浪狗一样,高傲且厌恶。

可江停还没等再说什么,被他视为肮脏流浪狗的纪长烽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摊位,冷淡地瞥他一眼后转身离开。

最后还是这匹老马自己老马识途,找到了回家的路,载着他在家门口停下,原地踩踏地面来回活动,催促他下车。

而江停穿着精致奢侈的一身笔挺西装,看着衣冠楚楚,连从纯皮钱包里拿出来的钞票都是干净整洁的,充斥着上流社会的奢靡钱味儿。

粗布做的衣服因为天长日久搬弄鱼摊的东西而造成了磨损,破破烂烂,洗得发白,看着就廉价。

……他们这样睡在一起,盖着红被子,就好像真的夫妻一样。

虞棠懵了,怕头顶的天花板再有别的地方也漏缝,也怕自己今天晚上这觉睡不安生,被雨水浇透,被窝湿漉漉的。

虞棠懵了一瞬,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结婚后纪长烽专门休整的房顶,那些糊满了天花板的报纸被揭下来,因为白日雨水的灌溉,隐约露出一条小缝。

大掌粗糙带着老茧,裹着她的掌心,虞棠感受到热意,下意识贴了过去。

纪长烽的炕上没有她的垫子,摸上去硬硬的,硌得慌。

他身子往后退,想要让这种尴尬的情况避开虞棠,不想接触到虞棠。

她没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那么瘦的身体,应该要吃点好的补一补才对,但除了当初在李家吃的那只鸡以外,几乎没什么太大荤腥,也没见虞棠对菜色有什么兴趣。

纪长烽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他说话?穷酸的山沟子里出来的农民而已,地里刨食的肮脏东西,要不是因为虞棠,他连看一眼纪长烽这种垃圾货色都懒得。

那扇窗帘又被虞棠拉上去了,纪长烽却频频去看,收拾虾的时候他下意识望过去,就好像那个窗口下一秒就又会露出那个睡得毛绒绒的脑袋似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枕头放到纪长烽旁边,因为搬弄不动垫子,虞棠委屈自己躺在被褥上,郁闷的闭上眼睛。

她胡乱地伸出手去打了一下:“别动……”

唔……什么东西。

所以说虞棠到底是怎么跑到他被窝里来的?!

难得去镇子上买的垫子,还因为失误导致虞棠身上过敏起了红疹子。

终日只能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狗,就算走了狗屎运遇到了离家出走的漂亮贵族猫咪,但在连它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很好的照顾到那只贵族血统的猫咪呢。

农村的土炕并不长,也就能够睡得下两个人左右,虞棠的枕头和被褥放上去,和纪长烽的枕头并排,就像是新婚夫妻放在床上的那双枕头一样。

纪长烽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也带着点挑衅。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属于人的皮肤温度,还有那股清新的香气,香喷喷的,像花一样……

天色不早了,周围邻居都已经闭了灯入睡,她和纪长烽自然也不例外,纪长烽的房间灯紧闭,她敲了敲门,不知道纪长烽是睡熟了还是怎样,竟然没有反应。

江停一顿:“你这不是还有吗?”

虞棠真的是他的目标之外,猛然间冒出来把他的计划搅的乱七八糟。

灼热的呼吸伴随着胸腔的心脏跳动声,一声声震得虞棠脸颊发麻。

豪华的黑色漆体,流畅的车身,跑起来不必像他这样要一直手动驱赶催促马匹,也不必经受太阳的炙烤,不会感受到闷热难耐。

他们总归只是合约夫妻而已,期限一年以后就各归各位。

纪长烽紧闭双眼,呼吸略显急促,咬牙想要抽回手,可虞棠竟然随着他手抽离的方向倚了过来。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伸手一抹,摸到了湿漉漉的水痕,虞棠连困倦的大脑都一瞬间清醒了。

但是。

可纪长烽很难受。

虞棠应该刚睡醒,头发睡得毛绒绒的,那双狐狸眼半眯着,似乎还在困倦。

只不过……

他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放空思绪,让自己转移目标,他甚至已经在开始思考今天中午要回来做点什么给虞棠吃,甚至在思考自己的鱼塘下一步要怎么规划————

虞棠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车里,只要闭着眼睛睡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纪长烽盯着那叠厚厚的钞票看了一瞬。

虞棠的脑袋枕在纪长烽的肩膀,触碰到纪长烽的胸口,胡乱摸到一大片肌肉,凸起的一块块腹肌,丝滑温热。

曾几何时纪长烽所想念的,就是可以找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达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目标,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平平安安夫妻和睦的过一生就行。

而收摊回家的纪长烽心情也同样不平静。

他根本没在意姑姑们的说法。

虞棠不讨厌下雨,反倒是觉得这滴滴答答的下雨声很助眠很解压。

可回应他的只有虞棠平和的呼吸声,还有陷入熟睡的祥和面容。

江停眯了眯眼,明显有些被他气到,表情不悦,甚至有点怒气。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此刻天刚蒙蒙亮,窗外的亮光照射进屋内,纪长烽的眼睛还没太适应这股光亮,他微微眯着眼睛,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他养大的猫,也是和他订下娃娃亲的虞棠,凭什么最后被纪长烽摘了果实,他凭什么?!

纪长烽攥紧掌心,能够感受到他搭在虞棠腰间的那种触感。他此刻想收回来怕惊扰到虞棠,放在那里也感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难受的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大脑也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她睁开眼,还没理解这水痕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又一滴水砸在了她的头顶。

砰砰砰,砰砰砰——

是真的很冷,虞棠怕凉。

他知道这时候虞棠应该在家,或许可能还没起床,他一推开那扇房门就能看到虞棠,可他此刻竟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一开始还好,但被褥被虞棠垫在身下,她没了被子盖,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逐渐觉得发冷。

那些雨水就顺着这条缝滴进来,砸在她的额头、脸颊上。

他想起了之前在他鱼摊前站着的江停的穿戴,手工剪裁的衣服料子极好,板板正正极为熨帖,烫金的花纹带着贵气,连丝线头都看不到,更别提江停的身上,完全不像他这样,充斥着浓烈的鱼腥味。

是因为属于男性的生理本能。

但是……

但其实定亲前他和李春芳并没什么往来,感情也并不深,所以听说李春芳去城里认亲结婚以后,他也并没有很失魂落魄的感觉。

他似乎……真的身边有蛇……不,是人……

而她身边又有什么别的热源呢,只有一个年轻火力壮的汉子纪长烽罢了。

纪长烽却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摊:“不卖了。”

纪长烽的被子是新做的,新婚时几个姑姑专门带他去买的红被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花纹图案。

她躺在自己的小屋里,拉上了窗帘,盖上了被子,躺在柔软的垫子上马上要陷入梦乡,结果忽地感觉脸上一凉。

生理本能能怎么控制。

鸳鸯戏水的红被子正正好好把他们两个盖住,纪长烽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句大姑的玩笑话,心里也莫名有点奇怪。

“好哦。”

纪长烽收拾好了虾,放了点调料让其腌入味,自己坐在板凳上思绪片刻,很快放弃了更深的思考。

虞棠从未体验过这种情况,天花板居然在漏水,雨水居然能滴进家里。

她触碰到了很结实的肌肉,还有暖和的被窝,睡得迷迷糊糊的虞棠丝毫没有抵抗地钻了进去。

他举起手里的那小半筐河虾,冲着虞棠扬了扬唇:“捞了点河虾,中午我做给你吃。”

每次卖完鱼以后回家,他都要冲洗几下才能进屋,不然娇气的虞棠就要捏着鼻子控诉他。

虞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子里,还……还钻进了他的被窝……!

虞棠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的窘迫情况,她咬牙,索性直接拉开了纪长烽的房门。

纪长烽几乎要崩溃,他涨红了脸,原本只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消退的情况,此刻在虞棠不经意地一次次磨蹭后愈发无法控制,无法消退。

[虞棠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和你结婚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天色黑沉,虞棠困了,昏昏沉沉地逐渐陷入熟睡。

纪长烽捂住自己的脸,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冷静回来。

纪长烽那根本就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掉,他闷哼一声,伸手一把攥住了虞棠作乱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

穷人和富人衣兜里的票子都是不一样的,纪长烽当初拿出来给虞棠买垫子的钱边缘卷边、破旧,零散的钱居多,充满了鱼腥味和底层人民的汗水味儿。

春雨如线,一直等到晚上虞棠洗完了澡,外面的雨还没停歇。

“虞棠你……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你是故意的吗……”

她没来过纪长烽的屋子,只能感受到这间屋子比自己那屋要冷一些,好像这些天烧柴火都在烧她的炕。

他盯着纪长烽看了一瞬,忽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钱包,当着纪长烽的面将其打开,一张张地数出票子。

可被子就这么大,他挪动身体,被子中间就留了条缝隙,冷气就窜了进来。

意识到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的纪长烽摇了摇头,第一时间避开视线,但还是耳根泛红。

豪门家庭娇养多年的一只贵族波斯猫,竟然莫名被这样肮脏的路边流浪狗叼走了。

纪长烽脑子越想越乱,他那双漆黑的瞳孔看似盯着前方的路面,实则根本没有聚焦,神魂已经不知道飘去哪里了。

纪长烽心里有股无名的火在五脏六腑燃烧,他攥紧掌心,盯着江停一字一顿冷冷道:“拿走你的臭钱,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

更何况本来也到早晨了……

她睡了过去,丝毫没觉得自己这种姿势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自己身上很暖和。

白皙的脸蛋就贴在他的胸口,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一点点面颊微颤,那些绷紧的肌肉此刻成为了虞棠最好的枕头,让她很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灼热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胸腔剧烈的心跳声也砰砰如鼓。

纪长烽一直紧锁的眉头不知为何忽地舒展开了,心口有些发软,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她下意识朝着身边的热源凑了上去。

他莫名又想起了江停的那辆漂亮的小轿车。

等等。

当初他嗤之以鼻,觉得这只是迷信的说法,并且以他和虞棠的关系,也不可能共盖一床被子,不可能那么亲密和谐的睡在一起。

而纪长烽的手也下意识搭在虞棠的腰上,随着两个人的愈发靠近而缠得越紧,大掌落在腰肢上,隔着单薄的一层睡衣,热度互相传递。

真是折磨。

纪长烽的鱼一项卖的很快,此刻摊位上鱼已经光了,还剩下他抓的那些河虾没卖完,一小筐不算多,现捞的虾活蹦乱跳,江停有些嫌弃地后退一步,生怕虾溅出来的水沾到他名贵的外衣上。

就像他骨子里带着的贫穷。

这屋窗帘没拉,纪长烽头枕着枕头闭目熟睡,月光照耀下纪长烽鼻梁高挺五官硬朗,闭目后倒是比白日少了份野性的压迫感。

他通常会一觉睡到天亮,不会做什么梦,但是今天晚上难得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被一条蛇缠上,自己浑身被禁锢动弹不得。

……

江停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从容地露出微笑:“没关系,这些钱就当做是买下你的这些鱼了,剩下的我全买了,你早点回去吧。”

第 22 章 第 22 章

纪长烽一贯的生物钟是四点左右醒,去鱼池捞鱼以后清理车子箱子,最后拉着东西去镇子上卖鱼,回来再日常种地,亦或者接点别的活。

但今天他醒的比往日还要早。

他微微低头,怀里多了个毛绒绒的脑袋,长而黑的头发凌乱的散了他满怀,被窝多了个人,比往日还要暖。

他胳膊被压的酥麻,已经几乎没什么知觉了,罪魁祸首就是枕着他胳膊和胸口睡觉的虞棠。

纪长烽磨了磨牙,一瞬间不知道该夸虞棠睡眠质量好还是应该夸她心大。

大半夜莫名其妙钻到男人被窝里面,这也就是他,换了任凭哪一个别的男人……

纪长烽胸口还在起伏着,那股热意逐渐有了想要继续蔓延的迹象,属于虞棠的温热肌肤和他的身体触碰,让他身体僵硬。

那些湿漉漉的枕头、被褥和垫子被纪长烽拽了出来,准备等第二天出太阳了晾晒一下。

密密麻麻地宛如针刺一般的触感让纪长烽抿紧唇。

……

昨天江停刚和他说过,虞棠跟着他会受苦,结果一晚上都没过,虞棠的屋子就漏雨了,情况更糟糕了。

也怕她像昨天一样口不择言,说那些自己都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话。

屋子坍塌成这样,虞棠自然不能在漏风又漏雨的屋子继续睡了,她只好又去了纪长烽睡的那间屋子。

难不成在修建好之前,虞棠都要在这屋睡……然后天天和他这么近距离接触?

虞棠搂着他的腰,脸枕在他的胸口,甚至还在他的胸肌上来回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一样发出声响。

他忍不住开始琢磨思考,屋子塌了修建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来着?

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的这些东西值五百块钱?

房子塌了!

比往日早些醒,但纪长烽此刻却毫无睡意,大脑清晰到可怕。

虞棠平时看着很冷淡,但睡觉的时候倒是很黏人,贴的紧,缠得紧,让他很头疼,好歹最后终于是钻出被窝了,纪长烽下意识松了口气。

纪长烽一瞬间惊醒。

纪长烽麻木地睁着眼看向天花板,耳边是呼啸的隔壁房间的雨声和风声。

于是下意识地弯着身子侧身背对着虞棠,生怕她像昨天一样突然伸出手打自己……

雨点吧嗒吧嗒砸出声响,纪长烽摸了那块的砖瓦看了会儿,心里有些好笑又郁闷。

纪长烽假装没看到贴在自己身边的虞棠,闭上眼准备忽略自己身边的热意。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猜到了真相。

背对着虞棠,总没有什么问题了吧,纪长烽心想。

……

“快了。”

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搂住了。

最后挪来挪去,两具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有明显差距的身体终于胳膊碰着胳膊,大腿碰着大腿,贴在一起,盖着同一张鸳鸯戏水的红被子,并排睡在一起。

纪长烽一瞬间攥紧掌心,心脏的位置有些难受。

“轰隆隆——!”

纪长烽怔了一下,大脑缓慢地思考片刻,大概算是理解了虞棠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跑来他这里睡觉。

农村的屋子有用茅草在砖瓦下铺一层的,就为了防雨,纪长烽家没铺茅草,但往日也没漏过雨,现如今可能是房子年久失修了,毕竟是纪长烽爸妈那辈就住过的房子,砖瓦都老旧了。

说是中间隔了一个过道,可这屋子确实小,炕也短,两个人睡得话中间只剩下窄窄一条空间。

房门被忽地打开,纪长烽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迅速冲到虞棠面前:“你没事吧!”

屋顶塌陷下去一角,到处都是碎石和破碎的砖瓦,还有沙土和狂风骤雨,屋子里炕上已经淋湿了一大片,呼啸的风顺着头顶那个大洞裹着冰凉的雨水一起砸了进来。

但,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动作,让纪长烽无法控制地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

过了会儿还是觉得冷,于是又挪了挪。

“咔——!”

该不会是因为那间屋子漏雨了吧。

虞棠睡得正熟他不敢乱动,但等到自己工作的时间到了,纪长烽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从虞棠身边抽离。

……

纪长烽抿着唇,看着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虞棠。

回头看向身后,熟睡的虞棠毫无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在发现纪长烽侧身回头时,又很快找到了最适合搂抱的姿势。

虞棠头发湿漉漉的,一抬头被那雨点砸的完全睁不开眼,被褥包括枕头都很快被打湿,她抓住往后拽了拽,才没继续被浇湿,但即使这样,她睡的这间屋子也瞬间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中午纪长烽回来,外面雨没停歇,他顶了把伞搭了个梯子去看屋顶的情况,果不其然发现虞棠那屋的屋顶漏了。

自己铺的那个被窝连点热乎气都没有,而纪长烽的被窝她已经不知道钻在里面多久了,暖烘烘的,睡得像是自己被窝一样。

“轰——!”

果不其然,让他昨天晚上不堪忍受的甜蜜负担失去作用,纪长烽紧闭双眼,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睡一个好觉了。

虞棠心里已经不足以用无语来形容了,这简直是震撼,之前漏雨尚在她能够理解的范围内,但现在这间屋子塌了啊!

屋子坍塌的声音太响亮,在隔壁屋子睡觉的纪长烽都瞬间被惊醒,结果一推开门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严重的多。

虞棠抬眼去看他,刚从房子会坍塌这个结论中抽离出来,没理解纪长烽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对着她道歉。

“对不起。”纪长烽道歉。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最近似乎天气都不太好,阴沉着天,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对不起虞棠。”

她吓了一大跳,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的那头漆黑浓密长发被打湿,一缕缕地贴在她的脸颊上,睫毛湿漉漉地一眨一眨,脸上还带着点没擦掉的沙土,弄脏了她的脸,也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

“虞棠!”

虞棠把自己的被褥重新搬回去,这下听到纪长烽的话放了心,心想今天晚上可以重新睡在自己的柔软垫子上了。

就宛如真正的新郎新娘一样。

细碎的沙土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点,还有一阵接一阵的冷风,全部浇灌在虞棠的头顶。

等等……下雨?

但……

[纪长烽,你配吗?]

这下,隔壁屋子漏了个大洞,狂风骤雨噼里啪啦拍打的声音宛如奏鸣曲,虞棠和纪长烽并排在炕上躺着。

脸颊蹭在他的后背,像是多年恩爱的夫妻那样,无比亲密地紧贴着他。

再这样下去,要被折磨疯了的。

他修房顶的时候,虞棠就站在外面看,不时询问他一声:“好了吗?”

“纪长烽,你这次修好了不会再漏雨了吧。”

……昨天晚上,睡得香的恐怕只有她了吧。

纪长烽在炕头,虞棠在炕梢。

嗯……还是不行,再挪挪吧。

虞棠撅着嘴,觉得有点漏风,于是往纪长烽那边挪了挪。

[你知道虞棠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再看看现在她和你结了婚又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他是知道虞棠性格有多么娇气,身体是有多么娇贵的,这样娇贵的虞棠跟着他不仅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没有好的待遇,现在甚至连一个最基础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都失去了。

和那种搂着胳膊或者别的姿态不同,有人从身后伸出手,落在他的腹肌上,一具柔软的带着馨香气息的身体贴了上来。

纪长烽只能庆幸,幸好屋子不是在虞棠睡觉的时候突然塌的,也幸好没有砸到虞棠,没有让她受伤。

可等到晚上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的是……

虞棠能不能受得了纪长烽不清楚,但他确实是感觉不太能折腾的了。

“什么?”

纪长烽放轻动作,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划到虞棠的皮肤,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她。

他找来一块毛巾,打湿了以后认真地蹲下来给虞棠擦拭脸上的灰尘和脏污。

“哦。”

纪长烽的这个家,怎么看起来结实,但又是漏雨又是坍塌的,好危险啊。

虞棠听了纪长烽的话,觉得今天晚上应该屋顶不会漏雨,所以放心地入睡,睡得迷迷瞪瞪,忽地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

偏偏被子还只有一个,虞棠就算再怎么想坚持着不去纪长烽的被窝,中间硬要隔一下,画个三八线,但睡觉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方便。

虞棠点头,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天知道早晨醒来她发现自己在纪长烽被窝时有多么的震撼。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虞棠,忍不住咋舌。

忽地后半夜响起了电闪雷鸣,外面下起了暴雨,噼里啪啦地一阵阵打在玻璃上、房顶上,地面很快溅起水花,一阵狂风骤雨毫无防备地降下。

纪长烽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房顶的瓦,顶着雨修了一下。

塌了!

冷,炕上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甚至差点受伤,现在还整的灰头土脸的,头发湿漉漉的。

就算是所谓的合约婚姻,他所能为虞棠提供的也太少了些。

“应该不会了,我换了新瓦,你放心。”

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下一瞬噼里啪啦地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角房顶忽地塌掉,连带着那半面墙壁也整个轰塌。

纪长烽去翻找能用的家里别的被褥,可翻来翻去没翻到,只找到一个多余的枕头。

第 23 章 第 23 章

因为昨天半夜的狂风暴雨而受损的不止有纪长烽一家,但纪长烽家绝对是其中受灾最严重的一个。

结束了当天的农活以后,纪长烽顶着小雨开始收拾虞棠屋内的碎木屑和沙土,一抬头,半面屋顶都已经掀飞,露出很大面积的一个大洞,雨水毫不留情地浇灌下来,整间屋子比原始人住的山洞还要破烂。

隔了一晚上,坍塌大半的屋子给人的冲击力还是那么强烈。

虞棠醒来的时候,纪长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些碎石砖块都被捡了出去,但依旧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原本想着等天放晴了重新砌墙,好好修整一下,但没想到的是这场雨越下越大,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样子。

纪长烽索性也放弃了修整,想着等天放晴了再说,他现如今还要忙别的事情。

虞棠撑着下巴趴在窗口看着纪长烽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忙活着,有点好奇,主动开口询问:“纪长烽,你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纪长烽一看她的模样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怕虞棠当着桌子上别人的面说些什么饭菜难吃的话,连忙在桌底攥住了虞棠的手,扯了扯她。

看到虞棠坐在纪长烽身边,知道这是自己的婶婶,何岁岁爱屋及乌,也连忙乖巧地打招呼:“婶婶好,我是岁岁,今年十二岁了,我什么都会做,婶婶要是有困难尽管找我!”

天气不好,纪长烽今天早晨并没有上镇子上卖鱼,那些渔具整整齐齐地放在院子里,一条条鲜活的鱼在里面蹦跶着,纪长烽正在一条条地把这些鱼往口袋里装,扎了好几个口袋。

何岁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配上稚嫩的五官和娃娃脸,显得格外可爱。

何岁岁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叔叔,每次纪长烽来都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文化用品和各种小礼物,纪长烽就像是一道光,是何岁岁一直以来的榜样,她一直说长大后要做和叔叔一样顶天立地的人。

虞棠趴在纪长烽的背上,倒是开始思索了。

他忙碌着抽出时间回答虞棠:“村子里有人家结婚,这是他们订的鱼,我打好包,等下给他们送过去。”

周围人流多,怕虞棠被挤到,纪长烽伸手护住虞棠,把她揽在怀里。

纪长烽哑着嗓子喊她:“我在这。”

纪长烽似乎真的是很出名,虞棠自己站着的时候只有周围那些打量她的视线,等纪长烽站在她身旁时则多了很多熟稔的寒暄。

纪长烽抬头去看,脸上也顿时露出点笑容:“岁岁。”

凭什么啊,凭什么让长烽叔叔伺候她吃饭呀,婶婶都这么大了,自己难道不能吃饭吗!

他这么多渠道的赚钱,应该算起来是柳叶村头号的富硕家庭了,怎么会看起来这么穷,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风一吹雨一浇就倒塌了。

纪长烽的钱都去哪了?他每天去镇子上卖鱼的钱都被吃了吗。

……

不少村民笑着打趣纪长烽和虞棠。

纪长烽拧眉劝她:“多少吃点吧,鱼吃不吃,我给你弄点?”

“就是就是,隔壁村的鑫子结婚就比你们早半年,现在孩子都有了,趁着年轻早点生,这样媳妇身体恢复的也快……”

“你们要生个男娃还是女娃呀,长烽媳妇长得好看,生个女娃娃像她也肯定漂亮!”

虞棠第一次来这个大队,对周围的人也都不认识,怕走丢找不到纪长烽,刚想开口喊,那只熟悉的宽大的手掌就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粗糙的老茧磨着她的皮肤。

农村的婚宴并没有很豪华,但就像当初她和纪长烽的婚礼一样,非常的热闹,周围的邻邻居居都来赶礼,小孩子在嬉笑,大人在畅聊,红色的鞭炮砰的炸开,那些碎屑散落一地,人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忽地耳边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虞棠笑了笑:“好哦。”

只不过结婚的人家并不在他们大队,路上有点远,他带着这些鱼倒是没问题,反倒是虞棠,她那么娇气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没关系,我帮你挑刺。”

但她的兴奋劲头来的快消退的也快,很快就拄着脸意兴阑珊,觉得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他知道这顿宴席的菜色虞棠不喜欢,但虞棠本身起得晚,早晨那顿饭就没吃,中午要是也不吃的话,胃会被饿坏的。

坐在纪长烽对面的何岁岁瞪大了眼睛,大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长烽叔叔,宛如做什么大事一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低头挑鱼刺,最后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旁边虞棠的碗里。

平时分开睡,能有孩子才有鬼了。

虞棠连他正经的老婆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签订了合同的合约夫妻而已,别说孩子了,他们现在连同床共枕都只是因为房间倒塌而被迫安排上的。

还有叔叔也是……

“二水这也结婚了,长烽你和媳妇可得抓点紧了,这都结婚有一阵子了,是时候考虑生个娃了。”

“纪长烽……你自己一个人拿不过来这么多袋子吧,要不我帮你。”虞棠眨了眨眼睛。

她从纪长烽背上下来,纪长烽去里面送鱼,她就在外面等着,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看纪长烽出来。

就比如今天这次婚宴,纪长烽帮忙提供鱼,看样子似乎也并不是头一回了,利润似乎很不错。

还没等虞棠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纪长烽就出声提醒她:“到了。”

喜宴上,穿着红衣佩戴着珠花的新娘满脸泛红,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和男方手挽手喝交杯酒,气氛非常热烈。

纪长烽心里明镜儿似的,也没反驳,反正他和结婚的人家确实有礼,带着虞棠去也吃席也不突兀。

当初连弄坏了她裙子的五百块钱都掏不出来,被迫和她签了合同买身和她结婚。

他没觉得虞棠这样指使他做这做那有什么问题,还主动询问虞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再给你夹。”

普通柳叶村村民只靠种地就能养活一家老小,而纪长烽不仅种地,还养了一个鱼池,又要卖鱼又要下地,听说有些时候还去山上打猎赚钱,几乎算是个轮轴转的赚钱机器。

废了纪长烽半天工夫挑好的鱼肉,虞棠一筷子就夹进了嘴里。

虞棠“唔”了一声,思考一下:“也行,不过我吃鱼不太会抿刺。”

“不想吃了……”

虞棠的耳朵一瞬间几乎要被那些“孩子孩子”、“娃娃娃娃”的内容塞满了,搞得她满脸懵。

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对他来说太早了点。

结婚?

“再吃一点吧,不然胃受不了。”

纪长烽叹了口气,要是虞棠走不动的话,他就背她走好了。

虞棠自己结婚觉得繁琐忙碌又嫌累,把一套套程序都删减了才满意,但听到纪长烽说村里别人结婚,她反倒有些兴奋。

刚巧纪长烽和虞棠这一桌没坐满人,二姑纪念华和何岁岁在他们这桌坐下,简单的寒暄两句以后,纪长烽扭头问虞棠:“饿不饿?”

这分明就是想去人家的婚礼蹭席去了。

这次的宴席菜色似乎也并不算好,虞棠拿着筷子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好到底要吃什么菜。唯一的荤菜就是从纪长烽那买来的鱼,但做的不好吃,甚至比不过当初李母做的那道酱焖鱼的味道。

纪长烽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穷。

她隔空指了下离她有点远的那道凉菜,纪长烽“嗯”了一声,很纵容地伸筷子帮她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

“真的是你呀长烽叔叔,早知道你也要过来吃席,我就和奶奶早点来了。”

长烽你这小子可够有福气的,从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媳妇,怪不得藏着掖着,一直不带给我们看呢,要我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我也得藏在家里天天留着自己看,哈哈哈哈。”

“长烽叔叔?”

纪长烽哪还不知道虞棠的性格,她能帮他拿东西才怪,她自己不跑到他背上要他背着走都不错了。

她稍微咀嚼了几下,漂亮精致的面孔皱皱巴巴起来,似乎很不满意:“有点腥,不好吃纪长烽,我要吃那个————”

“长烽这孩子有耐心,不管是男娃女娃肯定都能养的很好,不像我们家那孩子……”

何岁岁的表情有些欣喜,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而她身后所谓的奶奶,正是纪长烽的二姑纪念华。

纪长烽也很不适,但毕竟都是熟悉的村民,所以他尴尬地笑笑并没搭话。

坐在他们对面,年仅十二岁的何岁岁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最亲爱的叔叔以这种姿态服务虞棠,给虞棠细致地挑刺夹菜,憋屈地连脸蛋都气红了。

算了……

她最喜欢看热闹了,尤其是别人的热闹。

纪长烽认真地劝虞棠,给她夹了一筷又一筷子菜,眼睁睁看着虞棠皱着小脸吃下去才满意。

他现如今几乎要习惯背上长着一个人了。

“……”

纪长烽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到自己碗里,娴熟的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柳叶村分好几个大队,距离有远有近,而纪长烽此次带她去吃席的在最边缘,周围有一大片水库,据说纪长烽的二姑纪念华家就住在这附近。

开始虞棠也觉得蛮有兴趣地跟着周围的村民们一起鼓掌,眼睛亮亮的。

干嘛非要这样对待婶婶啊,又是夹菜又是挑刺的,做到这种程度……

长烽叔叔以前可没那个耐心做这种事情,他现在肯定是受欺负了!

第 24 章 第 24 章

纪长烽的二姑纪念华其实也稍稍惊讶一瞬。

她其实是知道纪长烽性格的,知道他包容性强,很有耐心,不会和城里的大小姐置气,也不会欺负现今处境尴尬的虞棠。

但她没想到……

短短几天,这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离谱的多。

纪长烽没和虞棠针锋相对,吵闹冷脸,反倒是……一副很自然很娴熟的姿态,又帮虞棠挑鱼刺,又帮虞棠夹菜,还怕她吃不饱柔声一声声劝饭,简直比老父亲还要老父亲。

哪家的对象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二姑纪念华忍不住咋舌,惊叹,不知道虞棠是怎么调教驯服纪长烽的,她这个侄子要说细腻也挺细腻的,但犟起来也很让人头疼,两个人的性格都很强势,很容易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可偏偏纪长烽现如今被训成了绕指柔,完全看不出一点脾气。

她偷偷去看虞棠扯着她的那只手,感觉到了点很温暖的热意。

他咬牙。

“……”

“长烽两口子感情可真好……”

被他背在背上的虞棠,贴在他的耳边哈气,温热的饱满唇瓣随着她的摇晃动作而一下下蹭在他的脖颈处。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好长时间,天都黑了,瞪得她眼睛都酸了。

纪长烽顿了顿:“那我和二姑去帮忙刷碗盛菜,你和岁岁两个先在外面玩会儿,晚上开席我喊你。”

何岁岁懵懵地被虞棠拉着手,下意识快步走了两步,跟在虞棠身边,闻到了点清新的香味。

虞棠挑眉:“怎么,酒我就喝不得嘛。”

何岁岁因为之前在餐桌上的事情,准备不喜欢虞棠这个婶婶了,看她冲自己走过来,想冷待一下虞棠。

纪长烽能恼吗,按中午上赶着伺候虞棠那劲儿,虞棠不恼他就不错了,这家庭地位还是蛮好辨认的。

他迅速地耳根泛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路都走不动了。

可带她到外面没人的地方,虞棠也不吐也不闹,就是黏着他贴着他,尤其爱搂着纪长烽,像小孩子一样去戳去摸他身上的肌肉块,从胸口的壮硕胸肌一路往下去摸,摸他的人鱼线和鲨鱼肌,摸他腹部的八块腹肌,甚至还想要往下……

他给虞棠夹了几筷子菜,虞棠也都乖乖吃了。

纪长烽自然不放心让这幅样子的虞棠继续呆在这里,索性直接和周围人说明,准备带虞棠回家。

晚上人少,又都是比较熟悉的好友和亲戚,所以菜色比白天的要好上不少,甚至还有配备酒水饮料。

她偏头看了眼纪长烽的杯子,里面装的分明就是酒,凭什么给她倒的就是饮料!

纪长烽一顿:“那是酒。”

何岁岁:“……”

何岁岁拿着个小杯在那呲溜呲溜地喝饮料,喝到甜甜的水幸福地眯起眼睛。

而虞棠显然毫无察觉,她吃下最后一口鱼肉,纪长烽再怎么劝她她也不肯吃了。

“长烽这孩子脾气也真好,媳妇喝醉了酒也不恼,真有耐心。”

小看谁呢,她没穿越过来之前可是有很大一个红酒地窖的,区区一杯酒而已。

半杯就半杯。

被纪长烽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手。

婶婶的手也好暖,好白……

“……”

农村的婚宴一般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中午宴请村子里的亲朋好友和邻居,晚上则宴请关系更好的亲人或朋友,进行闹洞房仪式。

……

纪长烽一边尴尬一边还得哄着虞棠:“我在,是喝醉了酒难受吗,我带你出去吹吹风,不舒服吐出来就好了。”

纪长烽看她坚持,无奈只能给她倒了半杯,还板着脸坚持:“就半杯,不能再多了。”

同桌的几个人先是一惊,接着一同面色泛红,有人甚至赶紧伸手捂住何岁岁的眼睛,更多的对纪长烽露出促狭的表情。

“哎呀这还没到晚上呢,媳妇是喝醉了吗,真黏人哈哈。”

这可是她英雄一样的叔叔,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伺候别人呢,一点也不硬气!婶婶也是,太坏了,明明自己也可以夹菜的!

虞棠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歪了歪头去拉何岁岁的手:“走,咱们一起过去吃饭。”

她再三拒绝吃盘里纪长烽给他夹的菜,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呆呆地坐了会儿,突然整个人靠在了纪长烽的肩膀。

她比晚上睡觉时的状态还要黏人,整个人几乎贴在纪长烽身上,发出撒娇一样的声音:“纪长烽,纪长烽……”

何岁岁咽了下口水,猛猛点头。

尤其虞棠还一脸坦然地接受纪长烽的伺候,像是理所应当的一样,让她更气得小脸通红。

纪长烽和纪念华他们应该是和结婚的人家关系不错,所以都准备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等待晚上再一起吃顿饭。

可何岁岁不这么想,她太为自己的叔叔委屈了。

纪长烽也拿起虞棠的杯子,要给她倒饮料,被虞棠拒绝了。

纪长烽胸口起伏着,也跟着粗喘,虞棠身上热,吐息也热,黏着他的时候,那股身上的香气直往他的鼻子里钻,尤其他的肌肉被虞棠这么一通乱摸,纪长烽脑子嗡嗡的,咬牙强忍着保持清醒。

她连忙站起身:“长烽叔叔,岁岁在这!”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宾客们都在屋里喝酒吃席,外面没人。

天呐,她婶婶这也太能睡了吧,居然真的在这睡了一下午没动弹,这这这……婶婶平时在家不会也这样天天睡大觉吧。

她觉得不对劲,纪长烽怎么把她当何岁岁那样的小孩子对待了。

……原来这都晚上了啊。

他拒绝了纪念华的好意,弯腰把喝醉了酒的虞棠背在了背上,和大家匆匆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上前拍了拍何岁岁的肩膀:“喊你婶婶吃饭了。”

纪长烽和二姑纪念华笑着道:“人来齐了,开饭吧。”

虞棠故意指着桌子上那瓶酒开口:“纪长烽,我要喝那个!”

纪长烽哪好意思折腾自己姑姑,虞棠喝醉了酒,还不知道后半夜要怎么闹腾呢。

“好。”

纪长烽尴尬地深吸一口气,一瞬间身上都开始冒汗,那身小麦色的皮肤逐渐泛出点红色,被虞棠贴的太近,胳膊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丰盈的触感,大脑空白一片。

纪长烽浑身惊了一下,连忙扶住她,低声询问:“虞棠,虞棠?你是喝醉了吗?”

纪长烽没来得及阻止,看她喝下去以后面色没什么变化,犹豫了下觉得可能虞棠确实能喝酒,也就没说什么。

她气鼓鼓地看着对面的纪长烽和虞棠,郁闷地连饭菜都吃不下去了。

婶婶好香啊……

可很快,就像是火烧一样,虞棠那张白皙的脸瞬间泛红,浑身发热,漂亮的狐狸眼内沁满了水痕,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一样。

二姑纪念华看出来虞棠是喝醉了,大晚上的怕纪长烽带着醉酒的虞棠走路不方便,她家就在附近住,喊纪长烽上她家歇息,自己也扯着何岁岁起身要离席。

她把已经打好腹稿的那一堆话咽进肚子,憋屈地哼哼两声,也找了个凳子,故意在离虞棠大老远的地方坐了下去。

虞棠懒洋洋地像是小猫一样伸出胳膊缠着他,滚烫的脸颊蹭在他的脖颈,毛绒绒的头发一下下扫过纪长烽的脸颊。

其实今天虞棠吃的不多,主要是饭菜不合她的胃口。

“别闹了虞棠,马上咱们就回家了,睡一觉就好了……嘶。”

桌上的其余人看着小两口离开的背影,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虞棠没料到农村的酒和她以前喝的那种葡萄酒、香槟度数是完全不同的,更没想到刚一落进度就感觉胃里火辣辣的灼烧的疼,不一会儿功夫就晕头转向的了。

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虞棠的肩膀,看到虞棠悠悠转醒,何岁岁这才松了口气。

而她的手,已经从他的衣领伸了进去,像是很热想要寻找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消解一样,脸逐渐贴了上去。

虞棠肯定是喝醉了,不然不会这样主动粘他,早知道会这样刚才那半杯酒他就不该给虞棠倒,反倒是让他们成为了新热闹。

二姑纪念华勾唇笑了笑。

虞棠一口气全灌进去了。

何岁岁晕乎乎地被虞棠带到吃饭的屋子,又是中午那熟悉的一桌人,大圆桌周围专门给她俩留了两个凳子。

怕虞棠无聊,纪长烽本来想直接带虞棠走的,但虞棠一听晚上有闹洞房可以看,也不准备走了。

纪长烽话没说完,尾音就有些发颤。

纪念华看了眼一个拆鱼刺一个吃的小两口,露出笑脸。

这可真是厉害。

她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严肃地看着虞棠,想等婶婶睁眼睡醒了和她好好说说话,让婶婶以后不要再欺负长烽叔叔了。

“行。”

何岁岁这才懵懵地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虞棠迷蒙带着水痕的狐狸眼眼,看她那身泛红的皮肤,终于咬着牙叹了口气。

何岁岁欲哭无泪,委屈地揉自己的眼睛,忽地听到自己叔叔的声音:“岁岁。”

她自然是想着侄子婚姻幸福过得好的,只要纪长烽自己幸福就好,毕竟家里总得有一个人让步,能娶到这么个漂亮的城里媳妇,也算是他走了狗屎运了,纪长烽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虞棠眨了眨眼:“吃饭了吗?”

纪长烽站在他们不远处,看到一大一小两只老老实实的在那坐着,这才放心。

这边纪长烽背着虞棠往家走,两个大队距离不远,来的时候倒还好,纪长烽自己背着虞棠拿着那些鱼也能坚持,但等到回去的时候,身上喝醉了酒的虞棠老是闹腾,他几乎要按不住,多费了很多精力。

真会折腾人。

他庆幸虞棠今天晚上吃的东西不多,不然吐起来也肯定难受。

“那好吧。”

她都想好要怎么帮自己叔叔出头了,却没想到虞棠根本没理她,找了个僻静没阳光的地方,搬了个凳子倚在那闭上了眼睛,像是准备打盹睡会儿。

“真好啊,这感情可真好。”

大小姐不管是清醒着还是不清醒着,折腾到的人都是他。

纪长烽攥紧了掌心,呼吸逐渐粗重。

第 25 章 第 25 章

举办喜宴的大队有个水库,来的时候纪长烽背着虞棠从那经过,当时虞棠趴着昏昏欲睡,并没怎么闹腾。

可现在……

虞棠整个人趴在纪长烽的身后,灼热的吐息喷洒在纪长烽的脖颈处,贪恋那点皮肤的微凉,手也不老实地顺着衣领伸了进去,触碰到大片的结实肌理,唇也一下下碰触在纪长烽的耳根和脖颈。

纪长烽涨红了脸,按住她的手,咬牙制止她,声音都带着微颤:“虞棠,你……别乱动,老实点!”

他急喘,素了这么多年的身体本来就容易受到撩拨,更何况是虞棠这样的猛烈攻势。

可虞棠是不知道见好就收的,更何况是现在这样醉酒的状态下,她整个人完全不老实,黏着他,贴着他,肌肤相贴,在他身上乱晃。

天色很暗,只有一轮明月悬挂在头顶,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纪长烽早就已经睡下了,可现如今却还在背着虞棠往回走,更要命的是喝醉酒的虞棠还那么喜欢折腾。

“唔……”

她以这样一个状态紧紧黏在自己身上,柔软的四肢缠绕着他,把他紧紧抱住,丰盈的躯体蹭着他光.裸的上身,隔着一层湿漉漉的衣物,肌肤相贴。

水库的水哗啦啦地流淌,纪长烽背着虞棠路过,虞棠原本还黏着他,听到水流声瞬间迷迷瞪瞪地起身。

虞棠大脑晕晕沉沉,溺水后窒息的感觉让她连肺都开始发疼,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下意识地抓住周围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挣扎间整个人都紧紧地攀附在纪长烽的身上。

可下一瞬,纪长烽像是浑然惊醒了一样似的,深呼吸几秒后对着自己的脸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小麦色的皮肤透着红,手背手臂处青筋绷出。

纪长烽弓起腰躲避,狼狈试图躲开虞棠的亲近,但伸出手去触碰到的都是虞棠湿漉漉的裹着外衣的皮肤,那股肉色从纯白的小洋裙中透了出来,就算纪长烽在第一时间移开视线不去看,但触感还是那么明显。

纪长烽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粗壮的胳膊血管绷出,按在虞棠湿漉漉的头发旁,一次次深呼吸给虞棠运送气体,给她做人工呼吸,和她近距离接触,唇瓣相贴,重重地撵磨。

因为受到惊吓而松了力气,等纪长烽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棠已经从他身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虞棠嘟囔着,试图从纪长烽身上下来,可纪长烽大掌禁锢着她的腰身,力气很大,她掰不动,索性在他身上来回摇晃,甚至直接上去对着纪长烽的耳朵咬了一口:“啊呜!”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无法控制地开始思考,如果触碰上去该是什么样的触感。

纪长烽加快速度,迅猛地游过去,手掌落在虞棠的腰上,把她揽在怀里往河边带。

他浑身一颤,耳根处迅速燃起一大片红,被虞棠咬过的耳朵并不疼,反而痒的要命。

他们之间距离近的,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那么清晰。

虞棠又体会到了之前在水里时的感觉,那种好像要窒息一样的,肺部都火辣辣的感觉。

纪长烽抽离后,深吸了一口气,跪坐在虞棠身旁,再一次捏住虞棠的下巴吻了上去。

纪长烽一惊,连忙去拉虞棠:“离远点虞棠,小心掉进去……”

纪长烽一惊,连忙给虞棠做腹部按压,果然挤出来几股水。

虞棠会水,但喝醉了酒以后浑身都使不上力气,酥酥麻麻的,脑袋也昏昏沉沉,脚也有点抽筋,努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浮出水面,可下一秒就又重新栽了进去。

虞棠伸出手去拽纪长烽的头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着,即使是处于醉酒的状态里也依旧矜贵高傲。

这也是在人工呼吸的范围内吗。

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更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淌,薄唇紧抿。

纪长烽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连忙起身想要解释,可在唇马上要抽离的那一刻,虞棠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小猫一样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

他可真不是人。

他还记得他这是在救人。

他话音刚落,下一瞬,醉酒的大小姐脚一歪,滑了进去。

咚咚咚——

他伸手想要推开虞棠,纪长烽知道虞棠此刻意识不清醒,还处于醉酒状态,可怎么也拉不开,反而虞棠亲吻的动作开始用力,轻轻地叼住他的唇,慢慢撵磨。

本就被虞棠闹了一路,折腾了一路的那股念头,此刻愈发浓烈起来,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狼狈地抖擞精神,在这一刻对着醉酒意识不清的虞棠露出自己卑劣的一面。

纪长烽一惊,想要按住身后的虞棠,可虞棠却已经挣扎着要下去。

带着这样的自我暗示,纪长烽犹豫着伸出手,抬高了虞棠的下巴,冰冷的薄唇对着虞棠的唇贴了上去。

纪长烽紧闭双眼,再一次对自己进行暗示,可闭眼那一瞬他所接触到的柔软触感,完全无法用词汇形容,那股属于虞棠独有的香气又漫了出来,让他身上发烫,手掌也不知道该落到什么地方才好。

纪长烽还未消散的念头浓烈,此刻一股脑窜了出来,让他的眼泛红,让他的呼吸急促,让他的身体紧绷,让他的心跳剧烈。

可下一秒,虞棠突兀地睁开眼,猫一样的明亮双眸明晃晃地照映出纪长烽此刻的狼狈模样,纪长烽稍稍一顿。

纪长烽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虞棠的唇瓣上。

水库的水很凉,他的身体却很热,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未让纪长烽脑子里那些无法明说的念头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烧得很旺。

虞棠醉酒后泛红的皮肤在接触到冰凉的水时逐渐变得正常,但迷蒙的眼还是湿漉漉的。

纪长烽下意识揽住了虞棠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青筋迸出,强忍着没有用力,但那指尖的略微轻颤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他一惊,连忙冲过去去救虞棠。

虞棠的唇很柔软,像饱满熟透的果实,轻轻一碰就能咬破外皮,露出多汁的果肉,和那鲜甜的汁水。

他喊:“虞棠?虞棠醒醒。”

“水,凉凉的……好难受,要洗澡……”

以纪长烽的视角去看,只能看到水面咕噜噜冒出的一连串水泡,接着就没什么动静了。

他之前学过溺水的救援教程,知道除了腹部按压还要有别的方式,比如……人工呼吸。

只有月光洒下的夜晚,无声地催生了某种欲念,加速了念头的生长,让纪长烽大脑瞬间丧失了那点残存的理智。

就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拉到极致的那一刻突然断开,崩掉。

不会是真的溺水了吧?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二人之间,微凉和滚烫的温度互相纠缠,触碰。

人工呼吸只是救援,不是吻。

纪长烽一低头就能看到,虞棠那紧闭双眼后更加明显的嫣红唇瓣,那么红,那么艳,饱满多汁,像熟透的樱桃。

像是小猫舔舐食物一样的动作,下一秒那酥麻的触感从轻微变得剧烈,虞棠像是好奇宝宝一样,顺着他微凉的唇慢慢地一点点轻啄,像是找到了什么很好玩的玩具。

她喊纪长烽:“低头,不然太累脖子了。”

虞棠刚才差点溺水,现在还没意识,他却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发情,真该死。

柳叶村依山傍水,村子里的人连半大孩子都会水,纪长烽自然也会。

纪长烽身上泛起一层汗意,热得要命,额头已经滚起豆大的汗珠。

纪长烽:“!!”

……去他娘的不是吻,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吻又有什么区别。

水面下,虞棠那头漆黑长发在水中飘扬,像浓密的海藻,小洋裙的丝带也在水中飘着,虞棠紧闭双眼,醉酒后的嫣红皮肤此刻已经变得苍白。

“噗通——!”

水库会定时排水,所以水位并不高,但即使这样也没过了人的胸口。

虞棠在,亲他?

“轰”地一声,纪长烽的大脑彻底炸了,热得要命,也几乎不会转动了,像是要冒烟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唇还紧贴在虞棠的唇上。

纪长烽揽着虞棠的腰,强忍着身体的反应,把虞棠带到岸边。

于是纪长烽就俯下.身,低下头,任凭自己的理智被私欲吞没,被眼前的虞棠掌控,唇舌纠缠之时,纪长烽捧住了虞棠的脸,抬高了她的下巴,彻底地攻城陷阵。

人工呼吸,不是吻。

那身临走前专门精心打扮过的衣服此刻在水库水的浸泡下彻底打湿,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极为明显的曲线,和那一层肉色。

纪长烽揽着虞棠的腰,也能够感受到她与自己小腹相接触的触感。

临滑下去前虞棠抓住了纪长烽的手,却不想这一滑连带着纪长烽也掉了进去。

他好像被虞棠传染了,仿佛也喝醉了似的,跟着身体发热,脑袋不清醒,皮肤也泛红起来。

她在靠近水库。

可虞棠并没什么反应。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

从未有人教过纪长烽应该怎么做,可他就好像是天生就会一样,开始的生涩到后面的逐渐上手,进步得相当之快。

“虞棠,呼吸。”纪长烽在她耳边轻声道。

他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了。

人工呼吸不是吻。

草地上,虞棠浑身湿透,怕着凉也怕走光,纪长烽把自己那件之前脱掉的衣服给虞棠盖上,这才松了口气。

下一瞬,是疾风暴雨般的攻势。

第 26 章 第 26 章

虞棠很热,但是又很冷。

湿漉漉的身上只盖着纪长烽的那件衣服,完全不起什么作用,甚至连纪长烽的那件衣服都时间被她身上的水痕打湿。

晚上的冷风稍微一吹,冻得虞棠浑身打颤,她下意识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热源,触碰到纪长烽火热的身体时,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紧贴了上去,紧紧搂住纪长烽的窄腰。

好热,好暖……

纪长烽真的火力旺盛,在她发冷的时候,他身上居然还在冒汗,热得连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虞棠仰起头,被纪长烽亲得有些迷迷瞪瞪,完全招架不住,整个人倒在那草地上,头发散乱一地,被堪称狂野的姿态亲得嘴皮发麻,舌尖发疼。

纪长烽真的很用力,像是一匹饿了很久的狼,终于叼到了食物,眼里好像都在冒绿光。

如果没有亲吻过,似乎还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虞棠没睡着,但是她醉了酒又经历了那么一些事情,呛了水身上又累,不太想说话,确实也有点犯困。

不行,她得帮帮长烽叔叔,要让婶婶知道,他们纪家的人不是软柿子,不是好捏的!

纪长烽攥住她的拳头,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好半天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何岁岁和自己奶奶躺在一张炕上,听着隔壁婶婶发出的声音,感觉非常不满。

可听了半天,只有叔叔很有耐心的声音:“好好好,我去找药膏,你别舔……破皮的地方不要碰。”

若是平时他也就不去麻烦二姑了,可今天晚上闹腾成这样,不说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回走不太安全,就说虞棠此刻的模样,浑身湿漉漉的,一旦着凉了怎么办,更何况还有走光的风险。

何岁岁皱了皱鼻子。

“好好好。”二姑纪念华知道虞棠这是酒还没醒,所以并未说什么,反而哄着她。

不能再想了。

纪长烽并未想过今天晚上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只是单纯想带着醉酒的虞棠回家,哪料到会先被虞棠折腾一路,又下水去折腾半天,最后因为人工呼吸而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虞棠来回打量自己这身衣服,一向爱美的她思考了好半天才勉强答应:“那好吧,先这样吧,我的衣服晒干了,我要马上穿回来的。”

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的,婶婶可真闹人,什么嘴巴疼不疼的,嘴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疼起来,婶婶折腾人也不找个别的理由。

虞棠没穿她从城里带来的小洋裙,身上的料子并不是很昂贵的,只是普通的布料,样子也并不算精致,只不过是一件很简单很普通的粉色娃娃领小衬衫,上面带着点碎花的花纹。

农村哪来的床,只有土炕。

甚至在好不容易消停躺下去了以后,突然呜咽出声,发出像是捶打东西的声音,嘟囔着发泄不满:“纪长烽我难受,我的嘴疼,你去给我找点药膏抹抹。”

纪念华盯着虞棠的唇,在那明显是被亲得破皮的唇瓣上盯了一瞬,然后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面色平静如常:“先进屋。”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虞棠,陷入了蠢蠢欲动和挣扎之中。

可偏偏之前那些记忆此刻在睡前全部充斥在脑海中,让纪长烽口舌发麻,有种按耐不住的无法宣泄的渴望……

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她开始只是好奇而已,结果这一好奇就搞成现在这种模样。

她想锤纪长烽一拳的,可醉了酒以后脑袋晕乎乎,手也没力气,拳头砸上去都像是在撒娇。

纪长烽咳了一声:“算,是吧。”

低头一看虞棠此刻的模样,也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所以纪长烽思考一瞬,还是抱着虞棠去敲二姑纪念华家的门。

而且长烽叔叔总该生气了吧,婶婶态度这么不好,总是指使他做这做那的,大半夜也不消停,叔叔被折腾这么久,总该不耐烦了吧。

可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会生气的长烽叔叔,似乎真的下了炕翻找涂抹的药膏了,对着婶婶,他似乎发不出一丁点脾气。

她真的好像缺氧了,脑袋是昏昏沉沉的,虞棠觉得自己已经不好奇了,这个游戏也太累了,她呼吸不畅,只有在长时间亲吻后纪长烽松开咬着她舌尖的牙齿,她才能大口呼吸一瞬,但很快就会被下一轮的薄唇覆盖上来,变成更加放肆的动作。

此刻虞棠的唇已经被亲得红肿,边缘处破皮,带着密密麻麻的轻微齿痕,舌尖酥麻,唇稍微一碰都是疼的。

纪长烽浑身泛红冒汗不说,虞棠……

他可真是个畜生!虞棠醉酒了做出那些行为情有可原,可他……

他竟然……

纪念华瞥他一眼:“你先去擦擦,我去给棠棠找身衣服换上,今天晚上岁岁和我睡,你和棠棠去东屋。”

他根本没醉酒,甚至连酒都只浅尝了一点,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失理智的事情,他……真该死。

何岁岁忍不住想,婶婶有什么要生气的事情呀,她一直在折腾叔叔,叔叔才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吧。

纪念华找来她家媳妇以前穿的衣服给虞棠套上,虞棠犯困,也没关注到底谁做了什么,醉酒后还是有些懵懵的。

等到二姑纪念华拉着虞棠出来的时候,坐在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的纪长烽忽地顿住了,略微有些恍惚。

纪长烽点了点头:“好。”

但纪长烽还是应了,去找被褥给她垫在身下,给娇气的她铺被褥,避免让虞棠因为睡到冷硬的炕而硌得慌。

虞棠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又落到了纪长烽身上,虽然还属于醉酒状态,但不耽误她指使纪长烽:“纪长烽,我困了,你去铺床嘛,我要睡觉了。”

紧绷的身体搂住她,纪长烽那身漂亮的肌肉壮硕而结实,褪去了上衣后更显野性,虞棠胡乱地伸手去摸,摸到一手凸起的肌肉,手感很好。

则在黑夜中,以一种宛如饿狼的视线,紧紧盯着“坏坏”的婶婶,似是要把她剥皮拆骨吞入腹中一样。

换上了柳叶村人衣服的虞棠,好看还是依旧好看的,甚至少了那份孤傲和冷淡,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可触碰,似乎离他们更近了一些,更生活化,有烟火气了。

纪长烽很自责,可之前的那些宛如绮丽梦境一样的记忆偏偏又在脑海中浮现,虞棠那柔软的唇,带着馨香的吐息,那温热的触感……

虞棠却扯着衣服,小脸皱皱巴巴的:“好土,不喜欢。”

太可恶了!何岁岁替自己的长烽叔叔抱不平,也觉得长烽叔叔性格太温柔太软了。

等纪长烽抱着虞棠进屋她才轻飘飘地询问:“怎么搞得,棠棠身上怎么都湿透了,你们掉进水库了?”

他敲响门,此刻二姑纪念华和何岁岁已经睡下了,看到他们如此狼狈的样子都是一惊。

她完全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她自以为欺负人的婶婶此刻躺在长烽叔叔怀里,而那个被他以为是被欺负了的长烽叔叔……

之前在宴席上的时候,何岁岁就已经感觉到长烽叔叔被欺负了,长烽叔叔又要给婶婶挑鱼刺,又要给婶婶夹菜的。

长烽叔叔和婶婶的样子怪怪的,婶婶不像之前那样身上都是很香很香的味道了,有点酒味。

纪长烽松开虞棠的手,宽大的手掌揽着她的腰,把虞棠打横抱在怀里,大步朝着附近住着的二姑纪念华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