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会去质问他。”
一段时间后,荣宣交握着手里的钢笔,回答了心理医生的前面的问题,“我从没想过要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
多么强大的包容心啊——心理医生震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荣宣神情不变:“这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事,上次发现这种事时我尚且不算成熟,我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那时我以为他只是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帮助他从他的兄长手里拿到全部的继承权。”
“后来我们大吵一架,他的态度很刺人,我很生气。”
荣宣道:“再之后,就是我将他带回别墅,他完全不惧怕死亡,背着我偷偷把不能停的药吐掉了,最后身体负荷过重,医院给我下了死亡通知书。”
心理医生试图分析,“所以下了死亡通知书后,他又活了?”
荣宣看他一眼,语气冷淡,“十几分钟内的事情,抢救回来有什么不对?”
心理医生:“……”
他改口说:“所以你因为这件事生了梦魇,是因为你认为是自己害得他死了一回?”
荣宣:“嗯,这是事实。”
心理医生:“荣总,聊到这里我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容我冒犯地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的爱人,和您有确切的关系吗?”心理医生见荣宣盯着自己看,黝黑的眼睛里情绪不定,镇定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们有确定关系吗?”
荣宣静了片刻,没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打算装傻充愣。”
“我支付不了把话说开以后所付出的代价。”
“他或许会离开我,或许会用新的理由欺骗我。”
心理医生收回前面的想法。
这位患者,并不算配合。
荣宣似乎在说服自己,“现在这个局面最合适了。他喜欢玩,抛不下新鲜感和刺激,那就这样好了。”
至少玉流光还知道骗他。
心理医生:“所以……”
“我们没有确定关系。”
“但他说了会考虑,昨晚他主动吻了我,说他快考虑好了。”
荣宣如同陷在自己的世界,忆起昨晚路灯下那个转瞬即逝的吻,他紧绷着的下颌不自觉松弛,声音都轻了,“他态度很好,我想他应该会答应和我恋爱,概率百分之六十吧。”
心理医生:“……”
服了,真的。来时一口一个爱人,结果说到最后人家压根就没跟他确定关系。
那这所谓的“出轨”,就要换个定义了。
说成是养备胎更合适。
问题一下简单化,荣总只是这位偌大池塘里的一条鱼而已——不过,堂堂上市集团的最高董事,居然会陷在这种情爱里?
医生不对荣宣口中的“他应该会答应和我恋爱”作任何倾向,只是颔首说:“那么您的诉求是?”
来向他倾诉的,多半是抑郁症患者。
这类患者诉求是痊愈,或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来大吐苦水。
荣宣的诉求,他听完这些经历依然看不出来。
一个并不介意当备胎、当池塘里的鱼的男人,诉求不可能是希望自己能够抛弃情爱,抛弃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意。那么他想要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荣宣似乎是思考了会儿。
手里的钢笔无意识转动,过了一段时间,他说:“我想让自己能够以更和平的心态接受这件事。”
“这一次我控制住了自己,下一次可能就控制不住了。”荣宣想到昨晚那两根抑制冲动的烟,拧眉叙述,“我怕我动手。”
心理医生当然知道,这个“动手”指的肯定是对情敌大打出手。
毕竟还是法治社会。
他扫了眼荣宣眼前还没填写的心理测试表:“这样吧,您先把表填了。”
“还有这个。”他给荣宣发了两个网址,“都是最权威的心理测试,三个都要填,选不定的中立就好,一定要认真填。”
荣宣“嗯”了一声。
他的精神状态出乎意料稳定,哪怕是说起这种最容易极端化的情感问题,依然没有表露出半分的歇斯底里。
这并不是好兆头,也并不代表荣宣心理健康。
相反,荣宣的情绪多半是已经紧绷到短暂解离的状态了。他将自己脱离,去理智客观地分析自己的想法。
二十分钟,荣宣看了六次手机。
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有发来消息。
心理医生说了句冒犯,便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放在一侧。
“答题时分心容易导致选择不准确。”
荣宣顿了下,收紧钢笔,垂眼盯着题目。
十分钟后。
心理医生检查测试,低头写着什么,中度焦虑,轻中度抑郁,他开了药单,过了会儿用舒缓的语气和荣宣说:“所以您是希望,自己能以和平的心态去接受爱人并不只有您的事实,并且想要抑制自己对他的占有欲和独占欲对吗?可是荣总,爱往往伴随着这些,是避不开的。”
荣宣一言不发攥着钢笔。
心理医生继续说:“越是压抑,心里那根红条越是会挤压、膨胀,总有一天红条会爆炸的,到时候伤人伤己,您考虑过吗?”
“我并不建议您压抑自己的情绪,比起这些,我认为您更应该和您的爱人谈谈,开诚布公地谈,您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吗?比如您口中的他爱刺激,贪新鲜感,所以他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心理医生尽力给荣宣开辟另一种可能,缓解他对于这事无解的焦虑,“您刚刚不是说,他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帮他从兄长手中夺去所有继承权?”
荣宣道:“这是我最开始的猜测,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并且我十分确定,他的兄长如果知道他需要这些,一定会把继承权全部让过去。”
心理医生:“……”
有点好奇了。
这人长什么样子啊?
荣宣过了会儿又说:“我确实没怎么跟他详谈过这些,他也不说。”
所以除了本身喜欢刺激外,还能是因为什么?
心理医生:“或许是因为一些童年创伤?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需要很多很多人的爱?要不然,您带他来跟我聊聊吧。”
这一个两个的,看起来都有心理问题。
荣宣拒绝,“一开始我是有这种打算。但后来我又感觉到,他其实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一直在为那个目标努力。”
心理医生:“只是您并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是这样吗?”
“嗯。”
不知不觉,上午十点了。
十点半荣宣还有个会议。
心理医生来之前经过陈秘提醒,是知道这事的,所以他点到即止,把药单和心理检测报告递过去,心理诊疗是个漫长的过程,一次并不能解决。
“您先按时吃药吧。”
他站起身,还要说什么,这时荣宣的手机响起来了。
刚刚为了防止荣宣频繁看手机,心理医生将他的手机放在了够不着的位置,此刻铃声一响,他便主动去拿,递去时不经意看见锁屏壁纸。
目光一滞。
壁纸上的青年,拥有一副绝对惊艳出众的长相。
四周是雪地,青年裹着并不臃肿的羽绒服,头戴针织帽,过长的黑发落在身后、脸侧,柔和了略清冷的面部轮廓。
他还有一双格外夺目的狐狸眼。
从树梢落下来的一束金色暖阳,落在眼底,照得那藏于眸底的金色流光流淌散开。
雪白的肌肤,近乎透明。
像孱弱的蝴蝶,又像山水画中最朦胧的那缕朝雾。
可又藏着,绝对不可以制衡的力量。
心理医生把手机递去,思绪一晃。
……他理解了。
他真的理解了。
这种人,不接触还能只舔颜。
一接触,就绝对会陷进去,就像明知眼前杯子里的透明液体是毒鸩,可只要对方轻飘飘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就丢魂又丢心,什么都甘愿放弃。
果然荣宣看到来电显示,眼眉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冷冽的眉弓仿佛都缓和下来。
“流光。”他起身合上手中钢笔,用一种克制到心理医生都觉得过了的语气问,“吃早餐了吗?”
病房内,青年侧头托着脸。
昨晚折腾那么久,又一直睡得模模糊糊,他那对清丽的眼眉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羸弱。
“不想吃。”
嗓音恹恹,轻到发飘。
荣宣收紧下颌,敏锐觉察到对方声音不对:“你生病了?发热了是不是?”
玉流光:“嗯,来找我。”
荣宣迅速往外走。
踏进电梯,他忽然意识到这通电话打来的时机其实是恰到好处的。
没有特殊情况,青年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
或许是想不起来他,或许是懒得联系他。
就如同上次。
玉流光进了医院,如果不是他主动问,或许到最后他都不会提。
这通电话象征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荣宣又想到昨晚那个吻。
那个完全将烟味覆盖的,馥郁清香且柔软的吻。
还有那双昏黄路灯下,看向自己的狐狸眼。
他看着电梯门合上,不明显地掐住虎口位置。
直到疼痛传来,才转开黑瞳,踏出电梯。
【提示:气运之子[荣宣]愤怒值-5,现数值 20。】
*
十点半的会议就这么被延后了。
陈秘书更改了今天的行程,尽量让时间分配合理化,随后才跟着心理医生去诊所拿药。
这种事交给别人不放心。
毕竟是药这种特殊的东西,要是被调换了就不好了。
心理医生上了车,脑子里还在复盘这次的聊天。
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
就算是再大方的人,也不可能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在外面还有个家,如果压抑着让自己接受,能骗过自己,也骗不过大脑。
更别提荣宣这种,上层豪门中长大的独生子,位高权重二十几年,占有欲绝对强得过分。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荣总的“爱人”同样有钱,社会身份不好处理,荣总会直接将爱人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毕竟,荣总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
那么是什么让荣宣将自己的占有欲一压再压?
他反复思考,想到了那个梦魇。
根据展开的聊天,能够确定这件事是荣宣的心理阴影。
毕竟推开门就看见爱人心脏停止浑身冰凉,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荣宣因此躲不开那天的九点一十分。
也因此,他选择让自己去接受“爱人”并不专一的事实。
那就说得通了,因为愧疚,因为离不开,又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接受,已经是他选择范围内最好的选项。
推测到这一步,心理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件事很难处理。
光靠吃药根本无法解决。
“到了。”
思绪被拉回,医生推门下车,想了想还是问:“你知道荣总和他的爱人认识几年了吗?”
“五六年吧?在玉先生大二那年认识的,玉先生现在二十四岁。”
陈秘书又补充一句:“刚认识没几个月,他们好像就有了感情方面的往来。”
因为是心理医生的缘故,他认为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
心理医生:“……认识这么久。”
他想卸任了。
他的专业能力确实还不足以处理这种事。
……
最后一项体检结束,玉流光咬着草莓给简则发消息。
约的还卡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他在预期内生病,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搁置。
简则:【还在上次那个医院吗?】
简则打字非常快,上一个消息刚蹦出来,下一条消息就来了:【我来看你,你想吃什么?顺便给你带吃的。】
Y:【是。】
Y:【没什么胃口。】
Y:【你不是歌手么,应该很忙吧,外面还有那么多狗仔拍你,别麻烦了。】
简则:【最近不忙。】
简则一擦眼睛,发消息的同时人已经冲进了车里,【还是,你怕和我传绯闻?】
垂眸看着这几个略带心机的字眼,玉流光轻啧。
简则的心思很好猜。
当年好猜,现在也好猜。
就是想试探他,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Y:【那你来吧。】
他没有正面回应,【忽然有点想吃我们初中那年吃的烧饼。】
简则:【那个你说很难吃的那个?】
简则:【有点不太好找……】
简则:【但我会找到的!】
彼时,门被推开。
医生拿着体检表进来了。
祝砚疏已经被玉流光支开出去买早餐,此时此刻,病房里只有他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也是老熟人了。
对他的身体情况很了解。
只是和往常任何一次的乐观劝慰不一样,这次医生坐在他跟前,安静了许久,才用低缓的语气告诉他体检表上的各项数值代表什么。
他的心脏负荷严重。
各项器官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个冬天很冷,如果可以,建议不要出门。
最好一点冷风都不要受。
有些药需要停,换成新的特效药。
“还有床事,不可以做,容易发汗发冷,频繁发热。”
玉流光表情平静地听完,确定医生没有要继续说的了,才淡淡提出自己的要求,“一会儿祝砚疏,或者是别的男人问你我的情况,你就说一切正常。”
医生看他,患者的隐私问题可以接受,“好的。”
看着体检表,玉流光思索着给闵闻发了条消息。
【//定位,来。】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10,现数值 55。】
除了段汀,病房很快会像上次那样被围得水泄不通,愤怒值应该还能降点。
系统想到什么:【你要隐瞒身体情况吗?】
面容苍白的青年用手背抵着唇轻咳,哑声,“嗯,现在还不能说,等订婚之后。”
显然他有自己的计划。
系统沉默一会儿,检测了后台的愤怒值。
[闵闻]55
[祝砚疏]30
[简则]10
[段汀]82
[荣宣]20
其中[闵闻]的愤怒值也不算低。
但显然,玉流光认为闵闻并不难对付。事实也是,他针对闵闻的计策并不多,但闵闻却轻而易举给他降了不少。
那么他现在的计策,就全是针对段汀的了。
段汀如果知道他叫了所有人来医院,唯独遗漏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
被当狗耍,被三言两语迷得听之任之,被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差点出了车祸。
——轰。
光怪陆离的画面散去,段汀猛一踩刹车。
他瞳孔凝聚,呼吸粗重,阴晴不定地看着前方被自己追尾的车辆,手指死死抓着方向盘,指间那只带着微微刺突的戒指因为重力压得几乎陷入肉中。
玉流光当真是在耍他。
耍了一次,又一次。
骗他今天会来,骗他会跟这些人断掉。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子。
段汀狭长眉皱着,眼里的情绪阴沉可怖,这让前车被追尾的司机走来的脚步一顿。
妈呀,遇上路怒症了。
司机硬着头皮走来,“砰”的一声,段汀关上车门,下车处理这件事。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玉流光。
不就是骗子吗,不就是耍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不再和玉流光接触,只要他不再像上次那样被玉流光勾着接吻,像条狗一样追他的唇亲也亲不到,只要他把录音放出去,只要——
只要他不见他。
一年,两年,五年。
十年,十年总够了吧。
他会放下的。
至于荣宣这些人,如果听了录音没有反应,那就继续当备胎吧。
当到死都无法转正。
到时候他会笑着嘲笑,问他们后悔吗?
处理完交通事件,段汀重新坐回车内。
他打开手机,几乎是形成了肌肉记忆,去看自己和玉流光的聊天页面。
又顺手打开对方的朋友圈。
玉流光从不爱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生活。
他以恶意揣测,是怕自己勾三搭四的真面目被人顺着朋友圈侦破吧。
当初在一起恋爱,他让玉流光在朋友圈发条官宣玉流光都不愿意。
给的理由倒好,说什么谈了那么多任都没发过,为什么这次要发?幼稚死了。
是啊,为什么要发?
玉流光摆明着只是跟他谈着玩玩。
根本没有认真。
段汀越是想,心底的妒火越是旺盛。
他的初恋怎么会以这种惨淡的结局收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段汀开着这辆车灯都被撞掉的豪车往总宅的方向走。
小区那处房子他并不常住。
当初要不是因为那处房子离祝家近,他根本不会搬出来。
结果合租就住了个一周多。
段汀一抹脸,砰地关上车门。
他转头看见自己无意识将车开进小区,表情更差了。
——你在想什么?
难道盼望着玉流光是睡晚了还没起床,下午就会来找你吗?
明明玉流光现在不在祝家。
指不定又去见谁了。
段汀踏进电梯,从酒柜里翻出几瓶酒。
喝得酩酊大醉,脑袋一阵阵刺痛,几乎幻视青年此刻就站在自己跟前。
他半眯起猩红的眼,看着青年站在祝砚疏身侧,他们好像在接吻,那截湿润的舌刺激得他心脏一抽一抽。
接吻?怎么能接吻呢,现在跟玉流光谈恋爱的是他啊。
段汀将酒瓶砸过去,幻象破碎,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传来。
他抓住头发,酒喝得太多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恍惚间有点想念玉流光的巴掌了。
怎么就不能爱爱他呢。
怎么就不能爱爱他呢。
“……”
……
荣宣最先赶到医院。
病房内空无一人,他紧绷着神经扫视一圈,听到很浅的水流声,闯进洗手间。
瘦削的青年正俯于盥洗池前。
水龙头开着,流淌的是温热的水。
青年那截长发垂在一侧,温热水珠从他面颊上滑落,柔软的唇瓣沾着湿润,颜色很淡。
还在呛咳。
声声都像泣血。
荣宣漆黑的眼瞳微凝。
迅速上前托住玉流光的手,去看他苍白的脸,“医生怎么说?烧到多少度?”
“三十八度。”玉流光随口就给自己减了一度。
“你最近进医院有点频繁了。”荣宣去摸他的脸,指腹贴着柔软的皮肤,确定已经降温,抽出台上的纸巾去擦他的脸,擦到眼尾,玉流光下意识闭眼,听见对方问,“体检表呢?”
“没注意,不见了。”
玉流光拽住荣宣的手,轻飘飘说:“别擦了,我让你来没打扰到你吧?那时候在做什么?”
荣宣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几秒。
“看医生。”
“心理医生。”又补充。
心理医生?
青年玻璃珠似的眼瞳微动,缓慢哦了声,“我们都在看医生,也挺有缘的。”
荣宣一直在观察他。
空气中漂浮的药味有些过于明显了。
但青年的态度很松弛。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以防万一,走出洗手间后他还是问了医生具体情况,而医生也在授意下,表情寻常地和荣宣说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可他为什么不安?
荣宣定了一会儿,偏头去看沙发上眉眼孱弱的青年。
一个尖锐的问题,忽然浮上心头。
他看回医生,到底是没问。
……
很快,简则和闵闻也到了。
两人甚至坐的是同一个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空气几乎瞬间逼仄,闵闻皱着眉环胸,瞥红发青年一眼。
这个唱歌难听到要死的歌手怎么来了?
流光让的?
闵闻俨然忘记,自己之前还分享过简则的歌给玉流光,而且还说什么歌词写的有点像他们俩。
何止是像。
这分明是人家和流光的回忆。
闵闻抿紧唇瓣,有些烦躁地挪开眼,“叮——”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出去。
落后几步的简则神情如常,揣着怀里刚出炉的烧饼走进病房。
他一直捂着,皱是皱了点,好歹没被寒风吹冷。
流光应该还是吃不完,就像初中那一年,最后烧饼还是他解决的。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烧饼了。
甜的。
简则舔了舔唇瓣。
这算间接接吻吧。
他走入病房,眼睛一抬,就看到青年苍白的面容。
长发已经被扎起了,偏扎在右肩处,黏着雪白的颈。
昳丽眼眉病恹恹的,好像比任何一次都要病的严重。
看到这幕,简则脑子里的旖旎风月顿时飕飕冷却。
他大步上前,想去抓玉流光冷白的手,又没有立场。
一时急在原地,想起两人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一晚玉流光高烧进了医院,差点没缓过来,心里忽而涌上难以抑制的恐慌,“流光,你病得很重吗?”
玉流光抬头,鼻尖轻嗅,闻到了烧饼的味道。
他伸手接过,指尖残留着塑料袋上的温度,有烧饼本身的,还有简则怀中的体温。
“不重。”
嗅了嗅烧饼味道,“感觉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简则说:“烧饼是那年的老大爷手工做的,那么难吃,实在难找出同款了。”
“有体检表吗?我看看。”
两个话题交叉着,竟也无法转移注意力。
玉流光咬了一口烧饼,腮帮子微鼓。
咬了两口,他果然不乐意吃了,偏头就吐掉,长睫翘起,眉头皱着。
“体检表不见了。”
简则:“怎么会不见了……”
问完,见人不答,于是沉默一会儿,去拿他手里的烧饼。
闵闻以为他要帮着扔进垃圾桶,还暗道真殷勤真心机。
结果就见人说:“我帮你吃完。”
“……!”
闵闻听不下去,蓦然上前抢走烧饼,“你们什么关系就吃同一个饼?”
手中措不及防一空,简则飞速看向闵闻,推测这应该是流光的某个前男友,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又抢回烧饼,“我买的,他不乐意吃当然是我解决。”
说着就是一口。
正好是玉流光咬过的,一个小月牙形的位置。
要不是场面不合适,闵闻差点动手。
这个死初恋真没素质!
他暴躁地站在一侧,眼睛看来看去,很快找到活干。
他给玉流光倒了杯温水。
殷勤捧到人的跟前。
谁都不如他!
流光可是亲口说了要跟他复合的!
吵闹过后。
病房忽然间安静下来。
青年倚着沙发,捧着手里的温水垂眼。
荣宣靠在窗边,看着他片刻,又转开目光。
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平静地想。
能联系他,自然也能联系闵闻,还有这个所谓的初恋。
不过段汀没来?
他看向病房门口。
彼时是中午十二点。
祝砚疏推开门看到病房多了这么多人,脚步一顿,接着抿紧唇角。
他将吃的放在玉流光跟前的桌面,环视一圈,“体检表呢?”
简则:“流光说不见了。”
玉流光半闭着眼。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祝砚疏名义上还是他哥,做什么都正常,包括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现场有种诡异的寂静。
祝砚疏去看荣宣,“你公司没事吗?”
荣宣冷淡,“你不也一样。”
简则接到经纪人电话,去洗手间打电话了,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有闵闻这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富二代安详地盯着玉流光。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10,现数值 45。】
贴着下眼睑的长睫一动。
他没睁眼。
朦朦胧胧间,睡意当真涌了上来。
……
再次醒来,天黑了,病房人依然是齐的,他不知道父母来过一次。
青年贴着枕头,慢吞吞地转了一面。
他去看祝砚疏,“很晚了,你昨晚就没休息,去睡觉吧。”
祝砚疏想摇头。
但触及那双盯着自己的狐狸眼,他攥手沉寂了一会儿,没说什么,面无表情起身往休息室走。
“简则,闵闻,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两人也都不愿意。
但是流光需要静养。
都各自安静一会儿,他们也起身了。
最后只剩下荣宣。
荣宣原本在看手机,处理公司各部门发来的消息,彼时却抬起了头,盯着青年那张苍白的脸看。
片刻,他将手机放进西装袋子里。
直起身,走到病床边。
“要我走吗?”他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平声,“可我不愿意走,怎么办?”
指上覆来一抹冰凉。
他后知后觉,青年勾住了自己的手。
掌心一翻,他将这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顺势坐在了他的病床边。
“没让你走。”
玉流光轻飘飘道:“不然刚刚就连你的名字一块叫了。”
荣宣心脏鼓了一下,盯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他在这双眼的注视下,俯身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唇。
青年玉白的手臂,顺势勾上他的脖颈,脸轻抬。
这是无声的授意。
接受他的吻。
荣宣不怎么素吻。
每次吻都很深。
可这一次他没有深吻。
反而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垂眸凝视青年近在咫尺的眉眼,俯身缓慢地啄吻他的唇。
呼吸交缠,唇瓣相贴,最多控制不住吮一吮那饱满的唇珠。
绝不去掠夺他的呼吸。
玉流光都有点诧异。
习惯荣宣攻击性的亲吻了,第一次吻这么轻,反而有些意外。
他勾着男人的脖颈,尽管只是这样轻的亲吻,可脸颊还是敷了层浅红,眼睫根部潋滟水意。
荣宣去亲他的耳朵。
又顺着往上,吻他的额头,眉心,眼睑,脸颊。
几乎都不放过。
“流光。”他的呼吸很沉,吻着那截软软的耳垂肉,“你的体检真的一切正常吗?”
玉流光被吻得有些痒,轻拽住他脑后扎人的头发,玻璃珠似的眼珠轻眯,斥道:“什么意思?咒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荣宣吻回他的唇。
呼吸着青年唇齿间流连的馥郁清香,他将他抱紧了。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他们依然接吻。
明明之前玉流光还说要按流程来。
他咬着黑瞳里逐渐变得艳色的下唇,嗓音含着滚烫的气息,再次开口:“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生病了。”
玉流光轻蹙眉:“不用直觉,我从小就生病。”
抱住他的人顿了一下。
松开唇瓣,他们对视,片刻后荣宣说:“之前你死的那回,医生给我下了死亡通知书。”
玉流光倒不知道这事。
他漫不经心“嗯”,“所以你怕又收到死亡通知书?”
“不。”荣宣说,“这次我没有资格,死亡通知书是下给亲属的。”
玉流光:“那你想有资格吗?”
四周安静。
两人的目光碰撞,就像以往需要勾着舌头的缠吻。
以至荣宣没回答。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玉流光的唇瓣,几乎是又爱又恨地采撷唇间最亲密的水液。不,他更希望别再有这份通知书。
“……”
与此同时,同一家医院,不同的病房。
段汀输着液。
他喝酒把自己喝出了急性肠胃炎,下午被打不通他电话的段母发现,送进医院,一番折腾现在才稳定下来。
人醒着,却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锋利的眉头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段母看了就觉得烦,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公司公司不去。
“能不能阳光一点?”
她皱着眉,十分不能理解段汀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喝酒没点数?那么大人了一点都不懂?喝那么多?”
段汀表情不太好,手收紧。
一言不发。
“是这家医院吧?”段母见他不答,懒得搭理了,转而按着语音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流光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你是不知道,段汀这小子也进医院了,喝酒喝的,对,五零二?”
流光。
熟悉的词汇被动涌入段汀的大脑。
他转开生涩鼓胀的眼睛,去看母亲。
段母:“是有点晚了,孩子要睡觉,那我明天去看看。”
说完一瞥段汀,“一会儿我叫你助理来,我要回公司了。”
“……”
玉流光又进医院了?
怎么这么频繁?
段汀头痛欲裂,越是思考神经末梢越痛。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听见这个名字还好,一听见各种情绪和想法就都涌上来了。
几乎是本能。
是因为进医院,所以玉流光才没来的吗?
段汀眉眼处青筋紧绷,转头摸索着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
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也没能发出一条。
半个小时后,他拔掉还在输液的针管,根据听来的病房号,按下电梯。
电梯很慢。
他站在里面,手垂在身侧,无声攥紧,“叮——”门终于开了,段汀大步往外走。
五零二病房渐近。
门紧闭着,门缝里照出一点光。
还没睡。
段汀看了眼窗户,窗帘并没有全部遮在上面,还漏了一角。
他紧绷着下颌,靠近那一角。
发烫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
窗帘遮得有点多。
他看不太清。
滚烫的额头竭力贴着冰冷的窗户,用力看去,也只看到一道西装身形。
半是俯身,像是将人搂在怀里。
唇瓣几乎被吻到发麻。
吻到没了知觉。
青年鼻尖染了一片红,唇瓣上有几个牙印,半闭着眼喘息。
他嗓音黏糊:“……行了,不叫停你还真不停。”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爱你们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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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看不清,看不清。
他看不清青年被吻出糜丽的情态。
也看不出青年是不是被荣宣紧紧地抱在怀里。
为什么声音是那样的?
他们亲了多久?
上次住院也是这样,荣宣怎么那么好命啊。
段汀脑袋钝痛,看着这幕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险些用额头去撞眼前的玻璃窗。
想撞碎,撞到头破血流,然后就这么冲进去质问玉流光,这就是他口中的断掉?
可是不能去。
忍住,忍住,忍住。
现在进去,就是自取其辱。
段汀的手慢慢下滑。
发汗的掌心摩擦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他转身,眼睛赤红,蹲下靠着墙。
“叮——”
电梯门开。
段汀瞳孔虚无地盯着地面,没什么反应。
段母派来的助理见状,小心翼翼上前,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触到这位大少爷的霉头。
“段少,您要吃点什么吗……?”
段汀动动僵硬的脖,抬起猩红到可怖的眼,指着紧闭的房门。
助理愣了下,不明所以看去。
“把玉流光抓出来。”
他吐字清晰,像恶鬼,说着惊悚的话,“我要吃他。”
助理:“……”
啊?段少疯了!
“您——”
助理惊疑不定,眼.寓.w.言.睛下意识去窥窗帘。
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也听不见声音。
不知道段少是受了什么刺激。
段汀见他不动,面若寒霜地站起身。
头也没回,往自己的病房走。
助理赶忙跟上,急性胃肠炎患者不能吃过于油腻辛辣的东西,他思来想去,还是出去买了份清淡的晚餐回来。
段汀没有碰。
助理愁容。
这位大少爷脾气越来越差了。
平时就阴晴不定,他上岗一年至今没习惯这节奏。
还是降低存在感吧。
免得被余怒波及。
*
晚餐没碰,段汀也一夜没睡。
他每每闭眼,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现窗户里看到的那幕。
因为看不清,所以有无尽的想象力去幻想那令人嫉妒发狂的场面。
因为看不清,所以无法忽视自己对这事的在意。
越是刻意不去想,这段记忆越清晰。
段汀生生捱到早上六点。
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掀开窗帘,眯眼看了外面一会儿,才去洗漱,出门。
连下两楼,段汀来到熟悉的病房门口。
窗帘没拉,他余光撇到什么,脚步一顿。
才六点。
冷清清的病房,就已经被几道熟悉的身影占据。
荣宣、闵闻、祝砚疏……包括那所谓的,玉流光的初恋。
全在这。
玉流光联系了所有人,除了他。
真热闹。
真热闹。
段汀止住脚步,扯开唇,又立刻收拢,面无表情往回走。
他的情绪已经隐隐在崩塌边缘。
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思绪一晃,来到深夜十一点半。外面下起小雨,风很大,拍得窗户噼里啪啦作响。
段汀慢吞吞放下手机,来到玉流光所住楼层。
就这么站在墙壁的拐角处。
任医护人员来来去去,递来古怪怀疑的目光,他都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大门。
终于。
病房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进了电梯。
段汀黑瞳阴沉沉地扫过荣宣。
他不能确定荣宣是暂时出去办事,很快就会回来,还是打算明天再来。
就像也不确定此时此刻,玉流光的病房里是否还有别的男人在。
这次过去,会不会又正好窥见他和谁在接吻?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克制不住了。
所有的情绪,像一簇喷溅的血液涌上他的大脑。
情绪崩到临界点,再忍下去,他一定会变成精神病的。
“叮——”
电梯门合上。
段汀挪动脚步,漆黑的眼珠沉压压,病房门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为方便护士前来检查,病房门并不会上锁。
“咔哒”,段汀一扭,门把手就松开了。
他将门一推。
白色的病房灯光明亮,刺激着鼓胀刺痛的双眼。
他看见青年坐在病床边缘,正在吃药片。
那头纤长的黑发简单扎起,垂落在身后,露出雪白一片的后颈。
单薄的衬衣,衬得身形瘦削羸弱。
听到动静,青年回了头。
仿佛是见到他惊讶,那双玻璃似的狐狸眼微微轻挑。
段汀往前走。
一双黑瞳注视着,看到青年糜丽的面容在白织灯的照射下,雪白到近乎透明。
唇沾着杯里的温水,一片湿红。
“你怎么来了?”
讶异过后,又是对待他的那幅冷淡态度。
段汀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连这种目光都接受不了了。
玉流光只是轻描淡写看他一眼,他就恨,恨这双眼睛为什么装不下他,恨他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泾渭分明。
如果没有对比。
如果没有荣宣的好运气。
如果——
段汀太阳穴突突跳,几乎忍着妒火:
“你说我为什么来?”
“前天说上午来找我,就算进了医院不能来,连条消息都舍不得发吗?”
“还是说,你又在耍我?骗我?你不怕录音吗?”
声声质问。
而被他注视着的青年,并没有作声。
甚至还收回了视线,低头抿着杯子里的温水。
一副懒得和他交流的样子。
段汀突然冷静下来。
他重复一遍,“你真的不怕录音吗?我现在就发给荣宣。”
玉流光:“发啊。”
段汀绷着神经看他,玉流光撇头轻嗤,像是对他的讥讽,“你发啊,你以为荣宣是你?”
段汀:“你什么意思?”
玉流光:“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止住声音,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扫过段汀。
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可这眼神很分明,是对他的冷淡。
病房陡然安静下来。
窗外秋风萧瑟,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段时间后,段汀大步上前。
他抢过玉流光握在手里的水杯,“咚”的一声放在桌上,杯里溅出的水落在手指上,逐渐冰冷。
一股重力袭来。
玉流光被按在身后柔软的床被上。
后颈被捏着,下颌也被人控住,一个气急败坏的吻骤然袭来。
太快,太急。
唇齿的力道控制不住,磕撞到一块。
疼得玉流光下意识蹙起眉,喉咙里的轻哼还没溢出来,就被人吻着双唇堵住。
刚抿过温水的湿润,已然被段汀全部夺取,覆盖了他的气息。
“段汀——”
急促呼吸中溢出来的对他的全称,像是斥责,反而令段汀吻他的力道更重。
他吻到了药的苦涩味,和那股白玉兰香混合着,是属于玉流光的气息。
这个吻完全避不开。
捏着下颌的手,过分用力了。
青年微微仰起头,睁着的湿润眼睛,冷淡去看眼前人沉迷的模样。
他抬手扇去。
“啪!”
段汀只停了一下,脸微微偏开一点,接着就是更急促的呼吸和缠吻。
他吻不到青年的舌尖。
那唇齿紧闭,是对他的抗拒,更是对他的不公平。
凭什么荣宣就可以。
唇上的□□力道很重,青年蓦然咬他一口,然后去拽段汀的头发,对着自己扇过的那一面脸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段汀脸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他舔了下被咬过的位置,垂眸看着被自己控制的青年,不断紧促轻喘的模样。
苍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唇也比原来湿红。
糜丽的眼眉皱起,看向他的视线全然的冰冷。
好像这样,就能在玉流光那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爱、恨、吻。
玉流光忽然喊:“段汀。”
段汀汹涌的情绪在这个吻后如潮水褪去。
他看着他。
“你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
玉流光轻讥,“这么在意我跟别的男人有没有牵扯,怎么,你想跟我复合?”
段汀发根处传来疼痛。
那只玉白的手,仍然攥着他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
可怜的自尊心摇摇欲坠。
他此刻应该否认,应该找合适的理由来圆自己这一刻的行为。
但说不出口。
他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狐狸眼,那样高高在上。
当年他一直不明白。
玉流光出身贫寒,挤进他们这个圈子后,是怎么做到总能高高在上看人的。
他一直不明白。
所以他想弄明白。
他用语言去欺负他,想看他流露出敏感、伤神的情绪来。
可从没有一次。
这双眼睛,永远都是这样倨傲冷淡地注视他。
段汀感觉到脸上的巴掌印,逐渐有了疼意。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总让我想起我们分手那天。”
玉流光微微歪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别分手,真狼狈啊。段汀,如果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跟你复合,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能羞辱到他的话。
段汀不受控制想到那时的画面。
他蓦然松开钳制住玉流光的手,站直身。
那股一直影响着他理智的馥郁香气,从鼻息间离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的冰冷,血液寸寸冷下来。
原来说不出口的话,此刻从喉咙里挤出来,“复合?复合看你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吗?”
“我只是看不惯而已,看不惯你把所有人当狗一样玩弄。”
“那你这条狗滚远点。”
段汀已经气够了。
他死盯着玉流光道:“录音我会发给荣宣。”
“既然你不怕,那就这样,这个威胁再也不复存在。”
玉流光轻垂眼,白皙的手背无可无不可地擦拭着唇瓣。
柔软绯红的唇色,被揉开。
看到他的动作,段汀额头青筋猛然跳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摔门而出。
世界终于安静了。
玉流光发了点薄汗。
黏着衣服,并不舒服。
他皱眉,伸出自己扇得有些发红的手。
轻蜷,最终还是放下。
他早晚多扇段汀几次,烦得要死。
忍了一会儿,燥热褪去,玉流光才上床睡觉。
*
段汀没再来。
住了一周院,玉流光也要离开了。
大清晨,入了冬,外面很冷。
太阳刚出头,大雾四起。
祝砚疏是最早来的。
给他办完了出院手续,就带着他往医院外边走。
空气温度很低,艳阳天都遮不住那股寒冷。
玉流光冰冷的手,被对方燥热的掌心抓住。
“流——”
行人川流不息,闵闻蓦然加快脚步往前,只隔了十几米远,他口中的单字音刚到嘴边,倏忽就卡住了。
怔然的视线里,是说要考虑和他复合的流光。
他正靠着祝砚疏一块走。
手还牵着,就像是一对。
“很意外吗?”饱含恶意的声音袭来。
闵闻眼睛一抽,听到声音回头,入目是段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段汀看着前方的两人,后槽牙紧着,又收回视线。
带点恶意,以及想看看闵闻是什么态度的语气说:“看到他跟别的男人这样,你很意外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来晚了!
本章掉落三十红包
可恶明天一定准时零点
第25章
即使段汀刻意克制自己说话的语气,不要那么怨怼,嫉妒,像个不知分寸的怨夫一样。
可他眼中黑压压的情绪,还是暴露出真实想法。
而闵闻又怎么会看不出段汀的心思?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智商也会狂飙一百八。
段汀一定是想让他被嫉妒冲昏头脑,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不知分寸冲到流光面前去质问。
到时候他就会遭到流光厌烦,被流光抛弃。
说不定复合这话还会被收回去。
这个死人。
闵闻心中冷笑,桀骜不驯眼抬起,硬声说:“为什么要意外?”
语言陷阱绝不踩。
段汀不过一个败犬而已,流光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段汀手背青筋鼓起,不阴不阳盯着闵闻几秒,讥讽道:“你还真是天生的绿帽奴。”
说完径直绕开他,冲着青年走去
绿帽奴——闵闻骤然回头,一把拽住段汀。
段汀一时不察被拽得踉跄,还以为他要动手,戾气浮上来,转身就是一拳。
闵闻是体育生。
发达的肌肉和敏捷的反应能力,使他迅速避开眼前的拳头,然而拳风还是擦着脸嗖然掠过。
他忍住动手冲动,暴躁地看着段汀:“难怪流光不喜欢你!”
段汀:“你懂什么?!”
“你以为自己是流光的谁?”闵闻骂道,“你以为你是流光的正牌男友吗?你以为你有立场去管流光和谁交往吗?”
“绿帽奴,哦我倒想当,可流光还不肯跟我复合,我现在连绿帽奴都排不上号,我就是个备胎,你连备胎都不是。”
闵闻越想越气,却不是对玉流光的,而是心里的嫉妒,以及对眼前这个看不清自己定位的人。
声音暴躁:“他跟祝砚疏只是牵手而已,天本来就冷了,他怕冷想捂热一下怎么了?关你屁事?”
段汀:“……”
段汀:“……”
淌在血管里的滚烫液体诡异地沉寂下来。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闵闻,寒风呼啸,蓦然握拳,一拳冲着他砸过去。
闵闻也不忍了,很快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段汀打成一团。
招招致命。
*
“怎么了?”
离开医院,祝砚疏打开车门。
他看青年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目光循着扫视一眼,只看到人来人往。
好像听到熟人的声音了。
玉流光不是很确定。
他轻拧眉,将被捂热的手从祝砚疏掌中收回,“没什么。”
俯身往车里钻。
司机将车的挡板升起来。
车窗紧闭,暖气涌动在四周。
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渐渐有了热意。
玉流光裹着黑色外套,随口道:“好几天没见到发财了。”有点想念那膨胀的毛发。
祝砚疏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过去。
他的声音也很淡,说出来的话却和气质不符,“这里还有一只。”
“……”
手指被人无声地紧扣在掌心。
玉流光挣脱不开,侧头扫祝砚疏一眼,注意到对方视线的停留,皱眉道:“别看,我现在没力气接吻。”
黏在唇上的目光这才沉默离开。
一段时间后,正阖眼的青年动了动眼睫。
垂在身侧,被人紧紧十指相扣的手覆上一抹温热。
他睁眼,琉璃剔透的狐狸眼沾染着生理性水色。
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人亲吻,吻到指根,手背。
最后是手心。
浅淡的呼吸喷洒在手心里,有些发痒,玉流光不由自主弯起手指,将手抽出来,贴住祝砚疏的脸。
祝砚疏第一反应,以为他是要扇上来。
目光都轻垂下去,做好了准备。
可最后只有一抹柔软贴着他的侧脸,隐约还能嗅到好闻的幽香,他情不自禁偏头去吻这只手,像家里那条狗每次见到青年一样,总会吐着舌头去将他舔得一团濡湿。
最后狗会被主人拽着颈下的肉勒令斥责。
祝砚疏是人,不好抓,所以通常给他的反馈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巴掌。
青年确实是没有这种癖好的。
每每动手,都是有人率先招惹。
他咬着这只玉白指尖,目光游离在青年扫来的视线上。
“祝砚疏。”
祝砚疏外表清俊,在外人眼中总是高冷可靠的模样。
此刻却衔着他的指尖,嗓音含混地应声。
玉流光问:“哥哥,你会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什么?
似是听错了什么词汇,祝砚疏去看他,迎面却瞳孔一动,被青年主动吻了一下。
那截长发贴着青年雪白的脸,浓墨重彩的眼瞳轻飘飘看着他。
唇上的柔软馥郁馨香,祝砚疏怔然几秒,很快忘记刚刚那疑似惊怕到漏了一拍的心跳,俯身捏着青年后颈吻去。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5,现数值25。】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5,现数值20。】
*
闵闻:【流光,能见一面吗?】
闵闻:【我来你家找你了。】
收到消息时,玉流光正窝在沙发里吃草莓,脚边是依赖地贴着他睡觉的大黑狗发财。
【闵闻愤怒值是多少来着?】随口问。
系统检测:【四十五。】
【嗯。】
得到确切答复,玉流光舒展眉头,给闵闻回了个:【可以,来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5,现数值40。】
他托着腮看手机,没一会儿看见祝砚疏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
对方俯身捡起了被玉流光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我去公司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玉流光伸手。
祝砚疏给他穿上,过了会儿才听见青年懒洋洋地应一声。
他盯着青年看了一会儿,在走后近二十分钟,大门响起门铃声。
同时,手机上是闵闻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流光。】
玉流光慢吞吞往大门走,眉头轻拧。
他在想段汀有没有发送那段录音。
或是单发给了荣宣,还是所有人都发了?
一切的怀疑,在门开后被打消。
入冬了,闵闻一身冰凉的水汽,堪称风尘仆仆地站到他面前。
外面在下雨,他怕把冷气过给流光,硬是在门口站一会儿才殷勤地说:“我给你买了好吃的!还是热的。”
一看就不像被录音打击过的样子。
玉流光也就放心了,接过小吃让他进来。
“今天温度真的很低,流光你得多穿几件衣服。”闵闻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一皱,想说点什么,又憋住换了个话题,“流光……上次说的复合,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我没有催的意思,真的没有,就是忍不住想。”
闵闻声音低了下来,“前两天我去医院找你,看见你和祝砚疏牵手了。”
青年从他面前走过。
带起的风是一股白玉兰花的浅淡清香。
闵闻动动鼻子,目光追着他走。
“手冷而已。”视线中的青年披散黑发坐在沙发上,看不见神情,听声音是不以为意。
他追过去,坐在身侧,像是忘记关锐发过来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十分信任应和:“我想也是这样!那天我还遇到了段汀。”
小狗一样,见到人就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什么都说出来,连打架的事都说了。
明明来之前,闵闻还再三提醒自己不可以说这事,打架太不成熟了,流光知道了肯定要给他扣分的。
结果见到人还是没能忍住。
就是想说,想把什么都告诉他,一点秘密都不藏着。
闵闻巴巴看着他,“流光,那复合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玉流光咬一口草莓。
这口草莓有些酸,他被酸得轻颤一下,嗓音含糊:“差不多,快了。”
闵闻:“一个月可以吗?”
俯身去瞧他,“两个月呢?”
含着草莓的唇肉是淡粉色。
沾着水意,湿湿红红。
他看得出神,忽而想到两人第一次接吻。
那时他不敢亲流光。
在一起一个月,才鼓起勇气问他可不可以亲。
他还以为那也是流光的初吻。
结果努力地亲了他好久,自认自己天赋还算不错吧,可流光反应平平。
他挫败了好久。
不过那时他以为流光天生性冷淡,对这种事没什么欲求。
不像他自己,恨不得每时每刻跟流光接吻,亲近。
想了些有的没的,闵闻眼睛飘开,忍不住吐出一句话:“那,那可以预支一个吻吗?”
“想亲你,流光。”
“我想亲你。”
每说一句话,他就离得近了些。
一双黑瞳跟发财一样热情地看着眼前人昳丽的侧颜。
玉流光咬着半截草莓,只是看闵闻一眼,对方宽阔的身形便凑了过来。
体育生肌肉健硕,体温总比寻常人高一些,伸手一将他搂怀里,便挣也挣不开了。
嘴里的草莓还没吃完。
闵闻急性地吻来,鼻息间是青年身上的香味,和那挥之不去的青涩草莓果香。
他去舔他唇,滚烫的呼吸交缠,很快将这淡色唇晕染得湿漉漉,逐渐变为艳红色。
青年没什么拒绝意味。
只是轻喘着,眼睫抖动,用手抓着他硬朗的肩。
另一只则攥着对方的手腕。
粗大的手腕是小麦色,而他手指白皙,抓在上面,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很明显。
身后那长长的黑发散开,有的凌乱于额前。
很美。
闵闻吻开他的唇齿,勾着那半截草莓抢来,咬都没咬,直接滚动喉结强咽下去。
他心跳加速,眼睛滚烫,用力地亲了两下才在间隙里说:“流光,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到当绿帽奴也没关系。
别人骂就骂,反正只有他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玉流光感到缺氧。
半张的唇齿溢出馥郁的喘息,眼睫根濡湿一片。
在身体发汗之前,他撇开糜丽的脸,攥着闵闻肩的力道加重:“……行了,预支超过了。”
闵闻又压着他亲了几下,才肯松开。
仿佛是这个吻给了他有望复合的预感,他强压着神经末梢处的亢奋,一点也不含蓄地说:“流光,复合后我们要亲好久。”
玉流光眼睛覆着水雾。
他不轻不重“嗯”,听到后台响起如愿以偿的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10,现数值 30。】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5,现数值 25。】
玉流光擦去眼尾洇着的生理性水光。
差不多了。
他轻喘,摸出手机给荣宣发消息,约在他公司见面。
该订婚了。
*
今天下午两点钟是荣宣约的第二次心理诊疗。
这段时间他只有两件事做。
一是工作,处理文件,开会。
二是在医院陪着流光。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以至于心理诊疗拖了许久。
虽然他认为自己并不再需要诊疗。
荣宣抬腕去看时间,“叮咚”一声,手机里忽而进来条消息。
他平静一扫,神情顿住。
流光:【我来你公司找你了。】
荣宣顿了许久。
一段时间后,他拨打内线电话给陈秘书,让他通知心理医生今天下午不用来了。
陈秘书诧异,“好的荣总。”
他会几点到?
来找他聊什么?
外面风那么大,他身体不好,还能奔波吗?
荣宣眉眼上青筋微跳。
过了会儿,他起身开始收拾办公室。
其实办公室有专人打扫,并不乱,反而过份整洁了,整体装修也偏官方而冷淡意味。
东西都一丝不苟地摆放着。
偏偏荣宣却像忽然有了强迫症一样,将原本就归纳好的书籍拿出来,又按自己的意愿去摆放。
文件,钢笔,合照。
合照。
荣宣看着两人的合照,就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片刻后他将合照拿起来,塞进抽屉里。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响起按铃。
荣宣舔了下唇,克制着不受控制抽动的太阳穴,起身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得知他们要订婚的攻击性舔狗段汀:。
破防是一种习惯。
今天很准时!
对啦明天(国庆)要上夹,所以零点的更新挪到晚上更
到时候发红包
爱你们贴贴
可恶作话为什么不能贴表情
第26章
“咳咳——”
寂静的公司走廊,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时响起,间隙夹杂极轻极轻的轻喘。
陈秘书站立难安地担忧看去。
青年立于他身侧,侧脸微微撇开一点,随意披散在肩颈后的乌黑长发隐隐飘着发香。
身着的长款白色风衣及膝,身量高挑,看起来纤细比直,然而彼时青年的脸色却过份苍白。
那张艳丽的脸被咳得孱弱,唇色也淡,眉不住轻蹙着。
今天外面的风确实大。
仅仅从停车库到荣氏集团这短短几分钟的距离,就被风吹得喉咙痒意不止。
陈秘书收回视线,伸手正欲再按铃,忽听一声很轻地“嗒”。
门被人从内轻轻拉开了,暖气倾泻而出。
陈秘书站直看去,荣总仍然是一身深蓝色西装革履,甫一出来,对方的视线就锁定在了青年苍白的面容上。
他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这个场景。
“先进来。”
玉流光冰凉的手被一只宽大燥热的掌心笼罩,牵住。
一股力道带着他往里走,门被人关上,暖气顷刻间袭来,流淌过四肢百骸。
喉咙仍然有些痒,但他舒展着眉克制住了,荣宣及时递来一杯温水,看着青年捧过,仰头时映在杯间的柔弱眉眼显得有些模糊。
就像他这个人,似乎从来都离他很远。
永远都游离在别人触不到的位置。
温水见底。
荣宣又给他接了一杯。
等玉流光脸色好了些,不怎么咳了,荣宣才问:“有什么事怎么不叫我去找你?我不忙的,而且最近天气温度很低,你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嗓音干涩,“改天再去体检一次,好不好?”
尽管上次问了医生,玉流光身体情况尚在稳定中。
但不知道是最近梦到那一天的频率太过高,还是降温太厉害。
总之这个冬天格外令人不安。
直觉始终警醒。
荣宣看着青年。
等了一会儿,青年低下苍白姝丽的面容,杯中缭绕而出的朦胧水汽,衬得他的嗓音仿佛也模糊清淡起来,“不去。”
不等再说什么,玉流光捧着喝了一半的水杯,转移话题:“找你是想说我考虑好了。”
嗓音还咳得有些哑,尾音是轻的。
荣宣听到这话,神情不变,看了他几秒。
过了会儿他问:“考虑的是我们的关系这事吗?”
玉流光想反问一句那不然呢?
不过既然要订婚,那态度也得适当更改一些,最好直接把这一块的任务完成了。
他稍微琢磨,单手拿杯,另一只手朝着荣宣伸去,摊开。
荣宣不明所以。
垂眼看了青年的手一眼。
这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关节都是雪白的,肌肤很细腻,手心淡粉。
摸上去柔软,但又不是那么柔软,指腹会有轻微的薄茧,那是流光少年时期在顽劣环境中生存得到的勋章。
也有被人照顾的痕迹。
他就是这种类型,不论走到哪里总会不自觉吸引人靠近他,照顾他。
荣宣停顿的时间有点久,直到玉流光催促地轻“嗯”一声,他这才将视线从这只漂亮的手中收回。
几息时间,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
玉流光不明显拧眉,轻声:“你手机给我。”
荣宣唇角紧抿。
他还以为……
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交给了他。
密码玉流光是知道的。
这些人都暗戳戳得牙酸,不是拿他生日当密码,就是拿初见日,或者第一次接吻时间,总归这个特殊日期总和他有关。
玉流光开屏,随手点开对方的社交软件。
退掉工作号,登录私人号。
聊天列表很多消息,红点很多都没消,只有一个置顶是他。
荣宣看了一眼,没他做什么。
只是关注刚刚那个话题,“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青年指尖点开朋友圈。
琉珠似的眼瞳落在屏幕上,轻飘飘的语气:“以前我们不是差点要联姻吗?”
荣宣想起:“嗯,是。”
这件事只有上文,没有下文。
几年前是商讨过联姻,双方都不算抗拒……至少那时候,如果不是祝砚疏搞鬼,他们说不定真的结婚了。
虽说结婚后或许依然改变不了眼前的局面。
但他至少,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
玉流光开始编辑文案,只思考了一秒需不需要屏蔽某些人,很快就做好决定。
他将发丝捋到耳后,轻描淡写说道:“我们订婚吧,时间下个月内,具体时间再定。”
两部手机都编辑了文案。
【荣宣:谈了,下个月订婚@流光。】
【Y:谈了,下个月订婚@荣宣。】
指尖停在发送键,按下去。
等两只手机都显示发送成功,玉流光慢吞吞抬头,一片寂静中,他对上荣宣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种目光他见过很多次。
第一次激怒这位气运之子,第一次和他接吻,或是后来被带回别墅,两人之间的激烈性/爱。
无数次看见这种眼神,都处在荣宣情绪极其波动的情况下。
他无可无不可地碰着温热的杯沿,低头抿了口温水。
腕骨忽然被一只宽大燥热的手心攥住。
水杯里的水一荡,漾出一点湿痕。
从拥有身份,到订婚成为玉流光的未婚夫,中间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荣宣第一时间,是并不相信的。
静的那几秒他在想,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以后订婚了,如果玉流光还想在外面玩。
他装看不见,能延长这段婚姻吗?
这样的婚姻是不是过份不健全了。
不过又能怎样呢,坏结局还能影响他此刻的答案吗?再坏的结局能影响他此刻廉价的喜悦,以及惊喜吗?答案是否定的。
荣宣抓着玉流光瘦削的手腕。
掌中皮肤冰凉,他用指腹扣在上面,盯着青年敷着点生理性水色的眼瞳,嗓音喑哑得不可思议,甚至不问一句真的吗?
直接道:“下个月二十五号,怎么样?”
二十五号是他的生日。
这会是他最期待的一个生日。
【提示:气运之子[荣宣]愤怒值-10,现数值10。】
玉流光倾听,不出所料捧着水杯微笑。
“可以。”
眼眉轻轻弯起弧度。
孱弱苍白的眉,好像也因此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抓着他手腕的掌心倏尔加紧力道。
下一瞬,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逼近,他抬起了细密纤长的眼睫,唇上紧跟着覆了一抹温热。
压倒在宽敞的沙发上,似乎怎么吻都行。
荣宣摘下他手中的手机和剩一点温水的水杯,宽大掌心穿透他后颈的黑发,贴住。
两人唇瓣紧贴,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荣宣一开始只是轻轻地亲吻。
去碰他的上唇,下唇,舔吻唇缝,以及饱满的唇珠。
痴缠意味怎么都遮不住。
等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后,他才去吻开那唇,流光倒也算配合,唇瓣轻启一点,柔软潮红的舌尖便裹挟着幽香袭来。
那双琉珠似的浅色眼瞳,半阖着去看他,有些散漫的态度,荣宣看得心脏滚烫,舔咬着他的舌尖,吻出细密的水声。
“咕啾……”
“哼……”
冰凉的耳垂和身体因此覆上薄汗。
有些热了。
玉流光伸手,无力地勾了一下荣宣的脖颈,唇上力道太重,像是想将他吞入腹中,有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荣宣想在办公室胡来。
黏密的亲吻贴在唇角,荣宣低头抱着他,给他擦了一下额上不明显的薄汗。
忽然。
【提示:气运之子[荣宣]愤怒值-10,现数值 0。】
【恭喜任务已完成 1/5!】
当初最后一个才被刷满愤怒值的气运之子荣宣。
最后反而是第一个让他任务产生实质进展的。
荣宣搂着他,已经不准备再吻了。
流光身体孱弱。
最近温度无常,出点薄汗不要紧,如果太热太冷,恐怕又要进医院。
他垂眸看着眼前湿红的软唇,抑制了颅内那有的没的想法。
正要将人松开。
倏忽,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他的侧脸上。
荣宣凝视着玉流光。
玉流光微微歪头,用手贴着他的脸庞,抬头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浅淡的白玉兰息很快离去。
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给你的奖励。”
荣宣将他按入自己怀中,心脏贴着心脏。
阖上滚烫的眼。
“……”
……
“确定不需要心理诊疗了吗?陈秘书,我认为……”
下午六点,陈秘书带着心理医生往外走。
途径走廊,他苦着脸按电梯边道:“这也是荣总的意思,哎,荣总的心理疾病很严重么?”
心理医生:“客观来说其实不算太严重,嗯,世俗意义上的不严重,只是他的有些想法……”
声音一顿。
眼前电梯门打开了。
荣宣刚送完人回来,浑身带着点风雨的冰凉气息。
他抬眸一扫心理医生,想了想说了句:“我要订婚了。”
心理医生:“啊,啊?”
荣宣道:“跟我的爱人,上次我说的百分之六十概率成了。”
啊?
您不是说您爱人爱玩吗?
这要是结婚,还玩怎么办?
不对。
即使如此,恐怕这位荣总也能接受。
毕竟他是那种为了能让自己更和平接受这种事,而找到心理医生来调理心态的强大男人。
心理医生心中复杂,面上露出恭喜的笑:“恭喜恭喜啊。”
心理有疾病的患者,不会想听到泼冷水的话。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痛苦的结症。
所谓清醒地沉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与其继续开解,倒不如说两句好听的。至少荣宣此刻情绪是朝着上面走。
荣宣颔首:“到时候会给你递请帖,不需要礼金。”
心理医生:“好好好,我一定来沾沾喜气。”
荣宣礼节性点头,走出电梯进办公室处理下午搁置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他出神地打开手机。
找到玉流光发的那条朋友圈,点赞。
底下回复鱼龙混杂。
两人共友不少,基本都是同阶层互有利益往来的。这些共友从看见朋友圈起,就来回在荣宣的朋友圈下,以及玉流光的朋友圈下,发表评论。
【今天似乎不是愚人节吧,你们……】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啊啊??真的假的?】
【我靠我还在追流光啊,不要啊。】
【是假的吧?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联姻找我啊流光!】
闵闻也看到了朋友圈。
眼前一黑刹那,他几乎立刻就强撑着发消息:【流光!!!真的吗?】
【是不是大冒险输了??】
【是不是有人强迫你?】
*
玉流光没看手机。
这些回复都不要紧,反正这场订婚的目的是刺激段汀,大概率是进行不下去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一片孤寂。灯都没开,窗外寥寥的黄昏照射进来。
祝砚疏今天回家有点晚了。
青年半眯着眼,轻抬视线,去看自己的房间。
过了会儿,他踏上阶梯,停在房门前。
四周一片寂静。
他扭开门把手,抬腿踢开,自己则站在原地没动。
“哐当”一声,门在墙上轻轻震动一下。
屋中窗帘紧闭,一片漆黑,独有的光源从门口传入,落在地面,将人的阴影拉得修长。
鉴于有进屋被祝砚疏“偷袭”的经历,玉流光没有贸然进入。
他垂下眼,平静地给祝砚疏打了个电话。
“叮铃——”
刺耳突兀的铃声在室内骤然响起。
即使是预料之中的事,但铃声响起那一霎那,还是条件反射轻颤眼睫。
下一瞬,一抹猩红眼眶映入青年眼帘。
祝砚疏掐断了电话。
竭力维持的平静还是从充斥红意的眼瞳中暴露出,下颌都是紧绷着的,整个人没入在满是阴影的房内。
他盯着他,仅仅只有一秒,玉流光微凉的手腕便被一只燥热的掌心拉过。
一个吻撞过来。
焦躁、气性、以及无法抑制的嫉妒,通通化开在这个吻中。
为什么要订婚?
为什么要订婚?
说好了和解呢?又是骗他。
凭什么是荣宣?
诸多疑问卡在神经末梢,刺激得祝砚疏几乎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太想发疯了。
想亲玉流光,想撕了他的衣服。
想看他腿心紧绷,想和他像以前那样□□。
为什么要订婚?
现在这种状态不好吗?
他甚至可以压抑自己的所有情绪,无视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他和别人眉来眼去的证据。
为什么要订婚?
发根处传来刺痛。
祝砚疏轻喘,舔咬得青年唇上是遮不住的痕迹,他在黑暗中看着那双冷淡而压抑愠怒的眸,不顾头发被死拽着,再次激烈地吻上去。
听话的家犬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
他早该明白。
“啪!”
手风袭来,祝砚疏被打得脸微微偏过去,这依然没能止住他的冲动,他用手控着青年的下颌,红着眼眶去亲他馥郁柔软的唇肉。
水声不息,唾液交换。
玉流光被按在墙上,完全避无可避,被亲得几乎无法自主喘息,只能由着祝砚疏渡来空气。
他扬起头,乌黑的发丝黏在颈肩上,眼尾飞红,洇着湿润,可雪白的眉心却冷淡得极具反差。
他就这样看着祝砚疏沉沦,在对方越发放肆,还想去脱他的外套时,再一个巴掌扇过去。
“祝砚疏!”
祝砚疏喉结滚动,被打得偏头看着角落。
脸上的掌印冰冷。
带着点熟悉的香气。
他不再造作,猩红的眼眶在黑暗中盯着虚空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别订婚。”
玉流光:“为什么?”
祝砚疏回头看他,神经质地重复着:“你说了和解的,你说了和他们和解的,你说了和我像以前一样,你说了……”
他慢慢不说了。
没有用。
玉流光从来是个骗子。
他的任何话只在当下有用,如果在将来也有用,只能代表着他将这条线铺到了将来。
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只是谁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祝砚疏站在原地。
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清俊的面上覆着两个再明显不过的指印。
体质是孱弱。
可他的巴掌,除非调情,绝大部分时候都很有力。
身侧掠过一道身影。
他嗅到清香,跟着转身。
玉流光站在抽屉前,抓了几颗药塞嘴里,硬咽下去。
顺手打开了灯。
屋中乍亮,他冷淡地去看祝砚疏,对方失控的神情在这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听话。”
他冷声,“你也不顺从我。”
祝砚疏想到他发烧那天。
片刻,他嘶哑声音道:“我需要你选择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玉流光:“选择你?你想过父母没有?他们知道我们私底下做过爱吗?嗯?”
祝砚疏固执说道:“你没有上户口,我们也没有任何亲缘上的关系,只要和他们说清楚,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玉流光说:“哦,你想和我结婚?”
祝砚疏:“我想。”
片刻,玉流光坐在床边,脱下了风衣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的针织毛衣。
“过来。”命令的语气。
祝砚疏抬手碰了一下被扇过的位置,抬步地走到他跟前。
床边踩着运动鞋的脚,忽而踢了他一下。
祝砚疏低下头,滚动着干涩的喉结,跪在他面前。
身上甚至是没来得及换下的正装。
看到那条朋友圈,他就再没了工作的心思,直接回了家等人。
“我是让你起开一点。”玉流光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面无表情道,“挡我光了。”
祝砚疏没起身,也没开口。
他发现自己冷静许多。
或许得益于这两个巴掌。
控制不住情绪时,让青年冷冷看上一眼,拽着发根打两下,也就控制住了。
确实是有病。
祝砚疏平静地问:“你为什么选择他?”
玉流光撩开额发,玉白手指贴着黑发散热,声音冷淡道:“没有理由。”
祝砚疏:“你不喜欢他。”
“这不重要。”
一阵沉默,玉流光反问:“你真的要和我反着来吗?”
“……”祝砚疏道:“我说不清。”
能有什么说不清的。
玉流光垂眸看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祝砚疏还有二十点愤怒值没有降。
他闭眼,又睁眼,去摸祝砚疏的头发,指根没入对方发丝。
不知是有意无意,碰的正好是被自己拽过的那个位置。
抚摸着,就像在摸家里那条黑狗。
“发财。”他轻声叫着这个有些土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称呼,“你要听话。”
“要顺从我,你说的,你要骗我吗?”
似乎随着这个抚摸,气氛忽然就缓和下来。
“我顺从你。”祝砚疏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道,“但一直这样,你想不起来我。”
玉流光:“怎么会?”
祝砚疏:“如果今天这件事我缄口不言,你甚至不会跟我解释一句为什么,或许订婚那天我们才能说得上一句话。”
玉流光皱眉看他:“你想太多了。”
“……”
祝砚疏颈部的青筋在跳动。
抑制不住地跳动。
他抓了下手指,去碰青年搭在膝上的手。
冰凉的,柔软的。
这只手没有挣扎,而手的主人垂眼看着他,居高临下的俯视。
祝砚疏吐出一口热气,“流光,一定要是荣宣吗?”
玉流光:“嗯,你可以不来参加订婚宴。”
“那我要怎么办?”
两人对视,他似看见有微润的光在祝砚疏眼中浮动。
“我当你情人好吗?”
这位当了二十多年豪门独子的假少爷,甚至开始没了底线,“订婚不会改变什么的,就像是以前那样。”
玉流光轻叹。
他用手贴住他的脸,就在那被自己扇过的位置。
“不要胡说了。”
轻柔的嗓音,紧跟着是逼近的芳香。
青年冰凉的唇,轻轻吻了他一下。
那乌黑长发扫过他的脸,留下了牵连不断地痒意。
流光。
流光。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2,现数值18。】
*
那天出院后,段汀回到了段家主宅。
这几天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玉流光的任何信息,不要再去想这个人。
他自认很有效果。
至少他不会再隔一会儿就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就像上次所想的。
一年,五年,十年。
他能忍住的。不能再被玉流光那样羞辱了。
正值夜里七点,段家聚在一块吃晚饭。
段家没什么吃饭不看手机的规矩,毕竟现如今这个社会,十分钟不看手机都有可能错过重要信息。
所以段汀开着手机,页面停留在消息联系人列表。
他并没有点开那个刺眼的聊天框。
甚至将置顶撤下去了。
阶段性胜利。
段汀面无表情吃了一口饭,思绪方一出神,再回神时不知道页面怎么就来到了聊天页面。
“……”他看着自己和玉流光的聊天记录,眉头一紧,砰地将手机反扣桌面。
吓了段母一跳,“吃饭呢你干什么!”
段汀表情很差。
一言不发吃了半碗饭,他再次打开手机。
这次习惯性地点开了对方的头像。
页面一转,只见常年空白一片的朋友圈一栏,出现了些新鲜的东西。
这什么?
段汀皱眉,下意识点开。
【感情骗子:谈了,下个月订婚@荣宣。】
“?”
段汀退出,重进,定睛一看。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人了,备注错人了,重新返回头像页面去看感情骗子的昵称。
Y。那个曾说发朋友圈秀恩爱是幼稚行为的骗子,在朋友圈官宣了。
血气霎时涌上来。
“呲啦”一声,段汀蓦然站起来,这回把父母弟弟都吓了一跳。
他表情阴沉得可怖,“我好像不识字了,这是说玉流光要和荣宣订婚了吗?”
手机屏幕转过去。
几人一看,“是……啊,他们要订婚?”
回应几人的是段汀骤然转身而去的背影。
他抓着车钥匙,在车库随便找了辆车,一脚踩下油门。
作者有话说:破防,轻而易举(
国庆快乐!!
这章发五十红包~
第27章
下雨了。
寒风阴戾戾地吹,整座落在黑夜中的城市时不时电闪雷鸣。
雨幕中一辆车飞驰倏忽而过,将地面的积水溅开,连尾气都带着急促的意味。
不久后,这辆车停在了祝家别墅附近。
车窗外风雨肆虐,段汀想将这玩意儿降下来都不行,似乎连天气都在和他作对。
他满心妒火,视线透过被雨线蜿蜒沾湿的车窗,盯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段汀忽而想。
来这里能做什么?
质问玉流光吗?
一次两次,结果都不好,他不会再进行第三次无谓的抗争。
玉流光又不会听他的,到头来反而还要骂他。
订婚就订婚,不就是订婚。
少他一个,还有祝砚疏这群人去闹,去抢婚,订婚宴不会顺利进行的。
段汀抬起头,靠着驾驶座放空几息的思绪。
下颌无意识紧绷着,情绪处于冷静而又躁动的状态中。
可还是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就算再不承认,再忽视心底的想法,再克制自己的所有行为。
他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依然喜欢玉流光。
一直喜欢,从很早以前喜欢到现在。
就算被他分手,被他踩着胸踹开也还是喜欢。
被骂喜欢,被打喜欢,清楚知道他不是好人也喜欢。
段汀抹了把脸,漆黑的眼瞳渐渐有了血丝。
当所有极端的情绪全部涌上来时,渡过最初阴戾的冲动,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冷静下来,将自己抽离,漠然地去审视面前的一切。
不能祈求玉流光的爱。
祈求不来的。
玉流光的怜悯不会用在追求者身上。
玉流光的善意也不会用在他们身上。
他会在大雨天把脏兮兮的小狗发财捡回来。
不会嫌弃发财满身泥泞很脏,不会嫌弃发财总是想舔他。
那是他对这条狗的善意,怜悯。
对他们,则是无穷无尽的欺骗,利用。
段汀盯着眼前这条路。
他得自己动手,得自己想办法。
祈求没用,那就强迫好了。
段汀垂下猩红的眼睛,取下安全带。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这辆黑车一直停到天明。
“轰隆——”
雷声震耳,雨夜孤寂。
*
祝荣两家要订婚的消息不是秘密。
几乎从那条朋友圈发出起,消息立刻就散播开了。
父母俩起先没任何预兆,看到这条朋友圈还是懵的。
祝母不遛狗了,赶紧回家。
祝父也不工作了,一家人齐聚一块。
“我记得几年前,我们家跟荣家好像谈过这事?”
祝母疑惑:“那时候这事没什么下文……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祝砚疏坐在餐桌边低垂着眼。
清俊面容毫无一丝表情。
坐在他身侧的青年缓声说:“前两个月。”
“这么早?居然没一点风声?”
听到前两个月,祝母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你要是考虑好了,那我跟你爸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两家知根知底,荣宣人也不错,就是下个月订婚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祝砚疏抬起头,注视着玉流光。
“我也觉得仓促。”
玉流光斜眼扫他,半个小时前两人还接过吻,这一眼仿佛还能窥探到他那时眸中覆着水色的模样。
清冷节制,又像在沉沦。
祝砚疏握紧筷子,看着青年垂眸收回视线,用汤匙搅拌眼前的药液。
他轻飘飘道:“不早啊,我跟荣宣都讨论过了。”
祝父琢磨着:“改天我去找荣宣他家里人聊聊吧,砚疏,你脸怎么回事?”
刚进屋他就想提了。
好好一个人,侧脸那块怎么好像有点红?看着像巴掌印。
祝父不认为有谁敢扇祝砚疏巴掌。
脸上轻微的疼痛早已消失。
因此祝砚疏听见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几秒后脑子里涌入那时黑暗里冰凉的两个巴掌。
他神情不变,平静道:“没什么,不知道怎么弄到的。”
祝父:“你小心点,看着跟被人打了一样,要是有媒体拍到不知道有多少新闻。”
四周安静了会儿。
片刻,“我吃完了。”
青年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完手指,便端着调好的药,离开了餐桌。
药苦涩醇厚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随着背影的远去,逐渐变淡。
祝砚疏淡淡道:“我也吃好了。”
他起身,追着玉流光去,留下面面相觑的父母俩。
“哒”门被人关上。
祝砚疏跟在他身后,看着玉流光低头慢吞吞喝药。
他不畏苦,这种苦涩的药总能分作几口喝下去。
不像别人情愿一口喝完。
站着盯了他一会儿,祝砚疏走去坐下。
杯里的药见底,有细碎深色的药渣。
玉流光把杯子放在桌上,唇色沾着湿红,他回头,糜丽的眉眼在灯光下衬得有些清冷。
“你过来点。”
祝砚疏靠近。
醇厚的苦涩药味瞬间逼近,他一动不动,漆黑眼瞳里是青年半垂着的眼睫。
青年主动亲了他一下。
湿红的舌尖露出来一截,像是在强迫他尝尝这干苦的药。
祝砚疏并不怕苦。
唇上被湿润舌尖碰过,他想都没想,张口就吻过去,含住这截湿润的舌。
口腔也是湿漉漉的,他用力地舔吻,喉结滚动,呼吸都重了一分。青年睁眼看着他,片刻后紧闭了唇齿,没许他往里亲。
祝砚疏只能亲他柔软的唇面。
将那苦涩全部舔去,染上滚烫而湿润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