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玉流光在轻轻喘息。
额上黏了乌黑发丝,一双玻璃珠似的眼一片水色,他推开了祝砚疏的肩,平复呼吸道:“刚刚在楼下你又在跟我作对。”
祝砚疏没反驳。
玉流光道:“顺从我点,我能记起你,订婚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再接受无能也是事实。”
祝砚疏依然没说话。
过了会儿,一双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
吻又主动覆盖上来。
祝砚疏滚动喉结,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眉。
“听话。”
很轻很轻的吻。
夹杂柔软的嗓音,尾音都落下来一点。
还有那双轻飘飘的视线。
祝砚疏被看得没顾上被掐着的脖子,径直俯身去亲他。
吻着吻着,角度调换,他的头发被一只紧绷着的手揪住。
祝砚疏呼吸很沉。
竭力往前,呼吸中是浓郁的白玉兰气息。
他几乎贴上去吻。
玉流光轻蹙着眉。
垂在床边的小腿肚轻绷,发颤的呼吸溢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踩了祝砚疏一脚。
祝砚疏神经末梢被刺激得颤栗一片,粗喘着,被揪着头发抬起头来。
玉流光清晰地看见他突出的喉结在滚动。
闭了闭眼,擦去睫根处濡湿的生理性水色,他哑声道:“今晚你别走了。”
祝砚疏舔了下唇。
“好。”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10,现数值 8。】
*
玉流光还有件事没办。
还得还简则的卡。
那天住院后,他一直在思考还卡的时间和顺序,剩最后那十点愤怒值,必须在还卡这里完成。
一大早,玉流光摸出手机问简则什么时候有空。
简则起很早赶通告,几乎时时刻刻看着手机,见状想都没想就回了句:【随时都有空!】
被他备注成流光小狐狸的青年回复:【那我们下午见吧?我还卡给你^v^】
“啪!”
经纪人惊悚地看着简则莫名其妙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干什么??你那脸要见记者的!”
简则:“我真没脑子。”
经纪人:“怎么了?”说着走过来,瞄到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
前几天简则一直空出行程,去医院给初恋献殷勤这事他就不说了。
怎么莫名其妙还能因为人家一条消息扇自己??
“你脑子——”经纪人勉强止住,“什么卡?你下午可没有时间,要坐飞机去外省赶通告的。”
简则置若罔闻,仍然在懊悔,“我不该说有空的,我跟他之间就这点交集了,还完卡他肯定就不跟我聊天了,到时候我还有什么理由联系他?”
经纪人:“……”
神经。
一想到这么神经的艺人是他在带,他也是神经。
从当初把这小子找来签约他就该发现的。
谁家艺人想富想红,理由是要给初恋提供优渥生活?
经纪人想骂那时候的自己蠢。
还以为简则是胡说八道呢,结果人家言行贯彻一致,一见到初恋就被迷得什么都不要了。
经纪人没好气,“你又没去,还有机会拒绝啊,你直接实话实说不就行了?说临时来了通告下午要赶飞机。”
简则:“不能骗他,流光讨厌骗子。”
他心有戚戚,“我高三有一次骗他说在商场学练琴,其实是在那打工挣钱,后来被他发现了他两天没理我,我吓死了都,我还以为他要和我分手。”
简则道:“不能骗人……我再想想吧,对了,下午的飞机改到晚上,牺牲点休息时间可以赶到。”
经纪人怒而退票。
“真有你的!”
*
下午一点。
雨停了,太阳照得积水散发出一股干燥气息。
玉流光往外走,注意到有辆车停在不远处,他眯眼,车玻璃从外看不清里面。
不知道是谁。
漫不经心思考一会儿,他坐进车里,视线掠过前镜。
那辆车驶动了。
玉流光浅色瞳眸微转。
【有人跟踪我。】
系统静了会儿:【段汀?】
【嗯。】玉流光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
系统:【你预想是什么样的?】
【抢婚,把我藏起来,嗯,走荣宣之前那个路数。】
青年半阖眼,嗓音清淡,【昨天散播订婚消息,他今天就准备动手,不够忍耐。】
司机没发现后面有辆车在跟踪。
开了近二十分钟,车停在咖啡厅门口。
青年下车,一眼就看见戴着口罩的大歌星在靠窗位置等自己。
他轻弯眼走去,“头发染回来了?”
红发变成了规规矩矩的黑发。
简则左右看一眼,摘下了口罩。
“流光……”他立刻开口。
玉流光坐在他身侧。
一张几年前的卡从外套兜里翻出来,他递了过去。
简则抿唇,接过来,“你为什么不用?”
一万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当生活费至少能用半年了。
流光刚读大学,肯定是要申请助学贷款的。
他成绩好,奖学金也有,但肯定不够用,有时还得自己出去兼职挣钱。
简则鼻腔有点酸。
明明都那么久的事了。
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还在昨天。
玉流光将手收回来:“用不上,我刚念大一的时候自己还有点钱,大二那年就回亲生父母那了,他们给的挺多。”
简则:“那挺好的,没吃苦就好。”
他捏着冰冷的银行卡。
呼吸里,似乎还有银行卡上散发的香气。
经由流光碰过的东西,都留有余香。
他有点想他了。
简则把卡塞进兜里。
过了会儿,似乎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干涩着嗓道:“流光,我现在也很有钱了,我开了工作室,还投资了几家公司,收益都不错。”
玉流光看着他:“恭喜啊。”
他不想听这个。
为什么这么生疏了。
简则藏在兜里的手递在卡的边缘处,用力到有些痛。
他其实不是迂回的性子。
当年情窦初开第二天,就直接告诉流光了。
现在想复合,也该直接告诉流光,总不能让流光踩。
简则将手伸出来。
他试探性去碰青年冰凉的手。
凉得简则皱起眉,直接把他的整只手攥在自己掌心。
玉流光安静地看着他。
清丽眉眼带一点柔色。
似乎给了勇气,简则鼓起勇气说:“流光,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复合吗?”
他凑近眼前人,声音又变小一些,“当初分手我没问过为什么,现在也不问了,我想和你复合,或者你再跟我谈一段时间好不好?实在不行你再和我分手。”
他视线里的人轻垂了眼。
“你没看吗?”
看什么?
简则嗅到他身上的香气,很熟悉的气息。
往前数十多年,这是他每天都能嗅到的味道。
是体香。
简则小狗一样动动鼻子。
然后忍不住试探性亲了他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间熟悉到令他鼻腔又酸了。
流光,流光。
他再度贴了一下他的唇。
呼吸交织,心跳加速,所有声音都在放大。
咔嚓。
作为明星,对镜头的声音有敏锐的洞察力是本能。
简则听到有人在拍照。
可能是想挖他猛料的狗仔,也可能是路人。
算了,不重要。
他盯着流光,似乎在那双柔软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纵容的情绪来。
也不顾是不是错觉,忍不住贴着他的唇用力亲了一下。
然后抓着他的手,去亲他的下唇,用舌尖轻轻地舔,柔软的唇肉像果冻似的,他甚至想往里亲去。
想吃吃舌头。
“流光……”喜欢几乎溢出来。
忽然。
【提示:气运之子[简则]愤怒值-10,现数值 0。】
【恭喜任务已完成 2/5!】
掌心突然一空。
唇上紧贴的柔软,似乎是回吻了他一瞬,可下一秒。
简则的额头被一只冰凉的手心贴住,往后推。
他不得已顺着这股力度后仰,看着自己和青年回到正常社交距离的位置。
那双本来还隐隐带着纵容的视线,这一刻在他眼中前所未有清晰。
是理智的,清冷的。
“你没看吗?”
眼眉柔软的青年,静静盯着他说:“我的朋友圈,你没看吗?”
简则下意识摇头。
流光不爱发朋友圈,这事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而且他自己把朋友圈这个选项都关了,没有红点点,更别提点进去看。
他对别人分享的生活没有兴趣。
玉流光揉着眼睛,轻叹,“简则,你应该看看。”
“我不是单身,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作者有话说:求点营养液(啵
第28章
听到这句话,简则神情空白了几秒。
耳边毫无征兆开始泛起刺耳嗡鸣,令人短暂性失聪片刻。
等意识到什么,他动作突兀地去翻自己的手机。
衣服摩擦声格外大。
玉流光转动视线,去看眼前这杯牛奶。
简则知道他喝不了咖啡,所以没点。
片刻,他收回视线,去看简则那双手。
这双手是用来弹钢琴拿话筒的,此刻却在止不住轻颤。
来回用指纹开了三次屏都失败了。
就在简则呼吸不稳地要尝试第四次时,视线被一只白皙的手占据。
这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照得他眼睛酸涩,里面的内容就这样直直撞了上来。
躲不开避不开,他清清楚楚看到这串字,还有那个刺眼到令人嫉妒的名字。
荣宣。
那天那个在医院照顾流光的人。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和流光之间氛围古怪。
仿佛他们经常接吻,经常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恋爱。
可那时病房人太多了。
每个追求者都有分量,没有哪个格外突出。
流光没有偏袒过任何人。
简则眼眶酸涩,缓慢眨了两下。
不,他其实认为自己是有被流光偏袒的。
流光和别人讲话,语气总是很随意。
只有在面对他,声音会像夏天的冰激凌融化成水雾,变得有些柔软。
原来是错觉。
简则擦了下眼睛,是错觉啊。
确定他看到了,玉流光将手机放进外套里,一双虚焦的视线追着他。
今天出门他扎了头发,长长一截随意垂落在身后,宽松的黑白色外套拢着瘦削身躯,眼眉昳丽,给人的感觉清冷干练。
他一进咖啡厅,简则就恍惚到疯狂心动了。
直到现在,急促的心跳声如潮水才从耳边褪去。
简则喉咙干涩到发疼,跟在演唱会一次性唱了几十首歌一样,“……流光,你喜欢他吗?”
玉流光低头抿了一口牛奶。
舌尖轻舔过唇边,他避而不谈:“简则,有人在拍你。”
简则:“我知道,我们会传绯闻,你的未婚夫也会看见。”
“你是怕他生气吗?”
玉流光看向他。
简则道:“你不会怕,你不喜欢他。”
“……”
片刻,玉流光将牛奶喝干净。
随后起身站了起来,垂眸注视他道:“我的意思是,照片如果被人发出去,对你事业有影响,你现在打电话告诉经纪人这件事还能及时处理。”
简则坐着没动。
意识到眼前人准备离开,他抬头的动作很慢。
和那双俯视下来的狐狸眼对上。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回忆了。
加起来比那些所谓的追求者还要多,还要厚重。
所以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简则记得高中毕业那个月,他们分手,情形甚至还不如此刻激烈。
那份分手信纸,流光在上面勾勒的“好”字,他至今收着,有事没事拿出来看看,第一次开演唱会紧张了也拿出来看,纸上不知道洇开了多少眼泪。
简则脑袋开始钝痛,凭本能哑声道:“你在替我着想吗?”
不等回答,他又说:“其实小时候我特别爱哭,流光,我摔倒了哭,委屈了哭,吃不饱饭哭,在你没来孤儿院之前,院长妈妈经常教训我,让我懂点事,这样就能被有钱人家领走收养。”
“但我不听,我跟你讲过的,我亲生父母对我很不好,我不想被任何人收养。”简则说,“后来你来了,我就没再哭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哭。”
“大概是觉得你也可怜巴巴的。”
他还记得那天,“你来的时候,很好看,衣服很干净,鞋子连灰尘都没有,小小的,看着像电视里的大少爷,在我眼里像发着光。”
“你总生病,可这样也没见你偷偷掉过眼泪,我更不好意思哭了。”
“但是流光。”
简则鼻腔酸涩哽咽,抬头凝视着这个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想哭了,怎么办啊。”
能不能不要订婚。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他当小三当情人也行的……
玉流光安静片刻,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铃声是他为了防止愤怒值不到位,所设置的最后一道杀手锏。
那首对简则而言,意义非凡的出道曲。
《流光》
熟悉旋律一响,眼泪一下控制不住。
简则去抓他手,嘶哑说:“你听过我的歌,流光,你记得吗,这首旋律六年前我给你弹过的。”
拨号的是陌生电话。
不是司机打来的。
玉流光掐断电话,侧头去扫立在咖啡厅路口尽头的黑车。
手被燥热的抓着,他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来。
片刻,玉流光从兜里拿出纸塞到简则手里。
弯腰亲了他一下,馥郁的清香仅在简则鼻息间停留两秒,就消散了,他发哽地看着他。
“简则,别想那些了。”
玉流光轻声,“你今天下午还有工作的对不对?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吧。”
简则无法冷静,遇到这种事怎么冷静。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回转余地了。
订婚不是结婚。
订婚不是结婚。
他拿着手里的纸,连擦眼泪都舍不得,反复重复一句。
订婚不是结婚。
他还是有机会的。
一段时间后,咖啡厅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来。
离开咖啡厅内柔软的暖气,站在街道上,寒风扑面,冷得刺骨。
玉流光抬头看了眼天乌灰的颜色,拢住衣服,表情平静。
他垂头轻咳着,沿着这条路往前。
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车内那双阴晴不定的黑瞳,凝望着青年瘦削的背影。
细长的手指忽而摘下了发绳。
被扎起的头发,顿时如瀑布倾泻散开,落在肩颈后,遮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段汀蓦一踩油门。
车疾驰而来的声音落在耳畔格外清晰。
风声也不过如此了。
很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拽住了玉流光的手腕。
和所料想的一样,他回头,视线不期然撞上段汀那双熬了一夜的黑瞳。
眼眶边缘是猩红的,又竭力克制着挥之不出的情绪,或许是怕多说多错,或许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自尊心摔到泥里。
段汀一句话都没说,拽着他的手就往车里走。
玉流光自然挣扎。
白皙的手腕在挣扎间,被那只宽大的手拽出鲜明红痕,像是用什么捆过。
“段汀!”
“砰!”
段汀用力关上车门。
他没有说话,侧脸下颌紧绷着,表情阴沉,死盯着眼前的路踩下油门。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车窗外的景色急速掠过,甚至路过熟悉的公司。
青年被拽到副驾驶坐着,脸色苍白,轻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去抚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手掌用力拽过后,残留的酸疼。
眉不由自主轻皱。
冷淡地抬了下狐狸眼,他起身越过车座间的距离,去抓段汀的方向盘。
车轮在路面歪扭两下。
简直不要命的架势。
段汀胸口起伏,迅速踩下刹车,回头时脑子还在嗡鸣,“你干什么?”连这句都是凭着本能问出来的。
不带任何语气起伏。
面无表情的脸,将所有挣扎痛苦都藏得死死的。
迎着那双猩红眼瞳, 玉流光垂眸俯视他,冷声:“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干什么?”
抢完方向盘,青年没有坐回去。
包裹在裤中的腿是绷直的,膝盖抵着座位之间的中央扶手箱上,又因为车顶不够高,所以头微微低一点。
弧度利落干净。
这个角度,青年的黑发从肩颈处滑到侧脸,就散开在段汀近在咫尺的距离,发香扑鼻。
他抬头,看着青年居高临下淬着冰的狐狸眼,又想到那天被他勾着耍的那三个落空的吻。
“你认为呢?”
段汀维持抬头动作,不再歇斯底里,“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想不出吗?”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是被荣宣带去别墅,关起来。
段汀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平静对视片刻,玉流光松开方向盘,取出腕间发绳扎起头发,眉眼清冷地垂下,用力拽过段汀的衣襟。
段汀眼前扇过冷香的风,巴掌“啪”一声打在他脸上。
“开车门。”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对荣宣的吗?”
啪——
段汀的脸又被打偏,他舔了下唇,冷静到有点躁动了,“荣宣和你单独相处一个多月,和我一小时都忍受不了?”
玉流光去拽他头发。
以为又有巴掌落下来,段汀甚至做好闭眼准备。
发根上的手拽得重,刺痛令他微皱起眉。
可巴掌并没有再落下。
“开车门。”
段汀视线在他艳丽的脸上黏着两秒,虚虚移开,“别喊了,我不会开的。”
拽发根改为掐脖子。
“开。”
“用点力。”
段汀不知死活挑衅,“用力掐住,掐死我啊。”
玉流光舔唇。
他垂眸注视段汀这幅像把所有情绪都扔了的模样,叙述语气,“喜欢我?”
“……”
不回答。
玉流光松开他的脖子。
撩着额发,他靠近段汀,段汀虚化的眼睛错怔地看着他的眉眼。
“喜欢我?”
段汀咬着牙,转开视线。
都做出这种事了,说不喜欢很牵强,可他不能承认,仿佛说一句喜欢就输了。
“嘁。”
冷嗤声后,段汀看他收回抵住中央扶手箱的腿,似是要坐回去,接受自己被人强制带走的事实。
段汀伸手抓住玉流光的外套。
垂眼不去看那双落过来的狐狸眼,手在对方衣兜里一翻,就拿走了手机。
“……”
玉流光坐了回去,“手机给我,我最后打个电话。”
段汀:“想联系谁救你?”
玉流光阖眼,精致的侧脸略显苍白。
“有件事要处理,和现在的状态无关。”
“……”
段汀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也不能把手机给过去,尤其玉流光还要打电话。
谁知道要说什么。
他烦躁地看向路面。
过了片刻,他又想反正有自己盯着,玉流光一字说不对他立刻就把手机抢过来。
等那些人发现不对劲时,他早带着玉流光到了没有监控没有信号的区域。
段汀状似没什么所谓地将手机递过去。
只用余光看着。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应该是祝砚疏。
玉流光的内容很好分辨:“帮我处理件事,简则跟我在一起被媒体拍到了,叫他们把照片都删了。”
祝砚疏应是问了为什么。
“哥哥,你照做就行了。”
“……”
办公室内,祝砚疏盯着黑屏的手机平静片刻,走到电脑前在搜索框键入几个字。
还没敲完,几条热搜迅速跳了出来。
#知名歌星疑恋爱#新
#简姓歌手当众掉泪,疑被分手#爆
#简则疑似当小三#爆
随便点开一条,里面都附了配图。
偷拍视角,隔着咖啡厅贴着贴纸的玻璃,吻很模糊。
祝砚疏将图放大,放大,放大。
他坐回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主动弯腰亲吻简则的青年。
片刻,他关掉网页,起身回家。
*
“简则你人在哪?!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热搜都爆炸了!”
经纪人打了十八个电话,才终于被人接通。
热搜炸了,他也炸了,“你看了没有?!!你初恋是有未婚夫的!!”
简则回到住的公寓了。
高大的身形伏在沙发上,喝空了三瓶酒。
还是没醉。
他清晰地听到经纪人话里的内容。
本来就知道的事,又被人换了个角度重新提醒一次,肆虐一次。
“你怎么不出声?”经纪人想到简则那个恋爱脑,悚然道,“你不会自杀吧?明天新闻不会是简姓歌手自杀于家中吧??”
简则:“……”
简则撑着额头,呼吸滚烫,表情很冷:“很烦了已经,别说了。”
经纪人:“你明天还有行程。”
简则:“公关一下,说我要休息。”
经纪人:“你——嗯?等等,热搜不见了,我们公司的公关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嘟。
简则掐断电话。
他坐在地上,放空视线。
自从再遇,他格外容易想到从前的事。
片刻。
简则打开手机去看热搜,虽然已经全部撤掉了,但知道这件事的网民不少,按实时筛选,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评论区不堪入目。
【真当小三了,我那富二代朋友告诉我说人家是有未婚夫的。】
【题外话,简则的初恋好美啊,这座机画质都遮不住。】
【不存在的东西起来了。】
【我理解简则,我真的理解。】
【我靠我要有个这样的对象不敢想有多爽。】
再一刷新,所有评论显示已删除。
简则切回热搜,点开第一条。
是个圈内有名气有含金量的媒体发的澄清,这家媒体几乎不放无锤的料。
话里话外,说的是青年并没有未婚夫这件事。
所以简则不是小三。
确实不算。
毕竟还没订婚。
口头定义而已。
简则转开视线,是流光给他撤的热搜吗?
都这样了。
怎么还那么好。
简则松开手,过了会儿又想,不能喝了。
订婚怎么了,又不是结婚。
结婚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离。
不离又怎么了。
他的道德底线随流光变动。
简则垂眸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盯了片刻,他发去一条消息。
简则:【流光,到家了吗?】
*
荣氏集团。
会议室正在开会,气氛肃穆。
研发部部长每说几句话,目光就要悄悄掠过坐在主位的荣总。
荣总很年轻。
但每每开会指出问题时,给人的感觉都很可怕。
就像上学时面对老师。
部长继续讲,间隙发现荣总似乎在出神。
甚至拿出了手机。
荣宣频繁刷新聊天页面。
黑瞳垂着,眼眉轻皱。
聊天框很干净。
昨天到现在,只有一句互道晚安。
他早起发了消息,没得到回复。
现在是下午五点。
荣宣正要放下手机,两条弹窗倏忽争先恐后跳出来。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想避开实时新闻,只有断网。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等荣宣发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简则 初恋#新
#简则 小三#新
#简则 吻#新
非常,非常眼熟的人名。
流光的初恋。
荣宣平静地盯着这串字看了几秒,绷直的手指轻点,将弹窗清除,手机息屏,反扣在桌面。
他对里面的任何内容都不感兴趣。
一个对爱人在外风流装作不知的丈夫角色,他早做好准备了。
荣宣抬手按了一下抽痛的太阳穴。
神情不变。
*
天色已暗,昏黄的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
从城市到郊区,再到离郊区边缘往前一点就是大山的位置,车终于停下来了。
玉流光睁开清冷的狐狸眼。
眸中覆着一层生理性水色,一言不发摘下安全带。
不远处是一处盛大的庄园,几栋别墅拔尖立在其中,除此之外,荒芜得像被世界抛弃。
段汀也摘下安全带,去看青年的脸色。
车内灯光冷白,照在那张糜丽的脸上,衬出几分冷淡之感。
脸色很苍白。
段汀后知后觉想到,玉流光身体一直不好。
只是他对他身体情况的了解,依然停留在两人恋爱那段时间,往现在数数,也有不少时间了。
光这段时间,玉流光进医院次数频繁得要命。
段汀推门下车,没说什么。
“咳——”
一下车,外面的冷风吹得喉咙痒意止不住。
青年的脸更苍白,拢着外套避开段汀,走向别墅。
段汀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将车钥匙扔给早雇好的人,要对方去停好。
自己则跟上玉流光。
别墅里早配备保姆和清洁团队。
日常采购都有这些人去做。
无人知道的角落,段汀甚至已经申请好直升机飞行航线,就等审批通过。
到时候,他要带他去自己名下的岛屿。
扫了眼青年瘦削的背影,段汀找来纸笔,放在玉流光跟前。
“你吃的什么药?写下来,我叫人给你去置办。”
玉流光:“不记得。”
段汀:“那我就找医生来给你体检。”
两人对视。
他在那双狐狸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冰冷。
片刻,青年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药名。
全都很拗口,也不知道是怎么记下来的。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5,现数值77。】
仿佛是看他配合,而感到高兴。
段汀一次性降了五点愤怒值。
段汀扫过纸上的字,几秒后将药单交给了负责采买的员工。
“明天就把药买来。”
“好的段先生。”
终于尘埃落定了。他想。
段汀抽离情绪地将目光黏在青年身上几秒,将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扫一眼,面无表情长按关机键。
正欲上前,青年忽然蹙着眉,捂着颈又开始咳嗽。
眼尾洇上一丝水色,瘦削的身形似在呛咳下轻颤。
段汀急掠上前,下意识去捂他的手,可触到那抹冰冷又僵住。
他怕玉流光又来一句“你喜欢我?”忍不住咬牙,生硬地问:“你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玉流光轻飘飘抬起眼扫他。
被人捂住的手,面无表情地挣脱开来,他冷淡道:“很关心?”
段汀一言不发看他几秒。
苍白的面容映在黑瞳里,早压抑不住的躁动涌上来。
反正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额头青筋紧绷,蓦然伸手去捏玉流光的下巴,横冲直撞地吻了上去。
青年原本坐在沙发上。
因为这个吻,他不得已后仰了身子,被段汀稍一调整,整个人就被按在了沙发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唇上则是段汀带着气性的吻,有几分咬牙切齿意味地,舔咬他的唇齿。
玉流光下午没吃药,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这会儿几乎浑身是软的,没什么力气。
他只是清冷地注视着段汀,唇瓣被人这样缠绵地亲吻,也挡不住那双狐狸眼中流露出的嗤笑意味。
段汀停下了。
他看着那双眼,情愿里面是对自己愤怒,或者咬他一口也好,扇一巴掌也好。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荣宣那时候那样对他,到头来不还是要订婚吗?
段汀压抑一天一夜的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
恨极了,恼极了。
他重新低头,咬着那柔软的下唇□□,间隙嗓音是挤出来的,“被荣宣带走后,你们做什么了?”
“有上过床吗?他也像我这样亲你吗?”
唇齿激烈碰撞,发出了不小的水声。
玉流光冰凉的唇,被人吻热了。
“还骗我说要断掉……”
“我没断吗?”
冷清清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没断吗?”
视线中的青年轻喘着气,重复了一遍,“和你们所有人断了,只选择荣宣。”
“这不是断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恼恨。
段汀发了狠地吻下去,这张被堵住的唇仍然断断续续在说:“不是看不惯我勾三搭四……?嗯?我收心了选择了一个人,你到底在生——”
一句又一句,刺激着他爱的冲动。
段汀开始脱玉流光的衣服。
先是外套,他力气大,轻而易举就把人抱到怀里,将外套从手臂里拨弄出去。
而后是里面的针织毛衣。
他的手刚接触到边缘,撩开一点弧度,迎面就被挣脱不开的玉流光扇了一巴掌。
两人的距离很近。
分不清谁的呼吸,交织在一块。
玉流光清凌凌的狐狸眼垂下来,看着段汀眼中汹涌的情绪。
段汀重重地喘息,脸上一片火辣。
他盯了他片刻,低头继续重复自己的动作。
发根蓦然被拽住。
青年站了起来,被拽住发根的他也仰起头,逆着光,看不清那张糜丽的脸庞。
这只手,忽而改为攥住他的衣领。
段汀几乎是被半拽着,被他带到浴室。
淋浴一开,冰冷的水汽浇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擦了下脸,去看青年躲避不及,也沾湿了的额发和脸。
水珠溅在上面,跟着是他混在水淋中的,平静的声音。
“舒服了吗?”
“……”
八点。
玉流光还没回来。
祝砚疏打去十一个电话,最后电话甚至打到了荣宣那。
两人没有任何要寒暄的。
全程只有两句对话。
“流光在你那?”
“不在。”
掐断电话,荣宣皱眉。
他去拨打玉流光的电话。
毫无任何反应。
最后见到流光的人应该是简则。
过了片刻,陈秘书敲门而入。
“联系一下简则。”
荣宣顿住,想到他可能不认识这人,“娱乐圈唱歌的那个,把他联系方式找到给我。”
陈秘书其实是认识的。
不说简则很有名,红歌大众耳熟能详,单说今天的新闻……
他咽了口唾沫,想到荣总可能是要捉奸,匆忙点头,“好的。”
荣宣继续重复打电话。
*
“我确实喜欢你。”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浇得段汀大脑前所未有清醒。
他没有躲开淋浴范围。
水从眉骨滑落,刺酸了段汀的眼睛。
看着青年转身离去,又停顿下的瘦削背影,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一直喜欢你。”
脑子里开始盘桓两人分手那天。
青年修长身量站在他眼前,垂下的目光是戏谑的。
他注意到了,可那时还是怀揣着微弱的希望,跪着求他不要分手。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没自尊,几乎折碎了所有的脸面。
“别跟荣宣订婚,我没有发那份录音。”
然后青年踹开了他。
轻描淡写对他说“真贱”。
“你也不用断掉,你想怎样就怎样。”
之后他们分手了。
他去视奸玉流光的社交账号,看他给谁点赞,以恶意揣测这是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视奸长达三个月,段汀过得浑浑噩噩的,后来他告诉自己这样不行。
太贱了,太贱了。
都不像他了。
“我藏不了你多久的,他们早晚会找到你。”
所以他又变回以前那样。
说话刻薄,难听,假装自己已经放下所有感情。
玉流光更讨厌他了。
都不拿正眼看他。
“就这么一段时间。”
那些深刻的记忆,在脑海中开了倍速,反复播放。被踩入泥里的自尊碾成粉碎。
播放到最后段汀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段汀睁着眼,视线被眉眼淋下来的水浇得模糊,可不知怎的,他又觉得自己的眼睛诡异清晰。
他好像看到青年弱化下来的眉眼,轻叹着看他。不再那么冰冷,漠视。
“就这么一段时间。”段汀说,“相处这么一段时间,玉流光,你不能耍了我又不要我。”
冰冷的水汽溅开,段汀从里面走了出来。
很冷。
本来就是冬天,冷水黏在皮肤上几乎刺骨的寒。
但他皮糙肉厚,怎么造都行。
玉流光不行。
段汀出乎意料冷静,视线中是青年被水沾湿的眉眼,“我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青年拢住的细弱的眉,似乎松开了。
他沉默一会儿,说不出什么意味地:“行。”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20,现数值 57。】
玉流光转身,手指散漫擦去自己眉眼间湿润的水汽。
*
出事了。
祝砚疏清晰认知道。
父母问流光昨晚去哪了,他撒谎说流光在荣宣家过夜。
撒完这个谎,自己先干涩几秒。
他起身联系荣宣。
“段汀电话打不通。”荣宣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所以从不吝啬以相同心思揣测其他人。
他抓着座椅靠背,指骨曲起,嗓音听起来平静,“去找他父母。”
祝砚疏冷淡道:“我当初找了你父母,有用吗?”
“……”
话是如此,段汀的父母是唯一的突破口。
两人挂断电话,都没有多余说什么。
荣宣走之前,忽然回房间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什么。
他折叠起来,放在西装口袋中。
起身,出门。
*
段汀设想过事情发酵开的速度。
却没想过那么快。
他皱眉看着母亲打来的电话,猜到可能会有的责问,眉头青筋不受控制地狰狞跳动几下。
电话铃响了三次,他抓着手机,往外走。
“段汀。”
电话里是严厉到冷漠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段汀道:“我做什么了?”
段母:“别装傻,我是你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前天晚上你突然就起身离开,我当你是旧情难忘去散心了,怎么,你是去找流光了?还带着人家玩消失?”
段汀冷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掐断电话。
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段汀沉着气往回走。
太快了,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还能和他相处几时?
走入客厅,段汀目光转动,停下来。
青年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似乎因为没事做,他用手支着脸,盯着地面发呆。
脸苍白,很孱弱。
有瞬间像离他很远。
荣宣过去这么对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
片刻,青年撩起薄薄的眼皮。
今天药送到了,他早上按时吃了几片,可毫无血色的面容丝毫没好转。
段汀站在他跟前,想说什么。
“什么时候放我离开?”青年却先一步开口。
段汀一顿,表情霎时不是太好了,跟他在一块就那么难忍受吗?
可想起昨晚那弱化的眉眼,和放轻的语气,他又忍气吞声,“过段时间。”
青年放下手。
脚下穿着毛拖鞋,露出的脚踝有些红,轻抬着踢了踢他。
踢在裤腿上,段汀紧绷了手。
“段汀。”
玉流光微微歪头。
长发顺着肩滑落,声音柔软,像是某种蛊惑,“你想当我情人吗?”
“……”
段汀缓慢看他,他承认自己道德底线并不高。
可再怎么样,也没想过当情人。
他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沦落到给人当小三的地步?
段汀唇线紧绷。
可耻可恨的是。
他想答应。
当小三,当情人,当原配找上门需要爬窗户离开的狗,当玉流光背后见不得光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我们流光一点都不渣
他只是站在那就会被爱,所有人赴汤蹈火去靠近,爱的痛苦,爱的疯狂,全是自愿的
今天很肥的八千字!啵啵
这个位面应该快结束了,下个世界还不确定写啥,应该是按文案写贵族学校白月光,或者那个情感淡漠但皮肤饥渴症拥有安抚性信息素的军医Beta流光,唯一一个拥有信息素的Beta,星际背景私设私设
第29章
反正所有自尊心都已经没了。
昨晚淋在他身上的冷水,混乱中吐露出的几句真心,都让他在玉流光面前失去了所有主动权。
当情人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段汀滚动喉结,目光锁定在青年轻飘飘抬着的眼眸上。
明明是仰视,可给人的感觉却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明明是被人强制带到了没信号的陌生郊区,寻常人或多或少会感到不安,可他不怕,不惧,连几句迎合他的软语都懒得说。
为什么那样的环境,生得出这样性格的人。
他最初见到他,对他的第一刻板印象完全是错误的。
像是想了许久,片刻后段汀错开这双视线,从喉咙里挤出几句:“想。当你情人。”
说完他自己先皱眉,整个青春期接受的精英教育,在这刻和他不值钱的行为背道而驰。
可他停不住自己的嗓音,“情人需要做什么?”
玉流光慢慢交叠双腿。
“做什么?”
他像在思考,伸手支住了脸颊。
衣袖宽大,抬起时会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
段汀一动不动看着。
难以忽视的黑色长发慵懒散青年在颈侧,映得那一片的肌肤白得招人。青年玻璃珠似的狐狸眼一转,看着他,轻飘飘说:“上床吧?你是不是很想?”
尾音带点轻勾。
明知故问。
眼前人忽然矮下去了,接着套着棉袜的脚腕,被一只燥热的手攥住。
就在那句几乎像是引诱的话落下后。
青年撤去交叠的腿。
他垂下眼眸,俯视着屈膝在自己腿边的段汀,段汀呼吸发沉,感受着手中那截瘦削的脚腕,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
愤怒,算不上。
喜悦,算不上。
谁当情人能当出满足感。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香。
哪里散发的。
段汀不明显地动了下鼻子。
在青年掠下来玉质般的眼中,他低下头,看着没入棉裤里的雪白,修长手指用力圈住。
很白,瘦削,肌肤下覆着不明显的青色血管。
他用指腹按着边缘的踝骨,忍不住贴了上去。
鼻头贴着那寸雪白肌肤,嗅着里面散发的诱香,滚烫的唇也不由自主贴在上面。
宽大的掌心控住,他细细密密地吻着,偶尔咬一下。
捏在掌心的小腿肉是软的,陷进去一些,印出了红色的手印。
棉质裤腿,被他一点点往上推。
白玉兰香贴着肤散发,濡湿的吻从脚腕一直蔓延到小腿肚。
似乎这就受不住了。
青年开始轻微的喘息,眼上覆上一些薄雾,手指拽着抱枕,唇紧绷着。
小腿肚很敏感。
段汀灼热的呼吸,一寸寸喷洒在上面,留下一路的黏密。
他脱去他的棉袜。
哪还记得什么包袱,近乎痴迷地将鼻尖抵住雪白的脚背,上面青涩的血管在呼吸的喷洒下轻微跳动。
他滚动喉结,舌头掠过的位置,留下晶亮水痕。
可还不够。
还不够。
“……”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彻客厅。
间隙夹杂青年的低喘。
段汀被人踩着肩,竭力用鼻尖去蹭他闷软潮热的地方,唇舌用力舔吻。
发根被拽着,鼻息甜腻,恍惚间像是置身什么世外桃源之地,这里种满了白玉兰。
青年松开他的发根。
手背抵住湿润透了的眼眶,仰着头轻喘,唇瓣轻启。
段汀感觉他有点轻微发抖。
“段汀……”
在电话响起第三轮,流光嗓音压着说:“接电话。”
段汀抬起头。
他看着青年覆满春意的眼,呼吸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甜腻的香,手不由自主擦去鼻头的水色。
“谁打的?”
又是荣宣。
段汀扫完把电话挂了,“不接。”
接着重新屈膝回去。
熟悉的鼻息喷洒过来,玉流光轻蹙着透着薄汗的眉,捋开黏在颈上的长发,长腿一伸,就踩着段汀紧实的腹肌把人踹开了。
没办法,段汀只好去接。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表情不爽,没半分钟又给挂了。
“我们继……”
“算了。”
段汀停下来看着他。
“累了。”玉流光垂下苍白的眉,恹恹道,“我身体不好,没法跟你更进一步,点到为止吧。”
段汀皱眉:“连这个都不行吗?”
什么时候身体这么差了?肯定是搪塞他,骗他的,段汀紧着下颌看他,很躁动,“那你以后跟荣宣结婚呢?新婚之夜呢?”
面对这串质问,玉流光平静且缓慢地擦去眼尾洇开的水色。
“他又不像你。”轻描淡写,“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段汀一听脑热,更恨了,“我不是吗?我还不够顺从吗?你叫我干什么我什么不做?”
“放了我。”
“……”
“怎么不说话了?”
“……”
“嗤。”
对他冷淡的轻蔑。
叮铃——
电话声再次响起。
段汀盯着玉流光,咬牙接起电话。
视线中的青年站了起来。
似是不适,他低着头轻喘了口气。
落在电话中,声音格外大。
荣宣的声音突然停了。
原本还说着“流光身体”问题,在这声可疑声响起后,四周突兀寂静了。
段汀等了十几秒,掐断电话。
想到荣宣的反应,他舔了下唇。
——他收回那句话。
别人当情人能不能当出满足感他不知道。
但他能。
他现在能了。
*
郊区边缘极其安静。
只有下雨时会吵闹些,可那样更寂寥了。
来这里的第四天,这座城市难得出了太阳。
玉流光只身一人出来晒晒。
他也走不了多远,身后总有保镖跟着。
不远不近的。
青年回头扫一眼假装没看这里的保镖,喉咙痒意上来,捂着颈白着脸咳嗽两声。
他当然没打算离开。
虽然还有两个人的愤怒值没彻底降下去,但他有信心,他们的愤怒值会在未来不久的某一天,直接清零。
而段汀的愤怒值,降到十几二十几也就差不多了。
太阳折射下来的光暖洋洋,玉流光拢住围巾,把颜色极淡的唇瓣没入其中,手放在衣兜里往回走。
纤长的黑发,被风吹起好看的弧度。
*
当然对段汀,玉流光还是一幅要离开的立场。
当夜两人处在一个房中。
屋中开着暖气,青年身着白色针织毛衣坐在床上,长发利落,手里是一本耳熟能详的童话书。
他垂着长睫,眼瞳落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只是看着,像在认真阅读书上的文字。
手机没得碰,每天除了浇浇花也就只能看看书了。
段汀在他身侧,盯着他姣好的侧脸。
片刻,他不太能忍受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忍不住开口:“玉流光。”
“……”
“嗯。”
滚烫的唇贴住了脸颊。
长睫翕动,青年合上书,侧头去看段汀。
段汀却正好捕捉到他的唇,将他按在枕上亲吻,唇从唇角掠到唇中央,舔吻着那饱满的唇珠,留下湿漉漉的涎色。
吻一路往下,贴着颈侧。
他呼吸滚烫,去牵青年的手。
将人抱起来,抱得毫无一丝空隙。
“你得多吃点。”抚到青年背脊上那对瘦削的骨头,他像在自言自语。
然而玉流光却能感觉到,自己被牵起的手碰到什么。
清晰的脉络。
他皱起眉。
柔软冰凉的手心,被人抓着手腕无法离开,玉流光这一刻有些被动。
段汀的呼吸越来越滚烫。
“流光……”
他伏在他颈肩,去吻他的长发,彻底没了包袱,“流光。”
玉流光手心渐渐酸疼。
怎么那么久——他略带不耐地掠下狐狸眼,从阴影中扫到什么。
他撤开视线,五指收紧,冷淡:“丑东西。”
段汀轻嘶:“……但是能让你舒服。”
片刻,玉流光收回手。
清冷的灯光下,他用纸巾细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擦着擦着,忍不住将纸巾砸到段汀脸上。
“流光。”
段汀闭了下眼,接住纸,想到闷在鼻息间的甜腻气息,闷热潮红。
还有青年止不住轻颤的躯体。
“……滚。”
段汀舔唇,“我帮你舔。”
“滚。”
“……这么凶。”
被凶了,但段汀心情非常好。
今天是他们二人世界第四天。
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人和他竞争。
也不用隔着玻璃看玉流光和别人接吻,不用嫉妒,不用吃醋,不用被气到发疯。
不用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急性肠胃炎进入医院。
感觉很不错。
他知道荣宣那时候是什么想法了。
为什么世界上不能只有他和流光两个人呢?为什么呢?
玉流光瞥他一眼,起身去穿棉拖鞋。
头发扎起,雪白后颈暴露在灯光中。
段汀的目光肆无忌惮停留在他身上。
青年朝外走,又似想到什么。
回头再度瞥他一眼:“我跟你订婚怎么样?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10,现数值 47。】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10,现数值 37。】
只是一句轻飘飘地,没有任何下文的平淡语气。
段汀所有思绪戛然而止,骤然去看他,“真——”
“条件是放我走。”
玉流光不紧不慢补充,“你只有二十四小时考虑时间。”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来辨别这话的真实性。
青年离开了。
段汀刚要追,脚步又缓慢停下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这段监控拷贝下来,导出音频,只留下“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一句。
然后将被轰炸四天的手机开机。
五分钟后,有人打来电话。
段汀赶在那之前,播放了自己剪下来的音频。
带点计较似的针对。
“给你听段录音。”
对着电话那头的荣宣说完,段汀按下录音,紧跟着响起的是青年熟悉的,平淡的嗓音。
说不出什么意味地“——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
段汀隔着电话挑衅,荣宣当然听出来了。但就和之前想的那样,他早做好了丈夫的准备。
荣宣安静一会儿,“你很得意吗?这些话他也跟我说过,你很清楚这是谎话。”
“哈,谁在意?”光是想到有人要和自己当初一样痛苦,段汀就忍不住恶意道,“他要跟你退婚,跟我在一起,骗我的话,没关系啊,再带他消失一次就好。我不像你,会把骗子放走”
荣宣:“他身体不好。”
段汀:“谁不知道?我有看他吃药穿衣服,你以为就你能照顾好他?”
“他曾经死过一次。”
“……”
段汀表情陡然阴沉:“你傻逼吧,你咒流光?你去死他都不会死。”
说完掐掉电话。
他咬着牙,挨个拨通了祝砚疏和闵闻的电话,播放这段录音。
至于那个歌手,他不了解,他没他联系方式。
不然一并痛苦一次。
哈。
做完这些,电话再没有响起。
房间里安静到过分了。
段汀没有得到预想中打击情敌的畅快,反而烦躁地扔开手机。
恰逢门上传来门把被扭动的声音。
他飞速抬眼,下颌紧绷,看着青年流露的那一片雪白衣角,本能道:“刚刚荣宣打电话过来,你知道他怎么咒你的吗?他说你死过——”
青年毫无血色的面容映入眼帘。
和平时的苍白不一样,这次玉流光甚至连眼眉都哒下来,呼吸很轻,看都没看他一眼。
“别吵。”
冷淡嗓音没入被子。
青年额发沾着点水汽,闭眼背对着他。
段汀的视线跟着他转动,嗓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床边,荒谬地想到荣宣当时那句话。
怎么可能死过一次。
谁死了一次还能复活啊。
明摆着是咒流光的。
段汀继续站着,看着那拢在被窝里的人,忽然轻喊:“玉流光。”
无人回应,他自顾自道:“我联系医疗团队,明天来给你体检。”
是叙述,不是疑问。
见青年依然没回答,段汀心里憋着股气往外走。
怎么可能死过一次。
他的身体哪有那么差。
不是只是畏寒吗?
不是只要足够保暖,按时吃药就好了吗?
玉流光又没有心脏病绝症这种东西。
傻逼荣宣。
段汀表情阴沉地下了楼梯,大步朝外走。
途径客厅沙发,他余光瞥到一抹猩红,脚步下意识顿住。
诺大的客厅铺满了浅蓝色毛绒地毯,可以供玉流光赤足踩在上面。
而在沙发一侧被阴影遮住的地毯上,洇着很深一块的颜色,似乎是血,覆在浅色系上很明显。
段汀凑近时,没闻到什么血腥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扫过玻璃桌上的水杯,杯里水空了一半,旁边是一叠被收好的胶囊。
指腹蹭了蹭地毯上濡湿的红,放到鼻息间。
冷的,很浓的血腥气。
段汀起身朝外走,这个点所有在庄园工作的员工都下班了,住在庄园另一栋别墅里。
他找来管家,寒风扑面,他的神情也很阴戾,“把所有人叫过来。”
管家讶异:“好的。”
十分钟后。
数名员工齐齐出现在段汀面前。有厨师,有园艺,有保镖,有保洁。
还有负责陪玉流光玩的。
虽然玉流光从没搭理过。
“今天的地毯谁换的?”
寒风一直吹。
某个员工战战兢兢走出来,还以为自己哪里失职了,不敢去看段汀阴沉的脸色,“是、是我。”
“你受伤了?”
他绝没把这当做关心,反而更战战兢兢,“没……没有啊,段总……”
“谁今天受伤了?”
员工们面面相觑。
一片沉压压的凝滞氛围中,园丁略忐忑地走了出来,“我这个应该算吧。”
说着伸手,表示道:“今天处理花草的时候不小心被jing划伤了,这个位置,出了点血。”
听到出血,段汀表情缓和不少。
“我看看。”他走上前,眼眸垂下去,落在园丁那只粗糙的手上。
手指上一条很细的伤口。
不认真看看不见那种。
再不看医生就要愈合了(:
段汀:“散了吧。”
员工们茫然挠头,看着段总急促离去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
“我靠吓死了,我还以为我地毯没洗干净。”
“我以为工伤可以报销……还怀疑段总人这么好啊……”
段汀脑袋开始抽痛。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冷风吹多了。
他抓着头发,刚上两层阶梯又退回去洗手间。
盥洗池有水流痕迹,证明玉流光刚刚开过水龙头,段汀的目光像侦查器一样扫过每一个位置。
没有血。
他憋着一股气,重新上楼,把门关上去检查玉流光的身体部位。
他太着急了,太着急荣宣电话里那句诅咒了,几乎没了理智,完全凭本能去看他的手,手背,腰腹。
还要看,脸上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段汀跪在床上,膝盖下是玉流光盖着的被子,他像被这一耳光打得怔住了,紧绷的脸一动不动看着眼前人。
青年用手撑着枕。
纤细的身躯撑起,黑发散落在苍白的侧脸边,看他的眼神很冷,“你找打是不是?”
“……”
段汀缓慢回到地面,站直。
他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吐血了?”
“……”
玉流光:“没有。”
段汀:“地毯上的血是谁的?还是你受伤了?”
“我怎么知道。”
他枕住脸,“困,别吵。”
“……”
段汀倒是不说话了,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往外走,母亲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静了静,段汀面无表情接通。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迎面而来,果然是一句责问:“现在流光父母还不知道这事,全凭祝砚疏周旋。如果祝砚疏说了,他父母找到我这里,我拿什么去说?我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要怎么说我的儿子,把流光带走了?我也找不到?”
段汀站在冷风里,漠然道:“实话实说就好了。”
知子莫若母。
段母听出段汀语气里的沉寂。
她心头不安,想了半天说:“流光还在你那吧?这孩子身体不好,你别折腾他。”
段汀抓紧手机:“……我知道。”
段母说:“明天你回一趟家,我跟你好好聊聊,我之前不知道你还对流光有感情,不然我就不在你面前提了。”
“反正也是联姻,我们家去跟祝家谈也可以,我们让点利,促成你跟流光的婚事。”
段母说着心虚。
都对人做这种事了,还指望人流光原谅?
可不这么说不行。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固执。
段母没抱什么希望,正准备再劝几句,段汀道:“好,明天六点来,开车两个小时,聊一个小时我就走。”
段母一怔。
她觉得段汀怪怪的,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嗯……你没对流光怎么样吧?”
段汀抬头看着夜空,困惑地回忆了这几天的事。
他应该是没有的。
他都不敢对玉流光大声说话。
可是为什么会心慌?
好半天段母才听到一声“嗯”,她还是不太放心,可也只能道:“早点睡,记得准时来。”
“……嗯。”
*
清晨。
段汀穿戴整齐,叫人看好玉流光。
离开房间前,他看着还没醒的青年,回头几步亲了下他白皙的鼻尖。
又揉了揉他柔软乌黑的头发,蹲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
这种事也只敢在人睡着时做了。
段汀离去后,原本睡着的青年慢慢睁开了水润的眼。
狐狸眼转动,扫过门口,脑海里是系统延迟播报的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5,现数值32。】
……真的很小气。
穿衣时,玉流光蹙着眉如是想。
不知道段汀去干什么了。
他来到洗手间,无可无不可地想了会儿,用毛巾去擦湿漉漉的脸。
湿冷的发丝贴着颈,他喉咙频繁涌上痒意,忍不住咳嗽两下。
越咳越重,最后青年俯身撑着盥洗池,手心离开唇,沾了些鲜红的血。
玉流光镇定地重新漱了次口。
系统望着这幕,觉得后台程序有点卡顿。
……幸好它这个型号的系统,有痛觉屏蔽装置。
系统想了想,低声说出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安慰:【下个位面就好了,看回档记录,你那时很健康,非常健康。】
玉流光用毛巾擦脸,稍回想两秒,“我记得的。”
他记性很好。
就算忘记细节,可只要接触到相关的人或事,就都想起来了。
系统:【加油,拿到位面之力就不算亏。】
“嗯。”
青年放下毛巾,朝外走去。
*
段汀纯粹是回家挨了顿打。
他完全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有家法了,被藤条抽了好几次背脊。
稍微一动,火辣辣的疼就涌了上来。
段汀拽着方向盘,将脑袋抵在上面冷静了一会儿。
也好。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开车回去是一点多,医疗团队会在八点到达庄园,玉流光的体检结果应该也出来了。
他得看看体检结果,再去想后面的事。
段汀直起身。
衣服黏着背脊上裂开的伤口,牵扯一下就钻心的疼,他深呼吸一口气,反而如释重负,车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的车程。
段汀一会儿盯着路面,一会儿又抬眸去看后视镜。
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
他打了下方向盘,转弯,沿着青山路路牌方向走。
后面的车霎时加快了速度。
段汀又扫一眼,眉头皱起来。
后车车速越来越快。
他蓦然一踩刹车,由于惯性整个人往前一倾,又往后倒去,正好砸中带伤的背脊。
来不及在意这点痛,段汀看见后车毫无刹车的意思,直直撞来——
“轰——!”
车头车尾相撞,不算严重,被追尾的程度,后车灯肯定是掉了。
段汀抵着方向盘,发现自己竟还有空想这些。
他阴沉地抹了把脸,摘下安全带下车,对来人有了预测。
“砰——”
荣宣关上车门三两步下车,段汀正要骂,就被人迎面用一张卷起来的纸砸到脸。
……发什么疯!
段汀抓住纸,怒意扩散的同时,下意识展开。
五个大字直喇喇地撞进他骤缩的瞳孔——死亡通知书。
作者有话说:啵啵
第30章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10,现数值 22。】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5,现数值 17。】
【提示……】
“……”
玉流光正在体检。
医疗团队一来,就占据了整个诺大的客厅,无数医疗器械都被他们搬过来,放好。
……什么可移动体检。
他坐在沙发上,将手搁置在眼前桌面,任其抽血化验。
冷静听了半天,愤怒值最终停在十五:【?他在干什么。】
这么小气,也能一次性降那么多。
系统:【稍等,我看看。】
它无法调转镜头去看气运之子的现状,但定位还是能看的。
系统扫描了三秒。
几个猩红的地标在地图上游走,每个地标代表的人物自动翻译在它的程序内。
【荣宣过来了,祝砚疏的地标也在靠近。】系统道,【段汀应该是回了趟家,然后被别的气运之子发现了。】
想到玉流光的计划,系统一顿:【今天你应该能出去,要紧吗?】
【不要紧。】
针刺进皮肤,痛觉传来一星刺疼感。
玉流光看着抽出去的血,喉咙有点痒,轻啊了声,【要热闹了。】
【但我看不到,有点晕。】
不是晕血。
是贫血,眼前光景晃了晃。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状态,医生拿着真空采血管起身,严肃对他道:“玉先生,您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眼前彻底暗了下去。
他按着腕上的棉签,思绪清晰,静静“嗯”了声。
*
死亡通知书上的每个字都映在段汀瞳孔里,避无可避。
他脑袋一嗡,看见了很多。
患者姓名:玉流光
年龄:24
于……年月……因病情危重……
医师签字:空
患者家属签字:空
为什么签名是空的。
是没来得及签,还是荣宣太粗心大意,伪造的这么一份死亡通知书出了大纰漏?
段汀收紧了五指,这份单薄的纸被他抓出丑陋的褶皱。
脸上有些冰冷,他迎着寒风抬起了头,听见自己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问:“你有必要吗,荣宣。”
“有必要伪造这种晦气的东西来逼我放走流光吗?”
“你想过没有?一语成谶怎么办?那时候你替他去死吗?”
太恶心了。
无所不用其极。
段汀阴沉看荣宣一眼,转身朝车门走去。
手刚碰上车门,身后人一句话令他额头青筋不住紧绷。
“你在自我欺骗什么?”
忍不了,段汀骤然扭头,怒极反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流光死了,然后又活了?谁家医院在患者还没死的时候下达死亡通知?荣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你就这么盼不得流光好?”
荣宣:“他跟我在一起那一个多月,经常背着我把药吐掉。”
段汀不讲话,他站在冷风中压着嗓音,继续叙述,“那段时间他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有两次我在洗手间看到他毛巾上没处理干净的血。”
“我问他,他不承认,还骂我,后来有一天我推开门,看到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有温度的。”
荣宣对这一幕太清晰了。
他数不清自己梦到过这一幕多少次,像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所以说起来格外顺畅,“我带他去了荣氏医院,医生说已经没有心跳了。”
荣宣道:“可我执意要救。”
“医生拗不过我,试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何时,天气晴转阴,上空阴云密布。
他动了动手指,想碰烟,又克制住了,僵硬地继续说:“两个多小时后,流光有心跳了。”
“所以我放走了流光。”
段汀从不抽烟。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碰,想试试烟是不是真的能麻痹人的大脑,忘却一些烦恼。
他站在车边,片刻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很差,很差了。”
荣宣:“嗯。”
段汀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
他的记忆没有更新,他依然认为流光的体弱无伤大雅,按时吃药就好了。
可直到荣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他说清楚。
他才发现,流光是有可能会死的。
会死。
会消失。
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段汀眼前一黑,差点喘不上来气,脊背上被藤条抽过的位置前所未有地刺痛,他跌撞地扶着车门,咬牙道:“……是你害的。”
抓着粗拳,他冲过去就和荣宣扭打起来,那份死亡通知书被抛开在天空飘了一下,慢腾腾掉在地上。
祝砚疏远远看到那两个下死手的人,刹下车。
“砰!”关上车门,他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就看到脚边那张崭新的纸。
弯腰捡起一看,双人混打变成三人乱打。
“……”
“是这吗?是这吗?”
闵闻看着分叉路口,懊恼地打了打方向盘,“要不是突然堵车,我怎么可能会跟丢!”
他咬着牙,去看青山路和青北路两个方向不同的路牌。
犹豫一下,方向盘打转,他去了青山路。
“……”
三人混打,变成四人混打。
半小时后,四辆车排成一列开在青山路郊区。
其中两辆豪车战损风,都各有程度不一的损伤。
闵闻为了了解情况,给几人拉了个群。
群里开着群语音。
“什么情况啊!”闵闻打完架脸都是青的,慌得眼眶都红了,“那份通知日期不是今天啊,是十月的,十月那时候流光不是跟荣宣在一块吗?”
段汀没有说话,阴沉地开着车往郊区边缘走。
他伤的挺重。
本来脊背上就有藤条伤,行动不便,荣宣后来大概是发现了,专下死手。
他本来占点上风,被人抓着伤口打顿时就处于下风了。
血肯定从衣服上渗透出来了。
段汀放空眼睛,听着荣宣在群聊电话里二次叙述当时的情况。
这两遍是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听时,他被愤怒和后怕占据了理智,只想打死荣宣。
第二次听,他恍然发现被自己刻意忽视的愧责。
这五天,流光真的有吃药吗?
他是不是也是假装吃,背地里偷偷吐掉?
玉流光为什么不怕死。
为什么要这样。
段汀浑浑噩噩,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吱呀——”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他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几乎毫不停歇地往里赶。
几个医生还在忙活,原本齐整的客厅变得凌乱,堆满了器械,看见他,医生先小小惊讶了下段汀这副狼狈模样,随后才礼貌叫人。
段汀连回的心思都没有,脚步刹在沙发前。
他的手拢起,十指掐在掌心。
眼皮子跳动着,下意识去看靠在沙发上的青年。
荣宣等人跟着走来,看见青年阖着眼,脑袋微微偏着去靠沙发。
那张秾丽惊艳的脸庞,格外苍白孱弱,仿佛白纸一般风吹一下就会飘走。
他的手背有针的痕迹。
手腕处也是,还有红紫色的药水洇开在青色血管上。
一动不动。
荣宣倏尔紧抿了唇角,上去握住了玉流光冰冷的手,段汀顾不上占有欲,回头哑声对医生说:“李医生……”
“嗯?体检报告还没出来。”
李医生说:“您再等会儿,项目有点多。”
段汀:“他……”
愣了一下,李医生才意识到段汀想了什么。
……有点无语,人没死啊!
神经。
李医生克制翻白眼,“玉先生贫血,算是昏迷中,大家都安静点吧。”
“……”
段汀冷静地一擦眼睛。
“转荣氏医院。”荣宣道,“荣氏医院有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他的大部分体检数据还在荣氏医院的数据库里,对治疗有益,还有。”
顿了一下,荣宣漆黑的眼珠锁定在李医生身上。
不知怎的,医生感觉这个眼神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体检结果没出来,您能预估一下流光的情况吗?”
李医生摘下眼镜,开始擦镜片。
人紧张的时候,动作就是容易多,他斟酌道:“不好说,段总您有玉先生之前的体检报告吗?”
段汀:“……我没有。”
“我有。”荣宣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照片,“这是三个月前的,上次的他说不见了……我觉得他在骗我。”
医生擦擦手,接过手机。
他戴上眼镜,开始逐帧扫描各项体检数值。
三个月前的,正是玉流光刚出院那会儿。
体检数据自然不好看。
李医生看得汗流浃背,这不是和他预估对上了吗……要怎么说,说玉先生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敢说。
现场这几个男人,随便哪个看起来都像是要原地抓着他求他救人的。
祝砚疏从开车过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无声无息站了一会儿,他突然嘶哑着嗓音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李医生擦汗:“睡够了就醒了,现在没什么问题,刚刚抽了血化验,所以他会昏睡。”
他犹豫,“玉先生的情况很难说,劝各位往最坏了打算。”
祝砚疏上去把玉流光抱了起来。
他转身就走,谁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也没有要争吵的心了。
“体检报告出来了发份文件给我。”
走之前,段汀说。
李医生点头,看着这位段总狼狈的背影。
大冬天,外套都没穿,就一件单薄的内衬。
嚯,背上谁打的,全是血痕。
*
“简则你人呢?你又到哪去了??”
经纪人快崩溃了。
这都摊上什么艺人啊,发消息消息不回,打电话电话不接。
简则开着车,他的消息总比情敌慢。
和那些富家子弟灵通的消息圈不一样,他是自己雇了私家侦探,找到的流光的位置。
荣氏私立医院。
他冷静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拿手机导航,无意接通了弹出来的电话。
“……医院。”简则道,“老陈,拜托你件事。”
陈大经纪人:“我今年三十二,你把我叫老了……算了,你去医院干嘛?哦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什么事?”
“帮我写份退圈声明。”简则轻声道,“我不混了,你的奖金和工资我会给你翻几倍的,你再找别的艺人带吧。”
“……”
老陈冷静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你晚上要排练,不是想听这个的,退圈?你真说的出来,有什么事你直接搁置工作不就行了?我最多说你几句恋爱脑,你要是退圈可就什么都没了。”
“到时候如果后悔了,你再来一份复出声明,有多少人会嘲你仰卧起坐?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退圈这个东西了,你没行程,他们就当你糊,退圈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简则盯着路面,“嗯,我想唱的歌都唱了,江郎才尽了,没了美好初恋也写不出好东西了。”
“……”
“再混下去,等你的不是手里的艺人糊了。”简则继续道,“而是塌房了的失德艺人,是的,我要去当小三了,老陈。”
老陈:“……”
啊,这癫子的超绝松弛感。
他头痛道:“我不会给你写的,别发疯了,看完初恋回来排练。”
简则:“……等我真当上你就老实了。”
“……”
*
荣氏私立医院。
人还没醒。
几个大男人坐在病房隔间的待客客厅里,除了简则还算得体,其余几个都各有程度不一的伤口。
而段汀无疑是最狼狈的。
简则一来就皱起眉了,寻思这也是流光的前任?
真是一个比一个差。
他止住步子,转回病房去牵流光的手。
流光睡着,简则想了解一下他怎么了都不行,没了办法,他只好又靠近客厅,倚着门框问:“流光是又发热了吗?”
没人理他。
没礼貌的一群东西。
简则皱眉,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他转身要走,恰好段汀开口:“你们都爱他吗?”
段汀仿佛不觉得自己这问题幼稚一样,自语般开口:“那我们就一起吧。”
“……?”
失德艺人有点跟不上节奏,太超前了。
他回头,“什么一起?”
祝砚疏、荣宣、闵闻,都抬起了头看他。
“不包括你。”段汀阴郁扫了眼简则,这人是初恋,但相逢时间太晚,他没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是初恋,意义是不是不一样?
简则刚要怒骂什么意思,就看段汀神神叨叨开口,“但是流光喜欢,算了,你也算一个,我们就 ……五个人。”
他喃喃自语,“五个人,流光应该够了吧,没见他还有勾搭别人。”
荣宣冷声:“你是不是疯了?”
“一起”这种话,可以当第三者第四者心照不宣,可以偷偷的,可不能放在明面上。
段汀漠然道:“你没疯吗?”
又看祝砚疏,反问:“你也没疯吗?”
再看闵闻,“你也是?”
简则以为下一个是自己。
都准备好说我没疯了。
我只是当小三而已,一个正常的小三,而不是神经的小三。
岂料段汀直接掠过他。
“反正我疯了。”他说,“流光喜欢,他喜欢玩暧昧,那就这样,有什么不可以的?”
确实被逼疯了。
最爱吃醋最爱发疯,看见流光和别人接吻都受不了的段汀,开始自言自语,“体检报告出来了,李医生说可能活不过初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一连问了三次怎么办,“荣宣,你害的,为什么去死的不是你。”
“……”
简则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青年。
当歌手需要经常戴耳机,简则耳边常伴有不时的耳鸣,情绪激动时也会有。
他耳边出现了熟悉的耳鸣。
“……谁死?”
流光吗?
流光不是只是体弱畏寒吗?
今年冬天……是有些冷。
简则艰涩地想,但是在孤儿院都挺过来了,孤儿院条件那么差,流光都挺过来了。
他耳边嗡鸣地问:“你们说的是谁死啊?”
几个相看相厌的男人,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简则推门而出去找医生。
“滴、滴、滴……”
心脏监测仪一直在发出轻微地响声。
祝砚疏的手机响了,他慢半拍地低头看了眼,是父母打来的,询问流光是否还在荣宣那,马上过年了,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吃顿饭。
现在隐瞒位置,需要变成隐瞒病情。
祝砚疏接通前清嗓,清俊的眉在客厅灯光下有些冷,嗓音很平静地说:“我会告诉他的,明天就回来吃饭。”
祝母:“哎行,你现在在哪呢?今天没在公司看见你。对了发财一直在叫,它好几天没见流光了,我带它去散步都不行,要是你能回来溜溜就好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发财不待见你。”
……谁会喜欢抢自己名字的人类。
祝砚疏道:“今天出差,不在公司,我这忙先挂了。”
“……哦。”
有些吵。
细微的,不间断的声音一直在响。
病床上的青年轻蹙眉,眼睛还没睁开,延迟的提示音到账。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10,现数值 5。】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25,现数值0。】
【恭喜任务已完成 3/5!】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7,现数值 1。】
一觉睡醒,任务大进展的声音争先恐后跳出来。
尽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玉流光猜自己的病情应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有点遗憾。
比预想的快,好是好,就是没能亲口说出来。
祝砚疏给他卡那个 1 干什么。
跟当初荣宣一样。
系统见他意识清醒,轻问:【为什么他们知道这种事,会降愤怒值?】
【我以为会更生气。】
或者说,是心疼促使生气更为合适。
玉流光慢吞吞睁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闻着鼻息间消毒水的气味。
他道:【这叫不和死人计较。】
【……】
感觉不太对。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过了一分钟,病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贫血状况还没好,看到人就晕,荣宣本来想说话,但看到他脸色,又紧抿了唇角,“你先休息。”
青年半垂着眼眉。
眼睑泛着点红,像是洇开过泪似的,声音很轻,“哥,你留一下。”
几人原本要走,闻言脚步顿了一秒。
刚刚谈过荒谬地“一起”,可真看到有人受优待,被他留下,那些肆虐的占有欲和妒意还是如蚂蚁钻心,争先恐后爬了出来。
提出“一起”的段汀最先离开。
而后是荣宣、闵闻。
最后是抓着门瞄他的,简则。
几息后,病房安静下来。
祝砚疏走过去,安静地站着。
他身上有蹭到是灰尘,不好坐,玉流光洁癖不算太重,但也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脏。
祝砚疏感觉到那双狐狸眼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扫过他额上的伤,西装上明显的灰尘,还有塞入口袋里的领带。
“怎么回事?”
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祝砚疏安静道:“不小心打架了。”
不小心。
打架还有不小心。
玉流光偏开头,没有去拆穿他,只是道:“你知道我的病情了?”
“……”
“嗯。”
“哥哥。”
祝砚疏:“弟弟。”
……
玉流光眉头轻皱,不咸不淡道:“不要叫我弟弟,发财。”
祝砚疏:“嗯,主人。”
“……”
“你知道自己现在很不正常吗?”玉流光问道。
祝砚疏继续安静几秒,“好像是有点,对不起。”
玉流光闭了下滚烫的眼睛。
慢慢别开头,白皙脸颊枕着软枕,微微凹陷下去一点。
他道:“上来吧,睡我旁边,跟你说点事。”
祝砚疏下意识开始脱西装外套,脱到一半,被窝里探出一只雪白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忘记你脏了,洗了澡再来。”
病房没有换洗衣服。
祝砚疏转开视线,打了个电话叫人送来衣服。
半个小时后。
他拎着被窝一角,怕冷气过渡进去,几乎是用有些奇怪地方法睡在青年身侧。
被窝里是温热的,和那只抓住他的,冰冷的手不一样。
他垂眼,嗅到被子上熟悉的白玉兰香。
“祝砚疏。”
祝砚疏“嗯”了一声,忽然率先提了个问题:“你怕死吗?”
不等回答,冷调的光线中,他又垂下眼注视青年眉眼,嗓音清晰地说:“我去陪你,好不好?”
“……”
白玉般柔软的手抚在祝砚疏颈侧。
紧接着,祝砚疏宽阔的怀里被一具瘦削身躯占据。
青年亲昵地用脸贴着他的颈窝,“不行啊,还有爸爸妈妈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祝砚疏语气很平,“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听话,不够顺从。”
他道:“我偏要陪着你的,在你离开的那天。”
玉流光将脸撤开。
祝砚疏以为迎上自己的,又会是一双有些斥责的冰冷目光。
可真正迎上时,他发现这双狐狸眼很水润。
在灯光下,湿漉漉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这个位面就结束啦。
下个位面写贵族学院白月光
配置大概是贫困区出生但很会打架的流光x打地下黑拳被他驯化的聋哑攻一只
一周目被他一枪击毙二周目回来的天龙人鬼攻一只
天龙人的双胞胎弟弟一只
学生会会长一只
剩一只待定